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23章【VIP】
不论是新婚夫君,还是因他曾对她几番相护,朱虞此时能信的人唯有慕苏。
慕苏将朱虞护至身后,看向京兆府官兵,语调散漫:“各位先回,涉案女使我亲自送去京兆府。”
这并不合规矩。但情况特殊,能从慕苏手里要到人已是难得,京兆府的人没多迟疑便答应:“那卑职等就在京兆府恭候慕少卿。”
京兆府的人离开,朱虞担忧的望向慕苏:“夫君……”
“回去再说。”
慕苏折身往出云轩去,朱虞颔首同房氏云氏道别,快步跟上。
二人背影消失在转角,房氏冷哼道:“这府里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新妇一看就不是安生主儿,这才来几日就闹出几番风波,不过如此也好,自顾不暇,倒也没空跟她抢对牌了,只要不牵连累府中,出云轩越乱越好。
云氏低喃:“那女使真杀了人么?”
新妇瞧着那般柔弱,竟这样凶悍?
房氏瞥她一眼:“出息!”
“便是真杀了人,也要给人偿命,你怕什么?”
云氏遂挺直脊背:“我何时怕了,不连累府中女郎声誉才好。”
对上房氏嘲讽的眼神,她有些恼羞成怒:“五姑娘不是你亲生的,你不在意,我却心疼七姑娘。”
这句话戳到了房氏肺管子。
房氏亲生的只有二郎君,四郎君五姑娘虽养在她身边,却是从小娘肚子里出来的。
“你又在这里掰扯什么,五姑娘自小就养在我房里,亲不亲生又如何,只你有张嘴搬弄是非,挑拨离间!”
云氏登时气急:“不过实话实说,怎就搬弄是非!”
“什么实话,我看你就是嫉妒,你房里八姑娘没能养在你院里。”
“我有亲生姑娘,凭何养小娘的?”
“云幺娘,你今日真要同我找不痛快!”
“”
慕家主听说京兆府上门,借口告假回来,还没穿过照壁就听见里头的争吵声,他脚步熟练麻利的一转,出门去了。
教坊司的头牌舞姬今日要献舞,还是听曲儿去罢-
回到出云轩,慕苏先问了大夫雁莘情况,大夫答:“这位姑娘很快就会醒来,以后几日按时换药喝药,好生养着便好。”
慕苏听罢让言瑞送大夫离开,一转头就对上朱虞含泪的双眼,沉默片刻,道:“京兆府我会打点好,只要人不是她杀的,必然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朱虞知晓慕苏青天之名,得他承诺,心稍稍安些,可事有万一,她难免害怕:“若是”
她未言尽,慕苏却懂她意,直言道:“若人是她杀的,唯有和苦主交涉,如若家眷不松口,就要偿命。”
朱虞身形一晃,脸色更白,虽然她相信雁莘,可也害怕是失手杀人,阿力是朱家家生子,身家性命都在朱家手中,如何处置还不是朱家说了算。
朱家铁了心要治她,断无可能轻易松口,可眼下着急无用,只有等雁莘醒来才知真相。
之后二人无言,直到文惜开门说雁莘醒了,朱虞方才疾步进屋坐到床边,握住雁莘的手心疼不已:“可还好?”
雁莘不愿朱虞担心,勉力扯出一抹笑:“奴婢无碍。”
这是慕家,还好,她们都安稳回来了。
朱虞又关切几句,便直言问:“雁莘,你可记得阿力?”
雁莘不明白朱虞为何问这人,点头:“记得,是朱家护卫。”
朱虞观她神情茫然,似是并不知内情,心中便定了定,神情复杂道:“雁莘,阿力死了。”
雁莘一怔,死了?
她诧异之中见朱虞神情有异,心中猛地一跳,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女郎,是出什么事了吗?”
朱虞良久才艰难开口:“朱家报官,有人见你用簪子刺伤阿力,救治无效,今晨死了。”
“凶器,是我送你的那根簪子。”
雁莘浑身僵住,错愕的看着朱虞,惊道:“女郎,奴婢没有杀他。”
朱虞连忙安抚她,柔声道:“别急,我自是信你。”
雁莘听朱虞这么说,神情微缓,静下心很快就想明白了。
“是朱家做的。”
他们深知女郎看重她,才这般费尽心思要她性命,不让女郎好过。
“簪子应是打斗时不慎掉落,至于阿力,奴婢确实伤过他,但绝不是致命伤。”
不待朱虞开口,慕苏?”
雁莘一愣后,被朱虞扶着坐起身,,在手臂,是棍棒伤,并非利器,”
慕苏说了声知道了就没再开口。
雁,隐约意识到什么,看向朱虞:“朱家报官,可是有官兵来了?”
朱虞眼眶湿润,轻声道:“嗯。”
“京兆府来拿人,但你别怕,姑爷说了,只要你是清白的,来。”
雁莘心中已有预料,听朱虞声音哽咽,知她必定担心极了,面色平静道:“女郎无需担心,奴婢不怕。”
慕苏手头上还有要紧事,不能多耽搁,朱虞又同雁莘嘱咐几句便送她出门,她立在院门口,目送慕苏带走雁莘,两道身影消失许久,她都一动未动。
雁篱担心她膝上的伤,上前扶她:“女郎,先回吧。”
朱虞一言不发的随雁篱进屋,膝上换了药,雁篱便不让她再走动:“大夫说了,女郎这几日不宜走动,得好生将养,怕会留下旧疾。”
“好。”朱虞轻声道:“你也去休息,我睡会儿。”
雁篱知晓朱虞这是想独自待会儿,遂听话出了门,却不离开,只安静地守在屋外。
朱虞侧躺在枕上,眼泪没入耳迹,转瞬消失不见。
雁莘今日之苦,都是替她受的。
朱家想治她,无法对她出手,便拿她在意的人开刀。
雁莘不会说谎,那么阿力便是朱家杀的,不惜用人命栽赃,他们对她还真是恨之入骨。
是祖母还是二叔母?
朱虞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答案已经不重要了。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她都要保住雁莘。
雁莘对她太过重要,她断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压在慕苏身上。
她得想办法,保证万无一失。
朱家要置雁莘于死地,必然是做足了准备,就如言瑞所说,人证物证俱全,无可奈何,并非她不信任慕苏,而是她输不起。
朱虞将自己关在屋里整整一日,夜色深了才起来用了饭,知道慕苏今夜歇在大理寺,便早早睡下了。
慕苏次日天黑才回来,朱虞知他还没用饭,亲去小厨房拿了饭菜回来,慕苏沐浴出来见她在摆饭,道:“你腿上有伤,不必亲自做这些。”
朱虞轻声道:“你帮我良多,我却没有什么能回报你的,只能做这些。”
慕苏知她担忧雁莘,没再多说什么,静静用完饭,道:“这桩案子我需要避嫌,要不过来,只能留在京兆府,今日那边送来消息,人证有三,仵作验尸证实阿力死于簪子刺伤,而凶器确认属于雁莘。”
“目前,没有找到新的证据。”
朱虞忙在他身旁坐下,道:“人证必是做了假口供。”
“你信雁莘,京兆府只信证据。”慕苏徐徐道:“但你说的不错,人证确实是突破口,明日我会让人想办法见证人。”
见朱虞眉头微蹙着,慕苏又道:“你若担心,明日可去探视。”
朱虞面露喜色:“当真?”
慕苏点头:“嗯。”
说罢,他站起身往里间走去,朱虞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慕苏察觉到停下脚步,朱虞一个不防撞上去,捂着鼻尖痛呼一声。
慕苏转身,哭笑不得的看着她:“你跟这么紧作甚?”
朱虞痛的眼泪汪汪的,无辜道:“我想跟你道谢。”
慕苏:“……道谢需要用腿?”
朱虞:“……”
突然就不想谢了。
二人大眼瞪小眼片刻,慕苏勾唇一笑:“不用谢。”
“天色不早了,早些安寝。”
说罢大步离去,朱虞望着他的背影,揉了揉鼻尖,唤雁篱进来洗漱歇下。
夜里她不知道慕苏何时回来,早上也不知他何时走的,醒来收拾妥当,用了早饭,便带着雁篱出门,往京兆府去了。
许是慕苏早有打点,朱虞很容易便进了京兆狱,牢狱中昏暗潮湿,阴森可怖,充斥着浓浓的血腥气,越往里走,朱虞越是心疼。
雁莘自小跟在她身边,何曾受过这样的苦。
朱虞不由加快脚步,女囚在下头一层,路过二层时,朱虞无意中瞥了眼,便瞧见牢房中一个被绑在刑架上鲜血淋漓的人,对方似有所感,抬眼看来,那双眼里无半分光彩,如一潭死水看的人后背发凉。
朱虞连忙收回视线,低下头去。
送她进来的狱卒得过慕苏交代,又收了不少银钱,对朱虞自然客气几分,见她吓着,出声安慰道:“少夫人莫怕,那是死囚,您的女使没有受刑。”
朱虞轻声道了谢后,突然想起一桩事,那日她去醴泉楼外见慕苏,当时不察,后来才知醴泉楼那时正发生命案,此时想想都还觉后怕,也不知凶手抓住了没有。
下了三层,没走一会儿,狱卒便停在一间牢房前,道:“少夫人,只有一刻钟。”
朱虞隔着木栅栏朝里看,里头的人听得动静从被褥中坐起身,见是朱虞,雁莘愣了愣,忙掀开被褥起身迎出来:“女郎。”
狱卒打开牢门,便去一边等着,朱虞抱着小布包进去,上下打量着雁莘,见她确实没有受刑,才微微安心。
“女郎怎么来这种地方。”
朱虞拉着雁莘坐在小木桌前,将小布包放在桌上,担忧道:“我给你送些衣裳点心,这里可冷?可吃的饱饭?可能换药?”
雁莘一一答道:“不冷,饭菜都好,方才刚换了药,应是姑爷打点过。”
朱虞听罢又细打量她,眼里满是心疼:“我会尽快想办法救你出去。”
雁莘反倒安慰她道:“嗯,女郎不必担心,姑爷素有青天之名,定会找到证据。”
朱虞点头:“嗯,一定会的。”
时间不多,又与雁莘叮嘱几句,遂道别离开。
刚出京兆府,等在外头的雁篱便迎上来,担忧道:“女郎,雁莘如何?”
朱虞轻声道:“没有动刑。”
牢房隐忍潮湿,又怎好得,这种地方万不能久待。
“信可让人送去了?”
雁篱点头:“送了。”
而后不解道:“女郎此时找朱家,他们恐怕不会松口。”
朱虞却道:“那得看筹码够不够。”
事情出在朱家,对他们极其不利,她得做两手准备,即便最后当真找不到证据,她也得有法子让朱家放人。
“先去铺子看看,再去茶楼。”
她进京兆狱前,让雁篱找人给朱家送了封信,约在潮湘茶楼见面。
雁篱担忧道:“他们会来吗?”
朱虞轻笑笑,道:“对朱家来说,雁莘死了也只是出口气,没有实际利益,若能以雁莘的命换些实在东西,他们不会拒绝。”
祖母最会权衡利弊,说的好听是顾全大局,不好听就是唯利是图。
雁篱微皱着眉头,心有不甘:“万一他们狮子大开口,岂不便宜他们!”
朱虞没多言,良久才道:“雁莘比这些身外之物重要。”
只要能保住雁莘的命,就算他们要十六抬金银,她也给。
问题是,得看朱家吃不吃得下。
雁篱心底虽百般不情愿,但事关雁莘性命,也只能认栽。
主仆二人离开京兆府先去巡视了几间铺子,将近午时,朱虞才拿着几本账本往潮湘茶楼而去。
朱家的人还没来,朱虞也不急,要了午食与雁篱用了,开始慢慢对账本。
以祖母的性子,即便心动了也会先跟她耗时间,将她撂在这里,等她心急了,才有利于他们讨价还价。
不出朱虞所料,等她将账本看的差不多了,朱家才来人。
朱虞抬头看向面容沉静的年轻女使,心中并不意外。
朱家的主子今日不可能来,老太太如今身边最得用的是刘嬷嬷和绾青,刘嬷嬷昨日才同他们撕破脸不利于今日谈判,那就只剩绾青。
绾青走到朱虞跟前,蹲了个礼:“二姑娘安。”
寿兴堂的人,绾青算是很合朱虞眼的,但如今她实在对朱家人摆不出什么好脸色,淡淡应了声,直言道:“老太太要如何做,才肯放过雁莘。”
绾青神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神色冷凝的女郎,绾青不由想到多日前,老太太曾说的那句‘血缘至亲,不至于真的离心’,如今再看,竟很有几分讽刺。
眼下二姑娘与老太太何止离心,已经要结仇了。
朱虞见绾青不语,嘲讽一笑,道:“我竟是不知,祖母竟恨我到这般地步,用我送给雁莘的及笄礼杀死阿力栽赃给她,为了什么?用雁莘的命来惩治我这个离经叛道损坏家族名声的人?两条人命在祖母眼里,如此轻贱?”
朱虞语气无甚波澜,但就是这样的平稳让绾青更加明白,朱虞是彻底记恨上了朱家。
这个结果她其实并不意外。
绾青轻轻呼出一口气,道:“不管二姑娘信不信,阿力之死,非老太太所为。”
朱虞微微蹙眉,抬眸看着她。
绾青便将昨日之事如实道来:“前日姑爷带走二姑娘后,老太太气晕过去,没过多久底下人便来报阿力受了重伤,府里叫了大夫给他看,不幸的是伤口离心脏太近,撑到次日人就没了。”
“府里的人认出杀死阿力的簪子是雁莘的,又有仆从说亲眼看见雁莘与阿力缠斗,二夫人气急报官,等老太太醒来,已经惊动了京兆府。”
绾青说到这里,抬眼看着朱虞,道:“二姑娘只晓得,老太太最重家族名声,虽是女使杀人,也是从朱家出去的,老太太不会这么做。”
朱虞眼神渐渐沉下来。
她当然知道,所以从一开始她就不认为这件事是老太太手笔,所以方才才出言相激,果然,另有其人。
而除了黄氏,不做他想。
但今日既是绾青来,说明祖母也醒了,之后的事也有祖母做主。
“雁莘不会说谎,杀死阿力的必然另有其人,我知晓背后之人敢这么做必然做了充足准备,我不耐拐弯抹角,只要句准话,朱家要如何才肯撤案?”
消息是一早就送到朱家的,拖了几个时辰才来,显然是已经商议出了章程的。
果然,只听绾青道:“五百金。”
她有心想话说的委婉些,可来时想了一路,这种等同于敲诈勒索的谈判怎么说都不会委婉。
她也同样认为阿力之死另有蹊跷。
雁莘性子稳重,为着二姑娘想,她也不会杀人。
今日她其实很不想来这一趟,只是老太太有命,她不得不来。
雁篱听的火冒三丈,怒道:“五百金,怎么不去抢呢!这不明摆着讹人?”
朱虞虽已有心里准备,但这个数还是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过,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十六抬金银都敢问她要,五百金算什么。朱家人对她,一向很敢开口。
绾青沉默一会儿后,补充道:“二夫人的原话是,阿力不值这些钱,但雁莘对于二姑娘来说,这个价,很值。”
这是拿准了朱虞的软肋。
朱虞心中并不恼,沉凝良久后,语气平淡道:“五百金,太多了。”
她抬眼看着绾青,徐徐道:“母亲留给我的金银入了库,不好惊动慕家往出来抬,我在梧桐街有一处铺子,变卖了约摸值三百金。”
“不若请二叔母与二叔父再好生商议,若二叔母仍执意要雁莘性命,我便与朱家鱼死网破,我夫君任职大理寺少卿,我敢保证,从此之后朱家不会再有安生日子。”
绾青听得心惊,怔愣看着朱虞。
二姑娘素来最是娴静温婉,哪曾有过疾言厉色,这样的威胁从二姑娘口中说出来。竟叫人有些恍惚。
“若他们答应,看他们是要铺子,还是等我几日,卖了铺子给现银。”
朱虞缓缓道:“不过,不管是个什么章程,届时都得来个能做主的来见我。”
绾青垂首应下:“是,奴婢定将二姑娘的意思传达。”
朱虞顿了顿,意有所指道:“最好莫要再打晾我的主意,否则,等京兆府找到证据,仔细人财两空。”
绾青颔首称是。
临走前她快速抬眸看了眼朱虞,俗语有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二姑娘这一嫁出去,竟与之前判若两人,她一直都认为二姑娘离了朱家其实挺好的。
但这一瞬,她也没来由的有种感觉,将来二姑娘必会比朱家站的更高,走的更远。
待绾青走远,雁篱不满地瘪着嘴道:“女郎,真要把铺子给他们吗?”
朱虞眼神沉静:“且走且看。”
一开始她确实存着拿钱消灾的心思,可他们实在要的太多了,如此,那她就要另做打算了。
且有些人贪心不足蛇吞象,有了这一次便有下一次,这次开了先例,便会循环往复永远没有尽头。
隐忍退让行不通,就得叫他们知道她不会再任由他们算计,这一回,她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走吧。”
“是”雁篱见朱虞心中有章程,便不再多言,上前收好账本。主仆离开了茶楼,却不知这一切都被人看在眼里。
潮湘茶楼对面是间酒馆,此时,顾戚川坐在窗前,目送朱虞上马车离开。
他自然已经知晓后来发生的事,原以为一切到那天之后就会了解,没想到又惹上人命官司,猜想她们今日见面谈的应与那位入狱的女使有关,便让身边有会唇语的人听了几句。
女使入狱,以三百金相赎,真真是情谊深厚,在当今世道,肯为女使如此费心的怕也就她朱二一人了。
良久后,顾戚川道:“去京兆府打点一二,别让人受罪。”
“是。”
身旁人应声而去-
教坊司
香阁之中,琴音环绕,香气缭绕,周策端坐茶案,安静地品茗听曲,一曲毕,乐师掀开纱帘,无声蹲了个礼,上前给他添上茶,一言不发坐在他的对面。
周策看着她,温声道:“清棽姑娘的琴艺果真名不虚传。”
清棽比着手语,却听周策道:“抱歉,我看不懂。”
清棽沉默片刻,起身去取来笔墨,待她摆好,周策才问:“清棽姑娘怎会来京都?”
清棽写下:“大比夺魁。”
周策:“哦,只是因此?清棽姑娘不想来京都?”
清棽想了想,摇头。
“为何?”
周策有些好奇道:“天子脚下繁华昌盛,清棽姑娘竟不喜欢京都?”
清棽又写道:“京都很好,家乡更好。”
周策遂轻轻一笑:“确实。”
“我听说清棽姑娘来自蜀都,蜀地人杰地灵,山清水秀,是个好地方。”
清棽这回没写字,只客气颔首。
饮了口茶,周策突然问道:“不知清棽姑娘在京都可有旧识?”
清棽一愣,摇头。
周策盯着她,随口道:“是吗?”
“我认得一人也来自蜀地,他姓王,有举人功名,不知清棽姑娘可听过?”
清棽茫然的望着他,又摇头。
周策遂不再问,收回视线:“蜀地广阔,没听过也正常,我想再听清棽姑娘弹奏一曲,可好?”
清棽自是应下。
一曲毕,周策便起身道别。
清棽送到门口止步,待周策远去,她缓缓关上门,脸色随之沉了下来,眼眶隐隐泛红,握在门上的手指咯吱作响。
_
周策离开教坊司,想起慕苏嘱托的,又往京兆府去,借着探视之名,见了被京兆府扣着还没放回的人证。
三个人证中有两个年轻杂役,一个稍微年长些,腿有些跛。
见周策通身贵气,以为他是京兆府的人,三人有些局促的站起身:“官爷,我们就是做个证,这怎还将我们扣下了呢。”
周策踱步到几人跟前,淡声道:“案情有疑,诸位暂时还不能回。”
三人一愣,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年轻杂役面露苦色道:“我们就只是将看到的实话实说,案情有疑也不关我们的事啊。”
“是啊,官爷,我再不回去家里该着急了。”
“我家老太婆眼睛看不见,离不得人的。”
周策淡淡扫过几人:“都看见雁莘姑娘拿簪子杀人了?”
不待几人开口,他又道:“作伪证是要坐牢的,几位想好了再答。”
三人皆是面不改色:“官爷,我们确实清清楚楚看见雁莘姑娘与阿力缠斗,雁莘姑娘一走,阿力就倒下了,后请大夫救治无效,不止我们,好多人都瞧见了。”
“是啊,小的哪里敢做伪证。”
“官爷,什么时候能放小的们走啊?”
周策朝身旁衙役颔首示意,衙役遂上前开了门,肃声道:“你们暂时可以回去,但案子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京都。”
几人大喜过望,连忙哈腰道谢。
衙役唤人将三人送走,走到周策身边,神态恭敬:“郎君,已经让人跟着了。”
周策淡淡嗯了声。
“这是京兆府的案子,我不好多插手,你费心仔细盯着。”
衙役颔首应是,见周遭无人,上前低声问道:“郎君,下个月老太爷寿宴,您回去吗?”
周策抬脚便离开:“当值期间,不谈私事。”
衙役盯着他的背影苦着脸长长一叹,除了公务上的对接,哪个又能找得到您?
这到底是回还是不回,他怎么跟老太爷交差?-
朱虞离开茶楼后,去了一趟西市,她打算买些可用的人手回来,只今日去的晚了,没有合适的,回到慕家天色都已经暗了。
慕苏还没有回来,她自己用完饭沐浴完,让雁篱回去歇下,便开始看账本。
梧桐街那里是间珠宝铺子,在她接手之前一直是祖母替她打理,当然也默认每年盈利充公,也是母亲留给她的铺子中盈利最多的,她接手后,费了好几番周折才将掌柜换成自己人。
所以她很清楚祖母一定会选择要铺子,而不是让她变卖之后给现银,她得好生谋划,以保万无一失。
慕苏半夜回来,没听见屋里动静以为人已经就寝,走进里间却看见朱虞趴在桌上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桌前犹豫了*会儿还是将朱虞抱到了床上。
女郎很轻,纤腰盈盈一握,慕苏不由皱了皱眉,朱家真是不会养女郎。
次日,朱虞洗漱完,看着一桌子早饭,诧异道:“夫君今日一起用饭?”
文惜神情一言难尽:“郎君出门了,这些是郎君吩咐给少夫人准备的。”
朱虞顿觉讶异:“?”
他怎会认为她这么能吃?
第24章 第24章【VIP】
昨日没在西市挑到想要之人,朱虞今日便多问了文惜一句,文惜听罢,犹豫片刻,道:“少夫人是想要死契,且有些身手的?”
朱虞答:“身手也不必多好,身强体壮或头脑灵活的都可,关键在于衷心可靠。”
文惜遂道:“西市一般多是丫头小子,难有少夫人想要之人,若要这样的本事的,或可去酆市碰碰运气。”
“酆市?”
朱虞从未听过此地,忙追问:“这是何处?”
文惜解释道:“酆市原是是南城一座地下坊,三流九道聚集,鱼龙混杂,也不乏朝廷江湖通缉的恶人,前几年乱的很,是极让京兆府皇城司朝廷头疼的存在,五年前,凭空出现一位……坊主,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竟将那群地头蛇收拾的服服帖帖,此人后以坊主自居,占一处赌馆改建,取名北酆楼,地下城也自此唤作酆市。”
朱虞犹如在听奇异故事,好奇道:“此人竟如此厉害?”
文惜点头:“嗯,确是一位奇人,他常年戴着面具,无人知其真容,不过就算如此,能见到的人他的也少之又少。”
说罢,文惜话锋一转:“少夫人若要去此处,不如让奴婢和言瑞陪少夫人去。”
朱虞见她对此地似乎很是熟悉,自然都听她的,但也好奇问了句。
文惜便解释道:“虽如今酆市平静许多,但鱼龙混杂之地哪有真正安生的,郎君也在那里出过公务,奴婢偶尔听说,也就知道的多些。”
“原来如此。”
朱虞不再多问,让雁篱备好银钱,按照文惜所说乔装打扮一番,带着文惜言瑞往酆市去。
马车进不去地下城,朱虞戴上面纱同文惜言瑞穿过狭窄的小道,绕上许久才到了酆市。
地下城昏暗,没有天光渗入,只靠着灯火照亮,一进去,恍若瞬间轮转黑夜。
朱虞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刚开始还好奇的打量,到后来察觉到她好像才是这里惹人注目的那个,就低下头不大敢乱看了。
文惜言瑞一左一右护着她,径直往奴隶场去。
酆市如今虽在坊主的管制下有了些秩序,但正如文惜所说,这里的人都非善类,像朱虞这样的年轻女郎是万不敢独自来这里的,运气好能捡回条命,运气不好便是有来无回。
很快,言瑞就察觉到暗中有人跟着,不动声色地将腰间玉佩往侧边挪了挪,以便叫人看的清楚,没过多久,后头就没没了动静。
当然,朱虞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约摸走了两刻钟便到了奴隶场,门口个刀疤脸的男子守着,见到朱虞几人先是上下打量一眼,紧皱着眉头,这怎么还有良家女子找进来了,随后瞧见言瑞腰间的玉佩,立刻变了脸色,笑着迎上来:“这位夫人里面请。”
刀疤脸迎着朱虞进去,语气热忱:“不知这位夫人是想买什么样的奴隶?”
文惜看了眼言瑞,言瑞道:“我们夫人要这里最好的。”
刀疤脸眼神一闪,笑的一脸神秘:“嘿,这是哪里话,我们这儿的奴隶那都是顶顶好的,听话的,俊俏的……”
“不得胡言。”
文惜冷声打断他,道:“夫人只买得用之人。”
刀疤脸便知自己误会了,告了声罪,请朱虞先坐:“小的去将人带来给夫人挑。”
出了厅,刀疤脸脸上的笑容就散去,身旁有人迎过来,低声道:“什么来头?”
寻常可不见他对谁这么好脸。
“以我的经验,那位娘子虽妇人打扮,但一看就是个雏,啧,真是好身段,要不……”那人面露贪婪的试探的看着刀疤脸。
刀疤脸冷眼扫过去:“带着北酆楼的玉佩,你有胆子就去动。”
那人脸色一变,立刻噤了声。
北酆楼的人谁敢碰,也不知这娘子和坊主是什么关系。
“去挑几个身强体壮的劳力,赶紧将人送走。”刀疤脸道。
“行。”
朱虞没等多久,刀疤脸就去而复返,带了八个人过来给朱虞挑选,然朱虞一看见他们便吓得脸色一白,飞快站了起来。
只因这些人都带着镣铐,身上伤痕无数,血迹斑驳,脸上额上项上各有黥字。
刀疤脸见此笑道:“吓着夫人了?”
“这获了罪的奴隶没有卖出去前都得拷着,这几个是新送来的,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
向文惜,文惜同她轻轻点头,低语道:“少夫人,若要死契且能做得了狠事的,,少夫人只管选。”。
今人,她不好说的太明,只说不止是能跑腿,还得有些身手的,懂了。
她要的确实不是寻常人。
“少夫人只管选,若没色平静的开口。
朱虞缓缓定下神。
他们知道她要这样的人,竟如此平静?
刀疤脸的目光在言瑞脸上划过,连下人都戴了面皮,身份恐非寻常,还是快些送走最好。
如此想着,他态度又客气几分:“我这里还有十几人,夫人若没有瞧中的,小的再换一批来。”
朱虞微微摇头,往前走了几步。
刀疤脸便往旁边让了让,方便她挑选。
朱虞细细看过去,对上的都是带着几分祈求的视线,唯有最后一人,脸色平静,眼底无波无澜,一片死寂。
朱虞一怔,这人怎有些眼熟?
很快她便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她去探望雁莘时,在京兆狱见到的那人?
可狱卒说他是死囚,怎会到了这里来。
刀疤脸见朱虞盯着那人看,以为她看中了,出声道:“夫人,这是今晨才送来的,原是死囚,也不知道有哪方神仙相助,保下了一条命。”
言瑞闻言抬眸细细看向那人,眼底划过一抹沉思。死囚,送到了酆市,总不会这么巧?
朱虞又细看那人几眼,朝文惜示意,文惜遂问道:“不知他犯了何罪?”
刀疤脸便知这是瞧上了,如实道:“说来他本身无罪,可奈何有个贪污行贿草菅人命的老子,这不东窗事发跟着一并遭殃,族中人昨儿个都斩了,就他活了下来。”
朱虞神情复杂的看着男子,他脸上竟无丝毫波澜,仿佛说的并非他族人。
可她还是从他眼底看到了悲伤,那是一种无力又平静的悲伤。
鬼使神差的,她问:“你可愿意跟我走?”
男子总算抬起头看向朱虞。
跟她走?
他如今成了十恶不赦之人,人人喊打,昔日好友都避之不及,竟还有人说,要他跟她走?
她图什么?
哦,就他这张脸还算过得去。
他的眼里刚浮现起嘲讽,就被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击散。
她的眼神不一样,没有那些令人讨厌恶心的觊觎和窥探,也没有同情怜悯,只有安静平和。
如此,她说跟他走,那便跟她走吧。
“好。”
文惜看了眼朱虞,见她点头便问了价钱,刀疤脸哪敢多要北酆楼的钱,中规中矩的收了银钱,拿出契书同朱虞签了。
刀疤脸解了镣铐将人推到朱虞跟前:“还不赶紧拜见你的主子。”
男子身上有伤,被这一推便半跪在了朱虞面前,他似乎早已习惯这样的对待,麻木的跪下另一条腿,嗓音沙哑:“主子。”
朱虞想伸手将他扶起来,碍于男女有别又收回手,道:“起来吧。”
他站起来有些艰难,言瑞适时伸手扶了一把,他站定后,垂首道了声谢。
无别的事,朱虞一行人便离开奴隶场。
刚走不久,一身形高挑,戴着面具的人进了奴隶场,刀疤脸一见来人,恭敬行礼:“坊主。”
坊主负手道:“将今晨送来的人带过来。”
刀疤脸闻言一怔,忙道:“可是从京兆狱出来的那位?”
“正是。”
坊主掏出一袋银钱:“这个人我要了。”
刀疤脸顿时面露苦色,这叫什么事儿,早知他方才就再拖一拖了,坊主见他这般神态,皱眉:“怎么了?”
刀疤脸知道瞒不住,只能如实道:“坊主,这个人方才被买走了,不过来人带着北酆楼的玉佩,可要小的去追回来?”
坊主闻言微愣。
北酆楼的玉佩?
“往哪边去了?”
刀疤脸忙道:“东边。”
“知道了。”
坊主迅速折身离开。
朱虞不愿在此地多呆,一路上毫不停歇,离开了酆市。
出了酆市光明乍现,朱虞稍作适应后,折身看了眼被带出来的男子,朝言瑞道:“你先去帮他换身衣裳。”
就这么带回府,怕是要吓着旁人。
言瑞应下:“是。”
言瑞带着男子离开,朱虞便在马车上等着,大约两刻钟后,二人回来,马车便行驶回慕家。
途径梧桐街,马车不知何故突然倾斜,文惜眼疾手快扶住朱虞,堪堪稳住身形,便听车夫道:“少夫人,车轱辘坏了。”
文惜遂赶紧扶着朱虞下马车。
车夫检查完马车,面露难色:“少夫人,这一时半会儿恐怕修不好。”
朱虞正要开口,突听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这位夫人可需要帮忙呀?”
朱虞温声抬头,只见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停在旁边,一位样貌明艳的女郎从车窗中探出头,笑盈盈望着她。
朱虞这些年养在深闺,除了必要的宴会外很少出门,认得的女郎属实不多,眼前这位,她确定她没有见过。
只还不待她开口,却见那女郎好像看见了什么惊呼一声,然后关上车窗飞快下了马车,走向一旁的言瑞:“你怎么在这?”
言瑞瞥了眼那‘离奇’坏了的车轱辘,颔首:“小的护送少夫人回府。”
朱虞见二人相识,猜想眼前女郎应与慕家有渊源,遂安静不语等着。
果然,下一瞬就见女郎惊讶的看向她:“原来夫人就是少卿大人的新婚夫人。”
朱虞茫然望着她:“姑娘是?”
女郎自来熟般笑盈盈立在她跟前,自我介绍道:“我叫杨明枝,是少卿大人的跟班杨明樾杨司直的妹妹。”
朱虞自晓得杨明樾,也知杨明樾与慕苏关系极好,听眼前女郎说是杨明樾的妹妹,她遂温柔笑着:“原是杨姑娘。”
杨明枝笑容灿烂:“夫人,幸会。”
朱虞笑着还了个礼。
“这马车是坏了吗?”杨明枝目光随意的从立在朱虞身后的男子脸上划过,道:“要不,我送夫人回去吧?”
朱虞面露犹豫:“这……”
“我哥哥和慕少卿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关系近着呢。”杨明枝拉着朱虞的手臂就往她的马车上走:“按理,我该唤夫人声嫂嫂才对,一家人,夫人就别同我见外了。”
朱虞听她这么说,倒不好拒绝了,道了谢就上了马车。
文惜和言瑞对视一眼,默默跟上去。
上了马车,杨明枝就拉着朱虞道:“少卿大人成婚那日,我正好出城省亲未归,竟是就这么错过了,不然早就见到夫人了。”
“对了,唤夫人不大亲切,夫人字是什么?亦或者,夫人不介意,我就唤夫人嫂嫂?”
朱虞便道:“我字姷安。”
杨明枝确认了是那两个字后,道:“那我以后就唤你姷安姐姐吧。”
朱虞自是说好,遂又问杨明枝的字,却听杨明枝道:“姷安姐姐唤我明枝就好。”
朱虞看着女郎灿烂的笑颜,不自觉的弯起唇:“好。”
将朱虞送到慕家,杨明枝又拉着她要约定时间再相见:“我一见姐姐便似故人,待有时间,定要同姐姐好生说说话。”
朱虞哪里能拒绝,一口答应:“好,只要我在家,你只管来就是。”
杨明枝得到允诺,这才依依不舍放朱虞进去。
朱虞踏进门槛时,回头,却见杨明枝还未离开,见她看去笑着朝她挥手。
朱虞也回之一笑。
后来许多年,朱虞都记得今日,有一个明艳活泼的女郎不由分说的撞进她的人生,在她的生命中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段故事。
第25章 /第25章【VIP】
回到出云轩,朱虞先安置带回来的人。
方才不觉,如今一细看,男子洗去血污换了衣裳,褪去狼狈,竟与在酆市之时判若两人。
即便沉默的颔首而立,也不能掩盖周身与生俱来的贵气,像极大家士族蕴养出来的郎君。
朱虞不知外头事,也不晓得近日哪家获罪,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却只道:“请主子赐名。”
朱虞便知道他不愿意提及,再一想他身上发生的事,也就不追问,道:“如此,容我好生想想,这几日你先安心养伤。”
男子欲跪下谢恩,被朱虞阻止:“我这里没有那么重规矩,不必行大礼。”
男子没敢抬眼去看朱虞,抬手作了揖,随言瑞退下。
待二人出门,雁篱好奇询问:“女郎,他看起来伤的极重,女郎从哪里买来的?”
朱虞道:“从酆市买来的。”
又低声道:“我昨日在京兆府见过他,据说因家族蒙难本是死囚,不知何故最后黥字放了出来,保下一命。”
雁篱听的心惊:“这样人能用吗?”
朱虞点头:“签了死契,能用。”
两次遇见或许就是有缘,且她觉得有那样一双眼睛的人,不会是恶人。
“朱家今日没有消息?”
雁篱摇头:“没有。”
才过去一日,也在意料之中,朱虞便道:“岑妈妈打探的如何?”
今日朱虞出门前,便让岑妈妈去阿力家附近蹲守,阿力死的不明不白,朱家若决定撤案,一定会先安抚好阿力的家人。
雁篱道:“岑妈妈还没回来。”
话音将落,岑妈妈的声音便自门外响起:“女郎。”
朱虞唤她进来,岑妈妈见了礼,就道:“女郎,奴婢在阿力家外头守了一日,可算是等到了,黄氏院里的人果真去见了阿力的家人,给了一大笔银子,女郎真是神机妙算。”
朱虞闻言轻笑:“如此,明日应就有消息了。”
_
言瑞送男子回了下人院中后,便快步出府去了趟大理寺。
慕苏听完言瑞禀报,颇感意外:“人被夫人带回去了?”
她怎么会跑去酆市?
言瑞神情复杂道:“说来也巧,今日少夫人想买得用的人,文惜同少夫人提了酆市,少夫人要的急,今日便去,哪料到那边刚好将人送过去,奴隶场的人不知隐情,因其符合少夫人挑人的条件,便带出来与少夫人挑选,少夫人一眼便看中了他。”
他起先并不能确定他那就是那人,后来杨姑娘出现,他才确认。
慕苏:“”
半晌,他扯了扯唇:“她倒是会挑。”
言瑞又道:“杨姑娘今日见过少夫人了。”
慕苏:“嗯?”
言瑞遂将今日发生之事叙述一遍,道:“少夫人很喜欢杨姑娘,约了下次见面,可要给杨姑娘带句话?”
慕苏眸色微沉,许久才道:“不用。”
言瑞遂不多言,只问:“那人如何处置?”
慕苏沉思良久后,道:“他有些身手,先留下吧。”
经上次朱家事后,他本也打算寻摸个人手给她,眼下这个来的倒巧,他恰也正需要安身之地,暂且留在她身边做个护卫,也算两厢便宜。
言瑞应下,告退离开。
言瑞离开不久,周策便进来,同慕苏说起朱家人证:“几个人都很谨慎,想来是得了交代,放出去后各自回家,没与任何人有什么联系,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线索。”
“知道了。”
这些在慕苏意料之中。
那几个都是朱家家生子,就算有什么也是关起门来说,外头的人很难抓到什么把柄。
所以,他一开始就没打算从这里入手。
“杨明樾还没有消息,你先让人继续盯着,稍微露出些破绽。”慕苏道。
周策应了句好。慕苏这时想起什么,看向他道:“下个月周老太爷寿宴,你如何安排?”
周策闻言作势欲走:“再议。”
慕苏只能作罢,叫住他:“再议便再议,跑什么,教坊司有进展吗?”
周策这才又坐下,徐徐道:“以我目前的了解,清棽姑娘应当认识王举人,也知道些枫落庄的真相。”
她回答的是滴水不漏,但却在回答完他的问题后,弹错了几个音。
足
慕。”
“心乱了,总
,非一时
正说着,外头来了人,传达大理寺卿的命令,刑部禀报刘璁案与枫落庄萧戚叶案有所牵连,请求并案,上头同意了,命大理寺少卿慕苏与刑部赵骍同查。
慕苏:“……”
随后,他朝周策挑眉:“冲你来的。”
在赵骍眼里他不过一京都纨绔,怎可能愿意请求并案,不过赵骍向来骄傲自大,不会轻易与人联手。
“想来是有人施压,他怀疑案子有疑,指望上你了。”
周策不置可否,并不并案对他们来说无甚区别,除非赵骍手上有他们没有的证据,或可有些用。
“如今京都的线索都断了,但还有一个地方,或许能找到些答案。”慕苏看着周策道。
周策与他想到了一处,他今日来此就是为了这事,闻言缓缓开口:“蜀地。”
慕苏眼眸一弯:“是,吴家案时隔已久,彼时刘璁萧戚叶都年少,不可能与他们有关,或许其中还另有隐情。”
萧戚叶的血被放干,死状凄惨,刘璁中毒,五脏腐烂,像极仇杀。
周策点头:“我亲自去一趟。”
慕苏不太赞成:“路途遥远,舟车劳顿,你没有武功傍身,还是让杨明樾跑一趟。”
“无妨,我多带几个人即可。”周策显然早已做好了决定,道:“时隔久远,线索难寻,我比他心细,我去更合适。”
慕苏哪能不知道他,拆穿道:“是怕老爷子那边来人?”
周策沉默不语。
“你若真不想回周家,谁还能强迫你不成,何躲这么远,再者,寿宴在下月,你此时动身,届时怎么也回来了。”慕苏。
周策依旧不开口。
慕苏微微倾身,似笑非笑:“其实,你想回去,哦不,你想去老爷子寿宴,但不想回周家。”
多年前因杨家那桩案子,周策与周家决裂,自那以后,周策便搬出府另住,再没回过周家。
这些年,周家不止一次派人请周策回去,都被周策忽视。除非必要周策也不参加任何宴会,但同在官场,父子二人难免碰上面,周家主脾性火爆,常常一见面就要吵起来。
当然,多是周家主一人吼,周策只在旁边听着,等周家骂够了,他便淡然离开。
他越是如此,周家主气越大。
上回在宫宴上碰见,周家主当场就要人将儿子绑回去,若非圣上来的及时,那日宫宴,必要闹得人仰马翻。
父子关系也因此闹得更僵。
而今周老爷子六十大寿,周策作为周家嫡长孙,不论如何都该露面,且周家要说还有周策在意的人,便只有老爷子了。
周策不想见周家其他人,可老爷子六十大寿,他其实也不想缺席。
“要不,当日我陪你去拜见老爷子,拜完就走?”
周策定定看着慕苏,半晌后,淡淡道:“再议。”
慕苏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
良久后,他将话题拉回来:“……行,你路上小心。”
周策:“嗯。”
事不宜迟,周策打算即刻出发,临走前,慕苏提了一句:“细查一查五年前她的兄长是如何落水溺亡,是意外还是人为,还有那位在吴家出事当天下落不明的大公子,看还能不能找到他。”
“好。”周策放下茶杯,起身离开。
第26章 第26章【VIP】
烛火闪烁,一室昏黄。
慕苏以为人已经就寝,不自觉放轻脚步,门虚掩着,进屋从垂落的珠帘空隙瞧去,却见女郎衣着单薄坐在书案旁,长发披散在腰间,素净的小脸在烛火下竟有几分虚幻。
朱虞没有察觉到慕苏回来,对完最后一本账,掩唇打了个哈欠,眼里霎时蓄起些泪光,一抬眼见到珠帘后的人影,朱虞微微一滞。
珠帘郎君还未褪下官府,身姿挺拔,面若冠玉,就这么打眼瞧,真如外头传言那般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何时回来的。
朱虞怔愣之后忙起身迎出去,慕苏也抬手掀开珠帘自然而然走进来,道:“怎不多点几盏蜡烛。”
朱虞这才发现屋里的蜡烛熄灭了好几盏,她边过去换蜡烛,边道:“不知何时熄了,没有察觉,夫君可用饭了?”
女郎起身时披风落在椅子上,单薄的外衫下曼妙的身姿若隐若现,慕苏不自然的别开眼,道:“点一盏便可,我吃过了,洗漱完便睡。”
朱虞闻言便真只点一盏,回头看向慕苏,温柔道:“已经让人留好热水,夫君先去洗漱?”
慕苏点了点头,却不走,朱虞猜想他或有话说,便安静等着,果然,几息后,听慕苏道:“你今日去了酆市?”
文惜言瑞都是慕苏的人,朱虞今日带着他二人去,便是没打算瞒着慕苏,点头道:“嗯,之前处处受制,以至身边没多少得用之人,听文惜说酆市有路子,便去了。”
稍顿后,补充道:“我在奴隶场买了一人回来,安置在外院。”
不见慕苏神色有异,朱虞便知他应是已经知情,便不多解释。
“嗯,我知道。”
慕苏又沉默几息,才道:“此人可用,但或许不长久。”
朱虞一怔:“夫君识得他?”
“曾经见过几面。”慕苏不打算多说,转了话锋:“酆市并不安宁,不可独自下去,若要去,带上文惜或言瑞。”
朱虞见他不欲多说,也就不问,轻应了声好。
“你早些歇息,我出去走走。”
朱虞:“嗯。”
珠帘落下,发出清脆的轻响,朱虞见那道身形走远,才掀开珠帘跟上去,倚在门边,正好见人出了内院,不知为何,朱虞总觉得他应是去见今日她带回来的人。
也不知那人身份是否不寻常。
夜里风大,朱虞立了会儿便掩上门进了内室,没过多久外头就传来洗漱声,她知道是慕苏回来了,想了想,没有起身去迎,等动静消停,她缓缓睡去。
慕苏确实去了西院。
他也不必问人安置在何处,整个西院,这个时辰唯那一间房亮着灯。
慕苏刚走到门口,门便从里拉开,见到他男子并不意外,更准确的说应是正在等着他。
男子侧开身子,拱手见礼:“慕少卿。”
慕苏定定瞧他片刻,踏进屋内,下人屋里简陋,仅有一张床,一个木桌,床单被褥洗漱用品因言瑞吩咐过,都换了新的。
慕苏随意扫了眼,问:“可习惯?”
男子喂垂着首:“得大人照应,感激不尽。”
他出了酆市后才知道原来买他回来的竟是慕少卿的夫人。
慕苏见他误会,道:“非我授意,确是夫人阴差阳错将你带走。”
男子闻言抬眼看向慕苏,而后后退一步,一揖道:“是小人误会,给慕少卿添了麻烦,小人即刻便走。”
慕苏没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男子也不动作,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
良久后,慕苏道:“你不必如此。”
一月之前,眼前之人还是京都耀眼的少年郎,他曾与他打过几次照面,犹记少年同他打招呼时明朗灿烂的笑颜,如今不过短短一月,竟像是换了个人。
可想而知这一月遭了多少罪。
男子作揖的手微微颤了颤,却并未起身。
慕苏沉默片刻,上前两步扶起他的手,语调散漫:“既到了慕家,便守慕家的规矩,至少在这出云轩,不需要如此卑躬屈膝的作态。”
男子这才抬头看了眼慕苏,眼底有些许不解。
慕苏知他疑惑,淡然道:“你是夫人买回来的人,以后听夫人差遣便是。”
“我过来只是想提醒你一句,龙困浅滩只是一时,不管你何时走出这里,都该记得夫人的恩情,不需便宜,只希望不做背叛夫人之事。”
说罢,慕苏便折身离去。
门口,久久未有动作。
他原以为夫人带他回来是有慕苏授意,想着今夜他会来见他,便未熄灯一直等着,可没想到竟然不是,他只是阴差阳错被少卿夫人挑中,带回了慕家。
而慕苏竟留下了他。
昔日好友尚且不见踪影,遑论一个着实不谈上半分交情的人,更不该留他一介罪奴。
为什么?
的人?
许久后,男子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龙
慕少卿太看得起他了。
他能活到现在,只人费尽心思保下来的,他没资格寻死,但他亦没有生念,,是一日罢了-
次日,朱虞难得在饭桌上见到了慕苏,慕苏比她到的早,但并未动筷,只拿着书看,看样子应是在等她,她忙加快脚步走过去。
“夫君。”
慕苏见她过来,遂放下书。
二人没多花,各自用饭。
只是朱虞看着面前一堆早食,面色复杂难言。
他到底是如何误会她饭量如此大的?
早饭毕,慕苏看了眼朱虞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早饭,问:“为何不吃,不合胃口?”
朱虞:“”
须臾,她缓缓答道:“我已用了一碗粥,两个小笼包,两块米糕。”
那米糕还是在慕苏时不时的眼神下硬塞下去的。
这叫没吃
慕苏见女郎认真神情,心中了然,或许不是朱家亏待她饮食,而是当真饭量小,遂不就此事多言,转而道:“今日或许能找到些证据,若是不出意外,雁莘很快就会被放出来。”
证据自然没有,但此事不是没有别的法子,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不失为良策。
不过这种并不光彩的事不必说与她听。
朱虞闻言面露喜色:“如此甚好,多谢夫君。”
她舍不得雁莘在牢里多呆一日,今日若黄氏来,她还是要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慕苏看了眼她装扮,问:“你今日要出门?”
朱虞点头:“月底盘账,要去铺子看看。”
慕苏嗯了声,没多说什么。二人之后无话,慕苏起身离开。
朱虞临近午时,黄氏才递话进来要求面谈,朱虞不紧不慢的收拾了番,准备带着雁篱出门,然一出门就见一身素净立在廊下的男子。
男子见她出来,上前行礼:“请主子安。”
朱虞遂问:“你怎么来了?”
男子恭声道:“奴前来听主子差遣。”
要买仆从下人去西市足够,她既去了酆市,说明她要做的事非寻常人能做,要买会武力之人,多半是遇到了麻烦。
虽然他不明白为何不请慕少卿出面,但他作为奴仆,该为主人分忧。
朱虞:“你身上还有伤,这两日只管养伤就是。”
她急着昨日去买人,正是想着这两日以防万一,但带回来的人有伤在身,便不急着这一时差遣。
男子却道:“都是小伤,无碍。”
说完,男子快速看了眼朱虞装扮,又道:“旁的奴出不上力,但君子六艺都学过些,必要时候能做些常人不能做的事,也能保主子安危。”
他这么一说,朱虞便有些心动了。
自从回门之后,她便有些杯弓蛇影,出门在外,身边没有可靠之人总觉不安心。
可那日她在狱中见他时,浑身鲜血淋漓的,怎会是小伤。
男子见朱虞有所松动,却仍未松口,便隐约猜到她的顾虑,心头隐有几分触动,而后压下,恭声道:“主子不必担心奴的伤,奴皮糙肉厚不在乎些许小伤,且主子赏赐的都是上好的伤药,已见大好。”
朱虞见他这般坚持,便没再拒绝,道:“好,那你便跟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