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丈夫,他爱你吗?”◎
住院这段时间, 除了陆夫人来过之外,其余时间都风平浪静,过了前三天伤势逐渐好转, 也能起来走动了。
季雾像是很忙,但每天仍抽出半天时间给他换绷带,给他带点清淡易消化的糕点。平心而论, 季雾对他还挺好的, 江宵便琢磨着,给季雾回赠点东西。
“季医生喜欢的东西呀, ”小护士拉长语调, 笑道,“江先生, 你给他送束花吧,季医生很喜欢花哦。”
同事这么久,护士从未发现季医生对哪位病人如此关心过,恨不得贴身看守,换绷带从不假手于人, 言语也不似对一般病人那般公式化。
江宵一愣:“花吗?”
“是呀。”小护士说, “季医生很喜欢花,窗外那一块花圃, 都是季医生自己栽种的呢。”
而且, 送花多浪漫呀,不是就等于间接表白吗?她这么说,江先生一定会懂的吧。
江宵不但没懂,还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虽然觉得不太可能, 但江宵对季雾仍抱有一丝怀疑。
无他, 只因季雾跟陆蔺行的关系很好, 越是亲近之人才越会有动手的理由。而陆蔺行死亡那天,季雾也在现场。
虽然他确实有合理的理由。
但是,关于凶手是左撇子,而且地上有花瓣这件事,也是季雾告诉他的。如果他是凶手,完全可以隐藏这些关键信息,否则不就成了自曝吗?
贺忱的嫌疑则更大一些,偏偏这个人还跟周流有关系……
当时所发生的事情,周流知情吗?
江宵回忆当时周流的言行举止,并不认为他会干得出杀人这种勾当。
好歹两人也曾经是伴侣关系,虽然周流看上去就像个惯犯,但实际上他心地还是很善良的,之所以打人,也只是因为那些家伙总欺负人,看不过去才动手。
即便如此,江宵仍旧是雇了一名私家侦探,请他帮忙调查周流回国后的所有动向。
原本对方并不乐意接这种单,毕竟对方已经回国三个月了,再回溯过往十分困难,但江宵出手大方,于是爽快接下这单。
江宵:“除了花以外呢?”
小护士:“啊……似乎就没什么了,季医生平时也不跟我们聊天,没事的时候就去实验室,没见他对别的东西有特别爱好。”
“他喜欢蛋糕吗?”江宵想了想,“或者咖啡?”
“咖啡吧。”小护士说,“季医生平时会喝黑咖啡。”
江宵点点头,他今天已经换掉睡衣,换上羽绒服,虽然走路还有些吃力,但也不是完全不行。
小护士:“江先生,您要出去吗?”
“嗯。”江宵拿着手机看地图,搜到了预约的咖啡厅,穿上外套,“如果季医生过来,就跟他说我出去了,谢谢。”
啊,咖啡!江先生要去咖啡厅,总不能是一个人去喝咖啡吧,他现在还不能碰咖啡呢!难道说是跟别人约会吗?小护士越想越觉得正确,同时她甚至有点心碎,原来季医生是单恋啊。
季雾查房回来,发现江宵不在,他返回找护士,便见护士支支吾吾。
“江先生吗?他出去了,说等会回来。”
季雾并未多想,只当江宵出去散步,追太紧也不好,叮嘱她江宵回来了告诉他,随后转身离去。
江宵已经好久没呼吸过外面的空气了,只觉得哪里都很新鲜,离约定时间还有一小时,他便慢悠悠地走,走动时腹部伤口仍然似有似无地疼,路边的狗都比他走得快。
商场的海报上正巧放着司明煜的代言宣传,对方在海报上的感觉很不一样,完全不像在他面前情绪外露,反而神情冷酷,有种纯粹的帅气感。
江宵觉得很有趣,于是拍了一张,发给司明煜。
司明煜现在应当是没事,迅速回复:?
江宵:你还挺帅的嘛。
司明煜:还行吧。
这是又开始谦虚了,但实际上尾巴都要翘上天去了吧。
江宵想了想,又发了一条:
你哥跟你长得像吗?
毕竟背负着“绯闻”,见人家哥哥,江宵到底还是有点忐忑,也不知道等会对方会不会二话不说先把咖啡泼过来,洗起来费事……
司小狗:你那么关心我哥干什么?
江宵:好奇嘛。
司小狗:他当然没我长得帅了,我跟他走在路上,别人都只看我。
就算是兄弟,外表也会产生差异,这倒是不奇怪。江宵也并不是真好奇对方长什么样,只是……
走到拐角处,马上就要到咖啡厅了,几个小孩手持风筝兴奋地跑过来,眼看就要撞上,情急之下,江宵后退两步,却不期然撞进了过路人的怀里。
倒是没被碰到伤口,但波及了无辜路人,江宵下意识说了几声抱歉,随后第一个感觉就是:
对方身上的气息很好闻。
是那种不加任何香料的草木与薄荷混合的气息,让人无端联想到静谧森林与寒霜露水,气味淡淡的,倘若不是这么近距离的接触,根本闻不到。
对方没说话,只抬手扶住江宵胳膊,让他站稳,才道:“没关系。”
声音很平静,犹如一汪波澜不惊却深不可测的湖水,声线带着冷感,却并不令人讨厌。
江宵不是音控,但也觉得这声音很好听。刚才走的太急,伤口又隐隐泛起疼痛,他转过身,正要跟对方再次道歉,视线落在对方的脸上,却忽然滞住。
对方不欲跟他聊天,只抬眸轻扫了他一眼,视线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
江宵张了张口:“……”
虽然江宵没见过司明煜的哥哥,但司家基因一定很强大——
哥俩的眉眼分外相似,只不过哥哥戴一副银色眼镜,细链则仍然因为惯性略微晃动,擦过脸颊,显得整个人都有些冰冷,镜片则挡住了七八分目光掠过的凛冽,平添了一份文质彬彬的精英气质。
这种人走在路上,绝对是会聚集焦点的类型,但因为他穿衣风格太过沉敛,恐怕别人也不敢多看。
江宵一时间犯了难,是现在就挑破,还是等会再说?
顶着司律师审视般的视线,江宵朝旁边移了几步,意思是让他先走。
“江先生,”对方平静地吐出一句,“不一起进吗?”
江宵懵了。
他是怎么被认出来的?
坐在窗明几净的咖啡厅里,江宵还很震惊,对方要了杯美式,他不能喝咖啡,便要了杯温水。
“……司律师,”江宵说,“你认识我啊。”
“看过照片。”对方言简意赅,“听说你住院了,身体还好吗?”
对方说起话来,周身有种不近人情的冰冷感,语气却并不强硬,反倒多出些温和感。
两人闲谈些许,江宵非但没有感到放松,反倒像是头上垂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何时才会落下。
江宵索性先提出来:“司律师,你这次找我,是想跟我提司明煜的事吗?”
司明煜明显被他哥蒙在鼓里,还当他在外面出差呢,殊不知他哥风尘仆仆,早就赶回来了。
对方听到这句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平静道:“如果我猜得不错,应该是他先惹祸吧。”
江宵微微诧异。
“司明煜自小喜欢调皮闯祸,在家里就是个小霸王,谁都不敢招惹他。如果也不愿意,即使被人用枪指着头,也不会说出违背内心的想法。”
江宵:“这……也没到这种程度。”
“江先生喜欢他吗?”
江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从司律师嘴里说出这般平淡且从容的称呼,却莫名像是平添了某种奇妙的韵味。
江宵尽量委婉道:“我们只是朋友。”
其实关系比朋友还要陌生。
在这之前,江宵对司明煜的印象是,一个喜欢惹事的小明星,长得不错,如果陆蔺行喜欢他,自己是不是得开始看租房事宜种种。
司明煜喜欢他?这种事情听起来更像是年轻人在玩真心话大冒险之类的恶作剧吧。
司律师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那么,这件事情,我们算达成共识了。明煜他给你造成了不少麻烦,很抱歉,如果需要他赔偿名誉损失费,我会盯着他付的。”
江宵道:“那条新闻已经压下去了,并没有造成任何损失。”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人。遇到了事情,不忙着指责别人,反而开始反思自家人犯了什么错。江宵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公正严明,实事求是的人。
也许,这就是律师应当具备的品质。
对方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是在思考什么,片刻后,他将一张卡片推过来。
“江先生,听说你遇到了麻烦。”
“需要帮助吗?”
江宵的视线落在名片上,一张纯白色的简约卡片,上面只写了律师事务所的名字,以及对方的姓名。
——司凛。
在江宵打量司凛的同时,司凛也在默默观察他。比起照片的死板僵硬,现实中的江宵显然更加生动,在外面冻得脸有点红,带着一条暖黄色的围巾,穿着卫衣,比照片还要显小一些。
看上去差不多就跟司明煜一个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