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流递过来一条新内裤,江宵穿着,感觉确实有些不对劲,毕竟是别人的内裤,穿着还是怪怪的。
但总比什么都不穿要好。
换衣服时,周流没怎么看他,但总有道视线,趁江宵不注意便看过来,他一抬头,那道视线就消失了。
江宵正襟危坐,摆出一副要认真谈谈的模样,但发烧让他精神有些恍惚,声音也疲惫,颇有几分心灰意冷的意思:
“现在这样,你也该满意了吧。”
“做也做了,你该报复的也都报复了,既然已经回国,就好好当你的总经理,以后我们就别再接触了。”
周流不说话,一抬头,只见那双黑眸里,竟然露出几分受到伤害般的委屈,但转瞬即逝,一开口,还是惯常的那副语气:
“谁和你说我满意了?”
“现在这样,远远不够。”
江宵一怔:“你还想怎么样?”
“我想怎样……”周流嗤笑一声,道,“你不是最清楚吗?”
“陆氏不可能给你。”江宵坚决道,“既然你已经下定决心要收购,那我只能告诉你,陆氏已经有新的管理成员了,你继续这么下去,只会两败俱伤。”
“你以为,我想要的是陆氏?”周流嘲道,盯着江宵,语气同样带着冷意,“我说过吧,我想要什么。”
周流抬手,在江宵眼角轻轻一碰,语气很轻,却很沉,像是一定要让江宵听清楚般,吐出的音节缓慢而清晰:
“你还没哭呢。”
“你非得这样吗?”
江宵被他这幅轻蔑语气搞得非常恼火,然而他忽然想起,在车里那段时间,他觉得总有滴滴答答的液体落在他脸上跟身上,带着些烫意。那时候江宵无瑕去想,但现在想来,难道那是……周流在哭吗?
江宵说:“我发现,我看不懂现在的你。”
他已经不知道周流究竟在想什么了。
“你从来就没看懂我,就像我从来没看懂过你。”周流说出这一串宛若绕口令的话,在江宵迷惘的时候,换了个话题,道,“还睡吗?”
江宵正好开口,肚子却在这时非常不应景地叫了起来,周流肯定也听到了,江宵看到他又挑起了唇角。
自从周流回国后,他的笑总带着些许让人不太舒服的意思,嘲讽,轻蔑,冷笑……但这一刻,他的笑像是无意识的,江宵抬头疑惑地看他,他立刻就把嘴角撇了下来。
“你嘲笑我?”
“我也饿了。”周流知道,这时候再逗江宵,说不定真会跟他反目成仇,毕竟跟一个饿肚子的人是没法讲道理的,“下面吃吗?”
“吃。”江宵刚说完,忽然觉得不对,果不其然,周流又笑了笑,凑过来说了句,“要是不吃,你下面给我吃也行。”
在江宵拿被子砸死他之前,周流利落地滚了。
江宵慢吞吞地起身,稍微适应了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户一打开,一阵狂风连带着雨丝吹进来,吹走了屋内沉闷的气息。
外面正在下大雨。
隔壁灯红酒绿的场景在雨幕下冲刷得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个又一个亮色光影。
男人开了荤之后,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以前上大学时,两人虽然也有擦枪走火的时候,但江宵对那件事总是有点抗拒,也许因为他之前是直男的缘故,一提到那个,总是带着畏惧感。
周流也不勉强他,情到浓时,两人最多互帮互助一下,做那种事情,感觉也很奇怪,尤其是在别人手里,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很让人陌生。
周流却有点疑惑,一边亲他,一边喘息着问:
“为什么不能做?”
“抱歉,”江宵艰难地开口,“一想到我要那个你……我有点起不来。”
周流:“?”
周流似乎没想到江宵居然会有这么“大胆”的想法,亲吻的动作都停住了,随后说:“那我来?”
江宵立刻摇头,紧张道:“我还没做好准备。”
周流知道,江宵也不是故意拒绝他,身体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人总会对未知的事物产生恐惧,因此他也很有耐心。
有次江宵忽然问他:“你有……那种片吗?”
周流说:“怎么,你想看?”
江宵犹豫道:“学习一下。”
周流心想你要学习怎么不找我,非要去看别人?
为了江宵,他可已经学习了不少了,虽然一点也不想看这种东西,但他不想让江宵不舒服。
江宵偷偷去找片学习了,但他实在接受不了,通过这件事他更加确定了,他一点都不喜欢男人。
周流除外。
只有周流能对他做这种事。
结果没料到,谈的时候没做成,反倒是分手了忽然发生这种意料不到的事情。
江宵只觉脑袋里乱糟糟的,这时候他却又冒出另一个想法。
周流好像是第一次做。
因为他第一次交待的……很……快。
快的江宵甚至没反应过来,还嘲笑了他一句,导致周流恼羞成怒气急败坏,结果就成现在这副局面了。
江宵真后悔说了那句话。
他站着看了会雨,转而出了房间,周流正在厨房切菜敲蛋,忙得不亦乐乎,江宵就自己找到浴室,进去洗澡了。
身上总觉得有点黏腻,不舒服。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后背,莫名有点刺刺的疼,江宵对着水汽氤氲的镜面一看,差点被吓到。
简直是惨不忍睹,满是吻痕,难怪这么疼……周流究竟是怎么做到在他背上留下这么多痕迹的?
扭着脸看不清楚,这时他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了说话声,像是周流在跟别人打电话。
江宵原本没在意,但他隐隐约约的,似乎听到了“监控”二字,登时起了疑心,将水流旋小,静静听着外面的动静。
“……监控有问题,你跟我说什么,找警察啊。”周流简直一脸莫名其妙,“还有,上次之后,你怎么不给我发他的照片了,我没说过不要。”
“……你找他有事?”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周流不乐意道,教训道,“不对,你一个小实习生,跟他有什么事可说的,有事找你们部门经理去,没事别老麻烦他,知道没?”
菜都切好了,锅里正烧着水,周流有点担心江宵一时想不开跳窗逃跑,跟许久没联系过的贺忱随便聊了两句,推开卧室的门——
窗户大敞着,狂风让飘进来的雨水已经将面前地毯打得湿透,凌乱的床上则空无一人。
周流一怔,手机应声而落,掉在客厅发出清脆响声。
三秒后,他快步冲到窗户边,朝下看,在雨水冲刷下什么也看不清楚,但很显然,并没有发生“一名睡袍男子跳窗无意间坠楼身亡”的社会性新闻。
因为有防盗窗,江宵就算撬也撬不开,更别提跳出去。
周流又冲到衣柜前面,猛然拉开柜门,因为动作幅度太大,衣柜甚至不堪重负往后滑了几毫米,发出沉闷声响。
衣柜里也没有人。
江宵没有藏在卧室里,那他还能去哪?
周流冲出卧室,随后冲到大门前,发着抖地开门。
江宵跑了,江宵还是跑了!
他眉眼间再次蒙上了一层阴翳,那股狠戾阴冷的劲儿,要是被人看到,恐怕都以为是死神附体。
门把手被他大力扯动,发出“哐哐”声,扯了几下没扯开,周流这才想起来,门被他反锁了。
钥匙丢外面去了。
江宵不可能跑的出去。
江宵原本贴着门听墙角,然而这行为到底不怎么光明正大,而且周流似乎也不是在讨论谋杀什么的事情,江宵只隐隐约约听到“照片”,“实习”之类的字眼,还以为是周流公司打来的,而且站久了还有些冷,于是重新回到喷头下面,把水调大了。
周流这房间装修的不错,但到处都透露出单身狗的气息,江宵扒拉了下,发现这家伙连沐浴露也没有,只有一块香皂。
过的也太朴素了吧!有时候江宵觉得,周流比他还直,所以他们究竟是怎么在一起的?
江宵百思不得其解,但现在让周流出去买沐浴露也不现实,他还等着吃面呢,只得退而求其次,先拿香皂代替沐浴露,正抹着,浴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冷意登时扑了上来。
江宵吓了一大跳,思考自己到底该遮哪里,但这一行为好像他有多在乎周流似的,只得胡乱找了个重点,没好气道:“你干嘛?不就借了你一块香皂,至于像看仇人一样看我吗……”
周流现在这模样,的确有几分吓人,眼珠里带着红血丝,睡袍也在刚才那一番折腾里扯开,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走光的模样,风吹蛋蛋好凉爽。
江宵不忍直视:“滚出去,出去前记得把腰带系上!”
周流大步流星走上来,眼神仿佛要把江宵给吃了似的,江宵不由得后退两步,脊背撞到冰冷的铁架子上,没地方躲了。
他胳膊不小心碰到控制开关,登时水流更大,底下的周流顿时被浇成了落汤鸡。
江宵以为这家伙总该清醒下,起码去换身衣服,没料到这人穿着完全湿透的衣服,还一副不在乎的模样,凑过来吻住了他。
江宵手一滑,香皂掉在地上,滑出去一米远。
“你到底又发什么疯……”话语在热气蒸腾中变得模糊不清,周流的唇舌比水温还要热,江宵从未试过在这种地方亲吻——
身后无路可退,热水打在脸上,逼得他不得不紧闭眼睛,睡衣被水打湿后,随着周流的动作在身上轻轻摩擦,水流声始终连续不断,热度逐渐升高,直到吻得江宵快要窒息时周流才放开他。
江宵头晕眼花,只听周流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江宵大口喘息,只听周流说:“不拒绝就是答应了。”
“……什么?”
江宵回过神来,才回想起周流刚才跟他说了句什么——
“我想跟你再做一次。”
“我什么时候答应了!周流你给我滚、出、去!”
朦胧水雾自半掩着的浴室门溢出来几分,而不远处,被周流失手摔下去的手机静静躺在地上,屏幕闪烁,状态仍旧显示为“通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