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给小狗戴的吗?”◎
季雾返回病房, 江宵正专注看着电视,上面依旧是关于陆氏的新闻,但内容不光是哀悼, 更多的则是对于陆氏未来的预测,以及其他公司的动态。
季雾走过去,递给江宵一部手机。江宵愣了下, 随后反应过来是他自己的手机, 惊喜道:“找回来了啊,太好了。季医生在哪里找到的?”
季雾:“在你原本的外套里, 洗衣工拿去洗, 把手机存在储物柜里,忘记告知了。”
手机打不开, 像是电量不足自动关机了。江宵拿充电线充上,屏幕上跳出充电图标,他正要按开机键,却被一只手轻按住屏幕。
“无论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慌。”季雾说, “有些人比你更着急。”
江宵:“季医生的意思是……”
“江家人来找过你。”季雾言简意赅, “当时不是探视时间,我让他们回去了。”
季雾这短短两句里其实包含了不少内容, 当然也有他刻意没提起的事情。
当时公司已经乱了, 江宵被人扶着送去季家诊所的场面完全不是秘密,从陆蔺行死亡的消息传播开来,江家就已经几次派人过来,要求见江宵一面。
季雾挡回去了, 但对方显然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隔一段时间就派人过来。
江家人不敢惹季雾, 只能捏江宵这个软柿子了。
江宵点点头,他对季雾确实是很感激的,当时他跟陆蔺行结婚,那个圈子里的大部分人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面上总透着一股轻蔑意味。
但季雾从来没有流露看轻他的意思,也许是不在意,但这已经足够了。
手机刚开机,便蹦出一大堆的来电提示,江家的电话尤其多,简直是一刻不停歇地给他打,随后则是陆家人,也有同事的慰问短信,奇怪的是,周流也给他打了通电话。
他还以为自己早就被周流拉进黑名单了。
还有一些语音来电,备注是白律师事务所,大致内容为陆蔺行给他留了些东西,需要他签署文件。
江宵率先回复了这条,随后一通来自江家的电话出现,江宵沉吟片刻,接起这通电话。
“江宵,你怎么才接电话?”这通电话来自江家大哥江正,语气里满带埋怨,“我们找了你这么久,你出事了也不给我们报个信,现在还在季家那里呢?如果没事就出来吧,耽误人家那么久,多不好。”
江宵:“医生不让我走,有什么事吗?”
江正:“都到现在这种时候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你老公死了,他的财产你能分到一半,还不赶快去陆家看看情况,到时候就你没分到钱,你就后悔去吧。”
陆蔺行遗产全给江宵这事,陆家人自然不会大张旗鼓地宣传,这种丑事巴不得谁都不知道,江家人当然也不知道,还急着叫江宵去抢遗产。
江宵:“我能不能分到遗产,对你来说很重要?”
江正:“当然了,你是我们江家的人,我不关心你关心谁啊。你那老公名下那么多财产,就算稍微洒洒水,你也能分到个几十亿,家里资金周转不过来,正缺你支持呢。”
江家现在由江正掌管,因此说起话来自带一股傲慢自傲的意思,理直气壮得江宵甚至觉得有些好笑了。
“当初你们赶我走的时候,不是说,拿到那笔钱就跟我再也没关系了。”江宵说,“现在怎么又回来跟我乞讨了,我已经不是江家人,还要给你钱?”
当初陆蔺行很是未雨绸缪,跟江家谈的是一次性生意,款项转过去后,就告诉过江家,以后江宵跟他们再无关系,如果再让他知道他们联系江宵,他就不留情面了。
江家确实很想狮子大开口,跟陆蔺行多要点,但陆蔺行不愧被称为活阎王,就算江正在他面前也像耗子见了猫,大气都不敢出。
“你觉得江家值你说的价么。”陆蔺行只说了这么一句。
语气不轻不重,却像一记响亮的巴掌狠狠打在江正脸上。当时江宵也在场,看到这一幕,莫名有种陆蔺行在替他撑腰,给他出气的意思。
不过,那都只是错觉罢了。他跟陆蔺行素未谋面,对方又怎么可能为了他做这么多事呢。
江正笑道:“当时是当时,现在陆蔺行已经死了,谁还在乎跟他的协议?你是我弟,一辈子都是,我当然认你了。”
“你说真的?”江宵问。
“当然了,在你眼里,你哥我就是那种无情无义的人吗,怎么可能不管你。等你回来,江家还有你的房间。”江正画了个大饼,又回到最初的话题,“所以,你还是赶快去陆家吧,再晚点,恐怕连汤都捞不着了,我们家现在正缺一笔资金呢,等生意恢复了,哥带着你吃香喝辣。”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哥,”江宵深深地叹了口气,“快找律师来保我。”
“什,什么意思?”江正问。
“警察把我当成第一嫌疑人了。”江宵语气没有波澜,“等我伤好点就要把我带走问讯呢,你要想让我得到陆蔺行的遗产,先准备好钱打点吧,估计要的也不多,也就二三十万吧……”
“你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变成嫌疑人?”江正立刻道,“陆蔺行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不是,但警方那边有确凿证据,可以证明我跟这件事有关。”江宵语气沉重,“要是事情不顺利,估计要在里面蹲个十年二十年。既然我们是一家人,你会帮我的吧?”
电话那头江正脸都吓白了,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们家要出杀人犯了!这以后他还怎么进仕途?
他声音都开始哆嗦:“你别骗我,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呢,你怎么会杀人呢!”
“二十万……二十万还不多吗?家里现在连一万都拿不出来,怎么可能还有钱能帮你?”江正万万没想到,自己昨天还喜滋滋等着天上掉钱,今天就得知如此的噩耗,钱没了,甚至连名声也要臭了,他都能想象以后别人会这么看待他,这一切全都是江宵害的!
江宵轻轻笑起来:“你不给我钱,那我也没办法去争遗产啊,哥,你说是不是?”
江正简直崩溃:“江宵,从今天开始你不是我弟,听到没有?江家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以后不管你是死是活,都跟我们没关系!”
江宵:“你确定?”
他强憋着笑,江正是一点都没听出来,恨恨道:“解除关系的协议我等会就让人寄过去,以后你怎么样都别来找我!”
江宵说着“知道了”,随手把江正拖进黑名单。
身心舒畅。
一回头,便对上季雾沉黑的眸子,对方也不知道看他多久了,江宵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抱歉啊季医生,让你看笑话了。”
“他们总这么欺负你吗?”季雾问。
江宵一愣,莫名从季雾这句话中听出几分异样情绪。
“他们只是没把我当家人。”江宵扯了扯唇角,“我都已经习惯了。”
“这次之后也不会再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了。”
实际上,江宵早就预料到江正会来找他,冲着钱来的。江宵当时是被逼无奈,但现在起码不会再受人摆布。
季雾抬手,轻轻揉了下他的头。
“之前的承诺,在我这里始终有效。”季雾说,“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江宵眨眨眼睛。
他其实对季雾并不十分了解。只知道对方每个月来给陆蔺行做身体检查。
但这点其实挺奇怪的。
江宵并不觉得陆蔺行哪里不健康,毕竟对方每天都在健身房泡着,运动量大到连江宵都自愧不如,那身体比牛都结实,有什么必要每个月都检查?
毕竟是对方的隐私,江宵从未问过。季雾的检查每次都是两小时左右,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除此之外,周末时会来家里喝酒。
陆蔺行整个就是一工作狂,平时也从来不去酒吧,像是嫌环境不好,家里则有个酒柜,放满了瓶身写着英文字的酒,看上去便很昂贵。
江宵有次好奇端详,被陆蔺行看到,说如果他感兴趣,可以随意喝。但江宵酒量一般,从未碰过酒柜上的酒。
不过,季雾酒量还挺好,起码江宵从来没见他喝到上头,每次都是端端正正地走,一丝醉意也没有。
今天的早餐丰盛许多,季雾说要补充营养,江宵便吃着小笼包,一心二用回复同事信息,直到季雾问他,刚才警察找他到底是什么事。
江宵:“……我不能说,但发生了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季雾:“死因还没鉴定出来,是么。”
“可以这么说。”江宵点点头,又摇头,自嘲道,“总之,现在我成了嫌疑最大的人。”
他现在还是不能大幅度动作,肩膀倚在床头,身上仍旧披着季雾那件黑外套。被这纯色的黑一衬,便显得江宵皮肤宛若水洗的白,像是脆弱的玻璃制品,只有唇色透着一点微红。
季雾的视线便渐渐落在他的唇上,看起来很柔软,陆蔺行亲过么。
当时婚礼现场,季雾是伴郎,当两人交换戒指时,他就站在角落的暗处,看着陆蔺行按住江宵的下巴,江宵脸上带着一丝红晕,眼睛也是亮晶晶的,嘴唇轻轻动了动,似乎在跟陆蔺行小声说着什么。
陆蔺行没有回,只俯身亲了下去,一阵激烈的掌声中,季雾并未看清两人的嘴唇究竟有没有碰到一起,但两人分开时,江宵的脸已经红透了,抿着唇,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轻轻擦拭了下唇角。
季雾都看在眼里。
后来敬酒前,新人离场,回来换了套衣服,陆蔺行仍是黑色西装,江宵则换了件深红色,这种颜色一般人很难穿得好看,却很衬江宵的肤色,不知道是挑了多久才选出来。
陆蔺行给他介绍自己好友,江宵端着酒杯,跟季雾轻轻碰了下,酒液泛起轻微涟漪。
季雾端着酒杯,抿了一口:“新婚快乐。”
倘若不是陆蔺行横插一手,现在站在台上的人,理应是他。
那时在台上亲吻的时间,也不会短暂,起码要有一分钟。
亲到江宵呼吸急促,让他被迫扶着自己的手臂,被他揽到怀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有多恩爱。
但面上却不显露丝毫。
“季医生,你喜欢百合花吗?”江宵的声音将季雾的意识拉回来,他扭头看了眼,“太香了。”
季雾看上去不像会喜欢花香的人,他的外套上沾着冷香,但不是花香,更像是薄荷跟雪松混合的味道,闻到就让人想起雾霭与雪山清冷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