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在船上安装三枚炸弹】◎
闵之楼却没有立刻反驳, 而是仔细打量那人,歪了歪头,笑道:“我从来都不认识他, 你随便拉个人过来就想冤枉我,未免想得太好了吧?”
哪怕是正被枪指着,闵之楼也丝毫没有露出紧张的表情, 而被人押着那人完全没见过这阵仗, 满脸恐惧:“我说的都是实话!对方要求我跟踪一个叫江宵的人,尽可能拍下他的照片, 每周发一次, 我只是个拿钱干活的,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徐迟一个眼神过去,旁边人便把对方拉走了。徐迟握着手枪的姿态一直没变,直直冲着闵之楼的心口处,只要稍微扣动扳机,子弹就会穿过闵之楼的心脏, 再好的医生都救不了他。
“你跟他有没有见面重要吗。”徐迟冷冷道, “证据就在这里,你每周通过个人账户给他转一笔钱, 你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没人知道吗?”
“在江宵腿伤之后,你便开始学习腿部康复技术。当时江沉已经封锁了所有的消息,就算你拥有闵家的资源,也绝得不到这么精准的消息。那个拍照的拍不到这种照片, 除非江宵是你亲手推下去的, 或者, 江家里,有你安插的间谍。”
徐迟似笑非笑:“这两者,你要承认哪一点,还是一起承认?”
闵之楼面上仍是笑着的,缓缓直起身,眼神却阴郁起来,他轻声道:“学长,我没做过,你别相信他。”
闵之楼低头,江宵却不与他对视,只兀自思考着什么,闵之楼心里蓦然慌乱起来,像是突然空了,他攥紧江宵的衣袖,再次追问:“学长,你相信我吗?不是我干的。”
江宵:“我只想问你几件事。”
闵之楼巴巴地望着他。
江宵缓缓道:“你说成年后就会被家里赶出来……究竟是不是真的?”
闵之楼一怔,显然没想到江宵会问他这种问题,原本答案该是很简单,很轻松就能说出口的,然而这时候,他忽然感觉空气无比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半晌,闵之楼低声答:
“不是,是我故意被赶出来的。”
闵家从来没有成年就会被赶出来的规则,是闵之楼想要摆脱闵家对他的束缚,在他成年后,终于不用被桎梏,于是他用了点小手段,暂时脱离了闵家。
当然,说什么没钱之类的话,当然只有江宵会傻傻地相信他了。
江宵:“闵家先前继承者的死,跟你有没有关系?”
闵之楼慢慢垂下眼睛,紧抿起唇:“是我做的。”
“你绑架我的康复师,伪装成侍者,又故意散播我不是江家人的信息,”江宵说,“你登船并不是巧合,也不是因为缺钱才来应聘,你的真正目的是我,是吗?”
闵之楼没有说话。
但事到如今,有没有答案已经不重要了,事情显然易见,闵之楼就是冲着他来的。
“是啊。”闵之楼重新扯出一个笑来,然而那跟他平常伪装的无辜笑容不一样,笑里透着隐隐的阴郁与狠戾,看着便让人感觉无端的寒气上涌。
从看到那张江宵跟商郁在一起的照片时,闵之楼就已经疯了,他痛恨自己的弱小,无能,江沉的一句话就能让他离开江宵,可他决不会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江宵跟商郁在一起。
“学长,我本来想杀了你,再自杀。如果你死了,我绝不独活。”闵之楼的声音如蜜糖般甜,却流淌着溶解于恨意的疯狂妒忌,“但我没想到,你的腿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不是那天闻序来的太快……”闵之楼喃喃道,忽然嗤笑了一声,“闻序。”
徐迟微微蹙眉:“江宵,看到了吗,他就是个疯子。”
江宵确实感到震惊,他没想到闵之楼对他的爱居然如此沉重而扭曲,而他所说的居然是真的,闵之楼真的想过要杀了他。
徐迟走过来,枪仍指着闵之楼的头,一边朝江宵走去。
“过来吧,我这里是安全的。”
闵之楼没有试图威胁江宵,也没有拿他当人质,他只是看着江宵推动轮椅离开的背影,说:
“学长。”
“你不要我了吗?”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也没有令江宵停下动作,他再一次脆弱而无力地看着江宵离他而去。
闵之楼朝江宵的方向走了一步,只听“砰”地一声巨响,徐迟将江宵拉到身后,旁边的人开枪,打中闵之楼的肩膀。
“哈哈……”闵之楼这个时候居然还能笑起来,他的眼瞳依旧是纯净的琥珀色,眼中却满带着恶意,“学长,我就知道你会放弃我,但没关系,你身上还带着我下的毒药,总归,我们会死在一起。这样也好……”
“等等,什么毒药?”徐迟对此一无所知。
“你不如去问问商郁。”闵之楼恶意满满地笑起来,“关于这件事情,他最清楚不过了。”
说着,他转身冲到窗边,这一动作令所有人猝不及防,还以为他要跳窗逃跑,当即有人举起了枪,但徐迟立刻挥手示意不要开枪,继而追上去,但已经晚了——
闵之楼不是要跳窗,他抬手,将手里的东西狠狠挥了出去,那东西于空中划过一道极其漂亮的抛物线,闪烁着一点光,最终消失在众人的视线当中。
那是许愿石!
这个动作令闵之楼的伤口一瞬间撕裂,简直是雪上加霜,殷红血迹从他指缝间流出,但闵之楼却像感觉不到疼痛,眉眼间仿佛带着一股快意,直直地盯着江宵。
“学长,这下我们终于要一起死了。”
徐迟只静默了不到一秒,立刻吩咐手下人去找许愿石,也许还在甲板上,继而大步走过去拽住闵之楼的衣领,一拳揍过去。
“这一拳是因为你推他。”
又是一拳。
“这一拳是因为你骗他。”
又是一拳。
“你在他身上下了什么毒,怎么解,要是不说话,我会揍到你说不出话为止。”
徐迟这模样是江宵从来没见过的,两人扭打在一起,江宵愣了下,连忙上前劝架。
这两人在一起好像总是打架,但这次格外心惊胆战,缘由是那一枪着实很严重,闵之楼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徐迟单方面殴打。
“别打了,你再打他也没用。”江宵只觉得头疼,难怪从最开始他就觉得闵之楼有点说不上的奇怪,但江宵完全没发现他的病娇属性,因为现实里几乎碰不上这种人,而且还这么会伪装。
徐迟眉眼间透着忿意:“他到底给你下什么毒了?”
江宵:“我也不清楚,不过据说,只能活三天。”
闵之楼一边咳嗽一边吐血,一张俊美的脸上满是血污,甚至还有闲心嘲笑徐迟:“是啊,学长注定会跟我一起死……你没机会了,还是做梦比较快!”
徐迟铁青着脸,顾及闵之楼手里的解药,他强压怒气,道:“商郁那边怎么说?”
江宵:“没有结果。”
难怪商郁会让闵之楼活到现在,以这家伙做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毒,恐怕早就被商郁丢海里沉了。
“喂,救他一下吧。”江宵轻声说,闵之楼那惨兮兮的模样不忍直视。
“你还帮他说话?”徐迟怒道,“是他导致你双腿残疾,甚至还想下毒杀了你,这种人就算死一万遍都不够!”
明明是江宵受伤,徐迟却表现得比他还生气。
现在什么道理都没法让徐迟冷静下来,江宵只得换个法子:“如果他死了,我也活不了。只有他有解药。”
徐迟胸膛剧烈起伏,过了好半晌才冷淡道:“知道了。”
“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江宵打量徐迟,这家伙穿着件白西装,衣冠楚楚的模样,然而现在衣袖高挽,露出结实小臂,西装上沾了不少血,看上去颇为赫人,他脸上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颇有几分西装暴徒的意味。
徐迟:“查你被人推下去的事情,在船上遇到这个姓闵的,顺手查了下,没想到查到这么多有意思的事情。”
说来也巧,之前江沉跟闻序同时在查这件事情,但都一无所获,对方显然是个善于犯罪的人,避开了沿路所有的摄像头,再加上那条路平时鲜少有人经过,连目击证人也没有,所以这么久都没进展。
徐迟只是无意间查了下闵之楼,查到他有一条秘密行动,深入一查,发现日期耐人寻味,更巧的是,闵之楼派来照相那人,为了闵之楼许诺的高额酬金,不顾死活,居然跑到这艘船上试图继续偷拍江宵,结果被徐迟的人抓了个正着。
不过因为秦荣非常警戒,加上江宵几乎不出房间,出门总有人陪着,那人在船上一张照片也没拍到,还被威胁得险些魂飞魄散。
徐迟的枪还在冒烟,江宵好奇想拿着看看,被徐迟一把按住手腕:“不要乱动。”
江宵:“真的吗?”
徐迟:“……”
江宵:“送我一把呗,拿来防身还不错。”
江宵一脸兴致勃勃,徐迟气极反笑,伸手捏江宵的脸,阴测测道:“真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吗?万一那疯子拉着你一起跳楼怎么办?”
江宵蹙眉:“也不是没跳过……手拿开,疼。”
“疼才知道长记性。”徐迟冷哼一声,被江宵“啪叽”拍开手,仍是对刚才心有余悸。
“你怎么也会有许愿石?”江宵问,“是我哥拍的那个吗?”
“我自己的,徐家本来就有一颗许愿石,只有继承人才能用。”徐迟语气不怎么好,“本来想总有用处,现在好了,被那疯子丢了,彻底没戏。”
“哦……”江宵说,“那你放在轮椅上的窃听器是怎么回事?”
徐迟转身进了更衣室,声音模糊不清:“……你说什么?”
“别装傻。”江宵没好气道,“闵之楼说你之前也给我装过窃听器,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到现在还敢相信他的话?”徐迟说,“如果是他诬陷我呢。”
江宵:“他没必要……骗我。”
“对。”徐迟出来,脱了外套,里面那衬衫也染了血,一并脱掉,露出光裸结实的上身,他边换衣服,漫不经心地嘲讽,“他说什么你都信,说不害你,没推过你,你到现在也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