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序必须死。◎
推开门, 薄西亭走出去,侍者正在走廊里大喊让客人们逃生,很快, 其他几人都因为侍者的呼喊而聚集到一起。
“怎么回事。”江暮刚从楼下上来,“找到江宵了吗……四楼着火了?”
江暮是这几人当中唯一住在四楼的人,听到这个讯息, 面色微变。
薄西亭没说话, 反而是应惟竹望向通往四楼的台阶,不时浓烟朝楼下蔓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他没有思考, 竟是抬步就往上走。
“客……客人!”不久前才被应惟竹威胁过的侍者不敢上前,说, “上面火势很大,还是别上去吧!”
“我看起火原因就是你吧。”应惟竹唇角挑起,宛若恶魔般邪恶阴冷的视线,轻蔑落在侍者身上,“你肯定知道江宵的下落, 说, 他是不是在上面?”
侍者嗫嚅道:“我……我不知道。”
“还在撒谎……”应惟竹的金色眼瞳盯着侍者,眼底竟是隐隐泛起血色, 手指微微用力, 青筋暴起,像是要提前练习把他的脖子掐断,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真该把你先杀了。”
薄西亭是里面最为冷静的:“怎么突然起火, 为什么不灭火?”
侍者:“是……是五楼的控电室出问题了, 电线短路, 导致起火,发现的时候已经快燃到四楼了,那么大的火是没法灭的,而且……”
江暮微微皱眉:“而且什么?”
侍者:“而且酒店里的灭火器已经过期了,还没来得及采购新设备,是没法灭火的!”
众人:“……”
监控坏了,电线刮断,灭火器过期,你们其实是无良酒店吧!
不得不说,这次起火的时间简直诡异得恰到好处,正巧在江宵消失的时间,而且还在火势已经完全无法扑灭的情况下才告诉他们,不得不让人联想到最坏的地方。
“五楼着火……那里是管理区,不让外人进入。”江暮面色越发沉郁,道,“江宵会不会在那里?”
原本冰冷潮湿的空气,似乎都因为楼上高热火势而灼热变形,焦灼的气氛宛若黏稠胶水粘在一起,又因为江暮这句话陷入极致的冰冷。
应惟竹阴沉着脸,二话不说,朝楼上走去,不顾从天花板不断掉落下来的火花碎屑,以及愈发靠近的火花噼啪的声音。
薄西亭单手插兜,看着应惟竹即将消失在楼上,终于开口:
“我找到江宵了。”
应惟竹猝然转身,跟同样面无表情的薄西亭对视几秒。
“……”
无人说话,无人质询薄西亭为什么到现在才开口。
因为他们每个人都很清楚,如果自己找到江宵,也是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这酒店里,每个人都是敌人,各自有心里的算盘,没人想在这场游戏里败北。
江暮:“他在哪里?”
薄西亭说:“我的房间。”
薄西亭房间离这里不远,几人立刻朝他房间走去,江暮说:“你在哪里找到宵宵?”
薄西亭说:“别那么称呼他,你们已经没关系了。”
江暮脚步一顿,继而扯起唇角,好笑地说:“都到现在这种程度,还吃我的醋,不觉得攻击目标错了吗?”
薄西亭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江暮望着薄西亭,“你不觉得,他跟闻序的关系似乎太亲密了吗?”
似乎是难以理解江暮这句话,薄西亭很快回道:“我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这很正常。”
“你觉得正常吗?”江暮一哂,“我跟江宵谈恋爱的时候,经常吃闻序的醋。不过江宵总说他跟闻序只是好哥们,没有其他关系。”
“但我时常会怀疑,他也喜欢闻序。”
薄西亭立刻道:“这不可能。”
“你觉得不可能吗?”江暮笑笑,“闻序也叫他‘宵宵’,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每次这么叫他,他的心跳声都会加快一些……”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薄西亭冷声道:“只是一个称呼,不能证明什么。”
“我当然有实质性的证据了。”江暮走到薄西亭门口,应惟竹已经不耐烦这两人的磨磨蹭蹭,率先闯进去了,在薄西亭进门之前,江暮轻声道:“那如果,江宵跟你分手之后,又跟闻序在一起了呢?”
这句话宛若核弹在耳边轰然爆开,薄西亭的视线猝然锐利起来。
他面色冰寒,一字一句道:
“不可能。”
“很难理解吗?我想也是,毕竟我刚得知这个消息,比你还要意外。”江暮平静地说,“闻家绝不允许闻序当同性恋,正因如此,闻序才会一直忍耐,就算谈恋爱,也不会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否则就是将软肋主动暴露出来。”
“但他如果不喜欢宵宵,有怎么可能会一直照顾他?跟同性同吃同住,还要贴心照顾他,如果不是喜欢那个人,很难办到吧。”
“而青梅竹马,也正是闻序借此来隐藏心意的手段,你看,我们不都被他蒙蔽了吗?”江暮笑了笑,眼中却满是冰冷,“在闻序眼中,恐怕我们都是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他借假死嫁祸给你。”
“而下一步……”
“当然是除掉我们所有人了。”
正在这时,应惟竹从薄西亭房间出来了,声音愠怒。
“你把江宵藏哪儿了?他根本不在房间。”
薄西亭眼中闪过一抹愕然,快步走进房间,屋子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也没有。
薄西亭脸色越来越沉。
“闻序把他带走了。”
刚才他们几人忙着询问侍者火情,没人关注过有没有人进入薄西亭的房间。
应惟竹:“闻序没死?”
“不光没死,他还把江宵带走了。”江暮显得格外冷静,他伫在原地,扫过薄西亭的房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这一切都是他在背后搞鬼,现在还是先去一楼找管家吧,他也许知道些什么。”
“那就各凭本事吧。”应惟竹唇角噙着冷笑,丝毫没有要跟他们继续行动的意思,他转身,离开了薄西亭房间。
显然就是要跟他们分道扬镳。
江暮并不意外,对薄西亭说:“一起?”
薄西亭捞起沙发上的外套,冷冷道:“不必了。”
江暮无奈一笑,看着薄西亭离开,喃喃道:“果然不是那么好骗的。”
火势已经逐渐蔓延下来,浓烟呛鼻,而走廊墙壁又正巧都是点燃的蜡烛,地毯则是易燃物,一旦烧起来,便如同火烧连营般熊熊燃起,四楼显然已经不能再上去了,眼看着就要波及到三楼,江暮沉思片刻,打开手机。
他点进一个没有名字的软件,看着上方的小红点,略微抬高了眉:
“居然……没有被闻序拿走么?”
江暮不紧不缓下楼,跟着小红点的指示,指尖出现一张薄薄的房卡,刷某间客房的门。
“滴——”
门应声而开。
江宵正站在钟表前,微微仰头,正在研究里面的摆锤构造。
听到门开的声音,江宵丝毫不意外,也不转身,继续研究怎么把摆锤拆下来,继而道:“你来的有点慢。”
“我来晚了,宵宵生气吗?”江暮环顾四周,没有其他人存在的痕迹,“楼上起火了。”
江宵仿佛没有听到,自顾自继续摆弄那个锤子,但怎么也取不下来,江暮笑了起来,仿佛在看一个调皮的小孩,漫不经心道:“那东西必须要借助工具才能取下来。”
“你知道的很清楚嘛。”江宵停下手里动作,摆锤失去控制,在重力作用下重新摇晃起来,“那不如来讲讲,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因为我口袋里的那枚[定位器]吧。”
江宵从口袋里取出那枚摆锤,轻轻转了转。
“你用那套晚上停电是因为想给我送礼物的糊弄借口,目的不是让我相信你的话,你的真正目的,其实是让我怀疑,你当时究竟是想做什么。”
江宵思考了很久。
江暮这句话可以说是漏洞百出,虽然他以偷亲作为不在场证明,但江宵总会知道那天晚上到底是谁亲的他,继而开始怀疑江暮进入房间的真正原因。
“我一开始并没有怀疑你,以为侍者是你的眼线,当时的事情他一清二楚,但后来你故意让我察觉到照片,继而开始怀疑你在我们房间里安装监控——”
“所以,我势必会再次进入你的房间,不是偶然,而是你的刻意引导。”
“我让薄西亭拖住你,你就毫无防备心地跟他聊了一个多小时,这是不是有点奇怪呢?据我所知,你跟薄西亭关系并不好。”
“而你假装入局的原因应该就是……让我发现你床底的东西,也就是这枚摆锤吧。”
江宵起初感觉奇怪,江暮这种人怎么会随意把东西扔到地上,还是床底下,但诧异也只是一瞬而过。
“你真正想让我拿走的东西,是这里面的定位器。”江宵冷冷道,“你知道我会消失,你也知道,闻序一定没有死,他很可能会把我带走,到时候,你只需要有定位器,就可以随时掌握我的动向。”
“宵宵,虽然你的推测听上去很正确,但很可惜,我并不是根据定位找到你的。”江暮抬手,扬起手中的万能房卡,“因为你失踪了,我找管家要了房卡,一扇扇试出来的。”
“而且,我确实怀疑过闻序没死,但我并没有看到真相。按照常理,正常人从那种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残废了,就算他没死,也不一定能把你带走。”
“还有,虽然我跟薄西亭的关系确实不怎么好,但毕竟是兄弟,只是聊会天也并不奇怪。”江暮对答如流,继而停了几秒,“现在,我能带你离开这里了吗?”
“外面火很大,很快就会烧到这里。”
江暮只穿着单薄的衬衫长裤,以及一件浅棕色马甲,五官深邃,肩宽腰窄,完全是一副彬彬有礼的商界精英模样,再加上他不急不缓的语速,更是增加了信服力。
然而江宵不为所动。
“真正让我怀疑你有问题,并不是摆锤,而是闻序怎么知道,我会在那时候进入你的房间。”
江暮深绿色的眼珠凝视着江宵,唇角微微扯起,似乎是感觉好笑:“宵宵,我跟闻序的关系,你也知道。我怎么会选择跟他合作呢?”
江暮着实有些难对付。
不过也很正常,江暮比他年长,又在商场混迹多年,自然有实力,否则江父也不会将分公司交给他打理。像这种混淆视听的话术,江暮自然不在话下。
“因为你根本没办法在黑暗中偷偷拿走监控器。”江宵道。
江暮面色微变。
江宵:“我一直以为,你是进房间取监控器,但仔细想想,为什么非要在这时候取走监控器?而这个摆锤,更让我确定,你没有这么做。”
“当时一片漆黑,就算你夜间视力再好,也不可能拿着工具精准拆卸摆锤,但我们房间的摆锤确实不见了,而你没有房卡,后来不可能进入我们房间,否则也不必跟着侍者偷偷进来。这就代表,一定有人帮了你。”
“那个人是谁呢?”
“我猜过薄西亭,你们的关系比旁人亲密许多,而且有人看到早上薄西亭站在你房门口跟你对话,他是最有可能跟你通风报信的。”江宵说,“不过后来,我突然改变了看法。”
“为什么呢?”江暮也不恼,耐心询问。
“因为照片。”江宵说,“我找你那天,你故意让我察觉到照片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