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下了会儿雨,这会儿有点微风,庭院中弥漫着淡淡的怡人的香气,朱虞的心情随之松快很多,突然想起什么,微微侧首:“我昨日想了想,你觉得沐光这个名字如何?”
男子抬了抬眼,暮光?倒是有些适合他,夜幕降临,光辉落尽。
“不管昨日历经什么,人还得往前走,我希望你走出暗夜,得沐光明。”朱虞又道。
男子一怔,原来是沐光。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女郎因微侧着脸同他说话,他正好瞧见那道清美的侧脸,温柔却带着某种力量,像是渡了一层光辉。
朱虞久不见人应答,停下脚步侧首看来,声音轻柔:“你若不喜欢,可再换。”
猝不及防对上那双清亮而柔和的眼眸,男子飞快低下头,道:“奴很喜欢。”
朱虞收回视线,道:“好,那以后便叫你沐光。”
“是,多谢主子赐名。”
沐光声音低沉道。
马车已经备好,一行人缓缓往梧桐街去。
不知是太心急,还是怕朱虞使诈或是反悔,黄氏约她去梧桐街珠宝铺子商议,多半是存着当场交换契书的心思。
约莫小半个时辰,朱虞才到珠宝铺,她刚进门掌柜的就迎上来:“东家,朱二夫人到了,在二楼厢房。”
朱虞在收到黄氏传话后,就让人给掌柜的传了信;这任掌柜姓薛,是她重金许来的,此人行事稳重,对朱虞也是忠心耿耿。
“好,薛叔,今日歇业半日。”
朱虞道:“让其他人都先回去,劳烦薛叔留下。”
薛掌柜心知今日应是有要事,正色应道:“是。”
朱虞又道:“镇店之宝朱雀冠可准备好了?”
薛掌柜低声道:“东家昨夜传话,要的急,准备是准备好了,但经不得细究。”
朱虞:“无妨。”
“我先进去,薛叔依计行事。”
薛掌柜:“是。”-
潮湘茶楼,厢房中,慕苏靠在木椅上假寐,茶人煮好茶,起身恭声请示:“大人,茶煮好了。”
慕苏眼也未睁,只点头示意茶人退下。
茶人没离开多久,房门被扣响,慕苏睁开眼:“进来。”
来人推门而入,见慕苏懒散靠在椅背,漫不经心的盯着他,心中警惕,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慕少卿见*我何事?”
慕苏轻扯了扯唇,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按规矩,我该唤侍郎大人一声二叔,既是一家人,二叔何必见外,随意坐。”
来人正是朱二爷,朱正熠。
朱正熠沉色看了慕苏片刻,走过去在慕苏对面落座。
虽是他朱家的姑爷,但经了抢婚,回门两件事后,他心里很清楚,这位姑爷并不待见朱家,今日估计是来者不善。
回门那天,他有公务在身回的稍微晚了些,等回去才知府里闹了那么大动静,他对此很不赞成。
不过一个奴婢,暗地里处置了便是,偏要在明面上闹出那样阵仗,慕家得罪了,还叫婢子逃出了府,真真是一手好棋下的稀烂。
不过慕苏一介纨绔,尸位素餐,靠着周家的长公子扬名;慕大爷虽任皇城使,却整日游手好闲,醉生梦死,慕家这父子二人一个纨绔,一个窝囊,扶不上墙。
可这门亲不能白结,当初换亲他便是打了拉拢慕二爷慕三爷的关系,这两位也职位虽比不得长房,但胜在是干实事的,慕家又是百年底蕴,在京都脉络复杂,他只需踩着那两位爷,与京都权贵搭上关系即可。
所以,慕家大房在他眼里,没有多大价值。
“我还有公务在身,慕少卿有话直说。”
朱正熠没有饮茶,虚虚坐着,随时准备离开的姿态。
显而易见的敷衍,慕苏并没有放在眼里,他端起茶盏,浅饮了口,道:“这里的茶其实不比醴泉楼差,只是名气小些,便很容易叫人看不上眼,二叔不若试试?”
朱正熠皱了皱眉,作势要走:“若慕少卿只是邀我来品茶,恕不奉陪。”
“二叔别急啊。”
慕苏缓缓放下茶盏,似笑非笑:“既然二叔不想品茶,那不如看一看桌上的东西?”
朱正熠这才发现茶案旁边放着一个布包,他心中一跳,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面上却并无变化:“这是什么?”
慕苏不答,只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打开。
朱正熠犹豫半晌,倾身打开布包,布包里是一只很寻常的小木盒子,可在看见盒子的一刹那,朱正熠脸色骤然大变,而后飞快打开盒子,只一眼,就猛地扣下盒子,抬眼盯着慕苏:“你这是什么意思?”
慕苏无辜的耸了耸肩:“这不是二叔送到镇远侯府的礼吗,二叔不知道什么意思,反倒问我?”
木盒子里正是一盒黄金;盒子是朱正熠亲自挑选,十日前送到了镇远侯府,如今怎么会到了慕苏手上?
朱正熠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可没忘慕苏如今是何职位,贪污行贿,人赃并获时大理寺少卿有权当场缉拿!
虽然这盒黄金并非是他行贿,但事出有因,侯府不会认,闹大了只能他抗。
慕苏轻笑道:“二叔别这么紧张,我若真要拿你,此时便不是约你来这里了。”
朱正熠听了这话心头微松,难道,他要与他做什么交易?
如此想着,朱正熠定了定神,道:“这盒黄金证实不了什么,且不过只是经了我的手,与我无关。”
若真是有事相求,他便要握住主动权。
谁知慕苏并不吃他这套,缓缓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放到桌上:“这是二叔亲笔所写,和着黄金一道送至镇远侯府的,二叔应当还记得这封信。”
朱正熠当然记得,他脸色一白:“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慕苏淡笑不语。
朱正熠努力压下心头惊慌,道:“既然它在你手上,想必你也看了,知道这黄金并非是我所送,我不过代为转手。”
“我当然知道。”
慕苏:“朱家落魄到要抢一个孤女嫁妆,哪里有这样大手笔。”
“你!”
朱正熠闻言大怒,砰地起身:“慕少卿胡乱攀咬的本事可真是厉害,我朱家何曾抢过孤女嫁妆!”
“哦,不是孤女,我说错了。”
慕苏笑着道:“是朱二爷您的亲侄女,您的同胞兄长留下的唯一血脉。”
这话讽刺意味甚浓。
朱正熠哪里听不出来,脸色顿时涨红。
“所以,你今日到底想做什么?”
慕苏扬了扬手中的信,不答反问:“你说,如果没有这封信,这盒子黄金会不会就是行贿的证据?”
朱正熠怒目瞪着慕苏:“你想栽赃我!”
“有何不可?”
慕苏笑着道:“这个木盒子是你让仆从从早市上买来的,我已找到人证,只要侯府不认黄金来路,这就是你行贿的证据。”
朱正熠心中大惊,他到底是如何拿到这些东西的!
但面上努力保持镇定:“我只是转交,侯府为何不认!”
“为何你自己心中难道不清楚?”
慕苏收起笑容,徐徐道:“这盒黄金本就是来历不明的赃物,你想搭上侯府,自愿承担风险,你认为东窗事发后,镇远侯府会说出它的来历,还是举报你行贿?”
所有一切全被慕苏说中,朱正熠惊怒:“你是大理寺少卿,如此堂而皇之栽赃我,是为渎职!就不怕我参你一本!”
慕苏嗤笑了声:“你去参啊,没有这封信,看谁信你?”
“再说,栽赃这种事,你朱家就没干过?”
朱正熠神色一滞,皱眉:“我何时栽赃过谁?”
慕苏哼笑道:“朱二爷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前几日,你们府中不才死了一个家生子?我且问你,人当真是少夫人身边的婢子杀的?”
朱正熠眼神闪烁一瞬,很快就镇定下来,定定看着慕苏:“原来慕少卿如此大费周章,只是为了一个婢子。”
“是。”
慕苏轻叹一声:“谁叫这婢子得夫人看重,我实在不舍得夫人伤心,自然要为夫人奔波一二,所幸,还真叫我抓到了把柄,一个婢子换一封信一盒黄金,很值当吧?”
“朱二爷,换是不换?”-
昏暗的厢房中,朱虞与黄氏对坐,如今撕破脸,也就不必做些表面功夫,黄氏冷眼道:“攀了高枝儿,就忘了娘家,放眼京都,慕少夫人怕是头一个。”
朱虞望着她,语气轻缓:“二房抢长房孤女婚事,嫁女要长房孤女出嫁妆的,放眼京都,朱二夫人亦是头一个。”
黄氏未曾料到朱虞竟敢同她顶嘴,当即拍桌而起,怒道:“我是你二叔母,如此目无尊长,是为不孝!”
朱虞淡声道:“母慈子孝,母慈子才孝,更何况二叔母一非我母亲,二不曾为我花销过一文钱,算哪门子尊长?我又为何要孝?”
黄氏惊愕的望着朱虞,久久没回神。
这丫头何时变得如此牙尖嘴利,在她的记忆中,这丫头木讷柔善,从来不大声说一句话,不曾与人红过一次脸,这怎嫁了人,就变得这般咄咄逼人!
“二叔母今日来,想来是已经有了成算,我没空与二叔母拐弯抹角,铺子的契书在此,二叔母撤案,契书拿走,从此两不相欠。”
朱虞没管黄氏震惊神情,拿出契书放在桌上,淡淡道。
黄氏神情复杂的看朱虞良久,才慢慢坐下来,盯着她面前的契书,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梧桐街的珠宝铺子,千金不换,她竟舍得用来换一个婢子,真是愚不可及。
“好,我答应。”
黄氏说着便伸手去拿契书。
朱虞却先一步按住,抬眼直直盯着她,道:“不见雁莘从京兆府出来,契书我不会给。”
黄氏也是有心眼子的:“不拿到契书我不会撤案。”
如今这丫头今非昔比,谁敢保证他们放了人,她不会出尔反尔?
二人就这么僵持,谁也不相让,良久后,朱虞退一步,道:“契书你可以拿着,但在雁莘回来前,你不能离开铺子。”
黄氏看了眼朱虞身边的雁篱,这丫头这些年身边就这么几个可用的,而她今日来带了五六个仆妇,也不怕她明抢,遂道:“可以。”
朱虞听她应诺,这才放开契书。
黄氏赶紧将契书拿过来,仔细确认无误才揣进怀里,吩咐底下人传话撤案。
这一来二去要费好些时候,黄氏可等不及,没坐多久就说要在铺子里看看,朱虞也不拦着,随她去看。
看着这琳琅满目,黄氏心头早已乐开了花。
有这间铺子在,能保朱家每年的开销,二爷官场打点也就不必愁了。
薛叔知晓铺子换了东家,对黄氏毕恭毕敬,主动引着她去看新来的珠宝:“二夫人,这些珠宝首饰都是刚到的新货,出自大师之手,昨儿才上,平日一件难求,如今这铺子都是二夫人的,二夫人喜欢什么,小人给二夫人包起来。”
黄氏知他是朱虞培养的人,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晓得他见风使舵有意讨好,便端着架子道:“这些我可瞧不上,有没有什么镇店之物,拿出来我瞧瞧。”
薛叔迟疑的看了眼厢房的方向:“这”
黄氏见他还顾及着朱虞,脸色一沉:“如今这铺子是朱家的,我想看什么,还得旁人点头?”
薛叔忙哈腰赔不是:“是小人的错,请二夫人见谅,二夫人稍后,小人这便将镇店之宝朱雀冠拿给二夫人。”
黄氏冷哼一声,暗道待接手铺子后,此人必要换了。
不多时,薛叔捧着朱雀冠出来,小心翼翼放置在架子上:“二夫人请。”
黄氏一见朱雀冠,眼睛便挪不动了。
她早就知道朱虞接手这间铺子后,出了件镇店之宝朱雀冠,只做观赏,不对外出售,以前不觉得,如今一瞧,真真是不愧此名!
黄氏伸手轻轻拿起朱雀冠,细细观赏,若芝韫能戴着朱雀冠出嫁,必是惊艳四座。
就在这时,自门外走进来几位官爷,领头的看了眼铺子里几个仆妇,盯着朱二夫人的背影,皱着眉头正要开口,却见不知怎地黄氏手中的朱雀冠突然落下,霎时碎了一地。
室内顿时落针可闻。
一阵死寂中,薛叔突然喊了一嗓子:“东家,朱二夫人将镇店之宝摔碎了!”
黄氏这才猛地回神,怒目瞪向薛叔:“我没有,是它自己不知为何在我手中碎了的!”
薛叔哪里听她解释,扑向刚进门的官差:“官爷,您方才可是亲眼瞧见了,是朱二夫人摔了我们的镇店之宝朱雀冠,此物出自方邈大师之手,价值连城啊,还求您给我们做主啊。”
话将落,朱虞已从厢房出来,她先是被一地碎片惊了一阵,再抬眼看黄氏,已是满眼泪水:“二叔母,您对我不满,怪我污了朱家名誉,带着仆妇强抢地契,怎还同一件死物过不去,这可是出自方邈大师之手,千金不换的,整个京都也只此一件,你若还有气冲我发就是,将它摔了作甚!”
黄氏惊疑不定的盯着朱虞,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是中了圈套,气的声音都开始打颤:“你故意的,故意设圈套栽赃陷害!”
说罢,她朝几个仆妇使了眼色,仆妇颔首悄然从后门离开。
朱虞仿若未觉,只泪眼朦胧的看她,委屈至极:“二叔母,您带了这么多人来压着我,抢走了我的地契,我有什么本事来栽赃您?”
“再说,方才几位官爷都瞧的清楚,朱雀冠就是您摔碎的,怎又成了我的不是?”
第27章 第27章【VIP】
黄氏气的心口子发疼,作势朝朱虞扑过去,雁篱忙挡在朱虞身前,朝几位官差道:“官爷,我家女郎是慕家的少夫人,朱二夫人因没能将慕家婚事抢走对女郎多有不满,三番两次欺压,今日更是强抢我家女郎契书,这间铺子是大娘子留给女郎的遗物,求官爷给我们女郎做主。”
那几位官差隶属皇城司,方才接到有人报案,说这间铺子遭贼,将将过来,就碰上这一幕,眼下一听被抢的竟是他们皇城使家的少夫人,几人对视一眼,领头的官差将雁篱扶起,道:“你且起来,好生说。”
雁篱当即声泪俱下的控诉:“朱二夫人今日约我家女郎前来叙旧,女郎顾及情分便来了,谁曾想话没还说几句,朱二夫人就带人强行抢走了契书,说是以此偿还慕家婚事,可慕家婚事本就是女郎的,他们简直欺人太甚!”
“你这该死的婢子满口胡言!”
黄氏怒极喝道,想动手碍于官差在此,只能强忍下。
官差听到这里,询问朱虞:“可是慕少夫人自愿将契书交予朱二夫人?”
朱虞捏着帕子,看了眼身强体壮的仆妇,眼里带着几分惧意,半晌才声音细弱道:“这是我母亲给我留下的遗物,我怎愿意舍,只怪我无用,守不住父母遗物。”
黄氏被她这番作态惊的失神,这死丫头何时学会这些手段了!
领头官差脸色一沉,朝朱二夫人道:“这位夫人,强行侵占他人财物,已触犯律法,请夫人立刻归还契书。”
黄氏死死瞪着朱虞,手指尖几乎扣进了肉里,这死丫头真是演的一手好戏,装的好一副纯良模样,这些年他们竟都被她骗了!
雁篱见黄氏瞪着朱虞,噼里啪啦便是一顿骂:“在朱家时你们合起伙来抢我家女郎院子,如今女郎都嫁出来了,还要来抢女郎嫁妆,有没有天理啦!”
“我可告诉你们,今非昔比,可别还想着同往日一样欺负女郎,女郎的嫁妆都是列了单子,放在姑爷那里的,你今日若不将契书还回来,我便告去京兆府!”
黄氏狠狠剜向雁篱:“主子说话,哪有奴婢插嘴的份!”
雁篱重重哼了声,转过头扶着朱虞:“我是女郎的女使,又不是你朱家的。”
黄氏还要发作,便听官差冷声催促:“这位夫人,若是不愿意归还,便请同我们走一趟。”
黄氏气的眼前一阵眩晕,身旁仆妇忙扶着她:“夫人。”
黄氏稍微缓过来,深深吸了口气。
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若去对簿公堂,明儿二爷必要被弹劾,她也讨不得什么好。
今日,只能先认栽。
黄氏咬着牙将契书交出来。
雁篱上前接过契书收好,又指着地上碎片:“朱二夫人还打碎了我们的朱雀冠,请朱二夫人照价赔偿。”
黄氏心头正气急,听得这话哪里还忍得住,声音尖锐:“我说了这不是打碎的!”
朱虞这时轻轻抬眸,眼泪汪汪,委屈极了:“方才那么多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二叔母若不认,我也没法子。”
黄氏恨不能扑上去撕了那张嘴,至此,她也已然明白,今日是着了这死丫头的道。
可是她想空手套白狼,这算盘就打错了,黄氏忍下怒气,冷笑道:“原来你也并不多在意那婢子,不过是装的一副情深。”
朱虞:“这与二叔母摔朱雀冠有何关系?”
“二叔母应该晓得朱雀冠的价值,左右还是一家人,二叔母只按原本八百两白银赔付就成。”
“八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黄氏失声道。
朱虞垂首不语了。
雁篱遂道:“若朱二夫人不愿赔付,那就上公堂吧。”
官差惯会看形式,隐约猜到什么,道:“此事若你们不能私了,那便只有对簿公堂,若还是不赔偿,或面临牢狱之灾。”
虽然他们的皇城使不管事,但在这种小事上卖个好对他们也没什么损失。
黄氏身为官眷,即便官差不说,她也清楚此事后果,她沉着脸盯着地上的朱雀冠,她竟舍得以朱雀冠给她下套,当真是为坑她八百两白银?
但不论如何,这笔银子她不能给。
黄氏想通其中关节,强扯了扯唇,放轻声音:“都是一家人,何必闹成这样,不如我们坐下来谈谈?”
朱虞面露犹豫,踌躇的看了眼几个仆妇,官差适时道:“我们就在外面,少夫人若有事,尽管喊一声。”
朱虞这才放心,,折身往厢房去。
一进厢房,黄氏便怒目瞪着她:“真真是翅膀长硬了,敢算计我来了!”
朱话,谁不知这朱雀冠非俗物,二叔母不小心将它摔了,不是理该赔吗。”
“二叔母说我算计,东西在您手里,我如何算计,实在不成,便请个行家来好生瞧瞧,其中到底有没有门道。”
鹰啄了眼,今儿栽这儿,我认,你想要什么,直说就是。”
她既然敢栽赃她,必然是做了万全准备,敢请行家来查,想来也是没有什么破绽的,查出来还好,查不出来那就更坐实是她的过错。
这朱雀冠,她赔不起。
“我哪敢问二叔母要什么,不过是前些日子,二叔母非要说我的人杀了人,我这也是没法子,便也请二叔母尝尝个中滋味。”
朱虞语气轻柔,没给母今日想要全身而退,雁莘就得全须全尾的回来,另外赔付一百两,
黄氏听她承认是栽赃,一肚子火想发作,却也晓得此时发作无用,强行冷静下来:“原来今日一切还是为了那婢子,我已经让人将前去京兆府撤案之人追了回来,你就当真不怕我要了那婢子的命!”
朱虞面色如常:“是吗?”
黄氏见此暗道不好,一颗心才提起来。就见雁篱走过去打开窗户,黄氏一眼便瞧见街边被一男子拦下的仆妇。
黄氏心头一惊,猛地回头看向朱虞,她何时竟会这样手段了!
难不成都是慕少卿教的!
“算着时辰,京兆府这会儿应该已经放人了,二叔母,您眼下只要给一百两白银,便能安稳离开这里,并且对外宣称雁莘并未杀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理由,都必要将雁莘摘的干干净净。”
朱虞轻声细语道:“二叔母,这个交易,您做是不做?”
黄氏差点咬碎一口牙,良久才缓过来,怒瞪着她:“官差就在外头,你如此明目张胆陷害,当真是目无律法。”
朱虞闻言,轻笑了笑:“二叔母若要这般辩论,我便问您一句,阿力真的是雁莘杀的吗?”
黄氏神情微滞,眼神闪烁一瞬,但很快就平静下来,板着脸道:“那么多人看见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朱虞收回视线,缓缓道:“真相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就像今日碎了的朱雀冠一样,你们仗着我们寻不到证据,咬死是雁莘杀的人,那么现在,只要我不松口,这朱雀冠,二叔母就得赔。”
“二叔母可要想清楚了,雁莘已经被放了出来,若二叔母再去报官,恐怕京兆府就不一定会信了。”
朱虞:“再者,二叔母当着确定我的夫君寻不到丝毫证据?二叔母可别忘了,夫君有在世青天之称。”
“找到真相,不过是时间的问题,二叔母若要同我耗,那我也有时间同您耗。”
黄氏眼神犀利的盯着朱虞。
她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自认对她万分了解,可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个逆来顺受的丫头竟已与从前判若两人。
若非太过熟悉,她都要以为换了个人。
不过半日,形势逆转,她占了上风,让她费心经营的一切化为泡影,还要倒贴出去一两百!
真真是好生厉害的手段!
“好,一百两我出就是!”
黄氏狠下心,咬牙道:“但我没带这么多,让你的人去朱家取。”
朱虞却道:“那可不成,银子收到了,二叔母才能离开这里。”
说罢,她看向雁篱道:“让沐光同薛叔去趟朱家。”
黄氏又被气的不轻:“难不成还以为我赖账!”
朱虞淡淡看着她:“朱家赖的账还少吗?”
黄氏自然知道她指的什么,一时说不出话来,一阵寂静后便又听朱虞道:“二叔母可是觉得亏了,可是这样的亏,我吃了十几年啊。”
黄氏冷冷看向朱虞,只见朱虞轻笑道:“人总会长大,没有谁愿意一直吃亏,只希望自此以后,我与朱家两不相欠,若再平生事端,我便也不会再容忍。”
这一刻,看着以往柔弱的女郎眼底的决绝,黄氏终于明白,她是真的要与朱家划清界限了。
而后她又觉得可笑。
一个女郎没了娘家扶持,又能走多远。
“来人,去取银子。”
黄氏冷声吩咐道。
两边人一并往朱家而去,没等多久,人便回来了,黄氏将银子搁在桌上,冷眼觑着朱虞:“你要与朱家划清界限,以后,朱家便不会为你行任何便宜,我便要看看,你有多大能耐,能在高枝儿上待多久。”
朱虞吩咐掌柜收了银子,淡声道:“这就不劳烦二叔母费心了。”
黄氏重重一哼,甩袖扬长而去。
外边,薛叔也已恭敬将官差送走,敲门进来:“东家,朱雀冠如何处置?”
薛叔问的自然是真正的朱雀冠,在黄氏手中碎了的也自然是假的。
一百两只能买上头真冠一颗珠子。
“照常放出来就是。”朱虞。
“可朱二夫人……”
朱虞轻笑:“一百两买朱雀冠,说出去谁信,她若来闹,让她闹就是。”
她就是要好好气气她。
“前些时日,宁王妃娘娘不是想买?待风头过去,同娘娘说明这番波折,娘娘若还想要,便卖了。”朱虞:“价格不变,只再多送一套上等头面。”
薛叔恭敬应下:“是,小人明白了。”
安排好一切,前去京兆府接雁莘的马车也到了铺子外头,朱虞忙带着雁篱迎出去,远远见雁莘要下马车,她快步走过去:“别动,好好坐着。”
说着,朱虞踩上脚蹬进了马车。
几日不见,人清减不少,朱虞很是心疼:“受苦了。”
随后进来的雁篱也眼含泪花。
雁莘反安慰二人道:“有姑爷打点,奴婢没受苦。”
主仆寒暄几番,雁莘知晓今日原委后,道:“今日奴婢出来时,听说先后有两批人到京兆府撤案。”
朱虞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
“难道是他。”
他今日确实是说寻到了证据,可寻到证据应该去朱家抓人,而不是让朱家撤案才对。
难道其中另有缘故?
第28章 第28章【VIP】
慕苏也几乎在同时得到消息:“朱家还有人撤案?”
“嗯,朱一夫人的人。”
杨明樾道:“两边几乎同时到的,看样子没通过气,也是怪了,朱一夫人怎会突然去撤案。”
慕苏忽而想到晨间她说今日要去趟铺子,难道与她有关?
应当不会,软包子若有法子对付朱家何至于被人欺负成这样。
慕苏没多去想:“人放出来就行。”
“对了,长胤去了蜀地,这些日子你盯着些教坊司。”
杨明樾点头:“嗯。”
“还有”
慕苏转身看着他:“你多久没见过你妹妹了?”
杨明樾想了想:“有两月了,怎么了?明枝来找你了?”
“不是找我。”慕苏:“是找了慕少夫人。”
杨明樾面无表情的看着慕苏:“慕少夫人,喊声夫人会死啊。”
“明枝找夫人作甚?”
慕苏挑眉:“府里车轱辘坏了,恰被你妹妹碰上,送……夫人回府。”
杨明樾皱眉:“车轱辘坏了,这么巧?”
“就是这么巧。”
慕苏:“明枝妹妹的生辰快到了,别忙忘了,否则回头闹起来,我不会帮你。”
“知道了。”杨明樾自不会忘记妹妹生辰,生辰礼都早早买好了:“届时周狐狸应该回不来吧。”
慕苏眼神古怪的看向他:“你想他回来?”
杨明樾一想到妹妹对周策的穷追猛打就觉头疼:“也不是那么想。”
周长胤那狐狸绝非明枝良配。
只是到时见不到他,怕又要闹。
“那不就是了,长胤无心情爱,不见岂不更好。”慕苏道:“保不准时间一久,明枝妹妹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杨明樾重重拍了拍慕苏的肩,正色道:“借少卿大人吉言!”
他巴不得明枝早早将周狐狸抛之脑后!
慕苏甩开他的手,杨明樾又跟上去,道:“对了,那位真到了你府上?”
慕苏嗯了声:“现在是夫人的护卫。”
杨明樾啧了声:“想象不到他做护卫是什么样子。”
他记忆中的那位鲜衣怒马意气风发,谁曾想一夕之间沦为阶下囚,真叫人唏嘘。
突然,杨明樾后知后觉道:“欸,你方才唤夫人了。”
他一脸好奇的趴在桌上,将头凑到慕苏跟前:“不知少卿大人近日和新婚娘子相处的如何啊?”
慕苏嫌弃的将他推开:“少卿大人的事你别管。”
“啧啧如今手头案子这么紧,还能抽空给少夫人捞婢女,这成了婚就是不一样啊。”杨明樾。
慕苏自桌下一脚踢过去:“你是闲的发慌了?滚!”
杨明樾早有防备般的躲开,麻溜的转身跑了:“滚就滚,明天见啦。”
杨明樾离开,慕苏手上的卷宗却迟迟没翻动。
朱一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撤案,难道真的是她做了什么?
可软包子能做什么才能叫朱一夫人撤案?该不会是又许了什么出去?
朱家胃口被养的那般大,等闲之物怕是喂不饱。
慕苏正如是想着,外头突有小吏禀报,说皇城司的人求见,慕苏皱眉,皇城司的事不去找他怂包爹,找他作甚。
思索再三,慕苏还是道:“带进来。”-
晚饭时分,文惜刚在摆饭,就听说慕苏回来了,这个时辰回来必然是还没用过饭,忙吩咐人去厨房加了菜。
朱虞欲起身去迎,只刚站起来慕苏已进了饭厅,她柔声道:“夫君回来了。”
“嗯,坐。”
一人各自落座。
慕苏随意看了眼桌上的菜,多为清淡,与他口味倒是相合。
“雁莘如何了?”
朱虞温声道:“无碍,多谢夫君打点,才没让她受刑,眼下已经睡下了。”
慕苏嗯了声后,盯着朱虞瞧。
皇城司的人已将铺子中发生的事同他说了,他一听便知是怎么回事。
他着实没想到,连架都不敢吵的软包子竟也有这样手段。
“皇城司的人来见过我了。”
朱虞一听便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她本也没打算瞒他,闻言忙解释道:“不是我不信任夫君,我只是咽不下那口气,也想叫他们知道,今非昔比,我不会再任人拿捏。”
许是因为着急解释,她下意识朝慕苏靠近,清幽香气顿时萦绕在鼻尖,让慕苏微微愣神,几息后,才开口道:“用朱雀冠设局,不觉可惜?”
朱虞见他并未因此生气,心中落下,解释道:“一叔母摔碎的并非真的朱雀冠。”
慕苏眉头微扬,眼里添上几分兴味。
他好像小瞧她了。
“即便真的朱雀冠还在,经此一事日也见不得光。”
却听朱虞假的,但确确实实花费了一百两,否则也不足以以假乱真,且我也没多要,所光,不怕一叔母知道。”
慕苏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后犹如火上浇油,正合你意?”
朱虞眼神微闪,片刻后家来验,是她自己不愿。”
但凡请个行家来,必能看出真假,杀人在先,自然,必然也是万无一失。
一旦验出真的,她赔的就不止一百两了,说到底还是做贼心虚。
慕苏饶有兴致的盯着朱虞,女郎卸下妆容,小脸一片素净更显清丽,那双水润的眸子里闪过狡黠时,竟格外灵动。
他好像并不曾真正的了解她。
“皇城司的人到的有些过去巧了。”
就那么刚刚好做了见证。
朱虞心中发虚,声音越发细:“我让沐光去请的,他确实将时机把握的极好。”
公爹是皇城使,她想着不论如何,皇城司的人都会卖慕家一个面子,所以才让沐光去报官,将他们引到铺子中。
慕苏哪会不知朱虞打的什么算盘,沉默几息后,正色道:“父亲早不理皇城司政务,今日是你运气好,遇到的几个新人,想卖慕家一个人情,他日务必慎重,否则怕会适得其反。”
不过,当真只是运气好?
见朱虞吓得脸色微变,慕苏话锋一转,问:“沐光是谁?”
朱虞压下心惊,道:“便是昨日买回来的人,我给他取名沐光。”
慕苏一听心中便了然。
果然,并非是运气好。
不过,今日此局其实漏洞百出,能成多是因朱家人对朱虞的刻板印象,没人怀疑防备她,才会如此顺利。
但不管如何,她做成了。
她今日行为确确实实又在他意料之外,曾经当他以为她性子泼辣时,她偏偏连架都不敢吵,他确认她是任人揉捏的软包子时,她却又能这般豁得出去。
一时竟也不知道她是勇还是怂。
“你可知晓栽赃陷害是犯法的?”慕苏定定的看着朱虞:“你是否忘了我身居何职?官眷夫人,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朱虞闻言顿时坐立难安,攥紧手指低下头道:“对不起,我知错了。”
她正是因为知晓这点,所以才没多要一叔母一分钱,但不可否认,假的朱雀冠确实是她做了手脚。
久不见慕苏开口,朱虞飞快抬眸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道:“坦白从宽,能否从轻处理?”
慕苏被女郎慌乱不安的眼眸取悦了,轻笑一声,道:“下不为例。”
朱虞松了口气,忙不迭点头:“我知晓了,定不再犯。”
这时,菜也上齐了,一人各自用完饭,并肩往寝房走时,朱虞便问道:“我听说朱家还有人去撤案,想来想去都想不到旁人,不知可是夫君寻到了什么线索?”
慕苏淡声道:“不曾。”
朱虞一愣,难道不是他?
可除了他还有谁会帮她?
“我与朱一爷做了一个交易,他答应撤案。”慕苏解释道。
原是如此。
朱虞担心慕苏应了一叔什么,忙问:“夫君可是答应一叔什么了?”
慕苏半晌未语,直到走进寝房,见朱虞仍直愣愣看着他,他才道:“我手上有他些把柄,交换的。”
“啊?”朱虞愣住。
把柄?
据她所知,一叔行事历来稳重,竟也犯什么事了?
慕苏回头见朱虞立在原地发怔,想了想,还是道:“也算和夫人心有灵犀。”
朱虞茫然的看向他,好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追上去几步,道:“原来夫君也做了局?”
说的好听是把柄,不好听,那就和她一样,是陷害,是威胁。
可他方才不该说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么?
慕*苏已经进了浴室,见人追过来,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他,他抱臂倚在屏风上,弯起眉眼看她:“怎么,要和我一起洗?”
朱虞脚步顿止,脸色顷刻间涨红。
她瞪着一双水雾眸子,瞧着没个正形像极浪荡子的郎君,说不出一句话,最后羞的一言不发的折身跑了。
她怎么忘了,这人的嘴历来不是个好的。
盯着落荒而逃的小娘子,慕苏笑意弥漫在眼底,徐徐折身走进浴室。
小女郎脸皮薄,真是不经逗。
朱虞坐回床边时,脸还是滚烫的,将进来的雁篱吓了一大跳,伸手就去摸她额头:“女郎这是怎么了?”
朱虞忙将她的手拉开,眼神闪烁:“无事,方才走的急,有些热。”
“啊?”
雁篱万分不解。
方才不就是从饭厅走到寝房么,几步路的功夫能热成这样?
“好啦,我真的没事,雁莘怎么样了?”朱虞赶紧转移话题。
雁篱迟疑的看了朱虞一会儿,才答道:“已经睡下了,伤口也都好的差不多了。”
朱虞遂放下心,点头:“那便好,这两日你多顾着她,我这里有文惜。”
雁篱点头:“好。”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女郎真没事?”
朱虞努力压着脸上的燥热,温声道:“没事,去吧。”
第29章 第29章【VIP】
次日朱虞起身,慕苏已经出了门。
她用完早饭去见了雁莘,虽说人没受刑罚,但毕竟在牢里呆了几日,少不得遭些罪。
朱虞极是心疼,强行让她在屋里歇几日,雁莘拗不过,只能依她。
在朱家时雁莘雁篱是与朱虞同屋睡的,到了这里多有不便,才住在侧间。
朱虞进屋正瞧见雁莘将一件男子外衫从柜子中取出来,见她进来,忙放在一边迎出来:“女郎。””
朱虞看了眼那件外衫,拉着她走到床边坐下,道:“那是顾侯爷送你回来那日带回来的。”
雁莘微微垂首:“嗯。”
文惜已经同她说过了。
朱虞又道:“你可还记得那日发生了什么?”
雁莘轻轻摇头:“记不真切。”
那日她翻墙出来,原是想着往慕家车队走,意识模糊间走错了巷子,只隐约瞧见一辆马车便晕了过去。
再之后她被痛醒,睁开眼朦胧间看到有人在为她上药包扎,随后就又没了意识。
她隐约看见那张脸啊正是顾侯爷,其他的便什么也不知了。
朱虞闻言便道:“顾侯爷顾及你的声誉,绕过慕家车队亲自送你回来,如此恩情,理应好生致谢。”
雁莘一愣,竟是顾侯爷亲自送她回来。
“后日要出门,我让人给顾侯爷送信,看能不能当面致谢。”朱虞。
正好将上次抢婚欠下的恩情一并还了。
雁莘自是说好。
待朱虞离开,雁莘将衣衫包好,打算后日一并归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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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苏刚到大理寺,便被赵骍堵住了。
“慕少卿真是潇洒,这都什么时辰了才来上值。”赵骍脸色冷凝道。
慕苏看了眼旁边日晷,漫不经心道:“这不时间正好?”
“哼!”赵骍:“连环案未破,兄弟们哪个不是在衙里熬着,慕少卿倒像是事不关己。”
慕苏也不恼,抱着臂语调缓慢道:“这是在哪里受了气,跑我这儿来撒了?”
赵骍像是被戳到了肺管子,没好气道:“周长胤呢?”
他连着两日都没有找到人,案子这般急迫,他竟在这时候玩失踪!
慕苏耸肩:“我如何知晓?”
“既是来找周司丞的,烦请让路。”
“你怎会不知他在哪里?”赵骍拦在慕苏跟前,皱眉道。
慕苏眼底浮现些许不耐,道:“我是他爹还是你爹?非要告诉你他在哪里?”
“你!”赵骍气急,正要发作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嗓音:“大早上的,赵大人怎么来大理寺了。”
杨明樾大步走向慕苏,朝赵骍敷衍一揖:“我们少卿大人公务繁忙,赵大人有事,不如问我?”
赵骍心头为案子发愁,鼓起勇气才亲自来大理寺找人,如今被这二人一气,却也留不下去了,重重哼了声转身大步离开。
目送赵骍远去,杨明樾收回视线,道:“上头有人施压,想尽快结案,赵骍压着没放,可一时又寻不到其他线索,这才来寻周狐狸。”
慕苏转身往里走着,道:“他压不了多久,可查到谁在背后使力?”
杨明樾:“还没有。”
话音将落,便有人疾步而来,正是杨明樾手底下一个擅追踪的小吏。
“杨司直,少卿大人。”
慕苏嗯了声,引二人进堂内寻一安静处问话。
小吏道:“禀少卿大人,卑职发现肃国公府的人去了刑部。”
慕苏杨明樾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见意外,此事竟还牵扯到肃国公府?
肃国公府是京都排的上名号的显赫门第,祖上出过好几位高官,这一任肃国公爷领着实职,且出了位极受宠的淑妃娘娘。
这在公爵中,算是门槛高的。
“那人是夜里过去的,做了乔装,但卑职曾意外见过他,一眼便认出,正是肃国公爷身边的得力心腹。”
小吏有过目不忘之能,但凡见过,必不会认错。
杨明樾微微皱眉:“怎牵扯到肃国公府了。”
慕苏冷笑:“如此倒说的通了。”
不怪狂傲如赵骍都顶不住。
“去盯着,看肃国公府最近有何异样。”
小吏恭声应诺退下。
杨明樾一脸沉思:“肃国公府想要尽快结案,为什么?”
慕苏淡声道:“要么,想尽快除掉凶手,要么,保护真凶。”
“若是后者,难道肃国公府与真凶有何渊源?若是前者……”杨明樾凝眉道:“萧戚叶与刘璁都与肃国公府没什么瓜葛,为何急着定案,这其中恐怕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
慕苏若有所思半晌,却道:“我有预感,”
杨明樾一挑眉,每次大人远了。
离,看似线索众多,实则哪一条都抓不住,至今还没有任何头绪,怎么就快找到真相了?
“少卿大人,杨司直。”
杨明樾循声往外看了眼,道:“是先前去跟朱家几个证人的人,莫不是还真寻到了什么证据?”
,听完小吏耳语,他折身回来,欲言又止。
“怎么了?”
杨明樾面色复杂:“他说,阿力一案,发现了新线索。”
杨明樾同慕苏说完,问:“这……要查下去吗?”
慕苏手指在桌上轻扣,良久后,道:“将查到的东西告知少夫人,让少夫人自行决断。”
杨明樾一想也好,点头:“行。”
随后又听慕苏道:“若少夫人需要人手,尽管让言瑞调。”
杨明樾脚步一止,回头看向慕苏,竟从他眼里瞧出几分看戏的意味来,唇角一抽:“不是,自家夫人的戏也要看?”
慕苏勾唇:“你不懂。”
杨明樾翻了个白眼儿:“是,我不懂!”
成了婚了不起啊!-
今日天气好,朱虞拉着女使在院中晒太阳。
雁篱搬了个小矮凳坐在朱虞身旁给她染丹蔻,雁莘靠在一旁眯着眼假寐,牢里不见天日,明明才短短几日,却好像已有许久没见过阳光了。
文惜端茶点过来见着这一幕,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最开始晓得少夫人是抢婚嫁来的,她难免担心不好伺候,可接触这几日下来,才知少夫人是多么柔善温和的性情。
偏是这样好的女郎,朱家竟也容不下。
她知道郎君认为少夫人太过柔软,没有锋芒,可自幼失去双亲,没有长辈真心爱护,小小的孤女在偌大府邸如履薄冰,看人脸色,又能成长的怎样肆意呢?
朱虞见文惜过来,温声唤她坐:“今日天气好,文惜姐姐也歇会儿。”
雁莘睁开眼,默默给她让了位置。
“是。”文惜见此便不好推辞,挨着雁莘坐下。
主仆晒着太阳,用着茶点,有一搭没一搭聊着,气氛温馨和乐。
但没过多久,岑妈妈疾步走进来,打断几人的笑语:“女郎,大理寺来人求见。”
朱虞一愣,大理寺的人见她作甚?
转念一想莫不是慕苏有要紧事,忙起身往外去。
雁莘雁篱自也跟着。
文惜在原地等候,没多久就见主仆三人回来,脸色都不大好,心头一跳,忙问:“少夫人,可是出了什么事?”
朱虞一言不发的坐了回去,雁篱便拉着她小声道:“姑爷查到了些阿力之死的线索。”
文惜一怔:“不是朱家贼喊抓贼?”
在此事上,她自然是更信任雁莘的。
雁篱点头,又摇头,似是不知如何说,道:“只是跟我们先前猜测不大一样。”
文惜心念急转,跟朱家有关,但并非二夫人动的手,也不是老夫人,那还能有谁?
“文惜,言瑞可在府里?”
朱虞突然出声道。
文惜忙回:“在,少夫人有何吩咐?”
雁莘雁篱皆神情复杂的看向朱虞:“女郎……”
朱虞深吸一口气,攥了攥帕子,看向文惜:“夫君说,若有需要,可请言瑞调府中护卫予我。”
文惜不由一惊,出了何等事竟需要调府中护卫,但观朱虞神色不佳,她便没多问,领命去了。
文惜离开,雁莘有些担忧道:“女郎,此事可要再斟酌一二?”
朱虞摇头:“她想置你于死地,我绝不能忍。”
以前要的是身外物,她能退则退,但若要谋她身边人性命,万不能退。
沉默许久的雁篱突然低声道:“莫不是上次我下手狠了,她们记恨在心,才报复在雁莘身上。”
若是这样,竟是她害雁莘受了牢狱之灾。
朱虞嗔她:“平日你最机灵,怎这时钻了牛角尖,她们要害人,怎还是我们的错了。”
越说越气,朱虞站起身道:“原是想此事就此揭过,眼下我却定要她付出代价。”
“雁篱,叫上沐光,我们回趟朱家。”
旧恨添新仇,她不报不快。
很快,文惜雁篱各自将护卫沐光带来,朱虞嘱咐了几句,带上一行人往朱家浩浩荡荡而去。
慕苏很快得到消息,眼底兴致甚浓。
做了这些年的软包子,或许只是因为无人撑腰,一旦有了底气,谁还愿意委屈求全,
朱虞一行人到了朱家,乌泱泱足有二十人,门房见势头不对,要关门已经来不及了。
门房只能硬着头皮追上去阻拦:“二姑娘您稍等,容小的进去通报。”
朱虞脚步不停,径直往后院去,不必她吩咐,沐光与护卫已将门房拦下。
府中其他下人见这阵仗,也不敢上前拦,只飞快往各院去通报。
老太太刚喝完药,听下人禀报朱虞带人闯府,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孽障,她还要如何害人!”
黄氏一听朱虞带了几十号护卫闯进来,手上还都带着兵器,吓的惊呼了声,赶紧带人追去。
“快,快去嫆宝轩!”
第30章 第30章【VIP】
荣宝轩,清荷榭。
时节正好,荷花开了满塘,赏荷花的人却似并没有什么好心情,神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是阴郁。
“女郎,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吧。”
贴身女使晴苳上前给朱慧披上披风,劝道。
朱慧面色软和几分,低叹了口气:“无妨。”
晴苳知她心结,替她系好披风,才又道:“顾侯爷拒婚只是因不想与朱家再有瓜葛,并非因为女郎,女郎别往心里去。”
朱慧眼底浮现几丝恨意:“他以为我便想嫁他?”
她当然不想嫁到顾侯府,顾侯爷已过而立,膝下还有个嫡长子,她如何愿意嫁这样人家,哪怕是侯府门第,她也不稀罕。
可偏是这样一个她瞧不上的,竟然拒婚了。
朱虞当众抢婚那般落侯府颜面,他出面相护,却这般坚决的拒绝与她的婚事,莫不是在他眼里,她连朱虞都比不上。
朱虞不过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这些年仰仗二房鼻息而活,凭何过的比她好。
明明她才是府中的嫡长女,可朱虞却住着府里最好的院子,有一门令人羡慕的婚事,凭什么!
晴苳见朱慧眼底泪光,便知晓女郎又钻了牛角尖,赶紧宽慰:“女郎的福气在后头,不管是慕家,还是顾侯府,都配不上女郎,女郎将来的郎君,必胜过他们千百。”
朱慧唇边划过一丝苦笑:“祖母说的对,出了这样的事,如今谁还愿意求娶我。”
若非因此,她当初也不可能退而求其次答应与顾侯府的婚事。
“女郎快别这样想。”
晴苳握着朱慧的手,心疼道:“女郎值得天底下最好的郎君,二爷不是也说了,慕郎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再世青天之名不过是倚仗周寺丞得来的虚名,实则只是爱花天酒地的纨绔,成婚前一日还有人瞧见慕郎君去了教坊司,这般品行,幸得女郎没有嫁过去。”
这话确实让朱慧心中宽慰几分,可转而一想心思便又低,她如今又能嫁个怎样的人家?更何况她当初要这门婚事,不就是因为喜欢慕郎君么。
她始终忘不了,那日街头惊马,潇洒俊俏的郎君从天而降救她于危难,可他什么都不记得了,那日他当着众宾客的面说,他只要朱虞,完全不管她是多么难堪。
凭什么呢,就凭朱虞是施家血脉?可施家早已没落,她朱虞又哪点比得过她!
她顺风顺水十几年,那天是她最丢脸最狼狈的时候,也成了这几日困扰着她的噩梦,那日种种屈辱她这一生都不会忘!
朱慧指尖几乎掐进肉里,恨意疯狂滋生。
抬眼瞧见晴苳头上多出来的一朵珠花,那是用来遮挡秃缺的头皮,朱慧抬手轻轻抚过那朵珠花,眼底掠过杀意:“这仇,我定会替你讨回来。”
那日本想趁机要了雁篱的命,可没成想朱虞防备在先,没将雁篱带进来,就连雁莘都逃走了,那她便只能借机出手,明明一切都很顺利,可最终竟着了朱虞的道,让雁莘捡回了一条命。
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早晚有一日,她要将所有一一讨回来。
晴苳心中动容,轻声道:“奴婢没事,女郎不必挂心,只要女郎好,奴婢怎样都好。”
话将落,另一贴身女使晚苳疾步走进清荷榭,禀报道:“女郎,不好了,二姑娘带人闯进来了。”
朱慧皱眉:“何意?”
晚苳来不及解释,上前搀扶着朱慧回屋:“奴婢远远瞧了眼,二姑将带着乌泱泱二十多号护卫直往荣宝轩来,怕是来者不善,奴婢已经让人先拦着,女郎先莫问,快些先避一避。”
朱慧顿时惊诧,朱虞向来谨小慎微,连说话都不曾大声过,怎突然带这么些人来荣宝轩?
突然,朱慧猛地意识到什么,快速看了眼晴苳,晴苳心头也有所猜测,脸色一白,还未开口,就被朱慧一把拉住:“莫不是那事留了什么破绽,她不敢对我怎样,你先快些去避一避。”
主仆三人还没走出清荷榭,荣宝轩的人就被逼退了回来。
朱虞在雁莘沐光一左一右的簇拥下带人踏进清荷榭,女郎绾起发髻,少了几分柔弱,气度与先前也大有不同,短短几日不见,竟仿若换了一个人。
朱慧神色微变,眼底骤添几分警惕,下意识将晴苳护在身后。
朱虞停在朱慧三步之外,目光从晴苳身上划过,落到朱慧脸上,轻缓开口:“几日不见,大姐姐气色尚好,竟不似从前,可是陈年旧疴已大好了?”
过去这些年,每每朱慧一病,
起初不曾怀疑,后。
朱慧瞥了眼朱虞身后的护卫,没有回答朱虞,只?”
朱慧没有错过方才朱虞看晴苳的那一眼,若说方才只是怀疑,如今她已确定朱虞今日是冲晴苳来的,晴苳晚苳与她自幼相伴,情分匪浅,她今日无论如何都要保全晴苳,眼下人手不足,她得拖延时间,等祖母和母亲过来。
朱虞哪里看不穿朱慧心思。
她微微侧首,,包括沐光,只留了雁莘在侧。
“眼下没有外人在,大姐姐也就不必装什么,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朱虞走近朱慧,语气轻淡道:“你放心,在祖母和二叔母到之前,我不动你的人。”
她带慕家护卫只是以保她和雁莘的安危,也让朱家有所忌惮,却不能让慕家的护卫对朱家女使动手,免得授人以柄。
朱慧的心却并没有落下,她定定看着眼前让她很陌生的妹妹,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很难善了,但那又如何,这是朱家,容不得她朱虞喊打喊杀。
且她确实也不想装了。
“二妹妹一朝高嫁,真是好生威风。”
朱虞瞧她片刻,轻笑:“大姐姐这番模样,顺眼许多。”
朱虞冷笑:“二妹妹不遑多让,这么些年,竟没一人瞧出二妹妹的伪装,二妹妹这手扮猪吃老虎,我甘拜下风。”
朱虞淡声道:“那我便只能说,大姐姐还是没有看穿我。”
她要的从来不是今日局面,也从未为此有过什么筹谋和伪装,她不过是被推着走到了今日这一步。
当然不可否认,她今日敢站在这里与朱慧对峙,绝大部分原因,是来自慕苏给她的底气。
不过这些,她不欲与朱慧多说,在朱慧开口前打断她:“今日我来,除了了却近日一桩恩怨,还要告诉大姐姐,抢来的东西长久不了,婚事是,嫆宝轩亦是。”
朱慧又将晴苳往身后拉了拉,防备的看着朱虞。
朱虞却并没有去看晴苳,而是缓缓扫了眼周遭,才徐徐道:“大姐姐非要与我争这嫆宝轩,可是觉得不公,但大姐姐明知这是用我母亲用母族钱财为我建造,二叔母也和母亲疼我一样疼爱大姐姐,大姐姐又有什么可记恨我的?”
不待朱慧开口,朱虞脸色一变,逼近她质问:“就算如此,我也勉强能理解几分,可我实在想不透的是,大姐姐毁我桃林到底为何?”
朱慧被她突然起来的气势所惊,晴苳正想上前相护,被朱慧一把按下,直直迎上朱虞的视线,道:“嫆宝轩既予了我,这里便留不得不属于我的东西。”
在这府里,她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朱虞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就为了那心中的占有欲,便将父母给她留下的念想毁的干干净净,她一时也不知是气还是笑。
这时,黄氏带人急急赶到,沐光将人拦在了门外,两边人对峙僵持不下,黄氏的人进不来,气的失声道:“朱姷安,你疯了吗,这是朱家,岂容你在这里撒野?!”
朱虞头也未回,只盯着朱慧缓缓道:“你记住,这嫆宝轩和婚事一样,怎么给出去的我就会怎么拿回来,这清荷榭你怎么挖的,我就会怎么填回来!”
朱慧眼底闪过一丝惊惧,很快就压下,咬牙道:“我等着!”
朱虞未答,侧首道:“让他们进来。”
沐光应了声是,抬手让人让开。
黄氏怒瞪了沐光一眼,疾步走过去,将朱慧护在身后,朝朱虞道:“这才嫁出去几日便忘了规矩礼仪,我倒要去慕家问问,慕家到底是个什么府邸,教新妇这样妄为!”
朱虞淡声道:“那二叔母去问便是,不过在这之前,我这里也有桩事要问问大姐姐。”
黄氏没好气道:“何事!”
“不急,待祖母过来再论。”朱虞。
黄氏正要发作,寿安堂的人就到了。来的是刘嬷嬷和绾青并一些仆妇护卫。
朱虞自明白今日这事祖母不会亲自过来,见着二人,她便道:“既人都到齐了,雁莘,将东西拿出来。”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雁莘手中的布包。
雁莘上前打开布包拿出里头的东西,赫然是一件女子衣衫!
高门大户中仆从的衣衫大都统一样式,唯有主子身边近身得宠的下人可随自己心意在规制内挑选衣衫,因此也就不同于府中其他颜色样式。
也就是说,府中有些近身仆从女使的衣衫都是仅此一件,很容易分辨出来。
朱慧和晴苳同时脸色大变,黄氏意识到什么,也沉了容色。
刘嬷嬷和绾青倒是不明所以,面露疑色,直到雁莘将衣裳展开,竟见衣襟衣袖处沾染着大片血迹,绾青才快速看了眼垂首立在朱慧身后的晴苳。
若她没记错,这件衣裳她见晴苳穿过。
“我想问问大姐姐,晴苳这件衣裳上的血迹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