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冬擅长钓鱼。
以?前, 她在车里备着好几套专业渔具。和种地不一样,钓鱼并?不是她的解压方?式,而是增压方?式。
当然, 从另外一种意义上来说,沈越冬也擅长钓鱼。
但这次叶知忽然转变态度,让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
她还没抛出鱼饵呢,怎么对方就自愿上钩了?
“你说清楚。”叶知?往她的方?向走过来, 双目紧紧盯着她。
面对不按套路出牌的鱼, 沈越冬也只好?勉为其?难地?拿起?鱼桶。
“可?我刚才想说的是, 算了这事说不清楚。”她耍赖皮地?笑道,一面低下?头,给叶知?手上的枪/拉上安全栓。
叶知?任由她动作, 他垂着眼?看她, 密密的长睫在眼?下?投出烟灰色的阴影。
他看到她一手握着他的手腕确保他不会在此期间乱动, 另一手拨动了手/枪的安全栓, 防止枪/支走火。
自?从被分配了这把警用手/枪后,叶知?从来没有?让任何人触碰过它。
但他现在像任她宰割的羊羔一样。
一个月前, 她消失了。一个月后, 她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那天的突击是违规的,他们没有?权力伤害她,她……受伤了吗?
他心里有?很多冲动,雪崩似的, 让他不自?觉地?往她的方?向靠近。
“刚才我说的那些事,你得自?己去找答案。”她抬起?头看他。
叶知?猛然清醒过来, 他将目光聚焦点移开。
他问:“既然如此, 当时你也是为了让沈随调查你,才和他结婚的吗?”
“是随择。”沈越冬纠正道。
她的纠正让叶知?心里像被小钩子挠了一下?。
——她果然对那个人没什么感情, 她用“随择”这个真?名划清了和那个人之间的界线。
——她是主动接近那个人的,目的是让他调查她,而世界上不会有?一个罪犯如此行动。
叶知?分不清自?己是因为这个答案而感到隐约欢喜,还是因为发现她的罪行实际上另有?真?相?而感到兴奋。
“那么,他知?道你还活着吗?”似乎是为了确认一些事实,叶知?继续问道。这回,他的目光像黏在了她身上一样,牢牢地?将她笼在视野里。
“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沈越冬总觉得话题好?像越来越偏。
叶知?却已经几乎听不到她后面半句话了。
他只听到她说“没有?”。
她没有?去见随择。但她来见了他。
她没有?对随择坦白这些。但她对他说了真?心话。
叶知?垂下?眼?帘,眼?中有?微微的笑意。
他说话的时候却刻意将语调弄平整了,把每一道欢喜的褶皱都抚平,以?免被她发现他的心思:“进屋说。”
沈越冬却递给他一张名片,冷酷无情地?拒绝了他的邀请:“不用了,只有?詹明翻供这件事。去找这个律师,会有?证据的。”
叶知?接过名片,却顾不上看,伸手按住她的肩:“你没有?别的话对我说吗?”
沈越冬想了想:“我之所以?过来找你,是因为我不想再用非法的手段干预这些事了。”
叶知?点了点头:“好?,其?他呢?”
“没有?了,你难道有?什么话要说?”她颇感奇怪。
叶知?哽塞了几秒。
“……你真?的没有?其?他的话要对我说吗?”他的声音变得不确定。
“我都说了没有?了。”她重复道。
嗐,某人的公主病最终还是发展到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阶段。
就?连他想听到什么话,都要她猜了。
沈越冬默默想。
叶知?收回手,抿住唇,压下?眉毛,脸色变得有?些微妙,他像受了屈辱似的,一声不吭地?转身。
“既然话说完了就?走。”他轻声下?了逐客令,语调却比平时柔和。
许久,身后没有?动静了。
叶知?不用转过身去也知?道她走了。
他缓缓蹲下?来,去捡在地?上的陶瓷咖啡杯碎片。
他第一次承认自?己是个软弱的人。
软弱到不敢说出他想说的。
或许只有?当他完全证明了她的清白,他才能更加诚实。
**
沈越冬给叶知?的那张名片,上面写着“利春柔 律师”。
三天后法庭第二次庭审。
在那时,管制特勤处理应提交更多证据证明詹明是联安局副局长手下?的杀手,并?证实那些凶案是副局长指使的。
叶知?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找到了那家?藏在一家?面馆楼上的律师事务所。
阶梯上有?一些装修废料和灰尘,看起?来很少有?客人光顾。
楼下?的面馆里几个喝高的客人大呼小叫的,汤面的香气顺着楼梯飘上来。走上阶梯,印着“利好?律师事务所”的金属招牌就?伫立在门口。
叶知?推门进去。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招待处,桌上放着楼下?面馆的打包袋:“你好?。”
叶知?没有?出示证件,简单阐述道:“我找利春柔律师。”
“请问是什么案子?”中年男子却问。
叶知?:“请让我见律师。”
中年男子摇了摇头:“我老婆社恐,寻找证据运筹帷幄都是她,但是出面都是让我来,你直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案子?”
叶知?皱了皱眉,他心下?不敢确定,生?怕中计,终于还是出示了警察证件:“请让我见律师。”
那个男人没办法,只能打开手机视频对话,那个清瘦的中年女人出现在视频对话的屏幕画面中。
“老婆,就?这个人,说不理啊!我说什么他都不信!”男人指着身边的警察抱怨道。
“来问詹明的事吧?”屏幕中的女人头发间已经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白发,她径直问。
叶知?诧异这个名叫利春柔的律师那么快便推断出了他的来意:“是。”
利春柔继续问:“是一个年轻女性告诉你的吗?”
律师说的是沈越冬吗?
叶知?试探道:“你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利春柔:“我不知?道,只是她委托我为好?些人辩护过。”
视频画面中,利春柔在桌上找什么东西,找到了翻开,念出上面的日期:“今年一月二十号那天,她把这个案子委托给了我。”
利春柔:“她说,到时候会有?人来找我,如果来的人是一个叫詹明的,就?为他辩护,如果来的是警察,就?给警察提供公诉的证据。”
一月二十号?
叶知?仔细回忆,发现一月二十号是詹明家?发生?火灾的那天。
在那时,沈越冬就?已经料到有?一天会让詹明上法庭吗?
叶知?有?些震撼,他按捺下?情绪,继续问:“她还委托过什么案子?”
利春柔律师掐断了视频会话:“今天的会面时间就?到这里了,剩下?的由那个正在吃面的家?伙告诉你。”
正打开打包袋开始吃面的中年男人抬起?头来,擦了擦嘴巴:“现在你信我了吧?我叫魏承运,是我老婆的丈夫。”
说实话,叶知?并?不怎么信任这个名叫魏承运的男子。
诚如他的名字所暗示的,他好?像只是“承”了利春柔律师的“运”而已。
叶知?再三对他说:“庭审那天,希望利春柔律师能出庭。”
“抱歉啊,这话你得自?己跟她说,我们利律师已经很多年没有?出庭了,出面的都是我。”魏承运耸了耸肩。
“这件事不能出差错。”叶知?强调道。
魏承运:“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吗?我是打赢过很多场官司的专业律师哦!”
叶知?觉得是时候了,他用激将法继续冷嘲热讽道:“几场官司?偷鸡摸狗或者离婚出轨官司?”
魏承运出去打了个电话,看来是半途去找军师了。
回来后,他哈哈笑道:“我知?道你想让我说出来以?前的案子,但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想查总归能查出来的。”
魏承运把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打开,给叶知?观赏自?己的“战绩”:“这个是公诉案,我们打赢了,很不可?思议吧?警察那边冤案多得是呢……这个也是公诉,虽然没打赢,但至少纠正了几个错误的点……这个案子我们的对手是大企业,可?吓死了,差点就?被他们那边的律师颠倒黑白了,还好?还好?打赢了……”
叶知?看得心惊。
利春柔(魏承运)律师负责的案子,大多是平民对抗官方?和权贵的案子,对手是警方?,对手是企业,对手是有?权有?势的人。
沈越冬曾经找利春柔律师委托过很多个案子。
是这些案子。
他心绪不宁,又想起?了一个月前,那天晚上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