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岂不是要叫人看光!
不成不成。
但是,这婚服的确邪门。
不知为何,赛桃的地宫也有种垂坠感,隐隐有阴风灌入,似乎真是从婚服上传来的。
小宗主便只能向334求助了。
奇怪的是,
334什么也没查到。
【334:……说不准,是你一件婚服结三次,这衣服怕是不大吉利,缠了脏東西。】
【334:不过,既然我查不出来,想必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忍忍便好,回了房马上脱下来便是。】
好像有点道理,
赛桃便只能咬牙忍着了。
只是,
有的东西,越忍越是难熬。
路行过半,明明离正堂已然不远,赛桃却感觉到有什么湿黏黏的东西,顺着他的小*往外流。
黏腻、不适。
更重要的是,这种脏东西越来越多,顺着月退根向下流,隐隐滴在了地上……
要是叫人瞧见了……不知道的以为小宗主这样大了还要尿裤子,多丢人!
赛桃的眼睛向前头看去,
幸好,为了今天之事,这条路早便清过场了。
只他与仙童两人。
仙童又走在前头,不回头察觉不了地上的异样。
这么想,赛桃放心了不少。
便这样亦步亦趋地随着小仙童,走到了正堂大门前。
牌匾高悬,巍峨不可攀。
对应的,其下门槛也高,足足到一般人小腿。
说是寓意着修仙之道,入门艰难飞升易,要弟子们虔诚相信先苦后甜、苦修大道。
就在赛桃牵起衣袍,正要抬脚,却见前头的仙童猛地回头,上面竟长着燕溪山的脸!
“连,小裤都,不穿。”长着燕溪山面容的仙童冷冷道,“水,一地,都是。”
“浪荡。”
赛桃被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跌坐在地上,可身后的婚服好像是活过来了一半,向上一挺,撑住了他。
怎会有这种怪事!
赛桃明明双腿已经泥巴一样的軟,却还是被一股无形的力推着向前,一步一步地向正堂走去。
他扭头向后看,只见自己滴到地上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消失。
就好像是,
被什么人,急不可耐地吞吃下去了一样。
那……那种东西脏得很,怎么能被吃进去……
赛桃心中羞耻、恐惧与震惊混杂在一起,将他的大脑搅成了浆糊。
便这样浑浑噩噩地走到高堂前,一身泥泞不适,就要与人拜高堂、拜天地,做夫妻了。
裴明鹤在不远处候着他。
身旁,也不知为何,两边长老齐齐坐着,竟没人发现那个长着燕溪山面容的小仙童怪处。
赛桃要高声呼救,却发现话卡在咽喉处,怎么也说不出来。
身上也越发阴冷,那婚服紧紧贴着赛桃,一阵又一阵的阴风来回贯/穿,将狭窄细嫩处弄得红肿不堪,那样发育不完全的地方,根本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只怕是要真的如稚子一般,不受控制地流出来。
用流也不恰当,
那样凶猛,应当是喷。
婚服越发似活物,好像生出了两只手,上上下下地作弄着赛桃。
长着燕溪山面容的仙童站定,赛桃也停下了脚步。
一旁的裴明鹤眯着眼,竟觉察出了几分异样。
只是拜堂诵歌声响起,两人便只能先行拜堂。
这样怪异的结契典礼,
不像是正经的婚礼,倒像是……几人共有的冥婚。
小宗主被身上的异/物感折磨得□□,倒真像是配了冥婚的小妻子。
小妻子双颊滚烫,外人不知其间隐秘,只道是小宗主面皮薄,新婚拜堂,羞红了脸。
最后行的那一下拜礼,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不知道什么压迫了小宗主狭窄的地宫,下腹一阵抽/搐,小宗主膝盖一软,竟是直接倒了下去!
索性下头铺了软垫,没伤着了他。
只是……
按理说,本该有人速来搀扶他的。
不知为什么,正堂内突然寂静无比,迟迟没有仙童上前,还是裴明鹤伸出手,将赛桃扶了起来。
紧接着,
赛桃才感到正堂内一股强大的威压袭来!
不对不对不对……
这样的威压,不是在场任何一个人能释放出来的。
要说的话……只能是…………
赛桃扭头向大门处看去。
那处正正好好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竟是他的父亲,赛宗主!
他、他竟然提前出关了,谁也没有通知,第一时间便循着神识来找自己的掌上明珠了。
谁曾想,看到了叫为人父肝胆剧裂的一幕!
被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疙瘩,才这样大一点,年岁于修仙者而言尚浅,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要去做别人的妻子了!
赛宗主阴沉着脸上前,伸手扯断了头顶结的红彩缎。
他停在赛桃与裴明鹤面前,
身着婚服的两人紧紧相拥,好一对可怜鸳鸯。
“这里有三个穿着婚服的,”
“吾儿,哪个是你的丈夫。”
赛宗主低沉着声音道。
三个!?
可是……可是……不是只有裴明鹤……
赛桃左右探着脖子,
他的身边,明明空无一物。
“难道说……”
“三个,都是么?”
赛宗主强压着怒火,冷冷道。
第96章 沽名钓誉的无情道少宗主22 赛宗……
赛宗主威压迫人, 重如泰山。
在座尔尔,皆俯首低耳,等候尊者发话。
赛泰初定定地看向赛桃, 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赛桃, ”
“不要告诉我……你有三个丈夫。”
赛宗主化神大圆满多年,久居高位, 半神之身, 尘缘短浅,已经很久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愤怒了。
这是他唯一的孩子,
腦子笨、长得娇,从小做什么事都落后于人。
……怎么偏偏就在这种事上出类拔萃!
叫人生气。
无意识地,赛泰初的威压更重了。
在座诸君, 唯有赛桃的修为最浅,体格最弱。
他下腹方才湿淋淋一片,不知道那邪性的阴风如何灌入窄小细嫩的腔隙,现在又遭重重威压,整个人伏在地上,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兔。
他张了张唇,水色汪汪的眼睛看向赛宗主, 未语淚先流。
赛宗主神色不变,
只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慌亂。
“父、父親……”赛桃一张口,淚便怎么也止不住, 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将一身有价无市的嫁衣当做擦臉巾拭泪,“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这里……这里不是只有一个……”
他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若是再问, 他便只能一头撞死了!
他话音未落,
左右两侧,兀地出现两个容貌英挺、气度不凡的新郎官,赛桃慌得将腦袋甩作拨浪鼓,瞧见了两张熟悉的面容!
竟是燕溪山和贝茂清。
满座皆惊,一片哗然。
赛泰初一个响指,正堂内便安静了下来。
而赛桃的眼珠子却还在滴溜溜地转。
該死,
这两人……这两人……怎么能这样阴魂不散!
死都死了,难道不該潜心钻研大道,好来日王者归来么?
一直缠着他做什么……他不是孟婆,没有湯卖。
赛桃叫两个亡夫吓坏了,他第一次杀人,心中不安,不停地咬着自己的宽大的衣袖,贝齿滢润,双颊雪嫩,双唇更是像饮尽了亡夫的血一般鲜妍,大抵美丽的花总需要鲜血的浇灌。
再没有更娇艳的小新娘了。
“父親,”贝茂清先开口,“如您所见,我们二人皆是赛桃的丈夫……”
“至于,为什么。”燕溪山已经是一身青白的肌肤,鬼气森森,“您,要问,赛桃。”
这话耐人寻味,
更糟的是,两位受害者在侧,赛桃全然无法为自己狡辩,便低着脑袋,一副心虚的样子。
几人关系,一目了然。
简直让赛宗主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赛泰初拧眉,一双鹤目怒然看向赛桃:
“吾儿,”
“你究竟做了什么淫/秽之事……我看你是叫人教坏了,竟也要学凡间人红杏出墙,一人御三夫!”
“来人,戒尺何在?!”
赛桃就这样坐在新婚丈夫怀中,左右各站着一位亡夫,被親生父親逼问,可是红杏出墙,心无大道,眼瞧就要像儿时一般被人扒了裤子用戒尺扇/臀,这是要颜面扫地了!
赛桃抬头,只见赛宗主掌心突然多了一把紫光檀戒尺,长半米,足足有一掌宽,半米长,两指厚。边缘散发出锋利的光泽,叫这样的东西扇,怕是比巴掌还难熬……
赛泰初缓缓走近,
眼见,便要一个响指褪了赛桃的衣裤。
要叫人发现小宗主婚服下连小裤都未着,看着不穿小裤的小宗主被父亲扇/臀……
赛桃急中生智,豆大的汗珠砸落在地,用力去掐自己的玉枕穴,
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好好的結契典礼,便这样亂成一锅粥了。
*
再次醒来时,赛桃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
他只记得,自己一开始是装晕的,只是随后被人抱起,卧在其中,太过舒服,一不小心就真的熟睡过去。
【334:该说不说,應该会有很多人羡慕你的睡眠质量。】
那是自然,
赛桃有些得意,乌亮亮的眼珠子滴溜溜转,打量起四周。
身上的婚服已经被换下,现下着一身轻薄单衣,身后垫着枕头,床边摆着一碗热腾腾的薑湯,是驱邪补神的。
床前帘帐被人轻轻掀起,送进来了一碗薑丝茶湯。
修真者食欲低迷,大多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往往会选择服用丹药滋补。
丹药服用快,见效猛,价钱低,效果佳。
少有修真者喝这样精致的汤食滋补身体,
除了赛桃这样娇气的。
赛桃肠胃玻璃似的脆弱,丹药未免太猛,一口吞下,能叫小宗主翻来覆去地腹痛。
再者,药丸苦涩,小宗主又是个吃不了苦的。
“张嘴。”
赛泰初捏着瓷匙,舀起一勺姜湯,送到了赛桃嘴边。
赛桃无母,自小便是喝宗主父亲煲的汤长大的。
让化神期大能折腰煲汤,近庖厨、细烹饪,天上地下,
床上纤瘦素白的人,幼猫吃奶似的抿了一口。
“烫……”
声音也猫似的细小。
“难堪大任。”
赛泰初声音冷冷,不耐烦地吹了吹汤匙中的姜汤。送到了赛桃唇边。
喝不了热汤,与能不能堪大任又有什么关系?
老古板。
赛桃饮用,果不其然感覺身心舒爽了不少。
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
父子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静默地饮了一碗姜汤。
两人眼观鼻鼻观心,最终还是赛桃按耐不住,打破了沉默。
“爹……”赛桃怯怯开口,“方才……堂上三人,现下何处?”
赛桃并不清楚赛宗主了解到了何种程度,便弱弱地开口试探。
在赛宗主面前,他不小心睡过,已然失了先机,不能不谨慎。
赛宗主对真相的了解程度,决定了他撒谎的胆量。
九成,老实交代。
六成,推卸责任。
三成,倒打一耙。
一成,胡言乱语。
赛桃一直拥有一颗可以伸缩大小的胆,
他自认为,这是自己作为炮灰苟活至今的法宝之一。
“我不知他们谁是正房,谁是外室。”赛泰初淡淡道,“便叫他们三人,齐齐跪在院内候着了。”!
赛桃吃了一惊。
眼前划过一条弹幕:
【完了,】
【最封建的出现了,好难搞,桃桃自求多福吧。】
“怎么又哭了?”
赛宗主捏起帕子,为赛桃擦泪。
赛桃反手去攀赛泰初的胳膊,越是擦泪越是不停,凄凄道:
“爹……先说好,你不许罚他们一样罚我!”
厚着一张臉皮,赛桃得寸进尺。
原书中,赛宗主原本是对他多有疼爱的,可他这个炮灰烂泥扶不上墙,接连几次惹出大事,险些酿出大祸,殃及宗门,最终被亲父亲手結果,以正视听。
赛宗主不语,
却也没有拒绝。
赛桃大着胆子开始胡言乱语:
“爹……我原是要与未婚夫成婚,谁知他福薄命短,新婚不到两月便病死了。后来又在秘境中稀里糊涂地和徒弟发誓结契……是他趁乱打劫的!再然后……再然后……爹,大家都说你要闭关百年,我真的好害怕、好想你,夜里冷总覺得要是能有人陪着我会好一点,就……”
赛桃将自己的责任择得干干净净。
就是傻子也能意识到,其间必有隐情。
赛桃这是在骗一位化神大能。
“334,”赛桃问,“我方才是不是很不要脸?赛宗主这么厉害,一定一下子就能识破我的谎话!怎么样,这样子日积月累地,剧情岂不是快速走完?”
【334:是很可爱……哦不对,是很不要脸。】
334最近怎么总是说错话,
赛桃不满,看向赛宗主,期待这对方被他气到,拂袖而走。
他也便不必直面大能的威压了。
虽然赛泰初有意压低,但对于赛桃来说,还是有些不适。
赛宗主闻言,久久不语。
赛桃想,
定是叫他气狠了,不知道要怎么措辞呢!
半晌,赛泰初才开口:
“你……便这么思念为父?”?
为什么会是这个反應?
赛桃还未反应过来,便被父亲抱进了怀中。
“你在怪为父闭关多年不出?”赛泰初咬字很重,“你这孩子……总是这么的……”
“别扭。”
赛桃感觉到抱着自己的人更用力了,
紧到他甚至有些呼吸不畅。
一滴热液,
掉在了赛桃额间。
是错觉吧……
为什么……他好像看见赛宗主在哭!
绝、绝对是错觉……
书里高高在上、淡漠无情,只不过是为了尽义务、还孽债养他的宗主父亲——
在哭。
在他的面前。
【334:哦豁,】
【334:宿主,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剧情似乎悄然地偏了一点……】
赛桃心尖震颤。
紧接着,
赛泰初双手捧起赛桃的脸,就像对待婴儿那般,亲吻了他的额头。
赛桃已经是大孩子了,
但他的父亲,似乎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是了,短短十几载,于赛泰初这般年逾千载的大能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为父懂了,”赛泰初起身拔剑,“既然为父回来了,那那些替为父抚慰你的东西,便可以早入轮回了。”
“看在他们陪过你的份上,”赛泰初淡淡道,“六道轮回,我必不让他们入畜牲道。”!
【334:糟糕!拦着点你爹。】
【334:他一剑下去,男主真的会魂飞魄散!】
【334:修真世界的死亡判定不干肉身,只看魂魄,要是男主魂飞魄散……世界即刻坍塌。】
【334:到时候……会发生什么,我也说不准了……】
赛桃被吓得一激灵,从榻上滚落,偏偏手指还扯着赛泰初的衣袍,撕拉一声,外袍断裂。
“你便这样与为父分不开?”赛泰初语气里有几分无奈,“真拿你没有办法。”
赛桃感觉到身体一轻,自己被打横抱起。
“乖,一会儿记得闭上眼睛。”
第97章 沽名钓誉的无情道少宗主23 赛桃还未……
赛桃还未反应过来, 赛泰初便脱下了外袍,草草裹在赛桃身上,将人抱了出去。
果不其然, 屋外, 三人齊齊跪着,神色各异。
赛泰初捏紧了掌心的劍柄, 蓄勢待发。
前头三人似是察觉到了大能杀气, 紛紛本能地运功相抵,一时之间, 院内杀气翻涌。
赛桃这样体弱的,最是受不住了。
偏偏334还在不停地催促。
【334:快!千万别让赛宗主动手。】
【334:对了……你不仅要保下男主,最好连另外两个一起救了。裴明鶴虽是要死的, 可死也要死在你的手里,若被赛宗主一劍斩魂,恐怕过不了任务验收;至于貝茂清,他在原书中活得好好的,现下沦为鬼魂,却也不能算是死透了,若是早早輪回, 只怕是剧情偏离太大……】
赛桃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只觉得耳边嗡嗡响个不停,怕极了。
体弱胆小的少宗主,明明纤薄细嫩的身体已经抖成了筛子, 却还是从父亲的懷中探出一条胳膊,艰难地向前攀索着。
一瞬间,在场四人的目光齊齐落在了赛桃身上。
赛桃一个用力过头,
狠狠摔在了地上。
所幸身上裹着外袍, 并未伤到。
赛桃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好不容易在直起身子。
一睁眼,
发现自己进了别人的懷里。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裴明鶴便死死抱住了他,
“小桃,”
“你可有哪里不舒服……我这里恰有方子,可清肝明目、活络化神,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可还晕着?若身子实在不爽利,我即刻动身向东,去昆仑峰求仙访药。”
他又不是玻璃做的小人,只是昏了一小会儿,哪有那么严重?
赛桃闷闷地摇了摇头。
要是真让裴明鶴远去昆仑求药,他岂不名声尽毁,连远在昆仑的仙人都知道他有多娇气,竟是为了这么一点小事大动干戈,要吃仙药。
只怕是会叫人背后耻笑。
赛桃窝在裴明鶴的怀里,声音很低:
“……我很好…,没有必要。”
只是,他神志确实还有些昏沉,
为了防止自己睡着,赛桃死死抓着裴明鹤的衣袖,在上头留下一小圈褶皱。
“放开他。”
赛桃被这凌厉的声音猛地吓了一跳,一抬头,正对上赛泰初的劍刃。
此劍名曰青龙赤剑,只斩不刺,削铁如泥,只斩人族,不斩异类。
只杀且渡,傳言剑下亡魂必入輪回,只伤躯体,不破魂魄。
那剑勢如白虹贯日,通体雪亮,剑刃的边缘泛着一股冷色的银光,此刻,与裴明鹤的眉心只半指距离。
裴明鹤神色淡淡,不为所动。
倒是赛桃被这架势吓坏了,哆哆嗦嗦地伸出手去,作势要替裴明鹤挡剑,可胆子太小,怎么也不敢靠近这剑半分,两滴剔透的泪,便这么滚了下来。
“爹……爹你不要杀他!”赛桃泣不成声样,像一树霜打梨花,楚楚怜人,“我和他是真心相爱,两情相悦的……爹,你若是要杀他,那我便要和他一起去了!”
字字如泣,声声似诉,
倒真像个与丈夫情比金坚的小妻子。
裴明鹤紧紧抱着赛桃,眼睛里是满溢的喜悦与不可置信。
赛泰初的脸色显而易见地黑了下来,
但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将剑锋调转了方向。
指向了燕溪山。
“尸鬼,”赛泰初声音冷冷,“你肉身已陨,该早入轮回,切莫纠缠。”
燕溪山压低了眉峰,手指压着腰间佩刀,伺机而动。
就在二人威压相交之时,
赛桃又急急道:
“爹!”
“他也不許杀!他、他是我第一个丈夫,别的没有,充作脚垫很是合适……也没有体温,夏日抱着解暑特别舒爽,不能杀!”
赛桃就这样卧在新婚丈夫的怀中,为其他男人求情。
哪怕是凡间最大胆的戏文,恐怕也不敢这样编排无情道第一宗的少宗主。
赛泰初额上青筋暴起,
但仍没有说什么。
燕溪山怔住了,只知道扭过头,痴痴地望向赛桃。
妻子,心里,有他。
妻子,
爱他。
没有温度的左胸,顿时烫得不像话。
简直就好像是……他还有那颗活人的心脏一样。
妻子,能让他,活。
没有,妻子,
会,死。
燕溪山垂下眼睫,
他的目光像没有边际的沼泽,顺着影子的方向,死死地缠绕着赛桃。
裴明鹤脸上的神色,顿时变得无比精彩,
毕竟,新婚妻子卧在他的怀中,为其他男人说话。
这男人还是妻子的头婚丈夫,若是按凡间的规矩,去了地府,他得叫这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一声大哥。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绝没有更加耻辱的事情了。
怎能不恨?
裴明鹤一个字也说,只是环紧了圈在赛桃腰上的胳膊。
下一秒,
赛泰初的剑锋偏向了貝茂清。
“引诱师者,目无纲常,大逆不道。”赛泰初声音森森,目光冷冷,“一剑結果了你,都算是本座仁慈。”
贝茂清冷笑,从胸口处掏出一张黄符,对准了赛泰初。
【334:快,你爹又要动手了!】
赛桃顾不得許多,便再次探出身子,凄凄切切地哀求道:
“爹……”
“他、他虽不是什么好人,可前段时间白颖峡秘境,是他斩杀藤妖,救我于水火,他、他是我的救命恩人……大恩之重,不能不报!”
“师父……!”贝茂清急不可耐地抓住了赛桃的手,眼瞳亮得可怕,却叫人怎么也挣脱不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中是有我的!”
狼就是这样的生物,面对妻子,除了赤诚便是赤诚,只要妻子的一点爱,就能狗一样地将尾巴摇成花。
贝茂清方方失了肉/身,魂魄化形不稳,鬼不似鬼,人不像人,此刻神态,简直是妻子脚边犬一条。
可怜了小宗主,被新婚丈夫死死抱在怀中,本就有些喘不过来气,现下又被二婚丈夫死死抓着手不放,好似同时成了两个男人的抱枕,简直是分身乏术,恨不得将自己拆成两半才好。
而他的身后,
头婚的丈夫鬼气森森,脊背处不停地分泌蔓延出深黑可怖的触手,顺着地上的影子,探向了小宗主的两月退之间。
他,不贪,心。
那里,有水。
他想,解渴。
于是,赛桃就这样被三婚丈夫抱着,二婚丈夫抓着,头婚丈夫缠着。
一人一鬼一犬,物种齐全,六道占三,当真是热闹非凡。
他也想不明白,
自己明明是来救这几个可恨的丈夫的……为什么……为什么好像又被欺负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赛桃分身乏术,赛泰初也忍耐到了极限。
“够了!”赛泰初将剑猛地一甩,摔到了地上,发出锵一声巨响,“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三个孽畜你是一个也不想杀……你、你一个丈夫不够,要三个才能满足吗?!”
“淫/荡不堪!”
赛泰初完全无法想象,他这个如珠如宝养大的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有本事,背着他找了三个丈夫,叫人里里外外吃透了不知道多少次,这还没完,现下他既往不咎,这孩子非但不感激涕零,苦修正道……竟是宁愿叫三个男人这样欺负,也不愿好好修习无情道。
赛泰初一时无法接受不了现实,却又实在不忍心将剑指向独子,便一甩衣袍,拂袖而去。
只见他御剑飞行,遁入洞府,堵上山门,这是要闭门不出的意思了。
看来独子遭人诱骗,红杏出墙,还要护着几个奸夫一事,对他打击太大。
赛宗主需要时间来冷静。
以及……
思考如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将独子引向正道。
果然,为人父母,是天下头等难事。
就连化神大圆满,半步飞升的无情道大能,也不例外。
*
自那天典礼之后,有关小宗主的事便傳开了。
在场之人看得清清楚楚,典礼未半,那小宗主两个死去的丈夫竟是突然出现,要从新婚丈夫的手中横刀夺爱,与小宗主上演人鬼情未了、借尸来还魂的故事。
世人皆道那鬼执迷不悟,死了也不放过小宗主,竟是不顾人鬼殊途,要小宗主与他们結冥婚,做鬼妻,最好生下鬼胎,好叫他们借胎还魂。
当真是可怕极了!
小宗主那样单薄细嫩的,如何能做鬼妻、又如何能生鬼胎?
只怕是要搅烂小宗主薄薄的地宫!
幸好,关键时刻,赛宗主提前出关,将小宗主与那三人齐齐带走,救漂亮的小宗主于水火之中。
要是再晚一步,说不准小宗主便结了冥婚,生死不由己了。
就是要寻死,也要叫丈夫们压着命脉,死也死不成,只能睁着眼睛忍受糟糕的对待。
只是,不知为何,赛宗主并未取这三人性命。
那倒是怪了。
以赛宗主的性子,应当是要一剑斩三魂才是的,怎么就剑下留人了呢?
事出蹊跷,流言纷纷,可总也没有说到点子上的。
这样的侥幸,又叫修真界无数青年才俊,开始在梦中幻想这裴明鹤暴毙身亡,而自己成为小宗主新的夫婿了。
第98章 沽名钓誉的无情道少宗主24 流言……
流言纷纷扰扰, 赛桃不去关注,也能想象出自己在外界的形象了。
本来,似乎就有很多人看不惯他了。
从前上早课的时候就是, 好多个子高高大大的一直盯着他看, 但是他一走近,便又紅了臉, 想来是对他这样的仙家纨绔太过愤慨, 竟是连装也装不下去。
现在,情况似乎更糟了。
这些人, 不仅是盯着他看这么简单了。
门内似乎流行起了什么小冊子,
他没太看清过那东西,似乎是弟子们私下流传的。
只一次, 早课时不小心撞到了别人身上,果不其然,那人臉紅得说不出话,身躯一抖,掉下来一方小小的冊子。
他还未看清册子上的标题,便叫那人迅速捡了起来。
后来,还是小仙童向他告密, 说是里面尽是他的小像。
可想而知, 这些人是有多恨他,背地里辱骂泄愤还不够,竟是找了画師画下他的模样, 装进册子里,指不定是要拿来扎他的小人呢!
这个世界,定是不能多留了。
杀掉裴明鶴的事,必须提上日程了。
所幸, 裴明鶴是乞儿出身,虽然个人能力出众,但背后并无门阀势力,杀起来毫无负担。
非常适合从枕边的丈夫,变成挂在墙上的丈夫。
【334:让我看看……原书里,你是给第三任丈夫下了足足要七七四十九天才能发作、使人爆体而亡的鸩毒,似是魔族来的,又对外停了新丈夫的晚课,毒发之时,所有人都以为是那人自己修入偏门,这才走火入魔,爆体而亡的。】
【334:你自以为天衣无缝,却不巧在后面的剧情中,魔族入侵,男主凭一己之力收服魔族,两边一对账,这才揭开了你的恶毒手段,召集仙门百家,凌迟处决了你。】
又是下毒,
不过也对,原主修为太薄,找的夫君却个个人中龙凤,只凭自己,恐怕无论如何也达不成恶行。
赛桃问:
“那我……要怎么才能弄到魔族的藥来?”
【334:原书中,你是早早便与魔族勾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你的数据團有点太乖了,竟然真的在万象宗内当起了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到了猎到魔族,相互勾结的剧情,又嫌弃对方嫌弃长得难看,让人一刀捅死了。】
他、他有这么娇气嗎?
赛桃撇了撇嘴。
肯定是总局复制的数据團有什么问题!
还说什么像大小姐……有嗎?也还好吧。
【334:请宿主注意措辞,总局的数据团彻彻底底扫描了宿主所有的信息,进行了一比一复制,绝对不会出现问题……比起这个,宿主应该多反省一下自己。】
334也好讨厌!
赛桃卧在床上,羞愤得将脸埋进松松軟軟的云枕中。
就在他思考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时,
外头跌跌撞撞跑进来一个小仙童。
这仙童急急道:
“少宗主,今日巡山,猎到了个横跨两界走私的魔族,兹事体大,现关押在地牢里,静候少宗主发落呢!”
赛桃从床上慢吞吞地爬了起来,说:
“好了,我知道了。”
“你一路跑来可是喘到了?我床头这盏茶还未动过,你拿去饮了吧。”
“饮完茶,没有其他要事便先行退下吧。”
仙童呆愣在原地,似是叫这突如其来的赏赐砸晕了。
“对了,”赛桃下床,慢悠悠地给自己穿上外套,“嘴巴封死,别将今日我去地牢的事说出去,如果日后有人问起,就说我要睡懒觉,只吩咐了一句处死,并没有亲下地牢,懂了吗?”
话音未落,
赛桃摘下戴在中指上的戒指,轻巧一扔,掉进了床头那盏茶中。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活脱脱就是一副使唤惯佣人的大小姐模样。
【334:……?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一套的。】
赛桃跨出卧房,这才感觉到不对劲。
好奇怪,
他刚才,一顺手就做出来了。
威胁、赏赐、封口。
他、他从前明明从来没有干过这样的事。
【334:我懂了,】
【334:开局的时候,数据团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一部分记忆和本能传给了你。】
【334:所以,你扮起恶毒大小姐来才这样得心应手。】
什么啊?!
他哪里像大小姐了……
赛桃咬了咬嘴巴,对334的话颇有微词。
【334:所以,你现在这是打算去地牢,找那个走私的魔族碰碰运气?】
“现下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吧……”赛桃边走边说,“要是从零开始与魔族勾结,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完成任务……既然撞上来了,不妨试一试。”
【334:话是没错。】
【334:但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怎么说?”
为了不引人注目,赛桃没有御剑飞行,而是抄了一條小路,推开了地牢的大门。
【334:为什么……你刚准备要杀裴明鶴,恰好缺了藥,这时便有魔族走私被猎,撞到枪口上来?】
“……好像,是有一点道理。”
赛桃思考,他捧着一盏烛,正缓缓地走下阶梯。
地牢里阴暗、潮湿,不见日光,似乎是挖穿了山体,与一條地下河相接。
这条河贯穿地牢首尾,潺潺东流,发出具有规律的流水声,
有言这样的设计,一则是为了处理邪物不洁的排泄物,二则是通过规律的潺潺水声,模糊关押者的时间观念,对其实行精神、肉/体上的双重折磨。
赛桃点着烛火,挨个查看牢房,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伏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魔族。
他走上前去,试图与对方沟通。
却怎么也没得到回应,只隐约听见对方喉咙里发出颤抖的气音,没了耐心,开门走进牢房。
这魔物只能算是初具人形,需要细细辨认,才能看出哪里是四肢、哪里是头颅,身上同时兼具了狗、牛、马几种畜类的性征,像是什么低劣的混血种,面容丑陋,烛光照上去,有几分吓人。
赛桃不敢靠近,踢了他一脚,却只听见沙哑的惨叫声。
他心下察觉不对,
大着胆子掰开了对方耕牛一般的嘴筒子,发现它的舌头已经叫人生生拔去。
可是,
一个走私商,难道会不能言语吗?
这必然不是旧伤。
大概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张了,
赛桃想。
接下来,他打开对方随身的包,果不其然在里头发现了一堆瓶瓶罐罐,便乘着烛火,挨个查看。
【334:停,这个便是你原书中用的那瓶药。】
【334:……竟然真的叫你误打误撞得了。】
赛桃将药收进包里,正要动手灭这魔族的口,却发现对方一动不动,竟是没了呼吸。
这魔族虽然身受重伤,可怎么就恰好在赛桃来时死,其间蹊跷。
哪怕是像赛桃这样迟钝的人,也感觉到几分不对劲了。
只是,不巧,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大概是守卫查房,赛桃便急急地出了地牢,并未来得及多想。
赛桃走在外面,循着小路,要原路返回。
就在这时,334出言提醒。
【334:记得把身上的衣服換一換,你放才离那魔物太近,沾上了气味,要是撞见人,难免起疑。】
赛桃觉得有理,便施法换了衣袍,又从芥子空间中掏出一只香包挂在身上,遮盖气味。
一切万无一失,赛桃从后门进了院子,很幸运,路上没撞见一个人。
他推开房门,正要脱下外袍,躺到床上,装作方才睡到日上三竿时——
寝室深处,突然走出来一个人。
赛桃猛地回头,发现来人正是裴明鶴!
他被吓得双腿发软,连着后退两三步,差点一个没站稳跌坐到地上。
幸好裴明鹤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拉住。
这才没叫小宗主桃子般的臀摔红。
“你、你有病啊?!”赛桃心虚,恶人先告状,“好端端地怎么突然这个样子吓人……”
裴明鹤脸上却不见一点不悦,只是浅浅地笑着,眉目温柔,
“是我的错,”
“吓到師兄了。”
是了,婚前纳彩时他们便说好了,只做表面夫妻,人前裴明鹤叫得亲密,人后,裴明鹤照旧要叫他師兄。
赛桃冷哼一声,正要找个借口将裴明鹤赶出去,好将那瓶药藏起来。
却不想,对方先他一步开口道:
“师兄,你方才去哪儿了?”
“我、我哪也没去,只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赛桃连忙道。
“可是……”裴明鹤轻轻抚上赛桃披在身上的外袍,“这袍子,似乎与我昨日为师兄准备的不大一样。”
自婚后,赛桃身上的大小事宜便都交由裴明鹤打理了。
……就连小裤,也都是裴明鹤每日为他选好的。
“在院子里走一圈……需要特意换一身外袍么?”
裴明鹤凑近为赛桃打理着发丝,笑了笑。
“我就爱换衣服,你给我挑的什么啊……丑死了!还不让我换吗?”
赛桃心虚,反将错都推到了裴明鹤身上。
“……是么?”裴明鹤温热的鼻息扑在赛桃颈间,“可是……”
“师兄,你身上,怎么有别人的熏香味?”
“似乎……与昨晚点的香不大一样。”
“难道在院子里走,也会染上别人的味道?”
裴明鹤的声音很轻,却让赛桃的心猛地一沉。
“这、这你管不着!”
赛桃一跺脚,背过身去,却直接叫裴明鹤抱进了怀里。
裴明鹤将下巴支在赛桃的肩膀上,笑着问:
“师兄,”
“你可是出/轨了?”!
这……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裴明鹤继续说:
“难道,师兄真的如外人所说……新婚燕尔,便红杏出墙,找了外室,要与亡夫再续前缘?”
“师兄,我们是拜过天地的正头夫妻,”
“出/轨的话,按照誓言,可是要雷劫降顶、不入轮回的。”
第99章 沽名钓誉的无情道少宗主25 赛桃……
賽桃叫他的话吓住了。
雷劫降顶, 不入轮回,多吓人!
“你、你可是脑子燒糊涂了?!”賽桃气急,用力去踩裴明鹤的鞋子, “我、我们是假夫妻的, 拜天地的誓,做不得数的……”
裴明鹤也不躲賽桃的抓挠, 反倒是走近了一步, 定定看向怀中人,
“師兄, 可是……我们已经在天地面前发过誓了,就算是骗,也是瞒天过海, 骗过了天地。”
“如此说来,戏耍天地,也是重罪一桩。”
賽桃本就心虚,脑子也笨,竟是就这样被裴明鹤唬住了,连连后退,身前人面上唇缝拂面, 动作上却是步步紧逼。
“師兄, ”裴明鹤笑着说,“虽说是假成親,可師兄未免也太过不给我这个正头丈夫面子了。師兄可知道外头都是怎样议论我的?”
赛桃看着裴明鹤温润明亮的眼睛, 心中突然想到接下来的任务,心中不由得生愧,撇撇嘴,道:
“怎、怎么议论的……?”
“他们都说啊……”裴明鹤温柔地替赛桃挽起额间碎发, “是我出身低贱,房中无能,这才让你紅杏出墙,养起了外室。”
污言秽语!
这、这简直是不堪入耳……
赛桃下意识用白嫩的双手捂住了耳朵,脸颊火燒云似的烫。
“还说,”裴明鹤轻轻地笑,“我这样的泥腿子出身,娶了你这样的仙门贵子,简直是癞蛤蟆吃天鹅肉,福薄命浅,小心折寿殒命。”
这话未免也太恶毒,
饶是赛桃这样的恶毒炮灰都有些听不下去了。
凡人出身,在修真界本就是下品人,更妄论裴明鹤尘缘凡身并非是什么王侯将相之后、高门世家之子,只是深林里乞丐的弃婴,更是下品中的下品。
再者,修真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裴明鹤是根骨不凡,但并不算太稀奇的天资。哪个门派照不出来几个向他这般开蒙早又突破快的呢?
如果说燕溪山和贝茂清是天才中的天才,那裴明鹤便是天才中的庸才。
时至今日,裴明鹤能够独步天下剑道,寻遍修真界也難逢敌手,皆因百十年来如一日的苦修。
与赛桃这样命好的不同,裴明鹤修为每进一寸,都是尸山血海般的实战中杀出来的。
修仙一事,最忌讳的就是把自己当人看。
妄图摆脱人身,第一步便是忍受非人的苦痛。
自然,修真界能苦修、能血战,不把自己当人看的,也并不在少数。
裴明鹤胜在,他虽然不将自己当人看,却很把其他人当人看。
他站在那里便是一树春风,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也从不持强凌弱,多少修仙者不将门内童子仙婢视作同类,可仙门猎魔,他却始终将这些身份低微之人护在身后,永远走在匡扶正道的最前沿,就连今日赛桃去见的那个魔族,也是他巡山猎回来的。
——至少,在与自家少宗主结为夫妻前,裴明鹤一向是有口皆碑的正道君子。
只是……大概是嫉妒使人丑陋,
透过燃烧妒火的眼瞳,旁人看见了一个丑陋不堪的裴明鹤。
赛桃看向裴明鹤的右手,
旁人不大清楚,可他却知道,裴明鹤早年间为护村妇稚童,生生挨了魔族一记仙鹤亮翅掌,叫人劈断了右手十指筋脉,至今右手拇指与食指仍難以屈伸,更妄论执剑。
那时裴明鹤已然是有名头的剑修,右手既废,自然更换左手练剑,一切从头开始,谁知他竟是在短短十几年间恢复如初,修为甚至更进一步,据说是在苦修中顿悟大道,修为自然突破。
【334:比起燕溪山和贝茂清,你似乎对裴明鹤有几分不忍?】
“有、有吗?”赛桃心中有些慌乱,“可能是吧……”
到底是相伴十数年的情谊。
【334:……那你,对他还下得去手么?】
“哦,你说这个啊。”赛桃歪了歪脑袋,“为什么会下不去手?”
【334:他也算你的青梅竹马……而且,似乎也是个苦命人。】
“可是我想要见媽媽,”赛桃说,“他的妈妈不要他了,我的妈妈没有,她还在等我回家。”
【334:……】
【334:赛桃,我见过很多任务者】
【334:他们每一个都比你聪明、果断。但是,你是我见过最适合做任务者的。】
赛桃不是很听得懂334的话,
但是,他喜欢被夸,还是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腮肉圓圓,嘴巴小小,活像个小猫嘴。
只是,
他还未开心太久,便被裴明鹤抱住了。
“师兄,”裴明鹤的声音柔情似水,“你要对我好一点……就算是名头夫妻,也不能大张旗鼓地养外室的……”
赛桃本是有些烦了的,但想到裴明鹤很快便要死了,死者为大,也没听清对方提了什么样的要求,便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说:
“……知道了。”
“师兄,”裴明鹤那双英俊的眉眼,竟折射出来几分水色,“我就知道……您心里是有我的。”
赛桃还未来得及开心,
下一秒,便叫人捧着丰腴颊肉,狠狠地吃透了嘴巴!
赛桃口腔小,唇舌薄,亡夫又死了有段时间,现下仿佛是第一次与人接吻的小处子,根本受不住这样的折磨,細嫩的口腔里那一点点散发甜香的涎水,全叫人吃净了。这还不算完,那只笨笨的丁香小舌也叫人吃干吃透,酸涩不堪。
偏偏两人体型差巨大,他叫裴明鹤死死抱在怀中,四肢不能屈伸,只能任由对方动作。
而且,
两人紧紧相拥时,不知怎的,床下突然传出哐哐的撞击声,将赛桃吓坏了。
要是什么人躲在里面,瞧见了修无情道的小宗主是如何被丈夫親得嘴巴糜紅、涎水四溢的,小宗主的清白可就完蛋了!
直到赛桃感觉自己好像快要断气了,才被裴明鹤渡进来一口气,放开了手。
裴明鹤甫一松手,赛桃便扬起手赏了他一巴掌。
“混账东西!”赛桃感觉自己的嘴巴完全肿了,就连骂人都不利索了,“我、我几时允許你做这种事了?!”
“师兄,”裴明鹤轻轻地笑,“是您允許的。”
就在这时,
床下再次传来了那种撞击声,又将赛桃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
赛桃又羞又愤。
“我方才说……”裴明鹤眼里尽是难以掩饰的笑意,“只叹我与师兄做表面夫妻,听闻做妻子的要让丈夫吃嘴巴,只怕这辈子是无缘这等美事了。”
“只是凡间话本,对这档子事多有溢美,话本男女主,每到洞房花烛、和美团圆之时,少不了避着人来这样一遭。”
“那、那你为什么要吃我的嘴巴?!”
赛桃叫人欺负得眼睛红了。
“师兄,”裴明鹤淡淡道,“我话还没有说完,便瞧见师兄点了点头,便以为师兄这是愿意与我一试,以慰我与师兄扮做表面夫妻之苦。”
“师兄那么可爱地看着我,难道不是这个意思么?”
裴明鹤语气认真,仿佛真的煞有介事。
赛桃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
污蔑,这绝对是污蔑!
就在这个时候,床下再次传来了剧烈撞击声。
就好像里头真藏了什么活物一般。
赛桃连忙抓住了裴明鹤的衣袖,
“喂……你在床下藏了什么东西?!不会真是什么活物……如此一来,方才种种,岂不是都被外人看了去?”
裴明鹤轻轻抚摸赛桃的头发,眼睛里的笑意淡了点,但仍笑着说:
“师兄,放心,”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赛桃半信半疑。
也是,现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也顾不得这样的小事了。
赛桃用力压了压自己嘟在外面,怎么也收不回去的唇珠,从袖中掏出方才从地牢中收缴的药,悄悄下了一部分,进了手边的茶水里。
他捧起茶盏,就要递到裴明鹤唇边,轻声細语道:
“好了,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我与你虽不是真夫妻,但也不好闹别扭,走出去叫外人看笑话。”
“这茶,你飲了,今日的事便是过去了。”
模样漂亮、声音细软,俨然就是一副乖顺小妻子的模样。
裴明鹤看着茶,眼睛里的笑意却淡了淡。
他稍稍高了声音道: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妻子奉的茶,我自然是不能不喝的。”
言毕,裴明鹤便端起茶盏,作势就要飲下茶水。
赛桃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只要对方将这茶饮尽,他的任务便算是完成了。
结果,
下一秒,床底竟是爬出一个高大身影,硬生生掀翻了裴明鹤手中的茶!
赛桃还未反应过来,便叫人擒住了手腕。
“你是,我,妻子。”燕溪山高高大大站着,好似一座山,面无表情,“为什么,给他,茶。”
“还,给他,亲。”
燕溪山神色冷冷,鹰一般的双眸折射出锐利的光。
赛桃不可置信地看向裴明鹤,只见对方淡淡地整理着衣袖,笑着道:
“师兄,我是想着……你总到外面找人,也不是事。”
“便将他从后门接了进来,这样,墙外红杏墙内开,也不能算是红杏出墙了。”
这样说来,可怜的少宗主方才被裴明鹤吃嘴巴的样子,竟是真的叫第三人看得清清楚楚了!
这第三人还不是别人,正是小宗主的亡夫。
当真是要了小宗主的命!
赛桃此刻根本说不出话来,叫那听不懂人话的燕溪山整个桎梏在怀中,强行打开了口腔,细细地检查着里面方才是如何叫人狠狠侵/犯的。
就连那颗肿得不像样子的唇珠,也被人大力揉捏,吃尽了苦头。
“师兄,”裴明鹤站了起来,捧起了赛桃小巧的下巴,声音淡淡,“怎么哭成这个样子。”
“可是一个外室不够?”
第100章 沽名钓誉的无情道少宗主26 胡言……
胡言乱语!
他、他几时说过要养外室了?不过是外面的人乱传……
他不过是殺过两个丈夫……可从没有找过外室, 洁身自好得很,怎么能这样胡乱猜测?
裴明鶴真的是越来越过分了!
赛桃仍旧被燕溪山死死抱在怀中,对方身上没有人的体温, 不过依托一身鬼气幻化成人, 高大的身躯森冷、坚硬,肌肤相贴, 叫小宗主怕得一直抖。
偏偏,
燕溪山还在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自从被他殺了之后,燕溪山说话便断断续续的, 赛桃本来就不聪明,也容易走神,时常与对方鸡同鸭讲, 只是知道一点——若是燕溪山管他叫妻子,只管答應便是,只要應下,便不会被男主为难,甚至……还会得到对方送上的珍宝。
他这样的炮灰,自然要搜刮民脂民膏,送上来的东西, 哪有不要的道理。
赛桃起初只是为了保证男主神魂不灭, 去偏院看过对方几次,谁知道去着去着便收了对方一大堆东西,想来, 外室之说,大抵源于此。
【334:……所以,前几日那个滋养心脉的珊瑚嵌金丝莲花镯、还有吃了能濯清靈根的长命果、以及进益修为的方天靈暨丹,都是男主给的?】
“你……你怎么知道?”赛桃仍旧像只小兔似的叫男主桎梏在怀中, 瑟瑟抖着,显然是怕到了极点,“3、334,你关心这个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让男主不要抱着我……炮灰不应该被男主抱着的吧……”
【334:方才那三个,都是男主重要的机遇宝物。】
【334:滋养心脉的珊瑚嵌金丝莲花镯,男主用它修复了千年玄蛇在心脉留下的致命伤口,修为大涨;吃了能濯清靈根的长命果,男主吃了直接一步元婴;还有进益修为的方天灵暨丹,男主凭着丹药渡过了半步化神的九九八十一道雷劫……这一件件,全是不得了的天材地宝。】
【334:怎么你吃了,肚子毫无反应?】
什、什么啊?!
他只是个炮灰,没有本事一点又怎么了……
赛桃唇舌叫男主检查得酸涩,心中又委屈,眼睛一眨,便是两滴淚,
“那、那也不能这样子对我……他死了,已经不是我的丈夫了,不可以这么对我的……”
【334:你不知道吗?】
【334:镯子、灵果和仙丹,在修真界的旧俗中,是婚前纳彩要赠与妻子的……他拿出最好的镯子、灵果和仙丹给你,你收了,他自然还把你当妻子看。】!
那、那怎么行?!
他是人,男主是鬼,人鬼殊途,他怎么能给鬼做妻子……!
赛桃听了334的话,怕得要死,向后仰头,却正好对上燕溪山森冷的双眼,登时是怕得什么也不顾了,拼命地向前伸出手,哭着外室什么的全是误会,要裴明鶴救他。
“明鶴——明鶴!”赛桃在慌乱间抓住了裴明鹤的双手,淚水与冷汗一起掉下来,一张粉白鲜妍的臉蛋,像霜打的桃花似的可怜,“我是你的妻子呀——你不能不救哦我的……外室……外室什么的全是子虚乌有!你救救我……夫妻一场……”
裴明鹤臉上依旧是不变的笑,双手却死死抓緊了赛桃。
两人演起了苦命鸳鸯,燕溪山的臉色更黑了。
“外、室,”燕溪山声音冷冷,“他,就是,你的,外室?”
燕溪山竟是以先来者自居,将裴明鹤视作了外室!
“难怪,他,能进,你,卧室。”
燕溪山将手探进了赛桃的衣袍之中,四下摸索,探寻着妻子的身体可有叫外室糟蹋。
冰凉的大掌,在赛桃纤細单薄的腰腹处向下压,检查里面是否进过其他男人的孽物,又用了神识去探,所幸那处小而緊,生涩而没有被拓开,并不像是外物造访过。
只是苦了赛桃,被一个丈夫抱在怀中检查身体,身形不稳,只能死死抓抓另一位丈夫的手,没有力气为自己擦眼淚,还是新婚的丈夫捏着帕子,細細为他擦拭眼淚。
落入燕溪山眼中,
妒火中烧。
“妻子,我的。”他掰过赛桃的脸颊,“眼泪,我的。”
他竟是连妻子的泪落在外室的帕子上都忍受不了,
自从变成鬼之后,人类的道德、克制、柔情,似乎都化作水,蒸发不见了,留下的只有偏执、怨毒、与占有,全然是恶鬼一头了。
现下,他是完完全全将妻子当做了自己的私有物,是那种最最糟糕的一言堂丈夫,妻子内里干干淨淨,尚且如此,若是妻子当真与外室情投意合,岂不是要将妻子拴在腰间,片刻不离?
赛桃苦不堪言。
只能死死地抓着裴明鹤的手。
“放开,他。”
恶鬼燕溪山面色一沉,看向裴明鹤。
裴明鹤却看也不看对方,只俯下身子,顺着两人紧紧相握的双手,将妻子的上半身揽入怀中,淡淡道:
“你没发现吗……他在害怕。”
“嘘,小声一点,”裴明鹤轻声细语道,“小桃神魂纤细,容易受惊,这样一直哭,晚上是睡不好的。”
赛桃拼了命地将自己的身体塞进裴明鹤怀中,似是变相佐证了对方的话——
——他怕燕溪山,他不喜欢燕溪山。
比起燕溪山这样的恶鬼丈夫,他更喜欢裴明鹤这样温柔谦让懂事、怀抱也温暖的新欢。
“你,喜欢,他的,皮?”燕溪山将手压在赛桃肩头,经过一番思考后,得出了结论,“我,扒下来,披上,就是。”
恶鬼不会说谎,说到便做到。
下一秒,燕溪山蓄力,十指猛地长出尖锐长甲,状若怪物,伸手就向裴明鹤袭来!
【334:!】
【334:天杀的,男主怎么要扒男二的皮,他们在原书里可是好兄弟!】
赛桃也被燕溪山的动作吓到,却又不敢去拦,只一个劲地掉眼泪,哭着说不要。
裴明鹤也念诀捏符,蓄势待发,两人之间,一触即发。
而赛桃就这样生硬站在两人之间,怕得双腿发软,跑都跑不掉。
只会掉眼泪。
他一扭头,原是要勸燕溪山即已沦为恶鬼,便不要再开杀戒,不如多做善事,好轮回投个好胎。
只是赛桃一张嘴,便叫铺天盖地的威压吓住了,除了哭声,什么也发不出来。
虽说性情大变,
但不论生前还是死后,燕溪山都见不得妻子掉眼泪。
“别,担心。”燕溪山腾出一只手,去抚摸赛桃的脑袋,“我,不会,让皮,破相。”
谁担心这个!
赛桃一急,哭得更凶了,竟是生生逼得两人停下来,好生哄他。
裴明鹤捧起他的脸蛋,细细地擦拭着泪,燕溪山在后面抱着赛桃,一邊磕磕巴巴地解释,一邊从随身锦囊中掏出天才地宝,要全送给赛桃。
于是,
赛桃就这样凭借哭鼻子,在亡夫怀中,被新婚丈夫细细地捧着脸蛋擦眼泪。
就在赛桃觉得一切万事大吉,只待金蝉脱壳、溜之大吉时——
——寝室的门,叫人推开了。
紧接着,一阵势不可挡的大能威压袭来!
赛桃差点连站都站不稳,是两个丈夫一前一后扶着,这才没有一下子跌到地上。
他颤颤巍巍地要扭头去看,究竟是哪位大能这样无聊,一声不吭地要来探他的闺房。
“混账!就算是三夫四君,也应当恪守德义,一一侍奉……你、你们怎么能一拥而上,做出如此淫/乱之事!”
声音熟悉,
果不其然,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要来与赛桃好好谈谈的赛宗主。
赛宗主原是冷静了几日,仙途浩渺、大道无际,他的孩子胆子小、性子娇,从小便要吃倍加于旁人的灵丹妙药才能顺利开蒙练气,都说好丈夫增益仙缘,赛桃资质笨,多找几个丈夫进补也未尝不可,有他这样的宗主父亲,赛桃自然能够什么都比旁人多。
人间帝王尚且三宫六院,他家幼子将来是要肉身成圣的,不过三个丈夫,有何不可?
寻常夫妻相敬如宾,他令这三人敬妻如神,想来便万事大吉。
赛宗主便是这样勸慰自己的。
他好不容易劝说自己尊重孩子的选择,正要来与孩子促膝长谈,交与几件利器防身训诫,便撞见了疼爱的孩子叫两个人丈夫抱在怀中,双腿发颤,发了一身香汗,双颊烧红,不知道方才做了什么样的事!
赛宗主气得连呼吸都在发抖,那是他捧在掌心里喂养大孩子,怎么能吃下这种苦?
他三步并作两步,直直冲到三人之间,作势便要拉过赛桃的手查看独子的境况。
赛桃方才叫赛宗主吓了一跳,现在还心有余悸,他没忘记父亲是如何叫三人跪在院外的,生怕自己也要罚跪,眼泪掉个不停,像一朵湿云化成的人,稍有不慎,漂亮白净的脸蛋便要刮风下雨。
所幸,赛宗主只是一个劲地探看着他的情况,并没有要罚赛桃的意思。
就在赛桃稍稍放下心来时,
赛宗主的身边,又走出来了个人。
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贝茂清。
赛桃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只见对方一个箭步上前,死死抓着他的手不放,红着眼睛大声道:
“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
“你……你要什么都行,就算要我的命,你可见我我有半个不字?可是……可是你怎么能在我死掉之后,就这样快怀上别人的孩子?!”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我愿意做那孩子的父亲,你快快与那个伪君子和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