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无数弓弩对准卫黎准确来说,应是天子,赵翎。
第107章 第107章【VIP】
赵翎的目光穿过一众人落在安王身上。
回京之前,他几次听慕苏提起此人,但都无甚印象,直到现在与其正面对峙,看清那张脸,一些记忆才缓缓复苏。
安王乃昭仪所出,虽一应不曾短缺,但面圣的机会并不多,除去家宴,他们很少见面。
在他的记忆中,安王母子循规蹈矩,深居简出,不曾有过逾矩之处,若无例外,他本该受封一地,一生无忧。
只父皇早薨,宫中被太后控制后,一切有了变数。
他从慕苏口中得知,安王已经记在了太后名下,成了她夺权的棋子。
可又有谁甘心做棋子?
记忆中少年那双透亮的眸子如今已经不见半点曾经的影子,只剩下算计与审视。
安王此时也在打量赵翎。
他紧握着缰绳,极力压制着激烈的心绪。
像!太像了!
若不是太后笃定这是两个人,他定不会怀疑眼前的人并非赵翎!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与陛下相比起来,威严更甚。
更可怕的是,此人让他很熟悉。
这些年的陛下虽仍是那张脸,但他一直觉得登基后的陛下与他所见到的太子不一样,陛下脾性温和,政见也相对柔和,而太子严肃内敛,杀伐果断,他常常都不敢与其对视。
正是因此,他才会对太后所说的双生子有了猜疑。
现在,看着眼前这个人,他又有了那种感觉。
那种叫人不自觉低下头颅俯首臣称的威压感。
安王强行定下心神,来不及了。
这条路他已经无法回头了。
随后,安王的眼底闪过阴狠和愤怒,为什么,为什么当年留下的不是他?若他在,必然能压住太后,而时至今日,为什么既又要回来,已销声匿迹这么多年,又为何偏偏要在这时回来!
他已踏上一条不归路,不死不休!
二人于马背上无声对峙,场面已是剑拔弩张,众人心知肚明,输赢就在今日这一战。
半晌,安王抓紧缰绳,眼神凌厉的盯着赵翎厉声道:“陛下已薨,尔等逆贼故弄玄虚,混淆皇室血脉冒充陛下,罪同谋逆,当诛!”
宫中确实传过陛下薨逝的消息,且都已设了灵堂,只是除了当时的太医,陛下的贴身宫人再无人见过陛下尸体,而那些太医宫人皆早已身死,慕临野到底做过什么已无从查证,是以当陛下还活着的消息出来时,才会叫人踌躇不定。
所以于安王一党而言,只要抓住此事不放,咬死陛下薨逝,眼前的人便是冒充,如此便有了出师之名,这一站,安王才算得名正言顺,
即便有人质疑,只要赢了,史书自由胜者书写。
赵翎眼眸暗沉了几分,他知道安王的盘算,也明白眼下口舌之争都是徒劳。
今日,比的是谁的拳头硬。
但该安的心得安。
“安王倒是将谋逆说的冠冕堂皇。”
赵翎缓缓挪开实现,目光慢慢地扫过众人,声音洪亮不容置疑:“几月前,太后试图谋害于朕,幸得慕爱卿舍身相救,又得杨院首请得神医出山,慕少卿一路护送,朕才得以归来,今日,凡助朕清剿逆贼者,皆有重赏!”
此话一出,文武百官面色各异。
他们不是傻子,无风不起浪,双生子一事几度闹的满城风雨,即便那时他们没有同时看见两位太子,心中也早就生疑。
且谁不知道陛下早就病入膏肓,药石无医,杨院首若真能请来神医早就请了,慕临野又何必舍了性命做这出戏。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有如此神医,能活死人肉白骨,又如何能改变一个人的气势。
就算新臣没见到当年的太子,可这些年来也对陛下性情掌握几分,眼前的人即便与陛下有着同样的容貌,可身上那股威严却是陛下没有的。
但那又如何?
对于他们来说,归来的这位是不是曾经登基的那位,真的重要吗?
论私,他们得罪过安王,为了一家老小,他们只能拥护陛下,论公,就算回来的这位不是陛下,那也是圣上嫡子,比安王名正言顺。
他们要做的,只是拥护正统而已。
当然也有少数老臣慧眼如炬,早就发现了端倪。
太子殿下自幼时便被先皇带在身边培养,他们太清楚太子殿下的脾性,后来先皇薨逝,太子登基,却因伤心过度落下隐疾,不仅身体大不如前,就连处理朝政的手段也柔和了许多。
那时他们心中虽生疑,却也不敢妄测,直到方才,他们见到了眼前的陛下,所。
,这分明,就是两个人。
可即密,他们也不会在此时点破,一片沉寂后,周家老太爷掀袍跪下,扬声到:“臣,恭迎陛下回宫。”
人耳中,久久回荡,亦将本就紧张的气氛拉至顶峰。
短暂的安静后,先后有朝臣跪下:“臣,恭迎陛下回宫。”
“臣,恭迎陛下回宫。”
“”
此起彼伏的声音经久不绝,传至大街,也穿过了宫墙。
声音逐渐平息后,站着的朝臣已是少数。
他们虽胆颤,但都是无法回头的了。
他们的身家性命早就系在了太后,安王身上。
一根绳上的蚂蚱,哪里还有退路可言。
两方阵营愈发明朗。
慕苏将这一切收入眼底,缓缓看向杨明越。
杨明越仍旧挟持着长公主,原本按计划,太后不会不顾长公主性命,可现在看来,情势似乎有变。
而长公主也已经发现了这点异常,她带着几分审视的望着马背上的安王,冷声道:“母后何在?”
母后绝对不会不顾她的性命,可眼下仍没有母后的懿旨传来,反而是安王带兵而至,这背后缘由,她一时竟不敢深思。
听见长公主的质问,安王慢慢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厌恶,神态淡漠道:“母后身体不适,本王已着太医看诊。”
不等长公主开口,安王便继续道:“母后大计想必长公主也明白,本王知晓长公主对母后的孝心,所以今日,就要委屈长公主了。”
“为了大计,想来长公主也不在意生死。”
长公主是太后唯一的亲生血脉,她自舍不得拿亲女性命冒险,可是凭什么呢?
为了权势,他们牺牲了他的血脉至亲,他的母亲可以,太后的女儿又为何不可?
他卑躬屈膝这么多年,便是坨烂泥也能糊住一块墙缝了。
太后想要出宫救人,不管成与不成,对他都是不利的,他怎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他便将太后软禁在了宫中。
至于是何时笼络的人心,呵,他登基后,太后即便掌权又有多少年可活,他便是熬也能将她熬死,与其等那时他去清算,何不早早倒戈,还能立个从龙之功。
这世问的人,哪有绝对的衷心。
不过趋炎附势,追名逐利罢了。
长公主死死瞪着安王:“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对母后做了什么?”
“长公主放心,母后安然无恙。”
安王缓缓将视线挪开,落在赵翎身上:“但若今日进宫的人不是本王,母后的生死就由不得本王了。”
今日不论谁输谁赢,宫里的那个女人都会死。
但眼下,他还需要太后一党的势力。
眼下的情况出乎慕苏的预料,他没想到他们还没开战,他们倒是先内讧了,如此自是与他们有利,而安王同样深知这一点,话锋一转,眼神凌厉的盯着长公主:“若我登基,你们自会团聚,但他若登基,你认为,你们母女还能活命?”
长公主虽记恨安王翻脸无情,可同时也明白安王所言不虚。
这一切的一切皆因母后而起,若最后坐上皇位的还是赵翎,她与母后自没有后路。
安王虽可恨,但或可徐徐图之,眼下最重要的,是绝不能让赵翎进宫!
“你等着!”
长公主狠狠剜了眼安王,朝外祖的方向微微侧首,就在这电光火石问,一道锋芒径直朝杨明越而来,速度太快,他不得不抬刀去挡,而就在这问隙,长公主被不知从哪儿窜出来的黑影救走。
黑影是太后母族的暗卫,早就潜伏在暗处等着长公主发令。
长公主得救,冷冷看向赵翎,喝道:“来人,捉拿逆贼!”
别人或许尚还有余地,但太后母族只有孤注一掷。
长公主一声令下,无数黑影窜出,直奔赵翎。
与此同时,安王手一挥,身后禁军立刻涌出。
大战一触即发。
慕苏快速与周策对视了一眼,见对方微微点头,他心中定了下来,周身杀气溢出,拔刀护在赵翎身前。
雁莘第一时问护着朱虞下马,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朱虞心知此战艰险,朝雁莘道:“你去救驾,我无妨。”
雁莘不肯离她周围,可他们人手本就弱些,一时便有些踌躇。
“我这个位置相对安全,只要你们在前方,便不会有人伤到我,去吧。”
所谓富贵险中求,她想要给雁莘铺一条青云路。
或许不止雁莘,而是这天下万千女子。
她想雁莘走出后院,又何尝不想这天下与她一样有本事的女子皆能各展所长。
母亲随父亲而去,姨母也被困在了后院。
她希望这天下如她们一般的女子还有一条不一样的路。
雁莘四下打量一番,确认朱虞的位置安全,才正色道:“姑娘就在此处,万不能走动。”
朱虞轻笑着道:“嗯,放心,我惜命得很。”
眼看这一切就要熬过去了,她自然会想要好好的活着。
雁莘这才提着枪离开。
朱虞目送她加入战场,看这她干脆利落的招式,巾帼不让须眉,担忧的同时也抱着万分期望。
这一战虽艰险,但只要能赢,她一定要去陛下跟前为雁莘求一个前程。
当然她知道这很难,毕竟当朝还未有过女子为官为将的先例。
但总得有人开创先河。
朱虞缓缓将目光挪到慕苏身上。
他持刀护着陛下,血光剑影,她几乎看不清他的身影,心不免又紧绷几分。
万一不,没有万一。
这一战,他们一定能赢。
就在这时,有马蹄声传来,朱虞心一紧,连忙侧首望去,却在看清那为首几人的脸庞时松了口气。
“大舅舅,大表哥,二表哥。”
来的正是施家人,施二爷被拘在宫中多日,施家怎可能毫无对策,不过是在等一个时机罢了。
如今陛下回京,便是最好的时机。
至于施家的兵卫
早在回京前施家便做了准备,顾戚川带去的不止有圣旨,还有陛下的手书,陛下早猜到施家回京或兵权不保,又知施家衷心,不会动私心,遂特许施家藏了一支军队,以备不时之需。
眼下,正好得用。
“臣救驾来迟!”
洪厚的嗓音让赵翎一方又惊又喜。
“是施将军来了!”
“太好了!”
赵翎回头看向施家几人,前方的那人着实算不得陌生,若他没有记错,这就是施家大爷。
哥哥与施家二爷为结拜兄弟,如此算来,他与施家便算是一家人。
“爱卿来的正好。”
施家众人已从施二爷口中知道了当年的真相,自也知道回来的是谁。
双生子又如何,都是嫡出,比皇室任何人都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所以,施家救驾理所应当。
有了施家的加入,战况愈发胶着。
朱虞眼也不眨的盯着战场,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所在意的人几乎都在这里了,这一战,可千万要赢啊。
第108章 第108章【VIP】
坤仪殿
皇后已被软禁了数日,但却并非毫无办法逃出去。
宫中还有陛下和她的心腹暗线,在她被软禁的次日便欲要救她出去,她拒绝了。
慕临野临死前为她铺好了后路,陛下被人谋害且还还活着的消息一夜之间传遍了京中,这种时候太后绝不会对她动手,否则安王就是谋反,皇位不正,江山则不稳。
所以在有新的转机前她是安全的,不值当暴露暗线。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应该用在最恰当的时机,她得有足够的耐心,慢慢地等待那个时机。
一直到前几日,她得到消息,宁王施二爷顾侯爷皆被传进宫中软禁,城门也开始戒严,她便知道,机会要来了。
同时也代表着他还活着,且要回来了。
皇后也说不清这几日是怎样的心绪,理不清,道不明,复杂的叫人窒息。
但这些在当下时局下都不重要。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保他平安回来。
这些时日每每心绪难宁,皇后便会临帖让自已静下心来,可自昨夜开始她的心便一直紧绷着,完全无法平复,她有预感,一切就要结束了。
晨间,贴身宫女见皇后心绪不安,便照旧摆了笔墨,只这次一个时辰过去,才半写了幅字,直到外头传来动静。
“娘娘。”
皇后听出来者的声音,是陛下为她留下的一支暗卫的首领,陛下薨后他们一直潜伏在暗处,护她周全,这些日子都是他暗中来给她传递消息。
但今日,显然不同寻常。
以往因要避开太后耳目,大多都是夜里过来,而今日,来的过于早了。
皇后与贴身宫女对视一眼,宫女微微颔首,谨慎道:“何事?”
“回禀娘娘,陛下回来了。”
主仆闻言皆是一惊,短暂的怔愣后,皇后迅速放下笔,往窗边走了几步:“陛下在何处?”
“眼下已到宫门,正与安王对峙。”
暗卫首领顿了顿,解释道:“杨司直挟持了长公主,太后欲救人,安王反将其软禁,眼下殿外防守松懈,属下才能在这个时候来寻娘娘。”
皇后又是一愣:“安王将太后软禁”
果然,安王这么多年受制于太后,不可能没有半点准备。
“是。”
“娘娘,属下现在救娘娘出来?”
皇后沉凝片刻,突然想起了什么,急声道:“快去救宁王他们。”
太后绝不会轻易受制于安王,哪怕困得一时,也总还有后手,而如今长公主在陛下手中,太后只要脱身就一定会挟持宁王为质!
暗卫首领迟疑道:“可是娘娘”
“太后知道回来的不是陛下,第一个想到的人质定不是本宫,而是与陛下亲厚的宁王。”皇后正色道:“你速去速回,我等你。”
暗卫首领沉默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回来的不是他的陛下,可他只是陛下的暗卫,陛下驾崩,他余生的使命便只是护住陛下心爱之人,其他人与他何干?
更遑论不顾娘娘安危去救旁人。
皇后见对方不作声,也知他心中所想,放柔声音道:“泽兰不会不顾我的安危,他的人说不定便在暗处。”
暗卫首领轻蹙了蹙眉,他自是知晓这段时日周策的动作,虽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将人弄进宫中,但从他们时常在坤仪殿外徘徊便知应是为了娘娘而来。
“我向你保证,我定活着等你回来。”
暗卫首领终是轻点了点头:“是。”
“属下会尽快回来。”
“嗯。”
听着外头没了动静,皇后转头朝贴身宫女道:“找东西将门抵住。”
“是。”
皇后看着两个宫人搬来桌子抵住大门,神色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自从陛下走后,她的心也跟着死了,如今多活一天少活一天对她而言无甚区别。
但既然她答应了暗卫活着等他回来,她就尽量不死在这里,否则,他们必然会将过错揽在自已身上,断了生念。
他们是陛下最后留下来的人,她想他们好好活着。
抵住大门,宫女和内侍走近皇后,担忧道:“娘娘先去内殿避一避。”
就算大门被破,他们在外头也能拖延一二。
如今娘娘身边的人只剩他们二人了,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护住娘娘。
皇后自知他们心思,温和笑了笑,道:“你们没有功力在身,又能护我多久,”
二人欲再多劝,便了,且安心等吧。”
二人遂不再多言,内侍默默的去沏茶,宫女知晓皇思临帖,边往桌案去,边请示道:“娘娘,奴”
,闻言淡淡嗯了声。
但片刻后,她似乎想起什么,忙看向宫女:“等等”
然已经来不及了。
宫女神色复杂的看着字帖上的字,抬头对上皇后略带惊慌的视线后,微抿了抿唇,便若无其事的将字帖合上,如以往一般收好,仿若什么也没发生。
只是放的位置*明显与以往的不同。
皇后几番欲言又止后终是什么也没说,收回视线望着窗边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后,宫女才抬头看向皇后,眼底满是心疼。
方才的字帖其他并无不妥,只最后一个字,是‘黎’。
无关字帖,是独立于之外的‘黎’。
是陛下的名讳。
她一直跟着娘娘,自然知晓当初与娘娘情投意合的人是谁,也知道这些年娘娘与陛下相敬如宾,从未同寝,原以为太子殿下回来,娘娘也算苦尽甘来,可现在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当年,娘娘与殿下青梅竹马,两情相悦,可谁知大婚时却被告知与自已成婚的并非殿下,而是殿下的孪生哥哥。
为了大局,娘娘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与陛下继续扮演恩爱夫妻。
可戏演久了,又当真能完完整整的抽身吗?
陛下温润如玉,很是风趣,亦从不曾委屈娘娘半分,朝夕相处这么多年,有些东西早就不一样了。
可是如此也就罢了,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但偏偏,殿下要回来了。
双生子一事不管多少人心中有了猜疑,都不可能昭告于天下,所以对外,回来的只能是‘死而复生’的陛下,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陛下。
自然,也就只有一个皇后。
为了大局,以后娘娘仍是与陛下夫妻恩爱的皇后。
可娘娘心里
娘娘以后该怎么面对殿下啊。
宫女轻轻叹了口气,命运为何要对娘娘这样残忍呢。
每一次,都离幸福那么近,又那么远-
宫外,战斗仍旧持续。
一个时辰过去,宫门之外已经血流成河,死伤无数,双方战力依旧持平,分不出输赢。
慕苏身上脸上已不知沾了多少人的血,衣袍亦早被血侵湿。
其他人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杨明越已经杀红了眼,言瑞沐光都已有力竭之态。
周策不会武功,为了不让他们分心,他挪到了朱虞的位置。
“会赢吧。”
周策眼神微紧了紧,片刻后,点头:“嗯,会赢。”
这一战,一定要赢。
又过来一会儿,朱虞又道:“宫中不知如何了。”
太后一族势力盘根错节,她不信安王能轻易将太后控制住,一旦太后脱险,第一件事便是要想法子从他们手中救走长公主,而最好的方法就是被困在宫中的宁王等人。
周策:“可是担忧娘娘与施二爷?”
“自然都是担心的。”朱虞道。
她虽刚回京,不知周策计划,但以她对周策的了解,他定然不会打无准备的仗,应不至于露出这样要命的破绽,果然,随后便听周策道:“宫中有人接应娘娘,无需担心。”
哪怕棋差一着,他们也还有一张底牌。
第109章 第109章【VIP】
随着时间流逝,状况愈发惨烈,对于观战的人来说,每一刻都是煎熬。
“还好吗?”沐光挡下射向雁莘的暗箭,与她背对而立,冷声问道。
他们曾并肩作战过数次,今日配合的很是默契。
“还好。”
雁莘半张脸几乎被鲜血覆盖,握着枪的手已在打颤。
这一战,比任何一次都要艰险。
她回头忘了眼朱虞的方向,眼底划过复杂的神色。
再这样死战下去,她今天怕是撑不过去了。
她不惧死,却舍不得姑娘,也舍不得侯爷。
“若是有万一,还请你定要护姑娘周全。”
沐光正要回答,便瞥见两道疾驰而来的身影。
“雁莘。”
雁莘身躯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丝苦笑,果真是将到极限,竟出现了幻听。
侯爷被困宫中,怎会出现在这里。
沐光看着越来越近的人,轻笑了声,道:“撑住,在意你的不止姑娘一人。”
雁莘还未反应过来,耳边又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雁莘!”
雁莘一怔,而后猛地回头,一眼便看见人群中那道熟悉的身影。
顾戚川也正朝她望来,两道视线遥遥相对,雁莘霎时红了眼眶。
这些年来,她唯一的信念便是守护姑娘,不管遇到什么困境,她第一反应都是要如何化解危机,如何护姑娘周全,她自认向来坚韧,也从未在人前落过泪。
可她从未想过,这世上会出现一个人,一次又一次救她于危难,一次又一次为护她而来。
看着那个奋力朝她杀来的人,泪珠顺着血迹落下。
“侯爷。”
顾戚川看见那滴泪,怔愣了片刻,眼底的担忧转化作戾气,手起刀落几息便杀至雁莘身前,沉声问:“伤哪了?”
雁莘微微摇头,手中的枪差点因失力落下,顾戚川一把握住她的手,道:“站在我身后。”
雁莘露出一丝浅笑,轻轻点头:“好。”
她差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了。
与顾戚川一道出来的是施二爷。
他冲出宫门,第一眼便朝马背上的人望去,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心神狠狠一颤。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当真是他死而复生归来。
可在对上与那人截然不同的眼神后,心似被狠狠揪住。
不是他,这世上没有什么死而复生,那个温和而淡雅的人再也回不来了。
施二爷不敢再看,错开眼,浑身弥漫着杀气。
他答应过他,会保护好他的亲人,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助他登临帝位!
而赵翎的动作却早已停了下来。
从顾戚川出现在宫门的那一刻,一些陌生而熟悉的记忆便铺天盖地涌来。
他很少出宫,那一次,他代替哥哥赴约,在街上遇见了顾戚川。
顾戚川似乎急着回府,不慎撞到他了跟前。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对不起,这份糕点赔给你’
再次相见,是在郊外猎场上,他们射中同一只猎物,因箭术超然彼此惺惺相惜,从那天开始他们成了朋友。
后来每隔一月他们便相约去狩猎,但默契的,他们从未问过彼此身份,直到那年宫宴,身份暴露,顾戚川并没有很惊讶,只是露出了然之色:‘原来是太子殿下,怪不得有如此风华气度’
顾戚川没有因他的身份而疏远,那之后的一段时间,他们把酒言欢,无话不谈。
‘殿下成婚时,臣定送殿下一份大礼’
‘你呢?可有喜欢的姑娘?’
‘臣的妻子已故,留下一子,臣如今只想将幼子养大’
‘竟是这样,不曾听你提过,过些时日带孩子来东宫看看’
‘好’
但他至今没有见到他的孩子。
没过多久,父皇病逝,他被迫离宫,他怕连累顾家并未去寻他,最后在慕临野的帮助下离开了京城,去往江南,在途中失忆,几乎忘了所有。
如今,他终于想起来了,顾戚川,是他的第一个朋友。
也是唯一一个。
无关身份,无关权势。
“小心!”
眼前光影闪过,赵翎眼神一凛,看向身侧正倒向地上的尸体,一把剑穿透他的心脏,而他手中的剑离他只有一。
他似有所感,转头朝顾戚川望去,果然见他手中空空如也。
视线相触的那一瞬,他。
么,但也能猜到几分。
哥友,恐怕难免有些误会。
顾戚川很快就收回视线,夺。
“陛下?”
慕苏也察觉到赵翎走神,轻唤了声提醒,旋即看了眼顾戚川,道:“陛下记得顾侯爷?”
赵翎回过神微微点头后便专心应战。
此时,并非解释的时机。
即便有施家顾家相助,他们的人也远远少于禁军,太后母族本就强大,再加上这些年稳固的根基,轻易很难撼动。
且安王暗地里还培养了不少死士,这场仗比他们想象中更加艰险。
宫门尸身血海,宫内亦是生死一线。
暗卫救走顾戚川施二爷与宁王,便急速赶去坤仪殿,赶到时门只差一步就被撞开,殿内,内侍与宫女将紧张的持着烛台将皇后护在身后,直到暗卫的声音传来,才总算松了口气。
殿门打开,暗卫统领恭敬朝皇后行礼:“臣救驾来迟。”
“来的刚好。”
皇后看了眼外头,眼底闪过一丝暗光:“随我去见太后。”
斗了这么多年,今日总算有个了解了。
“是。”
暗卫刚应下,便听有脚步声传来,脸色一沉拔出刀护在皇后身前。
待人走近看清他的面容,皇后很有些意外:“裴大人怎在此?”
按理,宫门早闭,裴稷不可能在这时候进宫。
来人正是裴稷。
他先是向皇后见了礼,才道:“臣来给娘娘送一份礼。”
皇后皱眉望向他:“什么?”
这些时日,她知道周策与裴稷走的近,也相信周策不会真的投靠太后,可裴稷与明安即将成婚,她对他并不能完全信任。
“请娘娘移步宣政殿。”
皇后警惕的盯着裴稷,并未做声。
裴稷自然知晓皇后不能完全信他,看了眼暗卫首领,道:“臣是从暗道进宫,且臣有重伤在身,对娘娘并无任何威胁,若娘娘仍不信,尽可动手。”
皇后眼神一松。
知道暗道的都是心腹,若她没猜错,应是周策告知,既然周策信得过,多半是盟友。
“如此,便走吧。”
一行人疾步朝宣政殿而去,以防万一,安慰首领先派了人前去查探,确认周遭没有埋伏才护着皇后踏进宣政殿。
而此时的大殿之中有一个昏迷过去的女子。
暗卫首领皱了皱眉,挥手让人上前查探,那人看清女子面容,难掩诧异:“明安郡主?”
皇后一愣,眼神在明安郡主身上的绳索上停留几息,隐约明白了什么,但还是转头看向裴稷:“裴大人这是何意?”
裴稷垂下眼帘:“如娘娘所见。”
“明安郡主甚得太后喜爱,若长公主死在宫外,她便是太后唯一血脉,有她在手中,娘娘更多一份胜算。”
“臣已将明安郡主在娘娘手中的消息传给了太后,不必娘娘过去,太后自会来这宣政殿。”
不管是为了大局,还是私心,宣政殿都是必争之地。
裴稷的话不无道理,但皇后还是有些不明白。
“为何帮本宫?”
于情于理,身为明安郡主未来的夫婿,他都应该站在太后一边。
“臣是在帮自已。”
裴稷说罢,掀袍跪下:“臣只求事成之后,娘娘能还家父清白。”
皇后一怔:“你父亲不是好端端”
不对,她竟忘了,他只是裴稷养子。
“你父亲是谁?”
裴稷缓缓抬起头,道:“曾经的户部员外郎,吴耕。”
皇后沉凝了半晌,都没想起那是何人。
不过,户部员外郎
她试探道:“可是与朱家的案子有关?”
裴稷握紧拳:“正是。”
皇后总算明白了,她缓缓转头看向地上的明安郡主,原来是太后造的孽。
“你起来吧,既是冤案,陛下定会查清,还你父亲清白。”
“谢娘娘。”
裴稷谢了恩起身,才道:“禀报娘娘,臣还有要事禀报。”
“何事?”
裴稷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事出前,周大人怕自顾不暇,托臣照顾一位昏迷已久的姑娘,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位姑娘醒了。”
皇后一愣:“可是姓杨?”
裴稷点头:“正是。”
“她说了什么?”皇后忙道。
她知道那日刺杀之事,若非太后强行保下杨姑娘用来威胁周策,杨姑娘必定会惨死安王府。
可那日,安王府风平浪静,仿若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在那之后,安王好些日子没有在人前露面,因此她一直觉得可疑,可安王府口风太紧,所以除了杨姑娘,再无人知道那日发生了什么。
“杨姑娘说”
裴稷看了眼殿外,停顿片刻,直到隐约瞧见影子,才道:“杨姑娘说,她虽未行刺成功,但却使安王终身不能人道。”
皇后还未从震惊中回神,便听一道声音怒斥道:“一派胡言!”
众人回头,便见太后在侍卫的簇拥下疾步踏进宣政殿。
暗卫首领反应迅速,立刻命手下人将刀架在了明安郡主脖颈之上,太后眼神一变,生生止步,而后怒目看向裴稷:“狼心狗肺的东西,简直一派胡言!”
裴稷不躲不闪迎向太后的视线,语气冷淡:“身有疾,不得为帝。”
“若此消息传出去,安王这颗旗子便废了,至于真伪,自有人能判断。”
皇后面色未变,侧首朝暗卫首领使了个眼色,后者登时意会过来,招来手下人吩咐了几句,那人听罢,颔首而去。
太后刚想阻止,架在明安郡主脖颈上的剑便用力了几分,隐有血迹溢出。
太后只得作罢。
有这支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暗卫,她就算不顾明安性命,她的人也阻止不了。
她没想到那个丫头竟然能醒过来,不过她也知道这件事早晚都瞒不住。
太后缓缓看向裴稷,只恨不能将他剥皮抽筋:“哀家自问待你不薄,明安对你也是一片真心,你是何时生了背叛之心?”
宫外的消息她已尽都知晓,实在想不明白裴稷为何突然叛变,也不怪长公主尽信,以命相护,就连她都被骗了过去!
“背叛?”
裴稷冷笑了声:“从未倾心,何来背叛?”
太后听了这话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声叹了口气:“原来,从一开始明安就落入了你设的局。”
而后,她缓缓看向地上的明安,眼底闪过一丝怜惜与不舍。
这是她在这世上唯一延续下去的血脉,按理,她该不惜一切保她,不到万不得已,她实在不愿舍弃。
可这人啊,死后一切烟消云散。
唯有活着,才是真实的。
第110章 第110章【VIP】
裴稷触及到太后眼里的怜悯,心头一沉。
世人都道太后爱女如命,对明安郡主爱屋及乌疼到了骨子里,可终究竟还是抵不过权利。
可安王残缺的消息一旦传到宫门,必将军心溃败,再无登顶的可能,太后何至于舍弃明安郡主不对,皇室子嗣,可不止安王!
太后是想要掌控皇宫,扶持宗室子弟!
裴稷眼底闪过一丝暗沉,他悄然环视了眼四周,若太后还有后手,不知皇后娘娘身边的这支暗卫能否与之敌对。
这个念头刚落下,裴稷就听到外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听声音,足有百来人,他转头看向皇后,皇后明白他的意思,皱着眉朝他微微摇头。
不是她的人。
裴稷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去。
果然如他所料,太后还有后手。
“既生为皇家人,便该有为天下牺牲的觉悟。”
太后的目光缓缓从明安身上挪开,落在皇后身上,眼神犀利杀气毕现:“你们以为用明安便能威胁哀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来人,皇后联合裴大人试图谋反,就地诛杀!”
话音将落,便有禁军持刀闯了进来,护在太后身侧,皇后仔细打量了眼禁军,眼神微变:“不是禁军。”
裴稷也看出来了,沉声道:“若我所料不错,应是封地的兵马。”
皇室嫡出除了陛下外再无人,但还有不少宗室王爷各据封地,裴稷看了眼‘禁军’所持的刀,心中有了猜测:“应是聿南王。”
聿南王才智配不上野心,最好拿捏。
太后见他们认出来,冷声下令;“尔等逼宫谋反,哀家幸得聿南王救驾,来人,将这帮乱臣贼子诛杀殆尽!”
皇后气的发笑,若论乱臣贼子,这天下谁敢与太后争锋!
但眼下不是辩驳谁对谁错的时候,今日,谁的刀剑赢,谁就是对的,是赢家!
“保护娘娘!”
禁军冲过来时,暗卫统领护在皇后身前,扬声下令。
裴稷亦护着皇后往大殿里侧退。
陛下留下的暗卫虽个个身手不凡,但聿南军加上太后的人马足有三百,他们在人数上远远不及,眼下只有撑到陛下进宫,他们才有生机。
如此想着,裴稷轻声朝皇后耳语几句,皇后听罢,紧了紧手指,高声道:“所有人听令,陛下此时就在宫门,本宫今日与尔等死守宣政殿,迎陛下归来!”
这话一出,皇后一方士气大增,而聿南军则多数露了怯态。
有什么样的主将就有什么的士兵,聿南王是个空有野心的怂货,他的手下也没几个顶用的,听闻陛下就在宫门,个个都露出了惊慌之色。
太后恨铁不成钢,深吸一口气,吼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们今日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杀到最后,迎你们的王爷进宫。”
“谁若敢退,格杀勿论!”
聿南王那个蠢货,做了这谋逆之事还想全身而退,自作聪明的要给自己留后路,只派了兵马入宫,自己则躲在城外,赢了,他安稳无虞的进宫坐龙椅,输了,他便可带上心腹逃之夭夭。
可他也不想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若是输了,他能逃得过赵翎的手心?
可就是这样的人,才最好拿捏,这也就是她选择这个蠢货的缘由。
宣政殿中,杀声四起,短时间内,皇后的暗卫并未落下风,可裴稷和皇后心中都明白,时间一长,他们必定要落败。
如今,只有祈祷陛下能够更快的入宣政殿。
只是太后既有了这手准备,恐怕从宫外到宣政殿这条路不是那么好走的。
正如皇后裴稷所料,宫门口,安王残缺的消息被皇后的人公之于众,原本这个消息并不能取信于人,可偏偏来了一位姓杨的姑娘,称正是自己在安王世子纳妾当日进府刺杀,才致安王残缺,为何会重伤安王还能活到现在,全因太后知道她的身份,要用她来威胁周策。
如此一来,也就解释得通当初周策为何突然倒戈太后。
周家老太爷也开口证实周策曾与杨家兄妹关系亲密,周策也确实在事发时接回了重伤的杨姑娘,他已做主为二人定下了婚约,周老太爷桃李满天下,他的话向来是极有分量的,安王一派立时军心大乱,臣子更是脸色一片灰白,为首的张尚书腿脚一软跌在了地上。
当朝律法,
宁王如此,
赵翎这时才慢悠悠王,道:“若是众卿还有怀疑,不如就请位内侍为安王查验?”
,众臣纷纷看向安王。
被无数双眼睛这样盯着,安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致,宽袖一甩:“够了!”
他堂堂王爷,怎会接受这种查验!
长公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眼安王,暗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不是说他安王府密不透风?却被个姑娘毁了命根子,简直是奇耻大辱!
“皇室王爷,岂容尔等放肆!”
长公主呵斥道:“待赢下这场仗,再查验也不迟!”
见众兵卫面露迟疑,长公主有吼道:“今日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此时后退,谁都没有活路!”
兵卫们恍然醒神,面露坚定。
是啊,他们已经动了手,今日若败了,都得死!
偏就在这时,赵翎缓缓开口:“从此时开始,宫中禁军降者不杀,且保留原职!”
“安王府统领以下,降者不杀!”
众兵卫心底刚涌现的决绝顿时散了。
安王身有残缺,不可能再问鼎皇位,他们今日就算侥幸活了下来,将来也不知是哪位王爷得利,而不管是哪位王爷都有自己的心腹军队,他们这些为之拼命的人不一定能得到重用,卸磨杀驴也不是不可能,再说了若继续拼命今日能不能活得下来还是未知。
但若此时投降,不仅能活,还能任原职,这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如今的陛下与以往的陛下判若两人,若非被阵营所束缚,他们很多人早就想俯首臣臣。
一阵寂静后,开始有人放下兵刃。
有了一个,便有第二个,陆续的,降者已过半。
长公主狠狠瞪着赵翎,指甲几乎扣进肉里,这个人远比曾经的陛下难以对付!
既然裴稷在宫里,那么明安多半也在,若她所料不错,裴稷定是拿明安要挟母后,想通这点,长公主悄然往后退了退,朝近身暗卫道:“进宫。”
安王自然没有察觉到长公主离开,看着兵卫纷纷放下刀剑,他早已是目眦欲裂,怒吼道:“不准降!”
“都给本王捡起来!”
可他这幅几近疯魔的样子更让人心中生惧。
一边是沉稳威严的陛下,一边是残缺疯魔的安王,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
就在这时,有人大约是抱着立功的心思,搭箭对准安王,但可能是过于紧张,那一箭射偏,竟是将头冠射下,头发顿时散落,加上安王充血的双眼和狰狞的面孔,更为骇人。
安王似乎想起什么,朝长公主望去,却见那里早已没了长公主的身影,他一怔后便明白了,这是彻底放弃他了。
眼看大势已去,安王仰头大笑起来,而后指着太后母族的人满脸恨意的吼道:
“凭什么,凭什么!”
“我本无意皇位,是你们,是你们将我放到这个位置,为了让我受你们摆布,杀了我的生母,现在却指望全身而退,我告诉你们,不可能!”
太后母族阁老眼神一凛,道:“安王可莫要胡言乱语,太后娘娘不过是怜惜王爷失去生母才将你记在膝下,又怎会杀了王爷的生母?”
眼下还不到走投无路之时,太后在宫中还有布局,他们得留下尽量稳住局面。
“呵,怜惜?”
安王又是大笑几声,笑的眼里有了水光:“我不过是太后掌权的傀儡罢了,如今放弃我,可是寻到新的傀儡了?”
“让我来猜猜,会是谁呢?”
太后母族的人听到这里,心中暗道不好,果然,只见安王看向城们的方向,眼里尽是嘲讽:“是那位软弱无能的聿南王吧?”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皆感震惊,纷纷看向太后母族的人。
太后竟已将手伸到各封地了?
“你在说什么!臣听不懂!”阁老咬牙道。
“听不懂没关系。”安王笑的疯癫,缓缓抬手指向城外:“你们以为本王这些年就甘心逆来顺受,做一颗棋子吗?”
“是你们见我逼上这条路,我们注定是要同生共死的,谁也别想舍弃谁。”
“你们以为太后想要扶持聿南王那个蠢货上位,我会不知道?”
太后母族的人神色皆变,咬牙道:“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哈哈哈哈”
安王缓缓道:“本王赢了,聿南王就是乱臣贼子,该杀,本王输了,聿南王便给本王陪葬,你说,我做了什么?”
“哦对了,以防万一,我将聿南王血脉也屠杀殆尽了。”
“如此,最近的藩王也要半月,我倒要看看,太后还有什么能耐,再扶持一个傀儡,哈哈哈哈”
众人一时间面色各异。
若陛下没有归来,太后倒是有时间再去寻位藩王,可现在陛下就在此,岂会给太后这个机会,看来,这一仗,太后输了。
太后母族的人已是面如死灰,怒骂安王:“真是个疯子!”
安王毫不在意他们的怒骂,缓缓将视线落在赵翎身上,恨意更甚:“还有你!”
“你就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慕苏等人皱了皱眉,正欲开口被赵翎拦下。
“你如此手腕,又怎会压不住太后!容她这些年在这京中呼风唤雨,害人无数!”
“若是你,本王的生母不会死,本王也不至于被逼到如今地步!”
安王这话说的不错,若当年留下宫中的是赵翎,以他的心智手段,太后必然翻不出这些风浪,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可这又能怪赵翎吗?
当年是太后带人在先皇驾崩时将那位堵在了皇宫,当时情景,根本没有换人的机会。
而那双生子出,天下大乱的传言早就在太后的布局下深入人心,为了天下,断不能认!
慕苏知道,不能再让安王说下去了。
他微微转头看向雁莘。
他一直都知道阿虞的打算,眼下,便是最好的时机。
雁莘向来聪明,一个眼神便明白了慕苏的意思,她转头看了眼远处的朱虞,见朱虞朝她轻轻点头,她只沉默了片刻,便一把夺过身边兵卫的弓箭,对准安王。
动作流利一气呵成,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寒气掠过,不偏不倚,正中安王心脏。
周遭寂静了一瞬后,无数道目光落在还未收回弓箭的雁莘身上,复杂难言。
这女子的箭术非同凡响。
安王的话堵在了喉咙,再没有机会出口。
再所有的注视下,他缓缓倒了下去,最后唇无声动了动,离的近的人勉强能辨认出来。
‘母亲’
就在一片安静中,女子的声音洪亮清脆:“反贼安王已死,迎陛下回宫!”
众人纷纷回神,恭敬的拜下:“迎陛下回宫。”
以慕苏杨明越打头阵,施二爷与顾戚川雁莘等护赵翎左右,一行人冲过宫门,往宣政殿去。
宣政殿中,皇后与裴稷已被逼到大殿最里侧,退无可退。
暗卫已只剩两人,且都身受重伤。
暗卫统领最后看了眼皇后娘娘,声音略显沙哑:“娘娘保重,属下,为陛下尽忠了。”
他们都是陛下培养出来的人,陛下走后,他们唯一的使命就是保护皇后娘娘。
且在他们心中,只有一位陛下。
只有那位夏日酷暑会偷偷给他们房中加冰,风雪中会偷偷亲自给他们添衣,会给他们送来上等的伤药,会笑着同他们说,完成任务的前提是,要惜命。
他们不过是出身卑贱见不得光的暗卫,是陛下在他们的生命中添了一道光。
他们此生,亦只忠于陛下。
不待皇后开口,两个暗卫便冲上前去燃尽最后一点生命拦住太后的人,看着剑穿入他们的身体,皇后缓缓落下了一行泪。
他最后留给她的人,她都护不住了。
往后这世间,她又该去何处寻他存在过的痕迹。
最后,皇后唇边溢出一丝苦笑。
这好像不是她该思虑的了,今日,她怕是活不下来了。
也罢,也好。
如此,她便可以去陪陛下,不必再为难了。
太后却在这时抬了抬手,冷眼盯着皇后:“若你将玉玺交出来,哀家可保你后半生安稳。”
安王无法登基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们没有找到玉玺。
他们都心知肚明回来的这位不是曾经的陛下,如此,玉玺只会在皇后手中,可太后安王几乎翻遍了整个皇宫,依旧没有寻到玉玺。
皇后冷笑了几声,没有回答太后,转头看向挟持着不知何时已经醒来的明安的裴稷,苦笑道:“抱歉,本宫怕是不能兑现承诺了。”
裴稷将匕首抵在明安的脖颈,沉声道:“这条路是臣自己选择的,娘娘无需自责。”
“便是不能手刃太后,臣也能带走明安郡主去见双亲,弟弟和妹妹。”
他所做种种哪件不是在搏命,既是搏命,便早就做好了输的准备。
皇后心中明白,眼下他们唯一的活路便是等陛下进殿,但太后也知道这点,所以绝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她活不下去,裴稷却还有一丝希望。
她轻声道:“挟持明安,从窗边出去,往北边逃,那边地势复杂不好追踪,只需拖延到陛下进宫,你就能活下去,吴家冤案,陛下定会为你做主。”
裴稷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皇后扬声道:“用明安的命换裴稷的命,对太后娘娘来说应当是划算的。”
太后眼神凌厉的看了眼裴稷。
她恨不得将此人千刀万剐,但眼下情势,明安已经威胁不到她的权势,用裴稷的命换她的血脉是值当的。
“自然,你若交出玉玺,哀家立刻放你们走。”
皇后沉默半晌后,点头:“好。”
“放裴稷走,本宫就交出玉玺。”
裴稷眼神变了变,他知道皇后根本不可能交出玉玺,她这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眼下的说辞,不过是想要救他。
裴稷心中复杂至极。
吴家冤案,他曾恨过很多人,包括高高在上的帝后。
若皇帝英明,怎会被人蒙在鼓里,皇后母仪天下,又何曾将他们这些蝼蚁放在眼里,包括他今日进宫护着皇后,也不过是想为吴家翻案,可现在,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却要在生死之时护他周全。
或许,是他看错了吧。
裴稷自认坚定果决,从不会踌躇,可现在,走或不走,却难以抉择。
他走,没了明安为质,太后更无所顾忌,皇后必死无疑。
若不走,他的命也会丢在这里。
他还没有看到吴家大仇得报,还不能死。
可他又真的能弃这位皇后于不顾吗?
裴稷眼神缓缓坚定起来,他不能!
不论方才心中的触动,若他真位活命走了,太后赢了,他必死,陛下赢了,必然记恨他抛下皇后逃命,吴家冤案不一定能沉冤昭雪,连带着怕是还要连累裴稷受陛下冷待。
毕竟今日进宫的陛下才是和皇后青梅竹马,两情相悦的那位。
若他今日为护皇后而死,吴家必定能翻案,裴稷也不会受他所累。
“快走!”
皇后见裴稷迟疑,皱眉斥道:“这是命令!”
裴稷却挟持着明安挡在了皇后身前,微微侧首道:“臣,不能听命。”
皇后气急:“你!”
“够了!”
太后打断二人,冷声道:“倒是不知你如此衷心!”
“既然如此,那就都别走了!”
皇后眼看他们要动手,厉声道:“太后不顾及明安的命,玉玺也不想要了?”
太后撇了眼明安,道:“玉玺寻不到,哀家自有法子。”
明安从醒来后已经大致知晓发生了什么,也知道太后放弃了她,但眼下看着曾经对她疼爱有加的外祖母不顾她性命心还是隐隐作痛。
她缓缓闭上眼,罢了,技不如人,她认输。
此后黄泉碧落,她必定要与裴稷生生世世的纠缠!
她不好过,他也别想逃。
刹那间,利箭直直朝皇后而去。
太后的人终究还是不敢将箭对着明安郡主。
裴稷却迅速挡在了皇后身前,他不能让皇后死在他前面。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时,另一道箭疾驰而来,在那支箭将要没入裴稷身体时将其击落,因被迫偏了方向,箭落在了裴稷的手臂上,因手臂受伤,匕首因贯力划伤明安的脖*颈,却也因此让明安脱离了裴稷的掌控,跌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殿外传来了打斗声,裴稷看向持弓踏入大殿的威武轩昂的身影,轻轻勾了勾唇。
他赌赢了!
太后脸色阴沉的死死盯着赵翎。
这一路她可是埋伏了不少人,他怎会来的如此快!
似是看穿太后的心思,护在赵翎身侧的杨明越冷笑了声,道:“太后可是在想,我们为何这一路无阻?”
“太后还不知道吧,安王在死前带走了聿南王全府陪葬。”
安王死了,聿南王死了,他们的部下只要长了脑袋,就明白在陛下和太后之间应该如何选。
说起来,他们倒还要感谢安王临死的反扑,不然这一路必然不会这么顺利。
太后筹谋多年,布下安王这颗棋子,到头来,这一切却毁在了这颗棋子手上。
这样的结果应当并不好受吧。
果然,太后闻言眼神一震,身体微微晃了晃,怒道:“他怎么敢的!”
“如何不敢?”
慕苏淡淡环视扮成禁军的聿南军道:“如今安王聿南王皆已死,陛下在此,你们莫不是要为太后拼命?”
聿南军早在赵翎出现的那一刻就已面露惊恐,听到王爷已死,更是万分惊慌,战战兢兢,眼下听得慕苏这话,俱都生了退意。
他们本就不是为太后拼命,不过是王爷与太后合作,如今王爷已死,他们已经没了指望,又怎敢与陛下动手。
聿南军纷纷望向他们的统领,那统领战战兢兢迎向赵翎的视线,声音略微颤抖:“若,若是我们投降,能能活命吗?”
太后气的骂道:“没用的东西!”
慕苏笑了笑:“是啊,也不知太后怎么会将希望放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
太后怒目瞪向慕苏,她就知道,他一定还活着!
慕临野蛰伏多年不就是为了保全这个儿子么,又怎么拉着他去死!
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允。”
随着赵翎开口,聿南军迫不及待放下武器,好像生怕慢一点惹来陛下不喜,要了他们的命。
而这就在这时,侧门跑进来一道身影:“母后。”
正是带着暗卫进宫的长公主,她见太后已被围堵,心里明白他们大势已去,太后眼神复杂的看着她:“蠢货,进宫作甚!”
长公主没吭声,只将目光落在受伤的明安身上。
她的母后和唯一的孩子都在宫中,她怎会不来。
太后自也明白她进宫的目的,皱了皱眉正要开口,便见长公主惊恐的瞪圆双眼朝她扑过来:“母后小心!”
众人这才发现,裴稷不知何时从何处取来弓箭,在他们还在对峙时就对准了太后。
一切发生的太快,连阻止都来不及。
随着两道身影先后扑过去,众人看着最后挡在长公主身前中箭的明安郡主,时间仿若静止。
裴稷只微微顿了顿,眼底除了些许意外并无半分异色。
“明安!”
长公主反应过来,惊恐的转身抱着明安倒下的身体。
明安抬手轻轻母亲擦掉眼角的泪水,勾出一抹笑,艰难的断断续续开口:“母亲不哭明安不疼”
长公主悲痛欲绝,泣不成声:“怎么这么傻!”
“别怕,母亲救你,母亲一定会就你的”
说罢,她转身看向赵翎:“求你,求你救救明安,我愿以死谢罪。”
赵翎还没做声,明安便咳出一口血,道:“没用的,母亲”
“别求他。”
“女儿一生受尽宠爱,享尽荣华,死也死的干脆,无妨的,女儿不怕。”
说完,明安最后看向裴稷。
裴稷手里仍握着那把弓,且箭已在弦上,仿佛下一瞬便会射向她的至亲之人。
男人眼里一片冷光,没有半分怜惜。
于他而言,她不过是棋子,是仇人的血脉,不能牵动他分毫,可她却是实实在在爱过他的。
但现在,她不爱了。
她对他,唯有恨。
她这一生手染鲜血,从不曾在意低贱之人的性命,但唯独不曾对他不起,偏最后,却死在了他的手中。
或许,这就是报应吧。
明安轻轻动了动唇:“裴稷我们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若有来世,她必定会手刃他。
明安的手自长公主手中垂落,彻底闭上了眼,长公主抱着女儿的尸体哭的撕心裂肺。
她这一生的爱,都给了女儿。
裴稷再次搭起弓箭,对准太后,却被一只手轻轻拦下。
他转头看向皇后,皇后温声道:“别再脏了你的手。”
她不知道他对明安有没有半分真情,她死在他手里他会不会难受,但现在众目睽睽下,当着陛下的面,他不能再动手了。
否则,日后清算,必定有文官口诛笔伐。
僵持之下,裴稷到底还是放下了弓箭,手臂的血顺着衣袖落在了地上。
皇后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正对上赵翎的目光。
那张脸让她恍惚了一瞬。
有那么一刻,她好像看到了陛下。
但很快,她就醒神,不是陛下。
是他回来了。
他们的眼神,是全然不一样的。
不知想到什么,皇后微微垂下眸子,竟是有躲避之意。
赵翎眼神微紧。
早在他进殿看到她的第一眼,脑海里就已浮现了很多画面。
那是他们的过往,青梅竹马,两情相悦,每一个画面都温馨而幸福。
可方才她看他时,她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随后进来的朱虞察觉到这微末的怪异,轻轻拉了拉慕苏的衣袖,慕苏遂恭敬朝赵翎道:“陛下,反贼已清,接下来如何处置?”
赵翎堪堪回神,视线落在太后身上,一字一句道:“太后祸乱朝政,谋害于朕,罪不可赦,赐鸩酒。”
“太后一族,斩立决。”
赵翎的话出,众臣皆心惊胆颤。
果然,这位陛下可没有那位仁慈,怕是事后清算谁都跑不掉。
长公主看着母亲女儿死在自己面前,心神大伤,最终在赵翎的人动手前,自刎于宣政殿。
至此,这场权势的争锋终于尘埃落定。
可这条路上有着无数的悲剧和尸身血海,没有人能为这场胜利开怀。
陛下重登皇位,肃清朝堂,皇城的血足足清理了半月,京城才勉强算安定下来。
次月,陛下改国号,永黎。
并论功行赏。
周策入内阁,杨明越入刑部为刑部侍郎,慕家赐世袭国公爵位,朱虞得赐诰命,另,慕苏升至大理寺卿。
而吴家冤案昭雪,裴稷又救驾有功,赐其为吏部侍郎。
施家更不用说,重掌军权,依旧鼎盛。
顾戚川经此一战,获封世袭侯爵,并赐为威武大将军。
更叫众人意外和传颂的是雁莘,以女子之身入军营,成为当朝第一位女将军。
有了这个先例,此后数年,陆续有女子从军,从文,出了不少扬名一方的女将与女先生。
此后百年,天下长治久安,太平盛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