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不是。”江宵静静地看着徐迟,“你怎么知道他说过这种话?”
徐迟扣扣子的动作停住。
片刻后,他稍一扬眉,笑了。
“可以啊,江宵,开始套我的话了。”
那都是在闵之楼没有捏碎窃听器之前说过的话,徐迟又怎么可能会知道。
江宵纹丝不动:“我总不能一直被你们几个人骗来骗去,最后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不会死。”徐迟说,“没人想杀你,除了闵之楼。”
“那江沉呢。”江宵突然问。
“——你想杀他吗?”
“当然不。”徐迟奇怪地看着江宵,“我跟江沉没有利益冲突,更何况他是你哥,我为什么要杀他?”
江宵安静地坐着,其他人都已经离开房间,只有他跟徐迟两个人在,徐迟想了想,又道:“等会得问问商郁,那毒到底该怎么办,闵之楼那里确实不好入手,那家伙就算活着也是个嘴硬的家伙,除非他自愿,否则很难知道解药是什么……”
江宵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他垂眸,没搭理徐迟。
徐迟正说着,余光瞥到江宵拿着个什么东西,他只瞥了一眼,并未在意,然而过了一秒,徐迟的视线再次落在那东西上。
徐迟的动作顿住,虽然只有微不可闻的半秒。
“这是我在案发现场找到的,送给江沉的袖扣。”江宵静静地说,“当时有一枚袖扣掉在了沙发下面,找了很久才找到,上面有血。我一直觉得,是有人将袖扣给江沉,他打开,对方袭击了他。后来,我找到了那个人,是一个侍者。”
“他跟我哥素不相识,怎么可能杀他呢,还是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江宵说,“当时我没在意,但这是我哥的遗物,无论如何我也要好好保管,但现在,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也许现在,就是确定那件事情最好的时机。”江宵抬起头,无辜地看着徐迟,“你说对吗?”
徐迟没有说话,他似乎想要开口,但某种情绪阻止了他,令他眼中现出了极其复杂的情绪。
江宵轻轻打开这个小盒子,里面仍旧放着两枚袖扣,一枚上面血已经干涸,一枚则光亮如新。
但这并不是重点。
江宵将袖扣放在一旁,继续拆这个盒子,通常很少有人会仔细地看包装物,江宵也是,但他很快,就从盒子下方海绵凹槽里发现了一枚熟悉的……
窃听器。
徐家制作的窃听器。
“我一直在想,凶手究竟怎么样才能精确地把控时间,尤其是当时时间差很短,如果你找侍者送出这份礼物,又怎么确定当时房间内没有其他人,现在已经都明白了,就是因为这个窃听器吧。”
“你没有过敏,只是拿药当借口,再用侍者试探。当侍者将礼物送进去,你既可以确定江沉在房间,又确定没有其他人,所以你在侍者离开后进屋,江沉对你显然没有戒心,于是你趁机杀了他,并且拿走了许愿石。”
听到江宵有条不紊的推理,徐迟站定,像没骨头般懒洋洋靠着墙壁,抱臂看着江宵,反而笑了。
“推理得有模有样啊,原来你一直都怀疑是我?”
“可是,说我杀了江沉,这个证据似乎不够啊。”徐迟遗憾道,“我没有理由杀他,不是吗?而且,在里面放窃听器,这么就代表我一定会杀了他呢?我根本就没去过他的房间,这种证据,并不能说服任何人。”
江宵看了他一会,摇摇头:“我确实没有证据了。”
“没事别瞎想。”徐迟揉了下他的头发,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在船靠岸之前找到解药。”
“至于这个呢……”徐迟从江宵手里拿走那枚窃听器,“我只是怕江沉对你做点什么,当作保险罢了。”
“江沉会对我做什么。”江宵说,“他难道也想杀了我吗?”
“那应该不可能。”徐迟笑了,“不过,他可能会想杀了我吧。”
江宵说:“你帮我热个牛奶吧,好吗?”
徐迟没好气:“你就把我当仆人使唤吧。”说着拿着杯子进厨房了。
江宵则迅速推着轮椅,进了更衣室。
那件衣服,应该还在……希望徐迟没有把它丢掉。
江宵现在确实没有证据证明徐迟进过江沉的房间,如果他找不到证据,他的猜测就全都不成立了。江宵在衣柜里费力地翻动,整个人都埋进衣柜里了,听到模模糊糊的一声:
“宵宵公主,干嘛呢,拿衣柜当床睡?”
几乎没人敢指示徐大少爷干活,只有江宵是个例外。徐迟并不太熟练地热好了牛奶,结果江宵不在客厅,徐迟心立刻提了起来,生怕又来个什么张三李四的把江宵给劫走,结果就看江宵躲在衣柜里不知道在干嘛。
江宵探出头来,长长呼吸几次,手指捏着一件铁灰色的衣服,说:
“证据。”
这衣服是徐迟当时洗过澡后穿的,当时他还流鼻血了,衣服前襟浸了点血渍,现在衣服前面倒是很干净。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江宵将那衣服的衣袖折起来,上面是一片血渍,像是不经意间擦到的。
这里一定是徐迟跟江沉发生争执时产生的痕迹,而因为痕迹不多,位置也很偏,徐迟并未注意到。
“如果你没去过江沉的房间,这里为什么会有血?”江宵说,“现在拿去检测,应该还能检测出江沉的血吧,你想怎么解释?”
徐迟沉默半晌,轻笑起来。
“宵宵,想不到你还挺聪明的。”
“我的确去过江沉的房间。”
徐迟脸上并没有被揭穿真相后的恼羞成怒,也不像闵之楼那般歇斯底里,相反,他出奇得平静,仿佛他们只是在聊天气,或许是考试成绩。
“你进屋时,江沉就已经受伤了。”江宵说,“但你还是动手了,对吗?”
“我想凶器,应该是一把小刀。”
原本该在房间里,最后却莫名消失的,一把平平无奇的小刀。
徐迟唇角笑意缓缓收起,带着些探究的眼神望着江宵。
“那把刀,应该已经被你扔了。”江宵说,“我想不通,你究竟为什么要杀他?”
“你不知道他都做过什么。”徐迟缓缓地道,“你以为江沉对你的好,就是毫无保留的,纯粹的爱吗?他只是打着对你好的旗号,用以实施他阴暗的目的罢了。”
“无论他做过什么,你也不该这么做。”江宵正色道,“如果你想说他对我的感情不是那种,我也已经知道了,可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对我做过其他……”
“那是因为,你全部都忘了!”徐迟打断江宵的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怒意,他一字一句道,“江宵,我对花生过敏。”
“你从小都知道,有一次我不小心吃到含花生的点心,差点死了,是你送我去医院,可你现在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以为那是因为什么,难道真是因为你当时摔坏了头?”
江宵:“……”
江宵心想,这他怎么知道啊,系统也没告诉他。
“那是因为,江沉让闻序催眠了你。”徐迟沉沉道,“因为你喜欢商郁,这件事让他无法忍受,所以他先是料理了商郁,再之后你被人推下去,进了重症病房。那段时间他一直不让我去看你,那是因为,闻序催眠了你,让你忘记了过去的一切!”
江宵:“…………”
“你现在还记得什么,江宵?过去的十八年,你还记得多少?你还喜欢商郁吗?你记得我吗?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徐迟愤怒地道,“全是因为江沉不满于你不喜欢他,所以在你最脆弱的时候,让你忘记了一切,就算你知道是这样,还会原谅他吗?”
江宵简直惊呆了,他没想到系统居然连这种bug都能给他圆上,而且还圆得很合理,他迟疑道:“可是……”
“没有可是。”徐迟冷冷道,“如果你就这么原谅江沉,不如也一起原谅我吧,难道我做的事情比江沉更过分吗?他本来就快死了,我只是帮他一把而已。”
江宵:“可是你还拿走了许愿石。如果不是你,江沉不一定会死!”
徐迟唇角的笑意,莫名多出几分诡谲无常的意味。
“你以为许愿石真的会起作用吗?”
徐迟进屋时,江沉已经拿出了许愿石,倘若那时候许愿,确实有可能起死回生,就如同商郁所做过的一般。
江宵怔怔地望着徐迟。
“——许愿石的次数,已经用完了?”
“是啊。”徐迟轻松地说,“商郁用掉的是第二次机会。现在那东西这只是块普通石头,否则你以为为什么现在你的腿还没好?”
“那,拍卖许愿石……”
“那当然也只是商郁为了吸引江沉上钩的诡计了。”徐迟微微眯起眼睛,沉沉道,“如果不是因为许愿石,江沉怎么可能上船?如果他不上船,商郁又怎么实施他的报仇计划呢?”
“这一切,都是闻序对商郁承诺过,针对江沉的死亡陷阱。”
正在这时,只听“嗡——”的刺耳声音传来,继而广播声音冰冷而无机制地出现在所有人的耳边。
【我已在船上安装三枚炸|弹,从下午五点开始,每三小时将爆炸一颗,祝大家旅途愉快,再会】
【??作者有话说】
应该是下章或者下下章结束这个副本,还有最后一个大剧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