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死去的丈夫,陆蔺行。◎
陆家大宅。
“哗啦”一声脆响, 几十万的古董花瓶被狠狠推下去,不成形的碎片乱七八糟散落一地,这时, 门铃响了起来。
站在碎片中央的陆夫人,这才缓缓走出去,高跟鞋鞋底踏着碎片, 她挥手, 让佣人将碎片打扫干净,又不紧不慢地整理仪容, 这才去开门。
“白律师。”陆夫人微笑着道, “辛苦您跑一趟,这次的事情, 我实在有些应付不过来了。”
白律师颔首,在陆夫人对面的沙发就坐,鞋底不小心踢到什么,低头一看,是片锋利的瓷器脆片。
陆夫人没注意到白律师在看什么, 她两手搭在腹前, 长叹一声:“蔺行死后,我实在很难过, 虽说他不是我生的, 但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得知他的死讯,我实在有些接受不了,我想您与我是同样的心情。”
“已经过去一周了, 警方还没有将他的尸体还给我, 我实在心疼这孩子, 他一个人孤零零地躺着,该有多孤单啊。”说着,拿手帕蘸了下眼角。
“夫人,您的心情我能理解,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请您不要过度悲伤。”白律师不卑不亢地问,“您这次找我来,是有什么事呢?”
“其实是因为,我的侄子,被江宵给害到坐牢了。”陆夫人声音颤抖,“原本我就不赞同这桩婚事,可蔺行就像是昏了头似的,非要娶他,我知道他是不满我给他安排的人,跟我斗气,现在他人没了,江宵现在已是彻底踩在陆家的头上了,白律师,请您救救陆家吧。”
说着,陆夫人便要给白律师下跪,白律师一惊,连忙隔空虚扶,道:“夫人,不可!”
“他这是不给我活路了啊!”陆夫人哀凄道,“遗产已经叫他夺走,就连人也全都进了监狱,以后说不定还想对付我。我已经找遍了周围的人,没人能将我侄子保出来,这全是因为江宵早就跟那姓司的律师勾搭在一起。或许他早就已经打算杀了蔺行,再跟别人在一起。倘若老爷在天有灵,恐怕也要入梦来痛骂我识人不清,叫这种人进了我们陆家的门!”
“这件事我也有所耳闻。”白律师思考片刻,道,“您侄子,当真是被陷害的?”
“以他的性格,不可能干出这种事情的。”陆夫人斩钉截铁道,“那孩子连鸡都不敢杀,又怎么会撞人呢?”
白律师心想,您侄子恐怕从未进过厨房,又怎么知道他会不会杀鸡呢?
白律师:“您口中所说的‘凶手’,在警方没有给出结论前,也不能确定。”
陆夫人轻轻冷笑起来:“他跟蔺行是协议结婚,钱都打给江家人了,要是真爱,能让他受这种委屈?凭着法院上那几张不知是真是假的照片就想蒙混过关,他想得美。”
“陆蔺行一死,最大的受益方是谁?就凭这点,他就脱不了干系。”
早在司凛呈上那几张照片时,陆夫人便觉得不对。陆蔺行带着江宵来老宅吃过几次饭,虽然看着姿态亲昵,但压根骗不了她。
哪有恋人连牵手都是小心翼翼的,对上眼神确定了才敢碰,这两个人压根就是在演戏罢了,什么回到家私下里才你侬我侬,浓情蜜意,陆蔺行根本就不是这种人!
当时在法庭上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现在清醒过来,那几张照片肯定有假,倘若不是p图,就是跟其他人摆拍的,可这个人究竟是谁,陆夫人还不能确定。
“夫人,关于您侄子的事,我无能为力。”白律师道,“对方证据确凿,一时间难以翻案。”
陆夫人怔怔坐在那里,仿佛经受了巨大的打击,白律师又道:“让您侄子在里面好好改造,还能争取到提前出狱的机会。”
陆夫人苦笑一声:“是,谢谢您,劳烦您了。”说着,她像是又想起件事,“白律师,我还有另一件事想问问您。”
“夫人请讲。”
“陆氏集团,只能由陆家人管理,这是老爷定下的规矩,您应该知道。”陆夫人道,“无论是哪一位陆家的,我都愿意接受。可我唯一不能接受的,就是杀死蔺行的凶手,江宵。”
“就算有遗嘱,却有违规矩,两相冲突,还是要按照老爷的意思来,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白律师沉吟片刻。
“虽说本该如此,但陆总的意愿……”
陆夫人打断道:“白律师,您为陆家干了这么多年,陆家待你不薄,您就忍心看着陆家的一切被外人夺走吗?”
白律师叹了声:“陆夫人,既然您这么说,那我也要给您一个答案,是的。陆氏确实该由陆家人掌管,只要经过董事会同意,但这个人选……”
至此,陆夫人的目的终于达到,她面上不禁多了几分笑容,道:“只要姓陆,不就可以了?”
董事会中一部分为陆家旁系,只要随便推上去个好拿捏的小辈,陆氏还不是由她来掌控。
拿到陆氏,就能把江宵一步步赶出去。然而这还不够,她要江宵死,只有这样她心里才能畅快!
心里正盘算着该挑哪个人上位,门铃声再度响起。
谁专门挑这种时刻到访?陆夫人正激动着,丝毫没有兴趣搭理访客,挥挥手,叫一旁女佣把人赶出去。刚开了门,那人丝毫不顾女佣阻拦,抬步便进了门。
陆夫人抬头一看,眼中现出极度震惊的神情,白律师倒是一如既往,只是略带无奈地摇摇头。
“陆……蔺行,”陆夫人声音里竟隐隐露出惧怕,只想逃,但两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你怎么会……!”
“有这么惊讶么。”来者长着张与陆蔺行极其相似的英俊面孔,硬朗锐利,气场强大,不说话时简直就是活脱脱的陆蔺行。然而他一开口,顿时让陆夫人清醒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
陆末行不请自来,却是十足的主人派头,宛若出入自己家般,放松地找了个单人沙发坐下,腿一翘,颇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模样。
“听说陆蔺行死了,我来吊唁。”陆末行左右一看,挑眉,“怎么连个灵堂也没有,这么小气啊。”
陆夫人从未见过这号人物,片刻后才开口:“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丈夫娶第一任老婆生的儿子。”陆末行漫不经心道,“想必你就是我第二任后妈了,叫我陆末行就行了。”
陆夫人维持多年的修养险些在这短短几句下破功,谁是你后妈!
但还得强颜欢笑:“那这么说来,你也算是他弟弟了,是还未给他举办葬礼,其中原因有些复杂,不过……”
“那就算了。”陆末行打断她的废话,“我这次来呢,也没有其他事,就是跟你通知下,陆氏集团,之后就由我接手了。”
“什么?!”陆夫人震惊之下险些尖叫出声,连忙压了压嗓子,挤出几分笑容,“陆……末行是吧,你想进陆氏,我可以让人帮你,当个经理,手下也能掌管部门,你若是……”
“我不是跟你商量,难道听不懂人话吗?”陆末行瞥她一眼,这回刻意放慢语速,一字一字道,“陆蔺行的位置,之后就是我的了。”
“不行,这绝不可能!”陆夫人绝不会眼睁睁看着煮熟的鸭子飞走,更何况还是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人一时间情绪难以控制,碍于白律师在场,她才强行按捺住那口气,道,“白律师,这应该不合规矩吧?”
白律师不紧不缓,道:“陆末行先生是纯正的陆家人,身上流着家主的血。按照规矩,这是可以的。”
陆夫人简直要气晕过去:“可,可他不是已经脱离陆家生活了么?哪有资格管理陆氏?”
“那也比你身边那些杂种要来的强吧?”陆末行懒洋洋道,“还是说,你打算让你那个已经进监狱的侄子来掌管陆氏?”
原本陆末行只是嘲讽,不料却正好戳中陆夫人最心虚的部分,她当即抓起一个玻璃杯,狠狠飞向陆末行。
“嗖”地一声,在陆夫人不可置信的眼光中,玻璃杯被陆末行稳稳接住,稳稳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声音不大,却让陆夫人无端瑟缩了下。
“后妈火气有点大啊。”陆末行笑了笑,道,“回头吃点降火药吧,或者别的什么药,别把自己吃死了就行。”
这句话只是随口一提,却让陆夫人脸色血色尽退,陆末行观察到这点,不禁微眯起了眼睛。
……提到药,反应这么大?
看来这位陆夫人,也藏着秘密啊。
确实。
按照血缘来说,陆末行的确是最有资格继承陆氏的人,可陆夫人怎么甘心把近在眼前的财富拱手让人?她的手指甲几乎要深深嵌进沙发垫里了,冷冷道:“你这么做,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不怕人笑话吗?”
陆末行稀奇道:“这句话说的是我吗?我看另有其人才对。”
“白律师,您先走吧。”陆夫人冷淡道。
白律师朝二人点点头,随后便离开了。
“陆氏不能给你。”陆夫人说,“你想要钱?还是房子?”
陆末行不知从哪儿捡起一块碎片,也不怕被刺破手,在指间翻来覆去地把玩着,闻言嗤笑一声。
“我不缺那些东西。”
“你玩不赢我,别想把你手里那些人塞进陆氏,也别想动江宵。”陆末行缓缓道,“江宵已经把股权全都给我了,现在我是陆氏最大的股东,有什么事就冲我来。”
陆夫人只觉眼前一黑,被气得简直呼吸不上来。
股份!股份居然落到了陆末行的手里!要是在江宵手里那还好办,可这次兜兜转转,居然到了个无法掌控的陆家人手里,哪怕是陆夫人也毫无办法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死死盯着陆末行,倘若眼神是刀片,恐怕早就已经下手千万次了。
陆末行起身,指间捏着那片薄且锐利的瓷器碎片,随手一挥,朝着陆夫人飞来,陆夫人一悚,浑身血液仿佛都冻僵了,而那碎片则将胳膊划破了一道伤。
“这是回礼。”陆末行整理了下袖口褶皱,彬彬有礼道,“我呢,自小没接受过什么高等教育,不知道‘文明’这两个字怎么写。如果有人惹我,我都会回敬回去,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
“陆蔺行葬礼的时候再通知我吧。”陆末行踏出房门前,似乎又想起件事,脚步一顿,嘴唇微微一挑,道,“我结婚那天,会记得给后妈发请柬的。”
陆夫人跟活见鬼似的看他离开,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丝异样。
……她知道了。
江宵跟陆蔺行的“亲密照”,哪个人根本就不是陆蔺行,而是陆蔺行的弟弟,陆末行!
居然被一群毛头小子耍得团团转,陆夫人眼中怨毒之色闪过,她非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不可。
出门后,陆末行的心情极是愉悦,路过一家花店,还让人给他挑了一束玫瑰花,那花还沾着露水,看上去娇艳欲滴,他极为风骚地插进胸前口袋里,开车朝陆氏去了。
今天一大早,陆末行就收到了江宵发来的聘用合同。
这合同要是别人发的,现在早就被他丢进碎纸机里了。笑话,谁敢雇他,付得起工资吗?
陆末行现在的身价,已经到了个令人望尘莫及的数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