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好像闻到过类似的味道。”江宵语气不确定,说,“当时凶手身上,也有这种味道。但我不确定,那到底是香水,还是……”
“现场的地上有白色的花瓣。”季雾却开口道,“当时人太多,已经把花踩碎了,不过我想,那是百合花。”
江宵一凛:“你能确定吗?”
季雾缓缓点头,江宵顿时振作起来:“这是个很重要的线索呢,对方为什么身上会有百合花的花瓣呢,难道他在花店工作?还是说,这是他的习惯?”
“还有一点。”季雾说,“根据你腹部中刀的伤口痕迹,可以判断对方是左撇子。”
江宵没说话,过了几秒钟,说:“我不太记得了……”
“我不是想让你回忆当时的情况,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身边有人惯常用左手,可以关注他。”季雾说,“但这也不是一定的,有些人左右手都用,也许使用左手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
江宵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另一个意思。
“季医生,你的意思是,”江宵不太确定地问,“对方有可能是我认识的人?”
季雾:“只是猜测。”
江宵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他一直觉得,对方只是与陆蔺行有矛盾,才会杀人,但季雾现在突然告诉他,他也许认识那个人,这让江宵非常震惊。
“季医生,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江宵说,“告诉我好吗?”
季雾摇头:“我只是觉得,对方的目的不止杀了陆蔺行这么简单。陆蔺行死了,谁能得到实际利益?最大的受益人,本该是陆家的人。但陆家人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而且也不会做出如此蠢笨的行为。”
“而这桩谋杀案,监控失效,现场没有找到凶器,显然是对方精心策划。如果被你撞破,他的第一反应必然是杀人灭口,但比起捅刀,割喉会更快。”季雾淡淡道,“他都敢杀了陆蔺行,却没有这么做,所以我想,他也许认识你,所以放过了你。”
江宵听到这句话时,脑海中浮现出的画面,却是对方捅了他一刀后,扶着他缓缓躺倒在地的一幕。
那在江宵记忆里本该是冰冷而含着血腥气的,然而这一刻,这个动作却被赋予了另一层含义,使得他从指尖到脊椎骨似乎都打了个寒颤。
如果凶手认识他,对方是想放过他吗?
……不。
江宵当时,感受到的,是无尽冰冷的恶意与杀念。
如果季雾所说是真的,他的处境只会更危险。
对方力量感很强,一定是男性。但江宵并不认识一个喜欢百合花,还会用左手的男人。
他的社交圈子并不大,交好的人则更少,而且大多数在毕业后便了无音讯,再无联系。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同时认识他跟陆蔺行,还跟陆蔺行有仇,更是寥寥无几。
不过,他倒是认识一个对花粉强烈过敏的人。
“——阿嚏!”
周流皱着眉让助理将花拿出去,助理说:“这是彭总送来的……”
“都拿出去。”周流冷冷道,“以后任何花都别想进我办公室,听到了吗,否则扣你工资。”
助理只得拿着花出去。
就这么一会,周流脖颈上已经开始冒红疹子,痒得难受,他一手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几颗强效抗过敏药,混着冷水喝了。
新药有点卡喉咙,周流硬是给咽下去,咳了几声,只觉脸上也开始痒了,对着镜子一看,果然也红了一片。
周流把外套往椅子上一摔。
原本打算见江宵,被临时业务拖住了腿,刚处理完又过敏了,现在这副模样怎么见江宵?
只能暂且推迟了。
但周流还是生气,电脑屏幕上还在播放陆家跟江家的“世纪婚礼”,两个大男人办什么婚礼,看着不害臊吗?
不知道是不是过敏的缘故,周流呼吸都有点不畅,扯松了领带,这才感觉好点。然而看到屏幕上的江宵又开始生气。
在国外,周流也戴着戒指,凡是在酒吧跟朋友喝酒,一律被周流亮出来的戒指逼退。
朋友起初还调侃说怎么不把嫂子一起带过来,被周流搪塞了几次之后,也逐渐发现不对。
“根本没有这么一个人吧,周。”朋友表情揶揄,“你是不是太想谈恋爱,精神分裂了,实际上压根没有这么一个人?”
“滚。”周流只回了一个字。
“肯定没有啊,你看他既不跟女朋友打电话,也不连视频,异地恋过成你这样子,早就分手了吧。”
周流:“他是男的。”
“男的也……还真有这么号人啊?”朋友惊讶道,“周,你不会在骗我吧?”
“骗你有意思么。”周流端着酒慢慢地喝,他要的是烈酒,每喝一口都有股火从喉咙一路蔓延至心口,灼烫中带着一股冰冷的苦涩感,“除了他,我谁都不要。”
玻璃杯壁反射出周流的模样,黑发凌乱,连头发丝都透露出一股桀骜不驯的意味,谁能想到这个男人早就被婚姻套牢了呢。就连酒保都有点同情,给他支招:
“你现在给他打电话,我就说你醉了没人管,他要是爱你,肯定会来接你。”
周流喃喃道:“我把他拉黑名单了。”
众人:“……”
那你现在这样,你活该。
办公室里,周流对着镜子照了半天,红印子还没消下去,看上去甚是吓人,他有点烦躁地啧了声,突然间心里涌起不爽。
他又不是江宵的狗,凭什么非要凑上去找不痛快,就让他等着,急死他。
江宵早就把周流那句“明天我来看你”抛到脑后了,只当那是句寻常的客套话。
正常人都会这么做,毕竟他跟周流这么久没见,而且对方不恨他就不错了,天天跑来这里欺负病人,对他风评也不好。
他跟白律师联系后,对方很快赶到,将一沓文件放在他面前,让他签字。
“恕我冒昧,”江宵说,“陆蔺行真的把这些都给我么?”
江宵非常疑惑,不知道陆蔺行是什么意思。但白律师说确是如此,他只是按照规章办事。江宵想来想去,只得签了文件。
“江先生,”白律师离开前道,“有件事情需要您知晓,陆夫人已经开始到处找律师,如果我猜得不错,您很快就会收到律师函。”
江宵:“嗯,我知道。”
“陆家想拿回财产,只能从你跟陆总的婚姻上下手,倘若法官认为您与陆总的婚姻并不真实,存在骗婚嫌疑,陆夫人胜诉的概率极大。”白律师说,“我这么说,您能明白吗?”
江宵:“我知道。”
“我不能帮您对付陆家,但请您早做准备,一名优秀的律师,是您现在需要的。”白律师道,“在您伤好之前,需要做很多准备工作。”
江宵:“谢谢……可我不明白,您为什么帮我?”
白律师笑了下,那目光意味深长,说:“这是他的意思。”
随后,白律师收走文件,离开病房。
这些都是陆蔺行的意思吗?
江宵发现,他好像从来没看透过这个男人,无论是结婚前,还是结婚后。
门外叮铃哐啷的,隐约响起交谈声,随后门再次被人推开,司明煜今天穿衣打扮也没让江宵失望——
他上身是件黑牛仔外套,里面是件单薄的T恤,大大咧咧露出锁骨线,尽情展露着年轻人的勃勃生机跟不怕冻死的精神,他脖子上还戴着条长短不一的银色项链,顺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显得脖子线条优美好看,与此同时,在项链之上,他还戴着一个黑色的……项圈?
那项圈正好挡在喉结的位置,看上去居然有点色|情意味。
江宵真搞不懂现在年轻人都喜欢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了。
外面还是寒冬,即便是一直待在车上,就走到诊所这么短的距离,司明煜的耳朵也被冻红了,还在这里要风度不要温度。
司明煜一手捧着束洋桔梗,另一手则提着食盒,进屋就打了个喷嚏,颇为嫌弃:“这屋里也太香了吧,放这种花对病人好吗?”
江宵颇为意外:“你怎么又来了?”
“你还欠我两小时,”司明煜语气不好,“不准备还了吗?”
江宵:“我现在可还不了。”
司明煜没说话,只把那束百合从花瓶里抽出来,将自己那束放进去,转过身时,就看到江宵直勾勾盯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哈,这是被他迷倒了吧?
司明煜心里不禁得意,为了见江宵,他在屋里折腾两小时,勉强定下今天的打扮。
不能比舞台妆造隆重,但也不能太朴素,免得对方看不出来,今天这种程度正好。
司明煜走过去,刻意让江宵看清楚自己帅气的右侧脸,江宵却抬手,轻轻碰了下他脖子上的“项圈”。
还是皮质的。
司明煜反应很大,顿时蹿出三米远:“你、你干嘛!”
“你为什么……”江宵表情十分复杂,“要在脖子上带一个项圈?这不是给小狗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