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必输的命运,他的身后始终有人在支持他,正是这种坚定的信念,才能促使他做出最终的决定。
并不是所有人都敢剪掉那根线。
陆末行冲过来,内心情绪无法自抑,竟是不等江宵同意,按着他的下巴亲了下去。
江宵:“!!!”
陆末行只亲了一下,就被贺忱推开了。贺忱起身收起电脑,冷冷看了陆末行一眼,随后转向江宵。
“谢谢。”江宵声音有些颤抖,“辛苦了。”
贺忱眼中同样含着隐隐激动,只不过他性格内敛,并未表现出太多,他轻声说:“哥哥,抱我一下吧。”
江宵便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他。贺忱虽然比他小,但身高已经窜得跟他差不多了,江宵抱住他时,才恍然感觉到他已经不能算是记忆中那个瘦瘦弱弱的高中生,而是足以让人依靠的男人了。
贺忱呼吸很急促,他偏过头,在江宵耳畔留下一个若即若离的吻。
一声巨响,身后的门自动敞开,陆末行站在门口,不耐烦道:“抱够了吗?”
江宵想要后退,才发现贺忱抱他抱得很紧,完全抽不出身,想必是刚刚死里逃生,心情过于激动。他轻拍了拍贺忱的后背,贺忱才勉强松开手。
门后面会是什么?
江宵也曾经猜测过,但都没得到结论,他正要走进去,陆末行抬手拦住:“我先进。”
陆末行进去后没说话,但也没有危险的迹象,江宵第二个进,刚一进去,便感觉这房间里气温明显低于零下,地上结着一层白霜,有点滑。
江宵一抬头,便彻底怔住了。
让警方翻遍全市都没有找到的,无故消失的陆蔺行的尸体,此刻就静静坐在这个底下冰窖的地上,他的侧脸同样结了一层白霜,就连睫毛也被冰冻住一般,他身上的血早已凝固,看上去颇为触目惊心。
“陆总。”江宵生怕吵醒他一般,轻声道。
陆蔺行当然不会回他,他的魂魄还在上面跟季雾搏斗呢,江宵走过去,陆末行诧异道:“这是什么情况?谁把他带到这儿来的?”
就连司凛也不确定。
按照他已知的情况,这个地下冰窖应该是陆夫人的手笔,但倘若是陆夫人干的,她完全没必要将尸体丢到这里。
江宵走过去,单膝跪在地上,去碰陆蔺行的脸颊。
在这种地方,尸体丝毫没有腐烂的迹象,倒像是刚刚睡着不久的模样,只是脸色白得有些过于惨淡了。
其他几人都察觉到江宵跟陆蔺行之间非比寻常的气息,哪怕江宵没有意识到,但陆蔺行在他心中也早已画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纵然无可奈何,但无人能否认。
江宵只轻轻一碰,陆蔺行便倒下来,倒在江宵的肩膀上。
如果他不是个死人,这一幕倒还挺小鸟依人的。
“现在把尸体扛上去有用吗?”陆末行说,“说不定他看到尸体,就会想起自己是个死人,该去投胎了。”
司凛点头:“可以试试。”
贺忱提出关键问题:“谁抬?”
“……”
谁都不愿意搬一个死人。江宵深吸一口气:“我来抬。”
“不,还是我来吧。”陆末行立刻道。
贺忱:“我来。”
陆末行嘲道:“你这小身板别被人压塌就不错了。”
江宵已经对这几人时不时就吵架一事见怪不怪了,他正思考该怎么把陆蔺行搬上去比较合理,背他吗?陆蔺行平时锻炼做得多,身上全是肌肉,又被冰冻住,沉甸甸跟铁板似的,怕是真能把江宵压塌。
那……抱他?江宵想了想,他好像不能把陆蔺行以公主抱的姿势搬起来,更别提前面还有那么多楼梯,真这么上去估计得把陆总砸得鼻青脸肿。
像搬砖一样扛着?嗯……好像还行。
除了有点不尊重死者。
正想着,余光里一道微光闪过,江宵立刻抬头,抓住了那么光。
陆蔺行衬衣领口微微敞开,里面藏着一条红绳,中间则坠这一块莹润光泽的玉,玉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宵”字。
此刻,玉散发着光芒,柔和的乳白色光线。
那是江宵送给陆蔺行的,是他从小便一直呆在身上的玉,据说这块玉可以守护他平安,确实也是如此。
当时陆蔺行跟他求婚,用了一枚据说是无价之宝的拍卖藏品戒指,江宵当时实在不好就这么接受,然而不接又不行,最后想来想去,他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结婚后的一个月,他便把玉当做生日礼物送给陆蔺行了。
虽然他觉得陆蔺行也看不上一块普普通通,没有任何噱头的玉。
送给陆蔺行后,也从没见他戴过,陆蔺行穿衬衣也是很规矩的那种,扣子系到最上面,就算在家里也通常都衣着整齐,导致江宵从来没注意过,陆蔺行究竟有没有戴这块玉。
现在他知道了。
陆蔺行……一直都戴着玉吗?
但他当时送出去的时候,玉也不会发光啊。
江宵轻轻抚摸玉,玉的光愈发明亮炽盛,几乎快要灼烧视线的程度,所有人都闭上双眼,寂静的沉黑中,江宵手中的玉越来越烫,烫得他几乎拿不稳,松手时,手指却被人握住了。
江宵心头一颤,睁开眼时,陆蔺行不知何时睁开眼睛,与往常那般漆黑深邃,且总充斥着严厉神色的眼瞳,正静静地望着他。
“……陆总。”
好半响,江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陆蔺行唇角往上一挑,像是在笑。
江宵眼中却不知不觉蓄起泪水。
陆蔺行的魂魄刚才在强力拉扯下再次回到已经死去已久的身体里,当鬼时的记忆纷纷涌入脑海,那是他多出来的生命,是江宵给予他的。
“别哭。”陆蔺行的声音依旧沉稳,还夹杂着一丝心疼的叹息,“失去记忆的日子里,我伤害了你,对吗?”
江宵哽咽着,一时说不出话,只摇了摇头。
冰冷的手臂抬起来重若千钧,陆蔺行强撑着,抹去江宵脸上的泪水,是热的,烫的,让他逐渐冰冷的灵魂都为之滚烫起来。
但他同时也感觉到,他即将真正离开这个世界。顾不得多说,陆蔺行将始终戴着的玉取下,交到江宵的手里。
“它会继续保护你……”陆蔺行说,“连同我的那份一起。”
这块玉,就是导致陆蔺行一直留在世上的原因吗?
江宵说:“你继续戴着,说不定……”
“你已经守护过我了。”陆蔺行打断他,“走吧,我也该走了。”
江宵不愿意离开,陆蔺行也不说话,就像平时那般淡淡望着他,无需言语,江宵也知道他的意思。
这是无声的歉意,为他成为鬼时所做的一切。
也是无声的驱逐,没人会想被人看到自己死去的一幕。
陆末行起身,关系并不太好的两兄弟交换了个眼神,随后陆末行点点头,回以一个眼神:
我会照顾好他。
永远。
陆末行将江宵半拖半抱地带走,贺忱其次,司凛走之前,再次看了陆蔺行一眼。
陆蔺行已经闭上眼,任由冰霜在脸颊上蔓延开来。
因为不希望被江宵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才会狠心把他赶走。在这一点上,他们想法都很一致。
只不过……
“你知道季雾想杀你,是么。”江宵已经离开了,司凛的声音不高不低,回荡在冰窖里,隐隐传来回音。
陆蔺行没有回答。
他无声无息,像是已经死去。
司凛静默片刻,转身离去。
陆蔺行手指上缠绕着那条失去了玉而显得光秃秃的红绳。
遇到那个要价三百块的算命大师,陆蔺行是不相信的,应该说,绝大多数人都不信。现在这世道骗子横行,摆出一副故作玄虚的模样就想骗钱。
他从不迷信,当时却鬼使神差地掏了钱,只因大师说了一句:
你的心上人,会给你送一块玉,那块玉能让你在死后还能见到他。
陆蔺行当时反问道:“我会死?”
“三年后的今天。”大师笑呵呵地道,“就是你的死期。”
若是寻常人听到这句话,恐怕早就脸色一变,骂一句骗子就离开了,陆蔺行却是思忖片刻,道:
“我的心上人,喜欢我么?”
“有缘,无分呐。”大师摇摇头,“他的红线,不在你身上。”
知道了自己的死期,陆蔺行依旧不慌不忙,他喝了那杯咖啡,感受着死亡静静地到来。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江宵是那个人。
但直觉告诉他,就是江宵。
他的心上人。
哪怕江宵迟迟没有把玉给他,陆蔺行依旧如此坚定。
他不信上天,只信自己。
遗嘱早已立好,为了防止出差错,他特意拜托白律师偶尔关照江宵,别让他被陆夫人给欺负了。
有缘……无分吗?
陆蔺行的身体逐渐失去知觉,他的眼前逐渐模糊,耳边再无声音,在静静等待的时候,他始终摩挲着那枚红绳。
他时常会这么做,当他想要江宵时,就会如此冷静一下。
如果他是将死之人,没必要让江宵因此为他更伤心。因此,他并不常与江宵在一起,更是没有陪他吃饭逛街打游戏,他们分居,陆蔺行有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会突然升起去找江宵的念头。
再慢慢地、慢慢地压下来。
关系生疏些,离开时才会体面。
江宵的红线不在他身上,没关系。
下辈子,他自己去系。
【??作者有话说】
还剩最后一个反转啦,感觉大家好像都没有猜到呢=^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