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夫人。”江宵扬声道,并抬步走过去。陆夫人眼中憎恶情绪分外浓烈,昨天被江宵毫不留情地打脸,今天再见到这个人,只觉得格外面目可憎起来。
然而江宵丝毫不在意陆夫人如何看待他,脸上带着可恨的无辜的微笑,说:“我好像听到有人说,我是凶手?”
“陆夫人,这种话不能乱说。否则,我完全可以告你诽谤。”
陆夫人表情狰狞,然而旁边警员一脸严肃,道:“女士,没有证据,您不能这么说。”
他就是凶手!他不杀了陆蔺行,能拿到陆家所有的钱吗?那原本都该是她的钱!陆夫人恨不得用指甲刮花江宵的脸,然而理智到底压制住了冲动。
这里是警察局,这么做只会被抓起来,更何况,江宵身边,还有那个姓司的律师在帮他……
一想到司凛,陆夫人脸色更是差到极点,路过的人都避开她十米远,生怕这泼妇殃及无辜。
“那么,我什么时候能带走陆蔺行的尸体。”陆夫人按捺住心头怒气,冷冷道,“总要给我一个时间吧。”
“女士,我们不能告诉您。”警员只公事化地回答,并对江宵说,“江先生,里面请,我们还要询问你一些事情。”
江宵点点头,不再理会陆夫人,朝房间里走去。
江宵是现在为数不多知道陆蔺行的尸体“消失”一事的人,进入房间后,警员告诉他,他们已经地毯式搜寻了附近所有地方,都没有发现偷尸体的人。
这些事情,绝对不能对外公布,否则会影响到警察在人民心中的公信力。这样一来,只能更加小心隐蔽地搜查了。
江宵思索了下,整件事都透着诡异,警局看守如此严密,对方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将尸体带出去的?未免太匪夷所思了。
而且,想要偷走尸体的人,恐怕只有凶手。可凶手为什么非要偷走尸体呢?就算查出他是因刀伤而死,似乎也没什么奇怪。除非……
江宵脑海中突然蹦出一个人来。
但他没有开口。
直觉告诉他,最好先不要把他的推测说出去。
“我也不太清楚。”江宵摇头,“我也会到处找找的,如果有线索,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们。”
在警员的带领下,江宵离开房间,因为是级别较高的机密事件,谈话房间也在里侧。往外走时,江宵忽然间看到了个熟悉的身影,脚步一瞬间定格。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不对。很快,江宵就发现,对方身上穿着的,显然是警局内部人员才能穿的制服。
“怎么了?”警员见江宵没跟上来,询问道。
“不,没什么。”江宵摇摇头,视线抽离,只是走到那人出来的房间门口,眼瞳几不可闻地转了下,落在门口的标识牌上。
法医科。
本周值班人员:季晏礼。
回到诊所,小护士说季雾今日休假,不在诊所,又问江宵伤口疼不疼,等会要换药了。
江宵随口说不疼,见小护士忙前忙后,眉眼一动,漫不经心地问:“季医生有没有兄弟啊?”
“咦,江先生为什么这么问?”小护士笑着说,“而且,这种事情可以直接找季医生问啊,他很乐意回答的。”
“其实是因为,我有个妹妹,她很喜欢季医生那种类型的男人,但她讨厌医生,不好意思,托我问问。”江宵说,“最好和他长得差不多。”
“我记得……季医生有个哥哥。”小护士说,“他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当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孩呢。”
“原来如此。”江宵眸光微微闪烁,又笑道,“这件事可以不告诉季医生吗?我怕他会介意。”
“当然可以。有的人就是天然不喜欢医生,会害怕也很正常。”小护士准备好消毒水,毫无察觉,“不过,他哥哥的联系方式,只有季医生知道哦。”
江宵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小雅,三号房摇铃了,你去一下吧。”护士匆忙过来,朝屋里喊了一声,又小跑着离开。
“诶呀。”小护士左右为难,江宵说,“你先去忙那边,我不着急。”
“那……我很快回来。”小护士说,“今天真的好忙。”
江宵换下外出服,他只觉得今天身体出奇轻松,明明昨天还隐隐作痛,今天伤口已经没什么感觉了,难道已经快长好了吗?
其实换纱布流程挺简单,解开纱布,在伤口处擦酒精消毒,再换上新的绷带就好了,江宵甚至还没有看过自己的伤口,工具都在这里,自己换应当也不会出问题。
江宵索性掀开衣服,自己开始拆绷带,起初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但很快,他露出点疑惑表情,直到绷带全部解开,低头一看,江宵简直震惊了。
他被刀捅后的伤口呢?那么大一个伤口,怎么全没了?!
江宵不信邪地轻轻按了按腹部,完全没有痛感,但他起码了解基础医学常识,也就是,被刀捅了起码要恢复半个月,伤口才能愈合。
现在才过去一周时间,怎么会这样?
不等江宵疑惑完,他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小护士回来了,他连忙将新绷带往自己身上缠。
“江先生!”病人只是想测体温,小护士忙完回来,瞥到换下来的旧绷带,吃了一惊,“你怎么自己动手呀?”
“没关系,我自己也学过包扎的知识。”江宵胡侃道,“以后都让我自己来吧,没关系。”
小护士:“真的没问题吗?我看看……”
“不用了。”江宵忙道,“真的没问题,如果疼,我会找你的。”
护士显然不太放心,但江宵死活不让她看,只得作罢,叮嘱江宵,有哪里不舒服立刻告诉他。
江宵如在梦中,恍惚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这简直比陆蔺行的尸体被偷走还玄幻……
不,起码他现在,已经知道那件事的真相了。
手机一震,司小狗打来电话,电话那头很安静,只有隐约的音乐声。
江宵:“你已经回去了吗?”
“是啊,刚忙完。”司明煜郁闷地翻身,抱怨了句,“好累啊。”随后开始跟江宵聊发生在演唱会中的人趣事。
其实偶尔逗逗小狗也挺不错,但江宵刚连续得知两个重大消息,未免有些神思不属,很快就被司明煜发现了。
“你在发呆?”司明煜不满道,“跟我聊天就这么无聊吗?”
江宵喃喃道:“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玄幻得有些不真实。”
司明煜:“?”
“不,我什么都没说。”江宵反应过来,“伤口有点疼,没听清你在说什么,再说一遍?”
“算了。”司明煜悻悻道,“你上次问我那个软件,有了点眉目,似乎是某种加密式软件,具体功能不清楚,不过,目前只能查到这里。”
“我知道了。”江宵说,“你帮了我大忙,谢谢你。”
“……我其实也没做什么。”司小狗挠挠头,害羞了。
江宵差不多已经知道这桩尸体消失案究竟怎么回事了。因为季雾的哥哥在警局当法医,而正巧这周的值班人员是他哥,因此,想要将尸体运出去,应当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也已经很清楚了。
因为季雾在咖啡里下了毒,而陆蔺行正是中毒而死,即使是查到江宵身上,很快就会发现,他根本没有获取毒药X125的渠道,继而查到季雾的身上。
为了自保,尸体必须要丢出去。
至于警局内部的资料,自然也是季晏礼通过加密软件传给他的。
这套逻辑,看上去倒是挺完整。
但江宵还是有些事情想不通。
第一,如果他哥哥是法医,为什么不能在尸检结果上下文章,非要大费周章地偷走尸体?
第二,他可以确定,进屋时陆蔺行已经被刀捅了,而他手里端着的那杯剧毒咖啡,陆蔺行根本没机会喝,他又是在什么时候中的毒呢?
最重要的是,陆蔺行的尸体现在在什么地方?是被藏起来了,还是……已经被销毁了?
江宵不愿相信是第二个回答,可他同样也对于季雾杀了陆蔺行这件事表示费解。
季雾为什么要杀陆蔺行?
想要知道这一切的答案,看来只能从季雾身上先下手了。如果没有找到破绽,再去找那个叫季晏礼的男人。
说曹操曹操到,正想这件事,就听门外小护士给季雾打小报告:“江先生自己拆了绷带……很危险……”
季雾推开门,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季雾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穿着黑色风衣,内里则是一件纯白色高领毛衣,整个人清俊温润。
江宵还在想要怎么跟踪季雾找到线索,冷不丁对上季雾的眼神,心脏都吓得停了一拍。
当时季雾突然出现在实验室时,给江宵留下了心理阴影,到现在看到季雾,心跳仍然止不住地加快。
季家的人,都很危险。一定要谨慎应对。江宵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
“怎么有点紧张?像是偷偷干了坏事。”季雾靠近江宵,微笑着说。
他的视线忽地落在江宵身上所穿的衬衣上,眼神变得深晦莫测起来。
“你身上穿的,是陆蔺行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