第51章 第51章“我慢一点……”
也不怪赵清仪多心,前车之鉴犹在,当初她便因一时大意,才让赵漫仪在她房门口偷听了不该听的。
她默默留了个心眼,出去时招来仆婢问话,可惜关于二叔何时来的,又是否在院外逗留过,仆婢们皆是一问三不知。
当日傍晚,赵怀良刚离了兄长的书房不久,王家便收到一封密信,王次辅展开细看后,带着鞋印的老脸阴沉如铁。
陛下独独派赵怀义赴浙,果然不止赈灾济民这般简单,居然还带了一份密旨。
聚在王次辅身边的幕僚官员忧心忡忡,“江浙一带乃我等根基,陛下若真存了在浙江试行新政的心思,岂不意味着我等已先失了圣心?”
换言之,陛下视他们为眼中钉,欲除之而后快,整顿浙江官场,便是要断他们的臂膀,“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事已至此,恐难挽回。”王次辅将密信投入香炉,火苗腾起,将他阴鸷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身为臣子,明着忤逆圣意是自取灭亡,那就只能……让陛下知难而退。
“既然流言拦不住赵怀义的脚步,那便让他去。”王次辅眼中寒光一闪,“只要他敢踏足浙江,我定叫他……有去无回!”
他就不信,躲过一回两回,还能让赵怀义躲过第三回。
王党纷纷附和,赞王次辅手眼通天。
远在上京,还能在浙江布下天罗地网,可不就是有通天的本事。
王次辅不自觉飘飘然起来,捋着长须微叹,矜持中带着一丝轻蔑,“陛下到底还是年轻气盛啊。”
以为在边关打过几场胜仗,这朝堂官场便能任其翻覆?笑话。
这大梁,只会是世家望族的天下。
而赵怀义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世家眼中的败类,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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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仪今夜沐浴得早,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她阖上眼,脑海中不由自主回想昨日楚元河说的话。
昨日事情太多,他夜里未曾出现,不知今日是否会来。
反正她特意提前了时辰沐浴,总不能再如上次那般尴尬。
水汽氤氲中起身,赵清仪换上一袭素色裹胸长裙,肩上松松垮垮罩着轻薄的缂丝罗衫,湿润的发尾用细棉布包着,赤足绕过屏风,就见一道玄色身影坐在桌前,背对着她,慢悠悠吃茶。
“……”
赵清仪压下翻涌的悸动,“你……来多久了?”
楚元河这才侧身,笑得无害,“也没多久,约莫是……檀月俏月刚出去那会儿。”
赵清仪沐浴素喜清静,备好水与香露后,两个婢子就会退出去。
他这么早就来了,那岂不是……
羞恼之意又涌了上来,她索性头发也不擦了,攥着那块干布便朝楚元河兜头扔去。
楚元河眼疾手快,一把抄住,随即起身走近,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又熟稔地挑起她一缕湿发,慢条斯理擦拭起来。
“别生气了。”分明是第一回干这种事,他上手却格外的快,一边擦一边歪头打量赵清仪的脸色,“我发誓,真不曾偷看。”
赵清仪脸色稍霁,“不劳烦郡王,我自己来。”说着便要夺回那布。
楚元河手腕一翻避开,“怎么,这点活都不肯让我效劳?”
眼看她又要搬出身份尊卑那套,楚元河轻哼一声,“口口声声不敢劳烦,巴掌都敢往我脸上招呼,方才还拿布砸我。”说到后面,语气隐隐透着委屈。
赵清仪眉心一跳,行,她闭口不言总行了吧。
楚元河却不依不饶,“怎么又不说话了?”
他理直气壮的样子反倒把赵清仪气笑了,“横竖我说了不对,不说也不对。”
“那便说些我爱听的?”楚元河反问,手上丝毫不含糊,也不知他怎么擦的,赵清仪头发干得比平常要快。
她无意识地把玩一侧垂落的发梢,心情好转了些,甚至生出几分奇异的柔软,她与他,居然会变成这样的关系。
便顺着他的话问,“那你爱听什么?”
楚元河动作一顿,语气幽幽,“……般般,你真擅长明知故问。”
赵清仪抬眸,带着一丝不解,难道她的心意表现得还不够明显?
非要她亲口说出来。
也太矫情了。
室内,蒸腾的热气尚未散去,将二人身影笼罩其中。
楚元河等不到她的回应,沉默下来。
她是不是……还未有那般心悦于他?以至于连一句情话也不肯说。
最后还是赵清仪另起话头,“你脸色瞧着不太好。”
并非他刻意冷脸,瞧着像是没睡好,眼底有两团轻微的乌青,不过他生得好看,即便眼下乌青,依旧难掩他的俊逸风华。
难得她一句关怀,楚元河压下嘴角,闷闷嗯了声,心底却暗暗期待她再多关心几句。
“没睡好,就不必来了。”
“……”楚元河眸色幽怨。
赵清仪拿起他用过的茶杯,为他续上温水,撞见他这幅表情,才惊觉自己的话有歧义,轻咳一声道,“……我是说,你该在府中好生歇息几个时辰,不必夜里前来。”
说完,又觉不妥,严谨地补充道,“白日……最好也别来。”白日人多,院里仆婢成群。
结果是越描越黑,怎么听都透着拒人千里的意味。
楚元河面上郁色更浓,波光潋滟的桃花眼黯沉下去,几乎透不进一丝光亮,可怜又带着点危险的压迫。
赵清仪觉得,自己还是闭嘴吧。
“你若厌烦我,直说便是。”楚元河把手里的干布往桌上一抛,发出一声不轻的闷响,可见心情差到极点。
生气了?
赵清仪杏眸眨了眨,难得露出一丝无措,真是难到她了,她两辈子都没学过怎么哄人。
楚元河这样子,不理睬又不行。
“我说话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她斟酌片刻,侧过身,离他近了些,将自己的手覆在男人青筋凸起的手背上,指尖试探般蜷了蜷,“这样……好些了吗?”
楚元河花瓣似的薄唇终于微微扬起一抹弧度,“勉勉强强吧。”
还算给面子。
赵清仪暗暗想着,也不自觉嘴角上扬。
好像……哄*人也不是很难?
楚元河深谙得寸进尺之道,手背一翻,掌心向上,不由分说扣住她的手,执拗地让每一根手指都穿过对方指缝,来个十指相扣。
他的掌心总是热的,捂得赵清仪手心滚烫,又不好挣扎。
罢了,能稳住他就行。
赵清仪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楚元河粗粝的指腹在她手上细细摩挲,“赵大人不日要启程去浙江,你……可会不舍?”
他没有提前试探过赵清仪的心意,便私自定下此事,虽是为公,他的心里还是觉得愧对赵清仪了。
赵清仪当然舍不得,不过父女商议过,朝廷此举,一是倚重父亲,二也是无奈,真正支持新政者寥寥,可堪重用的更没几个。
“你就因为这个睡不安稳?”赵清仪嗓音轻柔,自带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听得楚元河心头微暖。
他就知道,赵清仪的眼光格局不止于此,他点头,“只是其一,毕竟他是你父亲,此去颇有凶险,我不想你担惊受怕。”
实情远不止于此,太皇太后也去紫宸殿找过他。
呈到御前的奏疏里有不少要求他处置赵怀义,他不想理,太皇太后又在此时施压,最后那些折子被他以雷霆手段强压下去,为此他也是焦头烂额。
楚元河倒是挺想一道圣旨,将这些所谓的清流世家全部铲除,无奈世家屹立多年,势力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就如浙江推行新政一事,就牵扯到了太皇太后的母家利益。
“此事非你我能左右。”赵清仪表现得异常通达,句句皆是体谅,“陛下有此决定,我不意外,况且我父亲所为,乃利国利民的大事,纵有危险,也是他的职责所在。”
楚元河凝视着她柔和的侧脸,这一刻,对方在他眼中仿佛笼着一层圣洁的光晕,无关容色,是种源于心性的无与伦比。
不得不说,赵家将这个女儿教养得极好,上能体恤朝局之艰,下能怜悯百姓之苦。
在他心里,也是国母的不二人选。
“你说的对,新政确实利国利民,但就怕民间百姓不懂,被有心者挑拨煽动,阻挠新政推进。”所以他能以赈灾之名派赵怀义前去,不敢大张旗鼓打着新政旗号。
不过随口一说的烦恼,赵清仪却听了进去,认真思索片刻,有了主意,“不是快到殿试了吗?”
可以趁着殿试,让陛下亲自考察这批人的品行才干,择其能者,联合府学士子共办新政学堂,宣讲新政真义,剖析其如何惠及民生。
“……他们都是新科进士、同进士出身,乃天下文人学子表率,由他们向百姓阐发新政,必能引领风气,如此一传十,十传百,还怕大梁的百姓不懂何为新政?”
楚元河眼中异彩连连,觉得此法甚妙,“还有呢?”
还有……
赵清仪歪着脑袋作思索状,无意识把玩着手中盛满水的茶杯,“若求速达民间,这传布之法也需别出心裁。”
文人关心时局是本能,因为涉及自身及家族利益,但大多百姓在乎的只有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终日劳碌于田亩间,对文绉绉的东西接受有限,新政学堂,效用多在读书人。
“你觉得,将其排演成戏如何?”
这是赵清仪能想到最通俗的法子,待父亲在浙江初显成效,即刻将新政推行的结果与好处编成戏文,广雇戏班于市井乡间传唱,效果来得更直接。
“若能赢得民心,让百姓看到朝廷变革的决心,看到新政为他们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便会自发拥护新政,届时陛下再推行全国,便是水到渠成。”
正所谓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此一来,反对新政的世家权贵即便想从中作梗,也会投鼠忌器,至少明面上不敢过于放肆。
赵清仪说得认真,完全没发觉身旁的男人已经越靠越近,等她反应过来时,二人已鼻尖相对,气息交缠。
赵清仪一惊,手里把玩的茶杯倾倒,茶水霎时浸透了绸缎桌帏,淅淅沥沥淌落。
她纤细的脊背抵着桌沿,无形的压迫令她本能地后仰躲避。
楚元河的大手却穿过她身后垂落的青丝,稳稳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有半分躲闪的余地。
“般般……”楚元河抵着她的眉心,语气无奈又带着诱哄,“良宵苦短,我们做些应做之事,不要谈其他了。”
赵清仪娇躯微僵,不敢乱动,“明明是你挑起的话头……”
这次她声音都变了,是让她自己都觉陌生的娇柔,三分嗔怨,七分无辜。
“那就到此为止。”楚元河被她勾得心尖麻痒,高挺的鼻梁在她鼻尖缓慢厮磨磨蹭,动作很慢,喉间不时溢出几声令人遐想的喟叹。
明明还什么都没做呢。
赵清仪眼睫急颤,不敢直视面前这张放大的俊脸,离得实在太近了,总容易让她胡思乱想。
可她强迫自己不去看,却无法阻隔那些旖旎的声音入耳,“你能不能……不要发出奇怪的声音?”
“嗯?”
楚元河不解,亲昵的磨蹭她,“何谓奇怪的声音?”
这……怎么描述?
赵清仪差点被哄着当场学两声,好在她不算理智全无,只是脑海里已经不由自主回溯前夜种种。
那时她们也是离得这般近,他的唇含住了她的耳垂,吻过她的脸颊,她的脖颈……
赵清仪忽然觉得浑身燥热,心脏跳得极快。
所以他现在,也是要吻她吗?
楚元河身量究竟高出她许多,即便鼻尖相抵,她仍需微微仰起脸,双颊映着烛火,绯红如霞。
她在隐隐期待,楚元河看得出来,这算不算……已有几分喜欢他了?
不,似乎还差一点。
他喉结微动,到底忍住了。
气氛已然烘托至此,赵清仪已经被撩拨得有些头昏脑涨,却没能等到预想中的亲吻。
楚元河抬起身子,拉开那令人窒息的咫尺距离,那种密不透风的压迫感瞬间淡去,反倒有一股凉气钻进来,冲散了赵清仪脑海中的旖旎。
她茫然,继而困惑,随后是巨大落差带来的羞恼。
他是在逗弄她吗?
若即若离,欲擒故纵?
赵清仪脸皮薄,为自己的浮想联翩感到羞耻,又为他撩而不动微微愠怒,明明是他争着抢着要做她的人,现在反过来与她玩弄手段,他不再问她要答案了吗?
赵清仪第一感觉自己无意间放出的鱼线断了,对方似乎不打算陪她继续这场追逐。
楚元河没错过她神色上的细微变化,无声勾了勾唇角。
人就是这样,太轻易得到的便不会珍惜,他要的是她的珍惜,她的怜爱,就不能让她觉得自己的情意可以被轻贱。
赵清仪果然上钩了,水光流转的杏眸盯着他,用眼神质问他,就这样?
楚元河挑眉,义正辞严,“我可是很有原则的人,你没答应,我怎敢乱来?”
虽然上回从她屋里出去时,他还在心里信誓旦旦地说,下次绝不放过她,真到了这一刻,他又改了主意。
不能总是他剃头担子一头热,无甚趣味,男.欢.女.爱,要的是情投意合,不是他的独角戏。
赵清仪无意识地攥紧寝衣的下摆,很想问一句,你乱来得还少吗?现在又矜持上了。
这种被撩拨后又莫名其妙被推开的感觉并不好受,赵清仪腹中像是烧了一把火无处发泄,索性起身把人推到窗户下。
“你出去。”
楚元河脚下趔趄,脑中懵了一瞬。
不是……这和他预料的相差甚远,难道他撩拨了这么久,还是没能乱她意志?
他一把攥住赵清仪的手腕,声音几乎是从齿缝挤出,“你就不能……”就不能服软一次,主动一次,开口索求一次?
他想要个肯定的答案,要她坚定的选择。
但话到嘴边,楚元河又咽了回去,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罢了……”
下一瞬,赵清仪反手扣住他的腕,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又或许是楚元河根本没想过反抗,高大健硕的身躯,轻易被眼前的女人推搡着,后背重重撞上了冰凉的窗棂。
他猝不及防,上半身因着惯性朝后仰倒,未免摔出去,他只能仓促张开双手扶住两边的窗框。
赵清仪趁机压住他锦袍下结实笔挺的腿,素手捧起他的脸,朱唇微压,终于如愿以偿覆了上去。
她想要的,必须得到。
两世为人,赵清仪从未对哪个男子主动过,但这次她承认,她色令智昏了,她喜欢这幅皮囊,贪恋与他亲近的滋味。
是他先主动撩拨她的,不怪她。
赵清仪轻吻着男人的唇,那是与他格格不入的柔软,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令人沉溺。
那一刹,楚元河扶着窗框的手猛然收紧,藏在衣衫下的肌肉瞬间虬结紧绷,血液仿佛轰然冲上头顶,激得他面红耳赤。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生怕惊扰了好不容易迈出这一步的女人,僵硬地维持着这个别扭的姿势,任对方予取予求。
赵清仪没让他失望,一如既往的胆大,只是长大后的她,对待他的情意总是多了一丝不必要的小心谨慎,需要反复掂量审视。
能迈出这一步,可见他已经住在她心里了。
万籁俱寂中,楚元河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她真的……吻他了。
直到那柔软微凉的触感真切地印在唇上,辗转厮磨,楚元河才敢相信,这并非又一场幻梦。
它真真切切发生了。
楚元河沉寂如死水的心湖骤然溅起涟漪。
赵清仪却苦恼上了,她不知接下来该如何是好,是继续吻下去吗?会不会显得她太不矜持?
明明之前,她言辞拒绝过他好多次。
赵清仪都没想到,这意乱情迷的关头,她还能分心想这些,就在她准备算了,欲从那诱人的唇上退开时,楚元河撑着窗框的手猛然回拢,环住她的纤腰,轻而易举地她整个抱起。
他身形高大,抱着她如同抱起孩童,没有丝毫技巧可言,纯靠一把子力气和体型上的绝对优势,抱起来后,甚至还向上掂了掂。
赵清仪低声惊呼,本能搂紧对方的脖子,唯恐跌落。
楚元河抱着她大步走回内室,放到拔步床内,膝盖挤进她的裙摆,将她困在床头上,这次,换他扣住她的后脑吻了起来。
赵清仪觉得又不一样了,他的唇瓣不再是清冽柔软的,异常滚烫,力道也重,在她唇上肆意辗转,是极少在她面前表露过的强硬。
甚至他的肢体亦充满力量,膝盖压住她的宽大华丽的裙摆,仿佛将她钉在这个位置上,双臂环绕,将她牢牢困在这方寸锦榻之内,没有一丝一毫挣脱的余地。
楚元河并无太多技巧,他只知道怀里是他魂牵梦绕的女人,对于心心念念喜爱的人,他唯有最原始的本能。
属于男人的本能。
他狠劲儿厮磨,吮.吸,随后撬开她的花瓣似的红唇长驱直入,与她舌尖相会。
被侵入的刹那,赵清仪脑中一片空白,她徒劳地扶着他的肩,仰面承受他的追逐,发出了娇娇颤颤的轻哼细吟。
比他先前的喟叹,更加羞人。
赵清仪羞得双颊绯红,呼吸愈发急促,她后悔了,不该主动的,这无疑是将她的答案赤.裸裸地呈现在他面前。
比任何言语都更直白,更确定。
只是一个情难自禁的举动,却成了燎原的星火,一发不可收拾。
赵清仪无处申辩,攀着他肩头的素手不自觉用力,将他平整熨帖的锦袍攥出两团褶皱。
分明是想阻止他的,落在楚元河眼中,更像是欲迎还拒,促使男人进一步攻城略地,灵巧的舌尖总在她檀口中搅动,勾着她共赴欢愉,一点点掠夺她所剩无几的气息。
赵清仪被他亲得神魂颠倒,唇瓣红肿,酥酥麻麻的感觉却不减反增,远超她能承受的极限。
她渐渐失了力气,素手顺着他的宽阔的肩缓缓滑落,滑过他坚实的胸膛,颓然跌落在锦褥上,旋即又被楚元河一把捞起,强硬的按回自己心口。
指尖触及他坚实有力的胸肌,赵清仪感觉被烫了一下,明明要离开的,又鬼迷心窍地生出好奇。
好奇他矜贵锦袍之下是何等光景。
指尖便顺势滑了进去。
并非初次如此做,却是她感受最强烈,最专注的一次,指尖所过之处,是壁垒分明,沁着薄汗的肌理。
不知觉间,楚元河的衣襟散了,歪歪斜斜的,露出半截充满力量的肩颈轮廓。
始终厮磨的双唇终于分开,带出一丝晶莹透亮的水泽,男人刻意放缓了动作,看着困在锦绣绸缎间,红唇微张,呼吸紊乱的她,眸色幽深如潭。
又想亲她了。
就当是留给她一个短暂的喘息之机,楚元河再次俯身。
赵清仪整个人都不好了,掌心抵住他若隐若现的胸膛,她真的累。
“我慢一点。”楚元河只能先从她的耳后开始,低沉的嗓音诱惑着她,好让她服软,“……再亲一次,好不好?”
不能怪他,天知道他惦记了多久,梦里梦外,无数个日夜。
况且,还是赵清仪先动嘴,她主动的,他只是回应罢了。
“就一次。”他又是那副求她怜爱的模样,在她没有同意之前,他真就乖巧的只在她耳后颈间流连,落下细碎的轻吻。
可是这样,又与撩拨何异?
答应他,早晚的事。
楚元河才在她颈侧留下几团红痕,赵清仪慢慢环住他的胳膊,“继续吧……”
话音未落,狂热的追逐再次卷土重来,抱着他胳膊的手用力收紧,无声提醒他慢些,他顺从地放缓节奏,间隙中引导她调整呼吸,不至于一个亲吻便晕眩失神,招架不住。
这次他耐心很多,赵清仪渐渐适应,试着回吻……
“县主!”
婢子急切的声音破门而入,瞬间惊散了满室旖旎。
看清室内的情形,俏月目瞪口呆,随即死死捂住眼睛背过身去,“对、对不起对不起!婢子失礼了!婢子马上就滚!”
天爷,伺候县主多年,她这个奴婢当得越发骄纵无礼,还跟从前一样说进来就进来。
早知道先敲门了!
俏月捂住眼睛不敢乱看,后脚进来的檀月也被眼前景象吓坏了,赶紧把冒冒失失的俏月拽住去,顺手带上了门。
自诩厚脸皮的楚元河难得尴尬一次,他双手撑在赵清仪两侧,不知该起身还是该继续。
赵清仪也清醒过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是楚元河先开口,他视线落在她殷红的唇上,“……还继续么?”
赵清仪不知该如何回答,就被对方轻轻拽入怀中。
楚元河还是遵从她先前的要求,揽在怀里再次吻上,唇刚一接触,俏月又推门进来。
前所未有的慌张,“哎呀县主,是夫人!夫人来了!已经到院子里了!”
第52章 第52章“闺房之乐,你要早些适……
俏月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猪脑子,第一次推门进来就是想禀报县主,大夫人来了,结果被屋里的情形吓到,差点忘了正事。
孟氏在揽月阁外等了片刻,不见婢子过来相请,便自己走了进去,行至院中,俏月又急急忙忙跑进去。
换作平常自然无事,可眼下县主房里有个男人!还和县主亲亲热热做那种事……
俏月不懂,反正在她看来,自家县主和平西郡王已经到了不可描述的地步。
作为主子最忠心的丫头,甭管这事儿是否被世俗接纳,她都要替主子保管秘密,于是又慌慌张张回去提醒。
赵清仪这次是真吓坏了,拽着楚元河跑到窗边,要他从窗户离开,就看见母亲的身影已经在庭院里,楚元河此刻跳窗出去,二人势必会撞上。
赵清仪又慌慌张张打开自己的衣橱箱笼,发现到处塞满了她的华服首饰,居然没有一个能藏人的地方。
听到檀月在门口故意拔高声调给孟氏请安,赵清仪纠结再三,只能把人藏到床上。
楚元河像快茫然的木头,被赵清仪拽来拽去,满屋子乱跑,最后被推到床上,话都没来得及说,带着香气的衾被盖住了他的脑袋。
“……”
几乎是赵清仪刚进被子的瞬间,孟氏推门进来。
“般般?”
孟氏唤了一声,打量女儿的脸色,“你怎么了?脸这般的红?”
赵清仪死死压着衾被,生怕让母亲看出端倪,“没、没什么,刚沐浴完,兴许是水太热了。”
孟氏目光下移,落在女儿异常红润的唇上,不动声色的“哦”了声,坐在她床边。
赵清仪做贼心虚,害怕极了,面上极力维持镇定,“母亲,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就是你父亲明日要启程去浙江了,想与你商量商量,为你父亲践行。”
赵清仪知道母亲是舍不得父亲的,“母亲放心,我已经知会过孟家,会派两支镖局的人护送父亲。”
“还是你想得周到。”孟氏欣慰一笑,随后又是忧心忡忡的样子,“不过你弟弟还在闹,非要跟你父亲一起去,我没同意。”
这不意外,弟弟赵澜俨从小就跟在父母身边,感情深厚,如今又到了少年意气的时候,肯定会说他来保护父亲这种话。
提到赵澜俨,孟氏的话多了起来,赵清仪一直在走神,时不时应付两句。
见母亲一直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只好说,“母亲,您身子不好,还是别胡思乱想了,早些回去歇着吧。”罕见的赶客。
孟氏掩唇咳嗽两声,别有深意地看着女儿。
赵清仪害怕露出马脚,又说自己累了。
孟氏这才作罢,“好好好,知道你辛苦,你早些睡。”磨磨蹭蹭起身后,她在屋里扫视一圈,最后定格在赵清仪的床榻里。
“天气回暖,你这衾被也该换了。”说罢,就吩咐婢子去给赵清仪换新被褥。
这怎么行?
赵清仪赶紧拒绝,“不用了母亲!我、我体寒,还是先不换了……”
孟氏沉默半晌,到底松了口,“好吧,那母亲就不打扰你了。”这才转身出去,到了门口,她又停下脚步,锐利的眸光扫过檀月俏月。
两个婢子皆是心虚地垂下脑袋,做出恭敬的样子。
“夜里看顾好县主,切莫懈怠了。”
两个婢子齐声应是。
孟氏这才作罢,临走时,留意到东面的院墙,这院墙还是太矮,不安全。
明日,得找工匠砌高点儿。
孟氏走出揽月阁后,赵清仪立即掀开衾被,怕楚元河闷死。
就当她要关心两句时,楚元河舒心地躺在她的被窝里,发出一声感叹,“好软,好香。”
“……”
赵清仪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脸又倏地涨红,在被子下踢了他一脚,“还不赶紧起来?”
“我再躺躺。”楚元河压根不紧张,安逸地闭上眼,深吸口气。
这可是他心上人的被窝,他居然躺进来了。
出奇的软,出奇的香,是赵清仪身上的味道,清甜的。
赵清仪觉得他是皮痒了,又想挨巴掌,“……闭嘴吧,赶紧起来!”
“嗯~”楚元河哼哼两声,不想动。
赵清仪没办法,可也不能眼睁睁看他抱着自己的衾被,一副乐在其中极其沉醉的模样,总让她有种对方抱的是自己的错觉。
这让人情何以堪。
她干脆把衾被抢回来,嫌弃地说,“你都没沐浴,别躺我床上。”
被子扯开,露出他大喇喇舒展开的肢体,几乎快侵占了她大半张床。
“是你把我藏进来的。”楚元河委屈眨眼,“……况且我又不臭,不信你闻?”
他半撑起身,本就半露不露的胸膛再次敞开,往赵清仪跟前凑,“我洗过了,每次来之前都洗过了,虽然不如你香,但绝对不臭。”
宫里沐浴的过程繁琐又复杂,一道又一道,谁都能臭,他绝不可能臭。
赵清仪肯定是把他当成只会舞刀弄剑,一身臭汗的糙男人,以为他不爱干净,他非得扭转她的刻板印象。
“你可以验验,我真没骗人……”楚元河把衣襟拽开,冲她挑眉。
赵清仪也只是随意扫了眼,清晰的肌肉线条闯入眼帘,配上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在昏黄的烛火下,格外惹人垂.涎。
……该死的,他故意的吧!
赵清仪再次被他活色生香的姿态惊吓到了,衾被丢回去,盖住他的身体,“你少来……唔!”
楚元河眼疾手快,握住她来不及收回的手,二人再次相贴,隔着一角衾被拥吻。
他将她的话奉为圭臬,自然要完成对方的吩咐,说好继续的。
赵清仪仅存的羞耻心,在他百般花样的亲吻中一点点吞噬,不知不觉成了被压倒的一方。
等对方离开时,她已四肢酥.软,陷在被褥里只剩喘息。
楚元河最后吻过她的耳垂,不住感慨她的美妙,像是世间最莹润无暇的玉,总引得他忍不住舔舐。
想咬,但得适可而止。
“好些了吗?”
赵清仪不想说话,她嘴巴疼。
楚元河诧异,“是不是之前被下了毒,还没好全?”不然只是亲吻而已,怎么就这样了。
赵清仪泛着水光眸子瞪他,来回窒息几次,他试试?
为了将来考虑,楚元河认真地建议,“明日我给多给你送些补药,你身子太虚。”
最后他被缓过来的赵清仪一脚踢下床。
……
翌日一早,赵清仪早早起来梳妆,准备出门为父亲送行,走到院子下意识瞥向隔壁王府,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院墙不知何时加高了一尺有余。
谁干的?
俏月垂着脑袋,“县主,是大夫人……天没亮就找了工匠砌墙……”
她还以为昨晚的事瞒过了大夫人,但看这围墙,悬了。
赵清仪也猜到了,更没脸去前院见人了,脑中不断回想究竟哪里出了纰漏,一会儿被母亲问起,她又该如何回答。
想着想着,人就到了前院,一大家子都在,各自叮嘱后,就要送赵怀义出门,弟弟赵澜俨红着眼哭闹,死活要跟父亲一起去。
最后还是姑姑赵怀淑劝住了他,说让他留在上京好好习武,准备武考,顺便留在家中女眷,才让赵澜俨打消念头。
赵清仪没什么可说的,她早早叫出了楚元河留给她的暗卫,让他们一路暗中护着赵怀义,算是把能做的都做了。
送走赵怀义后,孟氏看向女儿,“般般,你随母亲来一趟,母亲有话和你说。”
赵清仪心头一跳,她就知道,躲不过母亲的火眼金睛。
她低头跟着孟氏进屋,孟氏屏退其余人后,冷脸质问,“昨晚在你房里的人是谁?”
赵清仪沉默,头埋得更低了。
“是平西郡王?”孟氏猜到了。
赵清仪闭眼,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人世,太丢脸了,还丢到了母亲面前。
看她这样子,孟氏就知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可在她印象里,女儿一直是循规蹈矩,教养极好的贵女典范,怎么可能做出这等混账事?
说不难受是假的,孟氏昨晚一夜未眠,就怕事情败露,于女儿名声不利,思来想去,她终是退后一步,“什么时候的事?”
赵清仪不敢隐瞒,想了想,尽可能严谨地说,“昨晚。”
昨晚才互通心意,这么说也没错。
“昨晚?”孟氏显然误会了,深吸口气,“那你们已经……已经……”
忖了忖,又觉这话问了不妥,罢了,只能怪她这个当娘的发现太晚。
想到女儿上一桩不幸的婚姻,孟氏到底不忍苛责,“你二人若真心相待,母亲不会阻拦,让郡王看个日子,登门提亲吧。”
都有了肌肤之亲,事已至此,除了让二人名正言顺在一起,还能如何?
赵清仪再次沉默,不接话。
孟氏陡然一惊,“不会是郡王不想承认吧?”
“不是,当然不是。”赵清仪虽不至于心向外男,但也不愿母亲误会,“是女儿不想再嫁了。”
孟氏仿佛才认识自己的女儿,难以置信地端详她,半晌颤抖着声音说,“你不想嫁,那你又与他……你这是……你要母亲如何说你才好!”
“母亲,您别生气,我不会连累家中名声。”赵清仪把自己即将搬出赵家的打算说了一遍,她离开后,出了任何事她会自己担着。
孟氏又气又心疼,“母亲不是为了名声才要你嫁人,而是你还年轻,母亲希望你后半生有个依靠,郡王那人母亲也算了解一二,瞧着是孟浪了些,但心眼是好的,看得出来,他倾心于你。”
细想之下,孟氏觉得可以追究到更早以前,或许是在长公主府见面那次,又或是四年前,平西郡王就对自己女儿有意。
否则他又怎会对赵家大献殷勤,又是讨好赵怀义,又是给自己送药材,甚至惠及赵澜俨与李骄两个晚辈,看似不羁放.荡,却对他们一家处处周到。
最要紧的,是平西郡王在乎自己的女儿。
从女儿尚未和离时,对方就在刻意接近。
但如今不是追究算账的时候,孟氏决定糊涂到底,就这么着吧,横竖王府就在隔壁,离得也近,嫁过去也不怕女儿受委屈。
结果现在女儿告诉她,不想嫁人?
孟氏实在不懂她的心思,“般般,你到底在顾虑什么?若是顾及家里,大可不必,母亲不是软柿子,中馈之事不用你管。”
赵清仪也很无奈,劝她别操心了,只字不提楚元河以及婚嫁之事。
孟氏劝不动,最后只能作罢。
—
楚元河倒是一整日都神采奕奕,早朝时与首辅商议了办新政学堂一事,张首辅细思过后,觉得此法可行,当场拟好名单,是他认为可堪重用的贡士名单。
楚元河过目后,决定等殿试时对名单上的人着重考察,若无问题,便作心腹重用起来。
国事一了,楚元河换回常服,在御花园里悠哉散步,大抵是心情好了,觉得这昔日不曾留意过的满园春色甚美。
只是比起他的般般,还是逊色一筹。
楚元河寻了个僻静的地方坐下,盯着眼前的一株海棠失笑。
长公主特意踩着他下朝的点,进宫找他商量花神宴的事,远远就瞧见皇兄支着脑袋,容光焕发,一脸荡漾。
“皇兄是遇到喜事了?笑得这般愉悦。”长公主放轻脚步,笑容促狭,她都走得这么近了,皇兄都没反应过来。
楚元河才注意到她,板着脸,恢复人前的淡然矜贵,“你早膳盐吃多了?”敢管他的事了。
说罢不着痕迹睨了小内侍福贵一眼,不中用的东西,平白让人看他这个皇帝的笑话。
他们兄妹是一胎双生,年纪相同,私下里没少贫嘴,长公主习惯了,嘻嘻一笑坐到一旁,“反正不及皇兄吃的糖多。”
随行的宫人识趣后退,给这天下最尊贵的兄妹俩让出位置,长公主看皇兄红了耳根,就知这人不禁打趣,遂转移了话题谈起正事,“皇兄,今年的花神宴要如何操办,你可有主意?”
楚元河整日除了国事,就只想赵清仪,哪里顾得上乱七八糟的宴请。
“你随意就好,御花园借你。”
“别走啊。”长公主叫住准备起身离开的楚元河,“这可是百官私下里催我办的,皇祖母那儿也下了懿旨,让我务必办好这份差事。”
花神宴的目的显而易见,就是为当今天子选妃。
太皇太后催着办,是心系皇嗣,百官催促,则是希望楚元河的精力转向后宫,好让世家权贵们松口气,当然,若自家女儿能进宫,凭着裙带关系,说不准能在新政之下翻身。
除了给皇帝选妃,余下未被选中的贵女也可与别家联姻。
楚元河明白这帮老狐狸的打算,索性顺水推舟,让长公主放手去办,至于选妃……那是不可能选的,但他却可以借此机会,看清各家立场。
临走时,楚元河特意交代,让长公主给赵清仪送份帖子。
历年花神宴都很热闹,想必赵清仪会喜欢,大不了,就当进宫看些花花草草,这皇城内的景致也是世间独一份的。
兄妹之间爱凭嘴,但长公主依旧是楚元河最信任的亲人,长公主顿时了然,含笑应是,“行,本公主亲自去送,就当是给未来皇嫂一个面子。”
那声“皇嫂”无疑取悦了楚元河,他回眸一笑,大方挥手,“准你去朕的私库挑三样东西。”
“多谢皇兄!”长公主笑颜如花,起身施礼。
不过她转念一想,皇兄何时变得如此大方了?
要知道这些年大梁开疆拓土,军需耗费巨大,国库吃紧,每比花销都得户部精打细算,楚元河绝对算得上大梁最抠门的皇帝,否则也不至于惦记上世家权贵的银子。
一次给她三样东西,肯定还有别的事要她去做。
傍晚时分,长公主亲自带着花神宴的帖子驾临赵家,上至老夫人,下至仆妇婢子,全在仪门前*跪地接驾。
长公主亲自扶起老夫人,将从皇兄私库里拿来的东海夜明珠赏给赵清仪,又给诸位女眷递了帖子,就被老夫人与孟氏一同迎至前厅落座。
赵清仪了解花神宴的性质,便觉拿在手里的帖子烫手,那股怪异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冯氏拉着女儿,频频朝她那边看去,小声嘀咕,“这花神宴定是为了给陛下选妃,其次就是世家联姻,邀请的都是未出阁的官家小姐,她一个和离妇怎么也在其中?”
赵温仪瞪了母亲一眼,示意她少说话。
但赵清仪已经听到了,总算明白那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
打从她得了宸华县主的封号,又被宫人领去皇后寝宫,她就怀疑陛下对自己是否有些误会,如今一个选妃的花神宴,还特意给她这个和离妇下帖。
不是要把她弄进宫里,估摸着……就是想给她指婚?
不然她没有赴宴的必要。
赵清仪一颗心顿时沉了沉,将帖子收好,抱着长公主赏的夜明珠,借口身子不适回揽月阁休息去了。
若上位者真有打算,那她还得想个法子避开才好。
她一路颦眉思索对策,想得入神,进屋时便没发现房里多了个人,待她关上门转身之际,高大的男人从后拥她入怀。
赵清仪险些惊叫出声,就被男人堵了嘴,装着夜明珠的锦盒与帖子同时掉落在地。
她呜咽两声下意识地反抗,熟悉的气息从唇齿间渡了进来,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放松。
楚元河将她拥得更紧,揽着她亦步亦趋,绕过珠帘转到内室,唇始终不曾分离,直吻得她气喘吁吁,脸色潮.红。
得了缓冲的空隙,赵清仪用手抵着男人胸膛,不让他再近一步,“你怎么来了?”
被孟氏发现后,她现在很害怕楚元河出现在她房里。
楚元河同样喘着气,忍不住俯身与她耳鬓厮磨。
“想你了。”他声音嘶哑,说起情话,格外动听。
来见她,无需太多理由。
赵清仪还是脸皮薄,微微偏头,不敢拿正眼瞧他,“你还是别来了……”
在她耳垂流连的男人一愣,掐着她腰肢的手紧了紧。
赵清仪赶紧解释,“是我母亲,上回你来,被我母亲发现了……”她心虚地低下头。
楚元河怔住,原来如此。
难怪他今日翻墙过来时,发现揽月阁靠近王府的那堵墙加高了,好在他身手不错,没拦住。
“那……要我上门提亲吗?”都被发现了,再藏着掖着不好吧。
赵清仪又摇头,“不用,我和母亲说好了,她不管我的私事。”
这确实让人意外,楚元河说不上高兴多一些,还是不高兴多一些。
见他沉默,赵清仪又怕他胡思乱想,主动在他脸颊上啄了一口,就推着他往外走,“好了好了,你先回去。”
“横竖都发现了,还躲什么?”楚元河可不是那么容易敷衍的,他反手握住赵清仪,又将她逼退几步,把人抱到桌子上。
“长公主在前厅,有她拖着,她们不会过来的。”正事要紧,他才刚开始和她亲近呢,不趁热打铁,赵清仪早晚要把他忘了。
楚元河掌住她的后颈,动情地贴了上去……
“等等。”赵清仪又打断他,指着掉在门口的帖子,“长公主送来的,还没收好……”
“别管它。”
帖子而已,大不了回头重新送一张,赵清仪不肯。
楚元河觉得她今日格外磨蹭,慢腾腾的。
“好了,别看了。”他从她手里抽出帖子,随手丢在妆奁上,把人重新抱回怀里,低下头去。
“不行不行。”白皙柔软的素手压在他唇上,没让他得逞。
她忽然又想到一件事,平西郡王与陛下亲近,或许可以从他这里问些东西。
“你可知陛下为何邀我赴宴?这花神宴不是为了给陛下选妃吗?”
又要岔开正事……
他长舒口气,“或许吧。”
楚元河只能先回答她的问题,旋即又补了一句,“给你下帖子,是我的意思,不要胡思乱想。”
原来如此,赵清仪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不是她以为的那个意思就好,想必陛下看在堂兄弟的情分上,不会太为难她。
“你就光想杂事,不想我了?”楚元河语气幽幽,捉住唇上那只小手把玩。
不让他亲?那就做点别的。
他恶趣味地探出长舌,轻轻舔过她的指尖。
赵清仪飘走的思绪瞬间回笼,那湿.漉漉的触感让小脸唰地通红,“你、你干什么……”
这也太……太不正经了!
楚元河微微一笑,勾魂摄魄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不喜欢吗?我以为你把手指放我唇上,是我要亲它的意思。”
他不紧不慢调侃着,张口将她的珍珠般莹润的指尖含入唇中,长舌慢条斯理绕着她的指尖缠弄。
温热酥麻的触感犹如过了电,瞬间传达她的四肢百骸。
赵清仪被他逗得头皮发麻,“你误会了,别闹……”
她想挣扎,想抽离,楚元河却牢牢握住她的手腕,骨节分明的大手包裹着她的小手,粗糙的指腹还在她掌心缓慢打圈。
无一不在挑.逗她的意志。
赵清仪指尖发热,掌心麻痒,最要命的是那细微的痒意,仿佛能透过她的指尖掌心直达她的灵魂。
赵清仪腰肢靠着他的臂膀,娇躯止不住的发颤。
这感觉太过陌生,陌生得令她无所适从,她想逃,可每当她要蜷起细指时,他便会用强硬的姿态迫使她舒展开来。
舌却依旧轻柔,缓慢掠过她的指尖,吻过她的指节,她的手背,再轻轻翻转,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手腕脉搏……
赵清仪浑身颤栗不止。
楚元河吻得很是专注,高挺的鼻梁印在她的白皙的手臂上,微微陷入她软腻的肌肤,又逐渐往上,将她宽大的云袖一点点蹭开,留下一串湿润的吻痕。
被剥开的肌肤红润剔透。
“别这样……”
她哀求他,他才作罢,侧脸顺势陷在她灼热的掌心里,模样讨巧。
“不喜欢吗?”他又问了一遍。
赵清仪红唇轻咬,杏眸含泪,这要她怎么说?
反正她是招架不住的。
“下次……别这样了。”她极力维持声音里的平静,开口发现还是乱得不成样子。
“哦……”楚元河的脸从她掌心移开,含情专注的桃花眼里闪过落寞。
赵清仪的心又软了,回抱住他,给予他一点安慰,“我没有不喜欢,只是……”
只是太难为情。
难为楚元河一个郡王如此勾栏做派,但这话她不敢说,怕说了伤他颜面。
“只是什么?”楚元河迫不及待追问。
赵清仪恨自己在这方面笨嘴拙舌,“我不想你太放低身段……”
楚元河微怔,旋即笑了,“就这?”
嗯?
就这?
他不介意吗?
她茫然无措的样子,真的很好欺负啊。
楚元河喉结微动,嘴上是一本正经的,“你情我愿的事,是我喜欢亲你……喜欢你每一个地方。”
因为喜欢,便不觉得自己是在放低身段,相反的,看她脸红,看她动情,他很愉悦。
这一切都是他带给她的。
“般般,这是闺房之乐,你要早些适应……”他喘息着。
赵清仪感觉脸又热了,还得是他的嘴皮子厉害,什么都敢往外说。
楚元河将她抱紧了些,炽热的气息掠过她的耳垂,“不相信吗?”
赵清仪确实不太敢相信,不懂其中有何乐趣,值得他做出这幅样子。
他抬手抚过她的脸颊,眸色幽暗,“要不……换你来试试?”
“试试,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第53章 第53章“体谅一下,我是个正常……
试、试试?
她吗?
赵清仪内心惊起不小的波澜,她怎么学得来?
“我不行……”她想了一下,婉拒了。
楚元河捧着她的脸,犹如抚摸着稀世珍宝,“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自己不行?”
在对方充满鼓励又隐隐期待的目光下,赵清仪脑子越发混乱,“我……”
她动摇了,问他该怎么做。
楚元河原本也不抱什么希望,他就是爱逗弄她,喜欢看她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而脸红心跳,却没料到,她只犹豫片刻就答应了。
原来她除了张扬舞爪,心黑手辣,恼羞成怒,还有这般乖顺腼腆的一面?
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下,长公主被老夫人与孟氏盛情款待,前厅一派和睦,其乐融融。
揽月阁主屋内,只有掉落在地的夜明珠闪着萤辉,照得满室温情。
楚元河抚着她的脸,墨眸漆黑,“就像方才那样,吻我。”
吻他……
吻他的唇可以,可是……
像他方才那样,过于轻佻,她怎么做得出来?
“很简单的……”男人锲而不舍,柔声蛊惑,掌着她的细腰来回摩挲。
好、好吧……
鬼差神使的,赵清仪学着他先前的样子,先握住他的手腕。
那是明显与她不同的手,骨节分明,脉络清晰,她轻轻握住,也无法将其完全圈住。
在对方期待的目光下,她侧过脸,红唇轻轻吻在他的腕间,强有力的脉搏瞬间透过皮肉,透过她的唇传递而来,振得她心肝发颤。
她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纤长浓密的眼睫微微抬起,递给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是这样吗?
她的唇格外柔软,触感也极其分明,楚元河整条手臂的肌肉收紧,面上镇定地鼓舞她,“就是这样,你做的很好。”
得到肯定,赵清仪的唇缓缓移动,到了他的掌根。
与她的白嫩细软不同,男人的掌布着一层薄茧,过于粗糙,吻上去,轻轻滑动,那薄茧似有倒刺一般总勾住她的唇。
饱满红润的唇,在细微的磨蹭之下,愈发红得滴血。
他的肌肤也愈发灼热。
除了第一次,她看过他之外,便没再抬起眼皮,慢慢吻过他的掌心。
“不对,不是这样。”楚元河耐心纠正,“你要看着我……”
不看他,怎么能勾人呢?
赵清仪不明所以,唇还陷在他的掌心里,盈盈杏眸已经看了过去,清亮纯粹的眸底染着朦胧的胭脂色。
楚元河倒吸一口凉气,感觉有什么东西岌岌可危,快些跳出来了。
他都在做什么,怎么把她教成这样了,最后还变成磨砺他自己的酷刑。
隐在黑暗里的喉结上下滚动,楚元河想喊停,“可以了……”
却被赵清仪听成了鼓舞与肯定。
她做对了。
她越发卖力,唇一点点向后蔓延,亲吻过他虎口的伤疤,来到他的指尖,其实除了薄茧与伤疤,他的手依旧是好看的,修长,干净,充满力量。
到了最后一步,也是楚元河最开始的一步,赵清仪犹豫半晌,红唇微启,学着他的样子含住他的指尖。
不忘抬眸望他一眼,像是在问,是这样吗?这次她做对了吧?
夜明珠的光辉透过珠帘照进来,气氛暧.昧不明。
被她含住的指尖温热麻痒,诡异的情愫丝丝缕缕钻进骨头缝里,摸不到,触不着,掠过心头,只剩忍耐的痒。
“好了。”楚元河勉强压住勾起的热意,嗓音低压,“……这样就可以了。”
再继续,他会是先崩溃的那个。
赵清仪看到他脸上的忍耐与动容,隐约也体会到了他口中的你情我愿,确实不存在谁是下位的讨好,有的是看着对方为自己心动的愉悦,是隐秘的快意。
她没有半途而废,依旧捧着他常年舞刀弄剑的手,继续在指尖缠绕,她感觉对方的指在她檀口中轻颤,轻轻擦过她的舌尖。
有些发麻。
赵清仪双颊通红,吮吻着他的指尖。
“赵清仪……我早晚死你手里!”
耳边乍然响起男人懊恼又莫名燥郁的声音。
不等她回神,楚元河猛然收回手指,湿润的指尖掐住她的双颊,另一手环过她的腰肢用力一带。
她被迫撞进他怀里,疼得哼叫出声,余音又尽数没入对方热烈的亲吻中。
虽然前几回他也吻得用力,却远不如这次,又急又凶,直接撬开齿门疯狂汲取掠夺。
赵清仪不明白,她又哪里做错了?
什么叫死她手里,适才又没咬他,怎么就这样了。
唇齿间仅存的气息消耗殆尽,她不能呼吸,眼尾情不自禁沁出了泪花。
她的手压在男人坚如壁垒的胸膛上,试图挣脱。
楚元河却没有半分怜惜之意,他步步逼近,将她逼至拔步床边缘。
后背撞上床柱发出一声闷响,赵清仪蹙眉低呼,双唇分离,终于喘上一口气,“疼……”
他吻得太凶,红唇被他磨得生疼,身子也像撞进了铜墙铁壁,牢牢困住。
楚元河脑中几近崩溃的那根弦骤然稳住,他停下亲吻,从她唇上稍稍退开。
赵清仪现在活像砧板上待宰的鱼,区别只在于她是被他钉在了床柱上无处可逃,她视线躲闪,脸红得不像话。
两世为人,有些东西她还是懂的。
难怪会疼。
“那个……撞到我了……”她气息紊乱,羞涩难堪。
楚元河也察觉到异样,勉强与她分开,线条坚毅的下颌搁在她锁骨窝处,沙哑道,“抱歉……”
他再缓一缓,缓一缓就好了。
二人僵持着,谁也不敢再动。
可楚元河压根就缓不过来,如此僵持,不是办法。
他绞尽脑汁,却被这场隐秘的欢愉冲溃了理智,他根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能颓丧又暴躁的按住祸乱之源往下压,锦袍这才恢复平整。
赵清仪大惊失色,她不瞎的!
“你……”一开口,声音都在发抖。
他怎么敢……
“对不起嘛。”楚元河的脑袋动了动,埋在她颈窝处,吐出一大口浊气,“……你体谅一下,我是个正常男人,你那般撩拨,我若岿然不动,岂不是在羞.辱你?”
他又不是柳下惠,况且这情.爱之事,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一边解释,一边努力压下去,只是手刚挪开,方才做的又成了无用功,该怎样还是怎样,鼓起的锦袍反倒显出他的狼狈。
好在楚元河脸皮厚,还没到落荒而逃不敢见人的地步。
“我不看你就是,你赶紧走。”赵清仪闭眼,他脸皮厚,可她还有羞耻心呐。
主要也怕长针眼,想想那个画面,太不雅了。
楚元河的脸也红了,他知道赵清仪今日的底线就到这,再过分,真会吓到她。
他深吸口气,只是运起内力也无济于事,横竖压不住,索性就这样吧。
“那能不能麻烦你……自己拿一下?”楚元河用眼神示意她,“我给你带了东西,在我腰间。”
“什么东西?”
他顿了顿,“……定情信物?”
赵清仪眼眸一闪,定情……
“般般不这么认为?”楚元河咬着她,“你我之间难道没有情意?没有情意,我们方才又在做什么?”
赵清仪被问得哑口无言。
楚元河神色哀怨,“……我虽不求你下嫁于我,可我也不想无名无份跟着你。”
哪怕……哪怕只是个外室的身份,至少说明,她心里有他。
赵清仪感觉自己的脸又烧起来了,比进了蒸笼还热,“我答应你就是……”
都到这地步,还差她一句口头的承诺吗?
楚元河终于心满意足,“那你快看看我送你的礼物。”
赵清仪一手捂着眼,一手哆哆嗦嗦地伸过去,在他腰带附近摸了一圈。
楚元河身体紧绷,半晌,“……左边一点儿。”
赵清仪如实照做,却隔着衣衫摸到了他的坚实的人鱼线。
楚元河也很无奈,“再往下。”
赵清仪心惊胆战,胡乱摸过去,掠过他的肚脐的位置,手忽然挨了一下,吓得她飞快瑟缩回去。
“你……无.耻!”什么定情信物,他在戏弄她吧!
楚元河快冤枉死了,要不是之前被嫌弃过,他大可自己用手拿出来,但这不是……刚做了别的,不方便。
“在我腰间藏着,你仔细找找。”
赵清仪硬着头皮,罢了,再信他一次。
在对方引导下,这次总算找准位置,从里面摸出一只扁长的锦盒。
“送你的,记得戴上。”楚元河最后在她唇上啄了一下,拂身而去,脚步多少有些踉跄。
命苦,又得自己解决了。
他一走,赵清仪彻底放松下来,靠着床柱渐渐软倒下去。
确认没有动静了,婢子在外敲门,“县主?”
赵清仪赶紧整理好凌乱的衣衫让她们进来。
点亮了屋中的烛火,俏月过去搀扶,“县主,你……还好吧?”
县主这一脸春.色,不用说,肯定是平西郡王又来了。
折腾得也太狠了,瞧把县主累的。
俏月心里默默为她捏了把汗。
视线扫过她手里的锦盒,“咦,这是何物?”
赵清仪才想起楚元河说的定情信物,她没多想,随意打开,里头赫然是一支赤金累丝凤钗,凤口衔着一颗缀了流苏的宝石。
不是时下流行的样式,但胜在古朴典雅,做工精细,瞧着像宫里的东西。
之后几日,楚元河没再来过,转眼到了花神宴当日。
赵清仪与赵温仪均在受邀之列,早早梳洗打扮后,乘着马车前往皇宫,孟氏与冯氏则在门口相送。
以身份论,孟氏是阁臣之妻,一品诰命,有赴宴的资格,但她身子不好,便推辞了,她没去,其他人更没资格赴宴。
方姨娘那里反倒无人理会,她便趁着这个空档悄悄离府,去到外城一处破旧的小院门前。
罗氏终日趴在门口,透过破门的缝隙觑着外头过路的人群,见到方姨娘,她很激动。
“怎么样?素素来了吗?”
她盼星星盼月亮,盼了女儿好多日。
方姨娘闪开两步,避开她胡乱抓挠的手,冷声叫她等着,不过片刻功夫,巷子另一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今日王夫人去宫里赴宴,李素素才得了空子偷跑出来,她按照信上的地址一路寻找,看到趴在地上人不人鬼不鬼的罗氏,当场落泪。
“娘,你怎么变成了这幅样子?”
方姨娘把人安顿在这小院里,只保证她不会死,别的不管,是以罗氏还是蓬头垢面的乞丐模样,丝毫看不出往日的颐指气使。
李素素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她握着罗氏的手,宽大的袖摆垂落,露出底下布满伤痕的手臂。
新伤旧伤,刺得罗氏眼睛发红,“伯府对你不好?”
李素素已经麻木了,除了刚嫁过去的几日她时常会哭,后来便没有眼泪了,任打任骂,不做反抗,偏偏罗氏这一问,再度令她伤怀,母女俩顿时抱头痛哭。
方姨娘很不耐烦,她给李素素送信叫她出来,不是看她们母女叙话的,“我要的东西呢?”
罗氏也催促,“素素,你之前不是捡一只匣子吗?那匣子你快拿出来。”
李素素眼眸微闪,她确实捡了只匣子,听说还是庶兄李衡的,她一直没还给对方。
“娘,你要做什么?”她嫁到伯府,婆母整日教训她最多的便是谨言慎行,她得问清楚母亲要做什么。
“你别管,你把匣子拿出来,只要有那只匣子,我们就可以报复赵氏!”罗氏用力掐着女儿的手,将自己与方姨娘的打算和盘托出。
事到如今,罗氏依旧怀疑赵清仪与李衡不清不楚,不然为什么独独把她们赶出来了,李衡还留在李家的宅子里?
李素素忍痛怯生生道,“娘,那匣子里没什么贴身之物……”况且,相同的手段,赵清仪肯定有所提防。
方姨娘冷笑,“这就不劳你操心了,只管把匣子交给我,你的差事就算办完了。”
李素素又推说匣子没带,方姨娘急了,“那你就回去取啊!”
李素素犹豫,“娘,要不……还是算了……”
罗氏难以置信,难道她就不恨赵清仪吗?如果不是赵清仪,李家不会落败,李彻不会入狱!她不会成为一个只能沿街乞讨的残废!
这一切都是赵清仪的造成的,李素素居然跟她说算了?
这刻骨的仇恨怎么能够算了!
“娘,现在的日子虽然困难,可女儿还在伯府,还有个栖身之所,往后我每月让人给您送钱,我们母女往后好好过日子……啊!”
话没说完,被罗氏甩了一记耳光,“我残废了,你哥哥入狱生死不知,而你做着伯府少夫人,就全然忘了仇恨!我怎么生出你这个自私自利的女儿?”
李素素捂着脸,泪如雨下,“不是的,我不是自私,我只是……”
她只是看清了,想好好过安生日子而已。
即便报了仇又能如何,难道哥哥就能出狱?娘能重新站起来?她就不用在伯府里煎熬了吗?
改变不了的,赵清仪是县主,是高高在上的名门贵女,她不想以卵击石了,若是失败,留给她们的只会是万劫不复,兴许连最后的活路也没有了。
李素素苦口婆心劝罗氏不要执着,被罗氏推开。
方姨娘冷下脸,“既然我得不到想要的,那我也没必要管你娘了,拖出去,让她自生自灭!”
仆妇架起罗氏,准备扔到大街上,这破败的小院好歹也是方姨娘花钱赁下来的,还给罗氏找了郎中吊住一条性命,全是看在罗氏还有点用处。
“不要!”
李素素哭声凄厉,用抱住方姨娘的腿哀求,“给你给你!我我把匣子给你!你不要动我娘!”
—
赵家的马车行至东华门时,宫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官宦家的马车轿子。
赵清仪今日盛装出行,一下马车,便吸引了众多视线,大多是久居深闺的妇人小姐,朝她投去好奇探究的目光,私下里议论的也是她不久前和离一事。
来之前,赵清仪做好了心理准备,是以并未在意这些目光。
赵怀淑紧随其后,领着女儿过来。
赵清仪向她见礼,“姑姑。”不着痕迹扫向表妹萧文吟,她还小,又是初次进宫,对周围的一切充满好奇。
赵怀淑让赵清仪在宴席上帮忙留意些,看看是否有年龄合适的世家公子可堪婚配,萧文吟再过几年也到了出嫁的年纪。
但萧文吟显然对婚配的事茫然无知,神情夸张的感叹,“好可惜,哥哥不来。”
赵怀淑愣了一下,又道,“对,还有她哥哥寒玉,原本也是要来的,只是他不久前病了,不好外出,你若瞧着哪家贵女品貌不错的,也记得和姑姑说一声。”
萧寒玉是永宁侯与原配夫人所生的嫡子,再有两年也该及冠,是姑姑的继子,性子孤僻极少现于人前,所以赵清仪对他没什么印象,不过亲戚之间,她还是含笑应承。
赵怀淑也不勉强,领着女儿先进宫去,她们前脚刚走,张婉琰后脚过来。
她喜欢素净,今日赴宴却难得换了身艳色衣裳,橙红团花锦罗衫配着杏色如意纹裙,款款而来,端的是秀美可人。
察觉赵清仪的目光,张婉琰羞赧一笑,“是我母亲叫我这样穿的。”
赵清仪明白,张家多半希望她能被陛下选入后宫为妃,笑道,“那就提前祝贺你得偿所愿了。”
二人本就是闺中密友,闲话起来,赵温仪在旁插不进嘴,便寻了借口走开,寻她自己的好友去了。
没了其他人,张婉琰说话轻松不少,“感觉好久没见过你了,前阵子京中不少风言风语,你还好吧?”
“没事。”赵清仪耐心回应,两人肩并肩往宫里去。
路上张婉琰注意到她鬓边的凤钗,忍不住赞叹,“这金钗真好看,是你家铺子新出的样式?”她也想买。
赵清仪下意识去摸,又想到那晚与楚元河的亲近,脸有些热,“不是新出的样式了,不值一提。”
张婉琰意会,促狭一笑,“别人送的?男的女的?”
她可听说赵清仪和离后,不少俊俏的小郎君登门求亲呢。
也不是赵清仪藏着掖着,只是目前的关系难以启齿,她便含含糊糊地遮掩过去,不让对方刨根问底。
换来张婉琰又一阵打趣,二人说笑间,耳边掠过一声冷哼。
两人收起笑脸,循声望去,是忠勇伯府的王夫人,她是王次辅的胞妹,是伯府夫人,更是太皇太后的侄女,自然有进宫赴宴的资格,身边还带着一个与赵清仪她们年岁相仿的官家小姐。
对方的目光径直掠过赵清仪,落在旁边张婉琰的脸上。
那种不屑一顾的打量目光,让赵清仪与张婉琰很不舒服。
双方气氛剑拔弩张,谁也没说话,等王夫人走远后,张婉琰才小声解释,方才那女子是王家嫡女王盈雪。
竟是王家人?赵清仪懂了,难怪她对张婉琰有如此深的敌意,光一个眼神就恨不得戳死对方。
“不只是父辈的恩仇。”张婉琰叹口气,“主要是王盈雪对后位势在必得,如今我要和她抢,她当然看我不顺眼。”
她自己是无所畏谁当皇后,反正张家就她一个女儿,原本的计划是让她招婿,但母亲却希望她把握机会,入宫做皇后。
如今朝堂张王两家分庭抗礼,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即便张家未曾觊觎后位,也不能让王家女儿得逞,张婉琰自然成了被推出来与之竞争的棋子。
赵清仪若有所思。
前世她嫁给李彻,以李彻的品阶她根本没有进宫赴宴的资格,所以对花神宴上发生的事知之甚少,只知花神宴不久后,张婉琰死了。
花神宴上传出张婉琰与外男私通之事,令张家蒙羞,弹劾张家的奏疏多如雪花,张婉琰性烈,不堪折辱,为证清白自尽而亡,算是保全了张家的名声。
可那有什么用呢?人都没了,即便后来证实张婉琰的清白也于事无补。
赵清仪又想到王盈雪的眼神,估摸着前世问题就出在此人身上,毕竟张婉琰出事,王盈雪的胜算最大,很难不让人怀疑。
王盈雪也在想张婉琰的事,她从婢子手中取过一方巴掌大的小铜镜,仔细检查面上的妆容,论姿色,她与张婉琰不相上下,两人又身世相当,可后位只有一个。
为了自己,为了家族,她不能输。
不过缓过神后,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姑母,那张婉琰身边的年轻妇人又是谁?”
瞧着和张婉琰关系亲近,还穿着朝服,身份不一般吧。
王夫人冷笑,“就是前不久刚册封的宸华县主,晦气东西!”
提起县主的名号,王盈雪了然,原来就是前不久闹得满城风雨的和离妇,想想那张脸……
还好和离了,二嫁之身,不足为惧。
看出侄女的心思,王夫人宽慰道,“她就是刚得了册封,又与长公主走得近,这才破例让她入宫赴宴,挡不了你的青云路。”
“这么说,还是长公主给她下的帖子?”关系这么好吗?
王盈雪想得出神,这样的人还和张婉琰是手帕交,万一对方带着张婉琰直接去见长公主,甚至通过长公主见到了陛下……
家世相貌差不多的情况下,总是会先入为主的。
若陛下先看中了张婉琰,那还有她什么事?将来的朝堂上又有王家什么事?
思及此,王盈雪忍不住回眸瞥了眼后头有说有笑的两人,心中警铃大作。
得想个法子,要么绊住对方,要么她另辟蹊径,抢在所有人之前先见到陛下。
可是……陛下长什么样子来着?
王盈雪又觉气馁,自己连陛下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还这么抢在其他女眷之前见到陛下。
王盈雪正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到了御花园,几个闺中玩伴找了过来,拉着她七嘴八舌闲聊,她敷衍地勾了勾唇角应付。
还装什么好姐妹,今日赴宴的,哪个不是冲着陛下来的?
即便做不了皇后,她们当中也会有人成为的陛下的妃嫔,将来,就是要和自己争宠的人。
那可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王盈雪甚至连敷衍都不愿意了。
几位小姐们看出她的傲慢不屑,对视一眼,各怀心思。
便在这时,内侍尖锐的嗓音在御花园中响起:“太皇太后到——”
王盈雪原本还愁着,如何越过其他人先见陛下,乍然见到端庄威仪的太皇太后,眼前倏地一亮。
对啊,她有太皇太后这位姑祖母!还愁见不到陛下吗?!
第54章 第54章陛下属意的皇后
御花园中,众命妇小姐齐齐跪地,口中高呼太皇太后千岁。
太皇太后在女官的搀扶下,慢悠悠踱步而来,“都平身吧。”
随后是长公主到来,接替了女官的位置,亲自搀扶太皇太后坐在高台之上。
王盈雪身份高贵,自然跪在最前头,太皇太后从她身前经过时,脚步停了一瞬。
她颇有眼力见,抬眸含笑,语气甜腻又热络唤了声“姑祖母”。
听得太皇太后很是欢愉,当众夸了她一句,“嗯,模样是好的,有我王家人的气度。”
“多谢姑祖母。”王盈雪惴惴不安的心稳住了,能讨太皇太后喜爱还担心什么,后位十拿九稳了。
众女眷平身之际,皆*忍不住朝她投去羡慕的眼神。
有太皇太后这层关系,后位,非王家莫属了吧。
赵清仪也想到了这一层,下意识瞟了眼张婉琰,看样子,情况对张家不利,自己父亲又与张家同气连枝……
张家若不能争取后位,将来赵家只怕会举步维艰。
御花园内设了宴席,太皇太后与长公主落座后,其余女眷按照品阶依次入座,王盈雪身为王家嫡女,太皇太后的侄孙女,自然被安排在太皇太后下首,位置仅次于长公主,可见她的分量非同寻常。
就连其他的公侯千金,诰命夫人都排在她后面,首辅之女张婉琰也不例外。
张婉琰拉着赵清仪,二人同坐一座,距离上首隔了七八个人,想与上面说话,还得扯着嗓子。
王盈雪很上道,被当众提到太皇太后近前,她便不遗余力地侍奉,逗得太皇太后高兴不已,瞧着她们就像一家人,反而众人只是陪衬。
赵清仪到底不放心,“婉琰,你知道陛下在哪儿吗?”
张婉琰摇头,她哪儿敢打听陛下的行踪,不要命了吗?
赵清仪不免失望,这还怎么争,真让王盈雪上位了,她父亲和张婉琰一家都没好果子吃。
张婉琰看出她的担忧,握了握她的手,“好啦,咱们尽人事,听天命了,况且陛下不是个任人拿捏的主,太皇太后看中的,未必合陛下心意。”
同样是没见过陛下的人,但张婉琰从自己父亲那里断断续续了解过陛下的为人,当年陛下能力排众议亲征沙场,收服西北三十六部,光是这勇气这手腕,怎可能是随意摆布的软柿子?
赵清仪想想也是,前世张婉琰香消玉殒,陛下似乎也并未迎娶哪家贵女为后,别说立后,妃嫔都没有,可见陛下的意志非他人能左右。
推敲过后,赵清仪觉得,要么陛下无心后宫,要么,陛下属意的就是张婉琰,只是前世张婉琰不幸被害,立后的事便一直耽搁。
思及此,她恍然明白过来,莫非陛下对自己格外恩赏,除了因为父亲,还因为她与张婉琰是闺中好友?
赵清仪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那么这次花神宴,她最重要的任务就是看顾好张婉琰,免得张婉琰遭人算计,其他的,不关她的事。
太皇太后被王盈雪笼络了去,长公主百无聊赖,懒懒倚在座位上欣赏自己刚染了丹蔻的指甲。
花神宴男女分席,若非如此,她还能和她的驸马坐在一起。
王盈雪一边小心侍奉太皇太后,一边注意着长公主的脸色,对方是陛下的嫡亲妹妹,大梁唯一的长公主,同样不能开罪。
她便主动与长公主搭话,“殿下,您这指甲染得真好,不知用的是何种花卉所制?瞧着,还有金箔呢。”
听出对方话里的阿谀奉承,长公主淡淡一笑,“只是多了些金箔,别的与寻常无甚区别。”
算起来,她们之间还是表亲,但长公主对王盈雪实在喜欢不起来,总觉对方假惺惺的,对比之下,还是赵清仪更讨人喜欢。
“宫人怎么安排的?为何宸华县主离本公主如此远?”
正在窃窃私语的两人回神,宫人已经到了近前,要给赵清仪换位子,长公主看出她与张婉琰交情匪浅,干脆让她俩一起过去。
赵清仪觉得是个机会,示意张婉琰一起,原本以张婉琰的身份,就不该坐太远,还不是宫人见风使舵,私下里认为王盈雪的胜算更大,如此安排,意在讨好王家,讨好太皇太后。
如今长公主发话了,太皇太后自不会拂了孙女的面子,照例也夸了张婉琰一句,随后目光落在赵清仪身上。
这是她们第二次见面,察觉对方的审视打量,赵清仪低眉顺目,恭敬有礼。
太皇太后想着今日的目的是为了立后选妃,本不欲理会赵清仪,毕竟对方是个不清不白的和离妇,没资格入选。
可当赵清仪上前后,太皇太后一眼就看到她鬓边的衔珠凤钗,脸色顿时沉下,眸底甚至掠过一丝杀意。
长公主也看清了她戴的凤钗,暗道皇兄胆子是越来越大,都不带遮掩一二,明知对方会在进宫赴宴,还把母后曾经的凤钗赠于赵清仪。
想想进宫这一路,不知赵清仪遇到了多少母后曾经的旧人,这不摆明告诉所有人,宸华县主与当今陛下有猫腻吗!
太皇太后还对赵清仪起了杀心。
长公主敛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不改色地笑说,“想不到母后当年用过的凤钗,簪在县主头上也是相得益彰,看来这凤钗,本公主没有送错人。”
赵清仪愣了愣,这凤钗分明是平西郡王送给她的,怎么就成了太后的凤钗,还成了长公主送的?
不过,长公主如此说,自有她的道理,赵清仪顺着接话,“多谢长公主赏赐。”
太皇太后脸色这才稍稍好转,不是皇帝送的就好。
却还是狐疑的扫了一眼,看向长公主,“你也真是的,这可是你母后的东西,也敢随便拿来送人。”
皇室之物,还是曾经的皇后,如今的太后拥有的凤钗,有市无价,象征的是权利与尊荣,赵清仪她配吗?
“皇祖母。”长公主歪着身子靠过去,抱着太皇太后的胳膊撒娇,“县主毕竟对朝廷有功,孙女赏她一支凤钗又算得了什么。”
也是在提醒太皇太后,赵清仪不能动,这可不是籍籍无名的姑娘,她是赵阁老的女儿,是为大梁百姓做过贡献的人,是陛下钦封的县主。
太皇太后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过了,不咸不淡的嗯了声,“你高兴就好。”
王盈雪却是心中大骇,陛下生母的凤钗,居然就戴在这个宸华县主的头上?她忍不住多看两眼,越看越心惊。
还好,只是长公主赏赐的,若是陛下赏赐,那才是真的天塌了。
“好啦,今日花神宴,是邀大家共同赏花的,诸位不必拘礼,散去吧。”太皇太后牵过王盈雪的手,“好孩子,往后你可要多进宫陪陪哀家。”
又说若王盈雪能在宫里长伴她左右就更好了,话里话外抬举她,要她进宫为后为妃的意思。
有这番话,王盈雪的命运几乎已经注定,她就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有心入宫的女眷们羡慕不已。
倒是无人在意张婉琰这位同样要竞争后位的首辅之女了。
赵清仪默默叹了口气,只能寄希望于陛下不喜欢王盈雪,拒绝太皇太后的提议,如此张婉琰才有机会。
恭送太皇太后,长公主亲自扶起她二人,赵清仪没觉得有什么,张婉琰却受宠若惊。
长这么大,第一次离长公主如此亲近,还是借了赵清仪的光。
只是长公主的形象与她想象中的很不一样,不仅没有高高在上,言行举止间反而透着江湖的洒脱意气,瞬间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长公主和颜悦色道,“本公主要去男席,你二人可要同去?”
张婉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闻言顿时手足无措,“这、这不太……好吧?”她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姐。
长公主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张小姐还未出阁,那县主呢?县主可要同去?”
虽然同样于理不合,但这皇宫里有谁敢议论长公主的是非?只要赵清仪无所谓,她就敢带过去。
赵清仪倒是有点想见楚元河,她心里有些疑问没弄清楚,便朝男席的方向看了一眼,就在对面廊庑的另一侧。
长廊用连片的纱幔遮挡,依稀可见另一侧行走交错的身影,男席当中也有人蠢蠢欲动,毕竟是为了相看,宫人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认真计较。
长公主从赵清仪脸上看出了红晕,忍不住打趣,“你若实在脸皮薄,就在外头看看,顺便给自己再相个如意郎君。”满是促狭的意味。
素来稳重的张婉琰罕见附和道,“对对对,清仪姐姐,你要不看看?”
自己的好姐妹还年轻,正是貌美如花的年纪。
赵清仪目露惊讶,仿佛第一次认识张婉琰。
长公主已经一左一右拽着她俩过去了,张婉琰羞红了脸,“殿下,这不行的……”
“实在不好意思,那你俩就在这看看,若有相中的,回头与本公主说一声,我把人领过来,让你们见见。”
长公主挤挤眼睛,“总好过将来盲婚哑嫁,嫁给一个面都不曾见过的男人。”说完才放开她二人,独自穿过纱幔。
里头响起此起彼伏的问安,之后就是驸马的声音。
赵清仪略微惊讶,女眷的席面上有太皇太后坐镇,她还以为能在男席见到传闻中的陛下,结果主持局面的居然是驸马。
赵清仪看向张婉琰,暗道可惜。
若是陛下在,她就腆着脸央求长公主一回,让陛下召见张婉琰,以婉琰的稳重性子,说不准是陛下心目中最佳的皇后人选。
张婉琰猜到她的想法,“清仪姐姐不必为我费心了,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不强求的。”怕赵清仪想不开,她索性牵着赵清仪到别处转转,也好说些体己话。
二人从廊庑外经过,有风习习而来,卷起纱幔一角,赵清仪偏头看去,想在人群中找到楚元河,却先看到了李衡的背影。
不免惊讶,这一世李衡升迁的速度如此快吗?他一个庶子,不仅不受身份限制,还不被兄长嫡母连累,有了进宫赴宴的机会。
张婉琰也瞧见了,怕她不高兴,忙解释,“他是我父亲提拔上来的,不过他与他兄长不同,天资不错,能力出众,我父亲不想错过这个好苗子,就把新政学堂的事交给他去办了,这才……清仪姐姐你莫要生气。”
张家绝对没有打她脸的意思。
赵清仪没有不高兴,夸张首辅慧眼识珠,李衡虽不是极出色的那个,但加以调.教,会是一把悬在世家头顶的利刃,无疑更利于新政的推行。
两人顺着长廊外一路走,都没发现陛下或楚元河的踪影,赵清仪悻悻,准备转回御花园赏花去。
刚混入人群,就有一个面生的命妇拉住她的胳膊,“哎呀,总算找到县主了。”
对方很热情,满脸堆笑,冲赵清仪打听她的前小叔李衡,“……不知这李大人年岁几何,可有婚配?”
在场众人,唯有赵清仪是最了解李衡的,赵清仪先请教了对方的身份,是鸿胪寺卿的夫人,有正四品官衔,想为家中的庶女说下这门亲事。
庶女配庶子,倒也合适,但赵清仪客气婉拒了,“我与他不熟,夫人还是另寻旁人问问吧。”
真想说亲,该去问李衡自己的意思,而不是问她这个前嫂子,私心里,赵清仪也不想掺和李家人的事情。
那夫人只好作罢。
不曾想人刚走不久,李衡居然从廊庑一侧走了过来,径直到赵清仪面前问安。
在她们跟着长公主过来时,他就注意到了,一直想过来打声招呼。
张婉琰不瞎,很快就从李衡脸上看出了对赵清仪的思慕之情,又联想到赵清仪刚刚婉拒了鸿胪寺卿夫人的打听……
“那个、我回避一下?”
礼数而已,哪有闺中密友的幸福来得重要。
李衡感激不已,他确实有些话想说,外人在场,多少不方便。
但赵清仪同他无话可说,不想被误会,急忙拉住张婉琰的衣袖,她也不放心对方一个人,李衡哪有张婉琰重要。
“今日花神宴,男女不同席,李大人还是请回吧,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她只能推脱。
“县主……”李衡欲言又止。
赵清仪走了,来得快,走得更快,甚至没拿正眼瞧过他。
兄长不在了,他还是……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李衡难掩失落,暗自握紧了拳。
殊不知鼓楼之上,楚元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李衡出来的时候,他心里还紧张了一瞬,结果赵清仪压根没给对方面子,又让他心里舒畅不少。
此时他身边只有福贵贴身伺候,福贵压低声道,“陛下,那李衡显然用心不纯,要不您给他指婚吧。”省得他整日惦记不该惦记的人。
楚元河就纳闷了,“朕不罚他就算了,还想朕给他赐婚?”
好大的脸,他看起来是这般好说话的皇帝吗?
骂完福贵,他转念一想,好像……不失为一个良策。
“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女子。”
帝王心,海底针呐。
福贵兀自摇头……
张婉琰为自己先前的误会感到羞愧,好在赵清仪没计较,还是安安静静赏花吧。
赵清仪一走,为了能看到她,楚元河不得不挪个位置,好在鼓楼位于皇城中心最高处,足以俯瞰整座皇宫,更遑论区区一个御花园。
绕着鼓楼走了小半圈,便在莲池附近找到他心心念念的人。
他看中的女子就是美,万花丛中,一枝独秀,总能让人一眼就发现她的存在。
楚元河托腮眯眼,薄唇上扬,藏不住的愉悦,但他的笑容伴随着王盈雪等人的出现,彻底淡了下去。
在姑姑王夫人的暗示的下,王盈雪带人堵住她们的去路,“县主,张姐姐,怎么不同我们一起赏花?”
王盈雪被众人恭维至今,面上春风得意,看她们,尤其是看张婉琰的眼神,挑衅之意不加掩饰。
张婉琰不想理会,挽着赵清仪转了个方向,才发现前后左右围满了人,都是先前奉承王盈雪的官家小姐们。
饶是再好脾气的人,此刻也怒了,“王盈雪,你什么意思?”
王盈雪抚着鬓边的流苏,“张姐姐这么大火气做什么?姐妹们难得聚在一起,说说笑笑罢了。”
“说笑?”张婉琰轻嗤,“谁是笑话?你吗?”
王盈雪蹙眉,但想到自己是即将做皇后的人,该宽容大度些,“谁是笑话,还不够一目了然?”
她又摸着自己的金步摇,“这可是太皇太后赏赐,可见太皇太后属意我,而不是你。”
“还不到就寝的时候,便开始发梦了。”
张婉琰骨子里不是个好欺负的,对方咄咄逼人,她还客气什么,“还是等立后圣旨下来了,你再到我跟前摆谱吧。”
王盈雪得太皇太后照顾,宫人们不会冒着得罪王盈雪的风险来解救她们,张婉琰干脆用胳膊撞开对方,“好狗不挡道!”
王盈雪被撞了个趔趄,咬牙切齿,“张、婉、琰!”
周围的小姐们赶紧过去安抚,劝她不要和对方一般见识,王盈雪始终咽不下这口气。
别以为有个县主护着就能高枕无忧,她要让张婉琰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生出与她王家争抢的心思!
“不准走!”王盈雪又一次带着人围住她们。
张婉琰与赵清仪都没想到,王盈雪如此阴魂不散,皇城之内,还敢如此放肆。
“你有完没完?”
张婉琰不耐烦,“你现在还不是皇后,我爹和你爹身份相当,这位还是陛下亲封的宸华县主,是有品阶的!你最好掂量掂量!”
对方人多势众,张婉琰只能搬出身份,好让王盈雪有个忌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是来找县主的,有你说话的份?”
王盈雪直勾勾盯着赵清仪,神情里不仅没有丝毫对县主的恭敬,反而语带挑衅,“方才有人向我打听县主的小叔子是否婚配,我这受人之托,不得不来问个清楚。”
赵清仪下意识将张婉琰护在身后,“王小姐问错人了,我与李家已无干系。”
“是吗?是李家休了你?”王盈雪专门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婉琰微恼,想出头,被赵清仪按住,她微微一笑,“是和离。”
“原来如此啊,那县主拿到和离书了吗?”王盈雪身旁的一个小姐,故作疑惑地问。
见她不答,又笑了,“既然没有和离书,就不能证明你与李家毫不相干,那李衡就还是你的小叔子,都说长嫂如母,向你打听不是很正常?”
“哎呀都别说了,没看出县主不乐意吗?”王盈雪笑得恶劣,“先前还有人瞧见你们私下里说话呢,县主还骗我们说你与小叔不熟,不让人与你小叔说亲,莫非……”
几个小姐面面相觑,心照不宣。
什么都没说,又什么都说了。
所谓三人成虎,她们一大帮人是存心来败坏赵清仪名声的。
张婉琰深知王盈雪是冲自己来的,这才牵连与她交好的人。
“你们够了,宫闱之内冒犯县主,胡言乱语,当心被人绞了舌头!”
在王盈雪看来,她就像被人踩中尾巴的猫生气了,顿时笑得更加开怀。
此举彻底惹恼了张婉琰,在她发作之前,赵清仪又一次按住她蠢蠢欲动的手,谁都能动手,但张婉琰不行,她是要竞争后位的人,不能留下让人指摘的污点。
王盈雪莫名用言语羞辱自己,就是等着张婉琰犯错,回头王盈雪去太皇太后面前一哭,她们有理都变成没理的一方。
“王小姐。”赵清仪抬眸,看向王盈雪等人的眼神异常犀利,“原来乱嚼舌根,搬弄是非,不敬皇室,就是你王家的教养。”
“不过是好奇,多问两句罢了,县主不会这般小心眼吧?”王盈雪歪头挑眉,一副你能奈我何的姿态。
赵清仪抿唇笑笑,蓦地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王盈雪等着张婉琰动手,没曾想居然是赵清仪做了这件事,她捂着脸难以置信,“你敢打我?”
赵清仪是什么东西?一个臭名昭著的和离妇!靠着三万两换了个县主虚名,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礼尚往来,王小姐如此关心本县主,本县主也关心关心你,这小嘴说了半天,累不累?”
王盈雪面色涨红,“你——”
她也不过是个被惯坏的千金大小姐,被人打了,当下就要反击。
“不服气?”赵清仪眼疾手快,攥住她的手腕,眸色冷下,“你对本县主不敬,言语间处处羞辱,我还不能打你了?”
说罢狠狠甩开,取出帕子慢条斯理擦拭自己的手,“我是县主,你不过是仗着父亲的权势,自身并无品阶,有何脸面在我跟前大放厥词?还是……你在藐视皇权?”
再如何虚名,她也是县主,是陛下亲封,代表的是陛下颜面。
王盈雪在心里骂了她无数遍,早知道捐个三万两就能换个县主的名头,她也去捐,看赵清仪还能得意什么?
今日屈辱她记下了,等她当了皇后……不,她现在就去太皇太后那里告状。
赵清仪觑着对方五颜六色的脸,笑笑,“怎么,在想如何去太皇太后跟前编排我?好啊,一起去啊,看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是帮你这个藐视皇权的娇小姐,还是替我这个陛下钦封的县主做主?”
被戳中心事的王盈雪脸色更加难看,一阵青一阵白。
赵清仪收了笑容,冷声呵斥,“还不让开?”
王盈雪吃瘪,其余小姐们面面相觑后,默默让出一条路,不敢再上去得罪人。
看她们个个跟鹌鹑似的,王盈雪火冒三丈,自己挺身而出堵住赵清仪的去路。
张婉琰忍她很久了,下意识伸手去推,想把她拨开,省得碍路。
“你敢推我?”
王盈雪不服气,又推了回去,争执间其他小姐得了王盈雪的吆喝,也混入其中互相推搡,一堆人挤在一起,你推我我推你,不知不觉离莲池越来越近。
赵清仪这次被张婉琰护在身后,在她看不见的背后,一只手悄然推向她。
第55章 第55章她居然是陛下的女人?!……
鼓楼上,楚元河蹭的站起身。
千钧一发之际,赵清仪揽着张婉琰的肩头侧身躲闪。
紧接着噗通一声巨响,少女用力过猛,身形一晃径直冲入莲池,溅起巨大水花。
那只黑手的主人本想趁乱推赵清仪一把,再让赵清仪撞上前面的张婉琰,好让张婉琰落水,所以她几乎发动了全身力气,结果赵清仪居然躲开了。
惯性使然,那小姐受不住力,反把自己搭了进去。
落水的刹那,所有人目瞪口呆,也不互相推搡了,战战兢兢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唯有赵清仪还算淡定,看着池中扑腾挣扎的女人,神色冷漠。
早在王盈雪拦路她就猜到了,多半是想激怒张婉琰,制造混乱,趁机下手,她怎么可能不事先提防?
张婉琰看着莲池里扑腾的人,后怕不已,倒不是怕死,这莲池不深,淹不死人,就是丢人。
若此刻跌入莲池的是自己,她就与后位无缘了。
“愣着做甚?快救人啊!”
王盈雪暗骂蠢货,偷鸡不成蚀把米,但到底是在宫里,不敢闹出人命。
小姐们纷纷后退,你看我我看你,都不会水,即便会水,谁敢下去惹人笑话。
“去叫太监宫女!”王盈雪大喊,“县主和张婉琰把人推进水里,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事已至此,就让那人贡献最后一点价值吧。
宫人很快赶到,好在莲池不深,救上来时人只是受了些惊讶,并无大碍,那小姐抱紧身子瑟缩起来,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委屈至极,张口便哭,“是县主!不……是张小姐!是张小姐推我!”
张婉琰如遭雷击,“你污蔑!”她要推也是推王盈雪,推一个小喽啰做什么?
“你多大的脸,值得我费心思去推你?”
王盈雪不管,指着张婉琰的鼻子,“我看到了,就是你!”
“你眼睛不好使干脆就挖了!”张婉琰毫不示弱地呛了回去。
王盈雪咬牙,指尖调转,忽然指向赵温仪,“赵温仪,你方才离得不远,你肯定也看清了,是不是张婉琰推了人?”
赵温仪进宫后,确实有意讨好王盈雪,不过在小姐们围堵赵清仪时,她选择明哲保身,默默后退,眼看就要成功溜走,猝不及防被王盈雪叫住。
赵温仪怔在原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快说啊,是不是张婉琰推她落水的?”王盈雪走过去拽住她。
赵温仪对上大姐姐的目光,支支吾吾,“我、我不知道……”
鼓楼上,楚元河按捺不住要下去解围,福贵拦住他,“陛下,您过去了,肯定会被认出来,还是奴婢去吧。”
他不像黄内侍时常现于人前,能认识他的人不多,他去总好过楚元河亲自去。
只是福贵刚下楼,走到半道上,另一边响起爽朗的男声,“本王可以替张小姐与县主作证。”
男人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袭绯色衮服,头戴金冠,在宫人的簇拥下走向莲池。
王盈雪等人神色肃穆,福身见礼,“岐王殿下。”
张婉琰也认出对方,在岐王视线扫过来的瞬间,也福了福身。
岐王颔首示意,“不必拘礼,本王只是恰好路过,听到小姐们的争执,冒昧上前替张小姐作证,人确实不是她推的,自始至终,张小姐并未动手。”
王盈雪猛的抬头,“不可能!”
岐王在作伪证!他怎么会向着张婉琰呢?
“本王亲眼所见,还能有假?”岐王挑眉反问,王盈雪被堵得哑口无言。
岐王可不是赵清仪这个空有虚名的县主,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藩王,是先帝所出的最后一个皇子,陛下见了他,还得称呼一声皇叔。
身份摆在这里,王盈雪不敢造次,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兜兜转转忙活一圈,什么好处都没捞着。
赵温仪也松了口气,还好岐王殿下来得及时,否则她真会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方是大姐姐,一方是王盈雪,两边她都得罪不起,但愿大姐姐不会怪她。
赵温仪想着,怯生生看了赵清仪一眼。
赵清仪并未看她,仿佛她不存在一般,反倒看了岐王一眼,表情若有所思。
前世,传出与张婉琰有染的,正是岐王殿下,对方今日又恰巧站出来为张婉琰作证……
赵清仪忍不住又多看张婉琰一眼,对方垂眸,面色如常,显然与岐王不熟。
赵清仪顿觉头皮发麻,看来她真正要提防的人,是岐王,而不是王盈雪之流。
岐王解了围,并没有要立刻走开的意思,有一搭没一搭的问了张婉琰几句,听着都是无关紧要的关心问候,倒也挑不出错处。
可赵清仪就是不安,岐王太刻意了。
而岐王的身份也很不凡,他是先帝最小的皇子,也是最受宠的皇子,一出生就被分封在浙江杭州府,浙江乃富庶之地,也不用镇守边关打仗,可见先帝当年有多宠爱岐王,就连太上皇登基后,都不敢轻易动这个弟弟。
直到当今陛下上位才着手削藩,并对分封中原江南等地的藩王增设诸多限制,譬如无召不得回京,减少食邑,由朝廷直接接管富饶之地的赋税……
诸多限制下,藩王的利益受到极大损失,岐王首当其冲,是被削得最狠的那个。
岐王察觉到小皇帝的决心,为避其锋芒已远离朝堂多年,从不涉及朝政,每年还会准时上供,以求自保。
隐忍多年,待到今年的花神宴,岐王终于向太皇太后求得恩典,入宫赴宴求娶新的岐王妃。
说来也巧,他的第一个王妃在去岁冬病死了。
赵清仪直觉不简单,什么求娶王妃,他明明就是冲着张婉琰来的。
思及此,她不着痕迹挡在张婉琰面前,对方凝视的目光实在令人不适。
岐王也察觉到赵清仪隐隐散发的敌意,不由挑眉,视线落在她鬓边的凤钗上。
有点意思。
岐王收回目光,转身离去,等走远了,低声吩咐亲信,“去查查那个县主,什么来头。”
王盈雪愤愤跺脚,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看样子,是要去找太皇太后,其他小姐们赶紧跟上,又是哄又是安慰。
赵清仪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提醒张婉琰,“你要小心那个岐王,我感觉……他对你别有所图。”
张婉琰茫然,“可我同他从未有过交集。”
“说不准是看上你父亲的权势,想拉拢你们。”赵清仪尽可能往最坏处去猜,涉及家族,张婉琰不得不重视起来,“我知道了,我会避着他的。”
“那就好。”又叮嘱张婉琰今日不要独处,开始互相为对方整理脏污的裙摆,先前有人趁乱弄脏了她们的衣裳。
福贵在半道上犹豫片刻,还是上前点头哈腰,“县主,张小姐,二位要不先去偏殿更衣?”
看到来人是他,赵清仪福至心临,多半是楚元河的意思,“那就多些福公公了。”
“县主客气。”福贵拱手,示意二人跟上。
正好赵清仪也走累了,两人去到偏殿先歇歇脚,福贵说下去拿新衣裳,让二人稍等。
另一厢,岐王以最快的速度了解了赵清仪的身份来历,他久不在京城,内阁重臣中,他只知张首辅与王次辅,并不知道还有个新提上内阁的赵怀义。
听完亲信回禀的话,岐王陷入沉思,半晌,问起那支凤钗,“区区一个臣子之女,即便得封县主,又如何戴得起宫里娘娘们的凤钗?”
“听闻是长公主赏赐。”亲信将打探回来的消息一五一十禀报。
“哦?”岐王心下稍安,还好,只是长公主赏赐的。
他还以为是当今陛下——他的好侄儿赏的,若是侄儿看中的女子,他还真不好动手。
“那依你看,张小姐与宸华县主,哪个更适合岐王妃的位置?”
亲信略一犹豫,不明白殿下为何会把宸华县主考虑进去,那就是个和离妇。
“依属下拙见,还是张小姐更合适。”毕竟张小姐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又是张首辅唯一的掌上明珠。
岐王内心却有不同看法,“张家的确势大,但他对本王的侄儿忠心耿耿,要这老家伙屈服,把女儿嫁给本王,恐怕不易,即便真把女儿嫁了,也很难改变他的立场。”
但赵怀义就不同了,赵怀义出了名的疼爱女儿,当初为女儿,愿意帮扶李彻那个不成气候的东西,若他女儿嫁给自己,想必赵怀义也会倾尽所有帮扶岐王府。
赵怀义资历不如其他两位阁老,但胜在前途无量,还有孟家这个皇商作为依靠,可谓有权有钱,财势雄厚。
自从削藩过后,岐王手头是越来越紧了。
亲信敏锐捕捉到他的意思,略一思忖,“或许……殿下也可以不做选择。”
两个都想要,那就两个都要了。
岐王会心一笑,他正有此意。
赵清仪和离过,做他的王妃不够资格,但许个侧妃之位还是绰绰有余的,“就照原计划进行,把目标换成宸华县主。”
不管三七*二十一,事情先办了,事后给这和离妇一个侧妃之位,足以安抚赵家,算起来,赵清仪是高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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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仪在偏殿里,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心里抱怨福贵怎么还没来,怕着凉,只能先披上弄脏的外衫。
张婉琰也等得焦灼,想出去催催。
赵清仪拉住她,“还是别乱走了,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
话音落,福贵姗姗来迟,手里只有一套衣裙,“实在抱歉,宫中女眷少,奴婢找遍了尚衣局,暂且只找到这一身。”说罢,不着痕迹地冲赵清仪使眼色。
赵清仪顿时了然,哪里是衣裳少了,是有意让她去见楚元河。
不过眼下看着张婉琰要紧,“我就不换了,只脏了一点,不打紧,你先换上。”
福贵的脸皱了一下,赵清仪默默摇头,情况特殊,改日她再向楚元河解释。
福贵只得悻悻退下。
楚元河得知自己被拒绝了,也不恼,稍加思索便猜到赵清仪的顾虑,应该是不放心张婉琰一个人。
也是,总不能她自己去找男人风花雪月,把自己的闺中好友丢下,索性让派人去请长公主,让长公主带着张婉琰不就成了。
偏殿里,张婉琰更衣过后,重新梳洗一番,长公主就派人召见张婉琰。
张婉琰诧异,只召见她一个?不带上清仪姐姐吗?
赵清仪抿唇,她想到了楚元河,应该是他刻意让长公主过来支走张婉琰的,不过,在长公主身边,总会安全一些,谅岐王也不敢把手伸到长公主那里。
“去吧去吧,莫让长公主久等。”
“好吧。”张婉琰只能作罢。
她走了,赵清仪就在偏殿里静静等候,等来的却不是福贵,而是个面生的小宫女,手里捧着一套银红色宫装,“县主,这是福贵公公派奴婢给您送来的,奴婢伺候您更衣?”
赵清仪没拒绝,宫装样式繁琐,里三层外三层,每一层都是波光粼粼的月影纱,裙面还熏了香,闻着倒是沁人心脾。
就是……
赵清仪低头,宫女正好为她系上腰带,用力一勒,她差点喘不过气,高耸的胸脯随着她的呼吸一颤。
她有自知之明,从小她就生得比旁人丰腴些,未了不失端庄,平日她总将自己曲线藏在宽大的长衫下,今日是彻底藏不住了。
这什么破衣服,太不含蓄,早知道就不换了。
可毕竟是楚元河的意思,或许是……他喜欢呢?
赵清仪露在外头的雪肤迅速布满了胭脂红。
她是妥协了,可又忍不住腹诽,楚元河真不要脸,刻意给她换这种衣服,难怪先前不敢让她当着张婉琰的面更衣,原来他自己也知晓这衣裳见不得人。
宫女为她系好腰带,示意她跟上自己。
赵清仪临走时,对着铜镜端详两眼,勉强得体,便施施然跟上宫女的脚步,朝东侧的阁楼走去。
赵清仪前脚离开偏殿,福贵后脚赶来,发现殿内除了一身换下的县主朝服,不见半个人影,登时心里咯噔一下。
大事不妙,谁冒充他给县主送衣裳,还把人带走了?!
赵清仪还沉浸在即将见到楚元河的欢喜中,也说不上来为何欢喜,就是想到他,嘴角便会不自觉勾起,迫不及待想见到对方。
便没注意到自己跟着宫女已经越走越偏了,待拐过一处长廊,她才渐渐察觉身上热得不同寻常。
赵清仪四下打量,秀美微蹙,“不是长公主要见我吗?这是去哪儿?”
前头带路的宫女脚步一顿,“哦,是……是长公主,长公主就在前面不远了。”
她不是楚元河派来的人!
赵清仪骇然,若是楚元河的人,肯定能识破自己的谎言。
赵清仪放慢脚步,身子却越来越热,热到让人头晕目眩,这情形,和上辈子被罗氏下药一模一样。
她莫名想起张婉琰的遭遇,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因为她的出现改变了,原本要算计张婉琰的人,反过来算计她了。
原来前世张婉琰在花神宴上的丑闻,是被人下药而来,下了药,之后就是……遇到岐王。
大意了,万万没想到岐王会转换目标,盯上自己。
若不自救,等着她的将是万丈深渊。
赵清仪当机立断,调转方向,加快脚步。
宫女走了一段路,听到相反的脚步声赶紧追上去,“县主?县主你要去哪儿!你走错了!”
宫女的呼喊声越来越近,赵清仪的双足却越发沉重,每走一步都备受煎熬。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从身体里涌出的热意快要吞没她的意识,赵清仪用力咬着唇瓣,尝到鲜血的腥甜之气。
这里距离御花园有段距离,以她的身体情况,怕是支撑不下去,当务之急,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再说,一定不能落入岐王手里。
怕什么来什么,原本在她后面穷追不舍的宫女停下了,取而代之是男人阴冷的声音,“县主人呢?”
宫女哆哆嗦嗦,“跑、跑了……”
男人冷哼一声,循着宫女所指的方向追了上去。
男人的脚程不可与女子相提并论,快了不止一星半点。
岐王看到她了,就在自己眼前,百步之外,倩影婀娜,跌跌撞撞,光是一个背影,足以令他心神摇曳。
若不是个二嫁之身,岐王当真愿意娶她为妃,光是这身段姿色就非寻常闺秀可比,他是有过女人的,当然更懂什么样的女子滋味更妙。
因她逃跑而生出的火气压了下去,岐王笑得阴邪,追逐的脚步时快时慢,像是刻意捉弄。
赵清仪脚步蹒跚,每当她甩开对方一段距离后,岐王眨眼又追上,每次追上来,她就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
像是毒蛇吐出的舌信子舔舐一般,让人毛骨悚然,又恶心至极。
赵清仪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挣扎多久,她凭着最后一丝理智,勉强支撑身子,摇摇晃晃朝前跑。
她不甘心就这样倒下。
明明她都这么努力了,她摆脱了李彻,摆脱了李家,好不容易她才看到前路闪着一点光亮,转眼,又要被人拖进深渊。
若被岐王得手,她估计也得落个自尽的下场。
赵清仪闷头往前跑,再次拐过廊角,一只大手从门后穿出,捂住她的口鼻迅速往里一带,门又瞬间关上,严丝合缝。
岐王追上来,发现人不见了,阴鸷的目光扫过一扇扇紧闭的门。
躲起来了?
可又能躲到几时,迟早被他瓮中捉鳖。
岐王抬手要去推门,一阵哗啦啦的声响迅速包围住整座偏殿。
禁军副统领林锋从人群中走出,面无表情道,“岐王殿下,宫中出现刺客,卑职奉命包围此地,还请岐王殿下速速离开!”
刺客?青天白日怎么会有刺客?
当他是傻子吗?
岐王缓缓转过身,负手而立,“本王一直在此地逗留,未曾见过什么刺客,林副统领还是到别处搜查吧。”
“请岐王殿下速速离开!”林锋还是那张木头脸。
岐王恼了,好啊,区区一个禁军副统领也敢和他叫板,“本王说了,这里没有刺客,你若失职,将真正的刺客放跑,才是罪大恶极!”
“卑职只听陛下吩咐,陛下说这里有刺客,那就是有刺客。”林锋面不改色,甚至抽出了佩剑,一副他再不走,就要格杀勿论的架势。
岐王一口恶气差点喘不上来,若非他被削藩,手中权力日渐稀薄,他定要这不知死活的林锋好看!
“既如此,本王走便是了。”岐王甩袖冷哼,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
他几乎可以确定,赵清仪就躲在门后,禁军又恰在此时出现,只能说明,陛下的人一直在关注赵清仪的行踪。
那个和离妇,居然是陛下的女人。
想通这点,岐王心底隐隐后怕,怕的是自己差点动了皇帝的女人,可另一面,他又恨,恨楚元河这个小皇帝对他这位皇叔没有半分敬重,恨自己如今只能在对方手底下苟且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