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生疏些,离开时才会体面。◎
空气在灼烧, 扭曲,变形。
原本阴冷的气息随着鬼火不断燃烧陆蔺行的魂魄而逐渐消散,这也代表着他的力量这不过在减弱, 当一切结束,陆蔺行也会随之消失在世界上。
陆蔺行并不出声,从江宵重新看到鬼的那一刻, 他便是无声的, 这或许是某种限制,然而有时, 无声比嘶吼更有力量, 江宵的理智跟情感相互拉扯,强烈的情感冲击着他的内心, 或许是陆蔺行渡给他的鬼气,使他仿佛能够跟陆蔺行感同身受,了解他的痛苦。
江宵上前一步,陆蔺行似乎快要失去神智,虽然他之前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 却仍旧保留着温柔, 然而这次当他靠近时,陆蔺行眼中毫无感情, 只有身为鬼毫无感情的双瞳, 单看一眼就要叫人心底生寒。
随后,陆蔺行朝江宵扑过来,季雾将江宵往旁边一推,随后那股蓝色火焰席卷了季雾的身体, 像恐怖小说里要生吞活人的阳气来夺取力量的恶鬼。江宵压根顾不上其他, 冲过去, 季雾却道:“别过来——”
“跑!”
江宵手里拿着黄符,而季雾失去了符纸保护,鬼力便肆无忌惮地吞噬着他的灵魂,或许,这才是杀人者的宿命。
杀人者,终将与被害者一同死去。
这种感受绝不比陆蔺行要好,一时间火光冲天,江宵现在还能做什么?如果跑了,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蔺行跟季雾同归于尽!
江宵不可能这么做。
现在有两条路让江宵选,这是个注定只能二选一的选择,如果选择季雾,陆蔺行就会死,倘若选择陆蔺行,不光是季雾,就连在场所有的人,全都会死!
不,他不要这样的结局!
可还有什么办法?
正在这时,被鬼力冲击而晕倒在地上的贺忱、司凛跟陆末行三人逐渐苏醒,一睁眼还以为着火了,更诡异的是,有个长得跟陆末行一模一样的人,正跟季雾站在大火里。
“陆蔺行?”陆末行不可置信看着眼前一幕,道,“他怎么在这里,他没死?”
江宵还在思考,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他拿着黄符,最终下定了决定。
他有种感觉,陆蔺行出不去这间屋子。
“你们现在就走,走了记得把门锁上。”江宵说,让陆蔺行先停止暴走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之后,他会将符纸撕掉,失去了唯一的庇护,没人能控制住暴走的陆蔺行,他会想办法拖住陆蔺行。
这样,谁都不会死。
就在江宵下定了人生中最危险的决定时,贺忱突然道:
“密道在哪?我现在下去看看。”
“现在情况很危险!”江宵急促道,“来不及跟你们解释了,快走!”
眼看季雾已经快撑不住了,陆蔺行身形若隐若现,也是即将消失的征兆,江宵冲过去,要将两人分开,却被周流拽住。
周流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这时他眼中似乎泛起了幽幽的蓝光,又仿佛没有,他低声说:
“叫贺忱他们去密道开锁,时间来不及了。”
江宵还未反应过来,周流已夺走他手中的黄符,“刺啦”一声,毫不留情地撕了。
随后,周流将江宵一推,眼中倒映出火光:“去!”
江宵大脑凌乱,一时间竟不知道周流为什么能如此有条不紊,仿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似的。
“——按他说的做。”
那个奇怪的机械音竟在这一刻再次出现。
这声音究竟是谁,为什么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出现?江宵来不及细想,他下意识照做,几人推开地板砖,随后沿着密道一路下行。
到最底下,江宵借着微弱的手机光看了眼,面色骤变。
原本三天的倒计时,现在居然只剩下十分钟了!
“你究竟是谁……”江宵轻声喃喃,原本以为依旧无人应答,那声音却再次出现,答道:
“我是你的系统,T012。”
“什么?”江宵怀疑自己听错了。
“嘘,不要出声。”那声音继续道,“等你离开副本,就会想起一切。”
江宵只觉莫名其妙,然而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倘若不是周流跟这个声音,十分钟后,他们必死无疑。
贺忱已经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便携式笔电,开始尝试接入系统了,陆末行则在一旁研究那几根五颜六色的线,他们两人低声讨论着,一时间周围寂静无比,江宵终于能喘口气了。
紧绷的弦骤然放松下来,江宵浑身上下连站着的力气都没了,身后一双手稳稳扶住他,司凛依旧是往日那副冷淡模样,然而看到他时,江宵又觉得无比安心。
“就算天塌下来,司律师也不会变脸色的。”江宵勉强笑着说,“看来这句是真的。司律师,现在走还来得及。”
司凛却道:“你信命,还是信自己?”
江宵迷茫道:“这一切都太突然了,如果真要我选……我不知道。”
司凛没说话,只陪江宵静静蘸着,贺忱跟陆末行仍然在坚持着,江宵看不懂他们电脑上的代码,但在十分钟的死亡阴影下,似乎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
江宵头脑逐渐清醒过来。
倘若不相信自己,这些人怎么会都留在这里?倘若天意难违,他们想要在短短十分钟内破解密码,是绝不可能的。
但……万一呢?
“我要开始剪了。”陆末行说。
江宵:“已经破解了吗?”
“差不多吧。”陆末行哼笑,语气十分轻松,“程序是比较麻烦,但还是能找到几个干扰选项,就跟上学做多选题一样?”
一共有十根线,交错缠绕着,贺忱说着,陆末行便很利落地剪了,江宵眨眨眼睛的功夫,陆末行就已经很迅速地剪掉了七根。
江宵:“……”
“还剩三根线。”陆末行说,“白、红、绿。啧,这要是个红绿色盲就糟糕了。”
江宵:“你到现在还有心思讲冷笑话?!”
“那也没必要哭天喊地的,更何况,被炸死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陆末行随意道,“相比之下,陆蔺行居然变成了鬼这件事才更让人震惊吧,幸好我们之中没人是科学家,否则信念感都得崩塌了。”
江宵:“……”
“可死了之后,就什么都不能干了。”江宵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
在这种情况下,时间像是开了倍速器,过得飞快。
陆末行同样惋惜:“是啊,我还没x你呢。”
江宵:“你给我闭嘴吧。”
一想到这件事,陆末行就来气。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头一次他被打是因为陆蔺行,第二次还是因为陆蔺行。要不是因为陆蔺行是个鬼碰不着,陆末行非得出去跟他打一架不可。
偷袭算什么男人!
贺忱噼里啪啦地打字,对于二人的争执充耳不闻,随后道:“最后剪白线。”
陆末行剪掉白线:“这儿还有两根线呢。”
“最后一根无法判断。”贺忱干脆道,“随便剪吧。”
江宵:“……”
陆末行说了声“行”,还真就要随便剪一根,江宵忙道:“等等!”
陆末行看他一眼,笑了。
“怎么,不想跟我一起死?”
江宵不想搭理他,看了眼时间,还剩一分十秒。
“不能随便剪。”江宵想了想,“你们都离开这里吧,我来。”
陆末行在他额头敲了一记:“你让他们走吧,我倒是可以陪你一起死。”说着自己啧了声,笑了。
“还挺浪漫。”
司凛没说话,只默默站着,反倒是贺忱依旧在打字,片刻后安静下来,看了江宵一眼。
“哥哥,你来选吧。”
江宵坚持道:“你们先走。”
无论如何,他不可能让大家因为他的决定而一起死。
“我对自己做过的决定,从来都不后悔。”司凛开口道,“我信你。”
江宵怔怔地望着司凛,对方神情依旧平静,眼神里却带着股力量,让江宵在仓皇无措中也能逐渐冷静下来。
贺忱说:“我也不会走,但更重要的是……”他调出炸弹的内部结构图,冷静道,“这枚炸弹的范围波及附近十公里,即使走,也是走不掉的。”
“所以,放手一搏吧。”
江宵:“……”
还有四十五秒。
陆末行把剪刀递过去,原本该无比紧张,毕竟这一剪刀下去,不是生,就是附近十公里所有人一同死亡,然而江宵心里却极为平静,泛不起任何一丝波澜。
熟悉得仿佛……他曾经已经感受过死亡气息,降临在他的身上。
“那我就剪了。”江宵说。
最后只剩两根线,一根蓝,一根绿,两种颜色都很稀松平常,看不出任何区别。
也没有任何提示。
还有十秒。
江宵拿起剪刀,靠近其中一根线。
还有三秒。
楼上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家具都被震碎,不知道上面情况怎么样。怀着这一丝隐秘的担忧,江宵深吸一口气,“咔嚓”剪断其中一根线。
世界都为之静止。
“叮——”
定时器定格在一秒的位置上,不动了。
江宵死死盯着上面的数字,他几乎快要呼吸不过来,直到被司凛紧紧抱住,他才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与司凛的心跳同时响起。
扑通、扑通、扑通。
跳得那么快。
犹获新生。
原来司律师也会紧张啊。江宵大脑一片空白,恍恍惚惚这么想着。
而这时候,他突然明白了司凛说的那句话——
你信命,还是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