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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婚 榶酥 20813 字 6个月前

第101章 第101章【VIP】

周家

周策坐在床边,动作轻柔的给杨明枝擦手,安王府那场刺杀,杨明枝受了太重的伤,哪怕周策后来从太后处求来许多珍贵药材也还是无济于事,人至今还未有醒转的迹象。

太医说伤的太重,何时醒,能不能醒都是未知数。

也正因此,时至今日,除了安王府的人,无人知道哪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天的安王府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没有刺杀,没有刺客,世子侧夫人也没有换过人。

若非周策亲自从安王府地牢抱出鲜血淋漓的杨明枝,他甚至都有些恍惚,那天只是一场错觉。

“郎君。”

周策回神,轻柔的将杨明枝的手放进被褥,起身走到屋外,关上门,看向贴身护卫,问:“何事?”

贴身护卫一身粗布麻衣,正是前往顾侯府送菜的菜农,只脸上少了些胡须。

“回郎君,信已经送到顾侯府侧夫人手中。”

周策:“亲手交的?”

“是。”

周策嗯了声,抬眸望向天边,不知在想什么,护卫不敢打扰,静静地侯着。

过了好半晌,才听周策喃喃道:“该是时候了。”

太后安王在城门大张旗鼓查人,算日子,他们怎么也该到了城外。

月余前,太后让他和琢玉去宫中认尸,得到消息时他与杨琢玉皆是惊悸万分,肝肠寸断,直到他双腿发软的扑在那具尸体上时,他便知道,那不是慕泽兰。

他们三人相识于幼时,此后十数年彼此陪伴,可以说是这世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泽兰什么时候受过伤,在何处伤的,伤在何处,愈合的如何,他们一清二楚,所以即便那伤口做的再像,再逼真,他也一眼便认了出来。

太后让他们来认尸,显然也是心有怀疑,那么策划这一切的自然不是太后。

无需交流,他和杨明樾配合默契的演了一场戏。

虽然他不知道泽兰人在何处,也不知道为何要瞒着他,但他相信泽兰。

他只需要知道他还活着,还会回来就够了。

他知道太后仍在怀疑,为了不暴露泽兰还活着的真相,他什么也不敢做,那几日,他与杨明樾分别做出悲痛的假象,杨明樾将自己关在屋里好几日,醉的不省人事。

可即便他们从未露出过破绽,太后仍然没有全信。

他不知道太后做了什么,也不知道泽兰要做什么,他们能做的只有等。

终于,五日前,城门戒严,宽出严进,不放过每一个进城的人,城门上也贴上了几张画像。

他去看过,虽画像画的并非泽兰,但他还是看出了几分他的影子。

也是那一日,宁王,施二爷顾侯爷皆被传进宫中。

他知道,慕泽兰回来了。

但泽兰回来还不足以让太后如此大动干戈,所以,回来的不只有泽兰。

还有消失一月的陛下。

他不知道人如何会死而复生,也不知道慕伯伯到底如何将陛下带出皇宫,不过他并不着急,慕泽兰自会给他带回答案。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他们。

如今最不想陛下回宫的便是太后安王一党,不管陛下到底在哪里,有没有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外多拖延些时日,他们自有办法让江山易主。

所以,陛下想要回宫,城门是第一步,宫门是第二步,宣政殿,是最后一步。

只要陛下能安稳走进宣政殿,在文武百官跟前现身,饶是安王再大能耐,也不能明目张胆下弑君篡位。

现在太后一党要做的,只有不让陛下进城,进宫,进宣政殿。

而他们要做的,就是在众目睽睽下将陛下迎回宫中。

作为周策的贴身护卫,自然知道周策的所有计划,上前道:“郎君,接下来如何做?”

“等。”

“等慕郎君的消息吗?”

“不。”周策看向城门的方向:“他送不进来消息。”

“我们等一个人。”

护卫很快便想到了:“郎君说的是……”

“噤声。”

周策眉眼微沉,打断护卫。

护卫忙垂首,不敢在此事上再多言。

如今郎君与那位走的极近,虽然他不明白那位为何要相助,但郎君信任的人,他自然也信。

“可若慕郎君送不进来消息,我们无法互通消息,要如何里应外合?”

周策轻轻勾唇:“不必互通。”

,他会出现。”

他自然不是失,只是如今情形,他一举一动皆可能被太后察觉,若他送消息出城,稍有不置。

所以,接下来的一切,就契了。

周策没等多久,

明安郡主自小受宠,宫中早就赐下宅邸,只是长公主舍不得女儿搬出府去,要等明安郡主大婚后再搬府。

而今明安郡主与裴稷有了婚约,二人关系日渐亲密,裴稷便常常出入长公主府。

虽然这桩婚事一开始有些不愉快,但二人相处这些日子下来,明安郡主对裴稷愈发上心。

如今外人都道二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二人的婚期就定在下月。

然谁也没料到,裴稷会突然遇刺。

更准确的来说,是明安郡主遇刺。

这日,明安郡主心血来潮,要亲自去选些成婚的小物件儿,裴稷自然陪同,起初一切顺利,却在回府的路上突遇刺客。

裴稷为救明安郡主,身受重伤,命在旦夕。

刺客被尽数除去,太医一波又一波往长公主府而去,房里的血水一盆盆被端出,场面一度混乱无章。

明安郡主脸色苍白,震怒的眼底夹杂着担忧和焦急,厉声喊道:“来人,去给本郡主查,到底是谁!本郡主必将他千刀万剐!”

“郡主,伤及要害,裴大人怕是不成了。”太医擦着额上的汗,小心翼翼出门禀报。

“闭嘴!”

明安郡主猛地转头呵斥:“若他出事,你们谁也别想活!”

“太医院的药,但凡用的上的,都给本郡主去取!”

“这……”

“还不快去!”明安郡主瞪着太医,怒声道:“本郡主说了,裴郎若活不了,你们所有人都得陪葬!”

几位太医对视一眼,纷纷低下头去,躬身行了礼疾步往宫中去。

明安郡主身为太后唯一的外孙女,自小受尽宠爱,等同公主之尊,如今陛下未归,太后把控朝政,明安郡主要的东西,谁敢阻拦,谁又能拦。

别说太医院的药,便是这全天下的天材地宝,只要明安郡主要的,自然会有数不尽的人捧到她跟前来。

他们不过小小太医,又岂敢违逆明安郡主。

太医院的药材铺天盖地往长公主府送,里头救治了一天一夜,明安郡主便在外头等了一天一夜。

不仅惊动了长公主,就连太后都派人来询问,一向张扬跋扈的明安郡主难得露出脆弱一面,哭倒在长公主怀里。

长公主担忧爱女,寸步不离的陪着。

这一天一夜,长公主府下人如履薄冰,噤若寒蝉。

终于,天微微亮起时,太医院首如释重负的出了房门。

明安郡主靠在长公主怀里睡着,听得开门的声音迅速站起身,看向太医:“如何了?”

太医院首恭敬拱手回道:“回郡主,裴大人性命已无虞。”

也亏得太医院的药任意取用,否则人还真不一定能救回来。

明安郡主悬着的一颗心总算落下,红着眼往屋里去:“我去看看他。”

长公主看了眼明安郡主的背影,慢条斯理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带着几分慵懒和施舍般道:“赏。”

众人皆跪下谢恩。

一屋子人熬了一夜,很多人后背都还沁着冷汗。

他们都清楚,今日人若救不回来,他们这些人必是要陪葬。

幸在老天保佑,裴公子化险为夷。

第102章 第102章【VIP】

明安郡主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素日跋扈的眼底溢满了心疼,裴稷将将醒来,见到她欲起身行礼:“郡主……”

明安郡主忙轻轻按住他:“别动。”

裴稷伤口疼的厉害,只得微微颔首顺从的躺回去:“我这是在何处。”

“我的寝殿。”

明安郡主道:“当时离长公主府更近,你的伤不便折腾,加上离皇宫更近,便将你带回来了。”

裴稷闻言面色微变,作势起身:“我怎能睡郡主床榻,这于理不合。”

“不许动。”明安郡主皱眉:“我们有圣旨赐婚,且下月便要大婚,你怎睡不得,更何况便是不能睡你也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便就安心躺着。”

裴稷面露挣扎,但到底拗不过明安郡主,只能退一步:“我会尽快离开。”

明安郡主静静看着他,今日若换做旁人,能留在她的床榻,或惊喜万分或惶恐难安,而他,嘴上说着于理不合,面上却无半分忐忑,哪怕重伤之下,也仍不见多少狼狈,依旧是那般清冷矜傲。

偏她喜欢的,就是他这股劲儿。

“我堂堂郡主何需你替我挡,下次不许如此,我已经替你告假,这段时日便留在长公主养伤。”

裴稷一愣,道:“不成,我留在长公主府于理不合……”

明安郡主按住他的手,看似不耐道:“我说成就成,你哪来那么多礼数要讲。”

裴稷知晓她或许动了怒,但他住在长公主实在不妥,遂无声反驳着,明安郡主知他脾气倔,平日里她倒爱看他如此,可现在他受着伤,她便也不好多强硬,放软声音解释道:“刺客还没有找到,他们要杀我,难保不会牵扯到你身上,眼下你留在长公主府最为稳妥。”

“再者,我们即将成婚,你留在这里养伤合情合理。”

裴稷还欲说什么,明安郡主又道:“母亲已经同意了。”

话刚落,便有嬷嬷在外求见,明安郡主见是母亲身边的人,便将人唤进来。

“见过郡主,裴大人。”嬷嬷恭声行了礼,*温和道:“此番裴大人不惜以命保护郡主,殿下甚为触动,特许裴大人长公主府令牌,日后无需禀报可自由出入府中。”

“另,此令牌亦可调动府中侍卫。”

裴稷一惊,正要拒绝,明安郡主便将他按下,示意嬷嬷将令牌呈上。

“既是母亲赐的,你接下便是,长者赐不可辞。”

令牌被明安郡主强行塞到手中,话又说到这个份上,裴稷也只能接下:“还请嬷嬷代我谢过殿下。”

嬷嬷轻轻一笑:“是。”

“不过,殿下也说了,裴公子日后不必如此客气,早晚都是一家人,将来还要唤殿下一声母亲呢。”

裴稷微微垂下首,似有些不知所措,明安郡主不觉有些好笑,这人素来冷静沉稳,只每次提到婚事却总是难为情,倒像是待嫁闺中的小娘子。

嬷嬷退下后,裴稷紧了紧手中令牌,道:“我救郡主本乃天经地义,担不起这样殊荣,等养好伤,我便离开。”

明安郡主看着他似笑非笑:“你养好伤,我们就要大婚了。”

裴稷一愣,轻轻垂下眼睑。

明安郡主知道他在这方面脸皮薄,没再继续说,话锋一转:“那你说说,你救我如何天经地义?”

裴稷:“郡主是裴某的未婚妻。”

明安郡主听罢却不见高兴,甚至有些恼怒:“谁是你的未婚妻你都要挡吗?”

裴稷摇头:“郡主不一样。”

轻轻淡淡的几个字,让明安郡主火气骤减,这还是头一次听他对她剖白,语气不由软了下来:“好了,我知道了。”

“接下来你安心养伤,什么都不用想,府外殿外都安排了暗卫和侍卫,没人会再伤到你。”

裴稷轻轻点头:“嗯。”

明安郡主见他眉眼微阖,轻声道:“睡吧,我在旁边守着你。”

“怎敢劳烦郡主……”

裴稷的药中有安眠成分,嘴里这般说着,人已经没了什么意识。

明安郡主望着他熟睡的脸,抬手轻轻抚去他脸颊的发丝,眉眼一片柔和。

但视线随后落在发白的唇上时,她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她一定会查清是谁!

伤他的,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这个人是她的,能伤他的只有她。

裴稷策耳中。

彼时,周策,听到消息二人对视一眼,令心腹出门守着,周策才开口”

杨”

“等。”周策缓缓道:“传令给北酆楼,做好准备,随时突袭。”

杨明樾自知晓要突袭何处,郑重点头:“以防万一,我亲自去。”

“只是妹妹……”

届时必是一场混战,妹妹如今昏迷未醒,没有自保之力,他怕妹妹再次落入太后手中。

“周家有暗道,届时我会将明枝安顿好,没人能找到。”不止明枝,以防万一,周家其他人也得进暗道,只有这样,他们才无后顾之忧。

“琢玉,绝不能失手。””

杨明樾神情严肃的点头:“我知道。”

接下来便是磨人的等待,但这回他们并没有等多久,因次日天刚亮,裴家老家主因裴稷遇刺大受打击,一病不起,太医院已束手无策,裴稷得到消息,不顾阻拦执意要回府。

事出突然,明安郡主没法多拦。

若因她阻拦让她错过见裴老爷子最后一面,他必要记恨于她。

她要的是他向她臣服,而不是恨。

正在她为难时,长公主派了人过来:“郡主,殿下的意思是,多带些人护送裴大人与郡主去裴家。”

裴老爷子病重,是因裴稷为明安郡主挡刀重伤,不论如何,明安郡主都应当陪他走这一趟。

明安郡主自然也是如此想法,只是:“若我多带了人手,府中的防卫就有所缺失。”

“殿下说了,郡主只管带走,眼下形势,谁敢到长公主府行刺。”嬷嬷说这话时神态有些倨傲。

如今太后娘娘揽权,殿下作为太后娘娘独女,自是更加尊贵,谁这个时候想不开敢来长公主府行刺?

明安郡主听了这话心中松动,思索再三后应下:“好。”

“剩下的人全部去母亲殿外守着。”

侍卫统领紧紧蹙着眉,显然对这个安排不甚满意,但既是殿下下令,他无法反抗。

事不宜迟,安排好一切,明安郡主便陪着裴稷一同前往裴家,近百侍卫开道,阵仗极大。

周家

“郎君,裴大人已出长公主府,明安郡主随行。”

周策眼神微紧:“待人进了裴家,立刻放信号。”

“是。”

裴稷伤的过重,不能颠簸,马车里早已铺上一层层厚褥子,怕他惹,又放了两盆冰。

“咳……咳咳……”

周策望着明安郡主,轻声道:“我回去便好,郡主不必跟着折腾一番。”

“若是以往,裴老爷子病重自不必本郡主亲临,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是你的长辈,我自要同你一起去瞧一眼。”

明安郡主面无表情道。

她话说的漂亮,但其实是很不满的,寻常时候她陪他走一遭无妨,就当是出去散心了,可偏偏在裴稷伤成这样时病重,实在讨厌。

若裴稷因此有个好歹,她必不会放过裴家。

反正他又不是京都裴家的人。

裴稷隐隐感觉到明安郡主的不耐,不再多言,垂下眼睑假寐。

明安郡主以为他有些疲乏,不再出声扰他,却不知那被褥中的手早已攥成拳。

裴稷并没有睡着,反而无比的清醒。

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第103章 第103章【VIP】

裴稷担忧老爷子身体,几次催促,不过一刻钟便到了裴家。

明安郡主见他着急,不由皱起眉扶住他:“小心扯到伤口。”

裴稷轻轻应了声:“多谢郡主。”

明安郡主:“你我之间何须言谢。”

裴稷轻笑了笑,垂眸掩去眼底的冷光。

他们之间需要言谢,也需要了断。

“既然到了裴家,便让他们在外面候着吧。”上了阶梯,裴稷停下脚步看了眼长公主府的众侍卫,有些为难道:“祖父病重,不宜惊扰。”

明安郡主心中虽不耐,但看着裴家苍白的唇色,还是没忍心拒绝,转头吩咐:“你们在外面候着。”

侍卫统领应下,又分散人守住裴家另几处门,杜绝刺客潜入裴家的可能。

裴稷听得侍卫统领吩咐,眼底再次划过一道冷意。

“郡主不如在大厅稍作,我自行去看祖父,毕竟祖父病重,不好冲撞了郡主。”裴稷轻按着明安郡主的手,温声道。

明安郡主看了眼覆在自己手上修长的手指,默了默,反手握住:“我陪你一起。”

他们即将大婚,她愿意屈尊降贵陪他去送裴老最后一程。

裴稷低头瞥了眼二人紧握的手,勾唇:“好,有劳郡主。”

长公主府

“算时辰,郡主与裴大人应已到了裴家。”

长公主的贴身嬷嬷给长公主倒了一杯茶,待长公主接下,她才委婉道:“殿下待裴大人也太宽厚了些,以往便是郡主出门也没有这样排面。”

长公主啜了口茶,语调懒散:“明安难得上心,只要他对明安好,自有他锦绣前程。”

若是平日,她自不会动这样阵仗送他回裴家,只如今他为了救明安重伤,万一有个好歹,明安后半辈子怕是都要跟自己过不去。

“白月光啊,死了的才最磨人。”

嬷嬷闻言便知殿下这是想到了早逝的驸马爷。

她便也明白殿下今日为何如此谨慎,殿下这是不想让郡主再经历一次殿下所受的苦。

世人只知殿下养面首,却不知府中那些人都肖似驸马爷。

这么多年过去,殿下还是忘不了驸马爷。

但她这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

“殿下,奴婢总觉得那日郡主落水太过蹊跷。”

长公主知道她的意思,道:“这件事本宫不是早已调查过,确实乃意外。”

“当日是吏部侍郎家的郎君与裴稷有约,但临时被绊住脚,才叫裴稷等在那处,巧合的救了明安。”

出了这样的事,她自然不会轻信裴稷,连夜便让人去查证此事,若是裴稷故意而为,她必不会留他。

“再者,明安那日是自己走上高台,这一点又岂是裴稷能谋算的?”

确实,裴稷再有通天本事,也算计不了郡主往高台去,嬷嬷轻轻松了口气,道:“是奴婢多想了才好。”

“奴婢就是觉得,这裴大人待郡主过于矜傲了些,夫君嘛,还是要体贴,知冷知热好些。”

长公主嗤笑了声:“你看不出来,他这是投其所好?”

嬷嬷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明安打小就傲,能入她眼的又能有几个,你瞧那些上赶着示好的世家公子,她瞧上哪个了,只怕连名姓都记不住,这些年来,能叫她放在心里的郎君也就只有施家的三郎。”说到这里,长公主倒是有些惋惜:“原来本宫还想撮合他们,谁曾想他们当真只是死对头,斗了那么多年,也没斗出一丁点涟漪,都只恨不能弄死对方才好。”

说起施三郎,嬷嬷也觉得惋惜。

在她看来,施三郎比裴稷更能与郡主相配。

“殿下的意思是,裴大人并非真对郡主疏离,而是为了夺取郡主芳心的手段?”

嬷嬷轻轻皱眉:“那裴大人这演技未免也太好了些。”

“无妨。”

长公主懒散道:“只要他肯为明安花心思就好。”

管他图谋什么,只要待明安真心,她都给得起。

嬷嬷神色也渐渐放松,若是这样,她就放心了。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一阵吵闹,有人疾步而来,嬷嬷听的皱眉,作势往出去走:“这些人皮子又痒了,不知道殿下要午憩了,吵成这样作甚。”

只嬷嬷还没来得及出门,便听门外侍卫急声禀报:“殿下,有刺客!”

嬷嬷脚步一顿,反应过来迅速折身走向长公主,神情微急:“殿下”

长公主倒是比她淡然些。

这些年她遇到的刺客不算少,但还是头

长公活口。”

她倒要看看,谁这么迫不及待要她的命。

“是!”

接下来,外头便传来打斗声,且越来越近,嬷嬷心中愈发不安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缝隙望了眼,心中一惊,忙回身道:“殿下,情势不妙!”

长公主微微蹙眉,还没开口,就,刺客是有备而来,且直奔殿下二来,似乎对府中路线极其熟悉。”

长公主与嬷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惊意。

长公主今日并不在寝殿,凉,刺客怎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所以,是有人将长公主今日行踪透给了刺客!

“殿下,来者武功刁钻,人数众多,对我们极其不利,我等护送殿下离开。”

侍卫的声音再次传来,听得嬷嬷心惊肉跳。

竟然已经棘手到需要逃了?

可前后明明才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显然,这场刺杀怕是蓄谋已久。

“殿下”

长公主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她想的并非是不敌逃亡,而是,到底是何人将她今日所在之地透露给刺客。

不是她自大,她很确认府中绝无内奸。

而近日才来府中的,只有一个人!

裴稷!

长公主脸色一变:“明安!”

若裴稷有问题,那现在明安必有危险!

“来人”

“砰!”

窗户突被从外破开,黑衣人手持利剑直指长公主,嬷嬷迅速挡在长公主身前,胸口被一见刺穿,与此同时,门被侍卫推开:“殿下!”

长公主怔然的望着挡在面前的身影:“嬷嬷”

侍卫与黑衣人缠斗,长公主抱着倒下的嬷嬷,眼眶猩红,声音微颤:“嬷嬷坚持住”

那一剑正中心口,嬷嬷已是说不出话,只满是焦急含糊不清的念出一个字:“裴裴”

随后便闭上眼落了气。

“嬷嬷!”

悲痛之下,长公主的声音带着几分尖锐。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可还来不及悲伤,又有黑衣人涌进来。

侍卫一边拦刺客,一边朝长公主喊:“殿下,快跑!”

长公主目光凌厉的抬起头,死死盯着黑衣人片刻,便干脆利落起身往门边去,但还是晚了。

“殿下要去哪里?”

长公主望着面前的人,脚步一顿,眼底迅速掠过几丝惊愕,随后便化为冷光:“你是,大理寺的人。”

她叫不上名字,但记得此人她一定见过。

拦住长公主的人轻轻一笑,道:“殿下视人命如草芥,这些年死在殿下手中的无辜之人数不胜数,自不会记得我等卑微之人。”

“我是杨明樾。”

因慕苏之故,长公主知道这个名字,皱了皱眉:“是你。”

“是。”

长公主厉声道:“你简直胆大包天!竟敢行刺本宫!是受何人所指使?”

“看来长公主贵人多忘事,不记得多年前的祈雨台了?”

长公主一愣,祈雨台

“当年,我大伯负责修建祈雨台,主梁进场前夜,被有心人灌醉,偷梁换柱,以次充好,后来祈雨台坍塌,死在那片废墟中的一共三十二人,杨家满门抄斩,而造成这番恶果的可不止我大伯,还有那背后贪得无厌之人!”

杨明樾盯着长公主厉声道。

长公主神色越来越冷:“此事与本宫何干!”

“我方才进来,见长公主府富丽堂皇,就连这条路都是玉石镶嵌,看成色,应该也有十来年了。”杨明樾缓缓道:“十多年前,长公主殿下的俸禄加上所受封赏,应建造不出这样的规模吧。”

十多年前,长公主只是后妃所出的公主,并不得圣心,一应只按公主规格发放,即便母族强大,也还不至于奢靡到这般程度。

就这座纳凉的阁楼甚至比皇宫一些宫殿都要辉煌。

“本宫不知你在说什么!”

“殿下若不知,那我便带殿下去问问太后娘娘,亦或是殿下的舅舅。”

杨明樾缓缓道:“问问他们,当年之事他们可有受益,再问问他们,这些年到底贪了多少,又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来人,将长公主殿下带走!”

第104章 第104章【VIP】

裴家

裴稷任由明安握着他的手往老爷子院中走去,一路没遇见什么人,这条路显得格外的安静。

晨间微风徐徐,带来一股清香。

明安郡主随口道:“院里有桂花?”

裴稷:“嗯,祖母喜欢,有些年头了。”

明安郡主没再询问,又过了会儿,问:“还没问过你喜欢什么花?”

“我让人种在郡主府。”

裴稷眸色微沉,并未立刻答,拉着明安郡主抬进侧厅,才缓缓开口:“彼岸花。”

明安郡主一怔,皱眉:“我听说彼岸花也叫地狱花,你怎喜欢这个?”

“不是去看裴老爷子?这是何处?”

裴稷慢慢转身,垂眸看着明安郡主,道:“彼岸花,花与叶,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明安郡主不喜欢裴稷此时看她的眼神,也不喜欢这个花语,正要开口,耳边就传来冰冷的几个字。

“就如我与郡主一般。”

“砰!”

话音将落,门猝不及防关上,明安郡主看了眼关上的门,再回头对上的便是一双堪称冷漠的眸子。

裴稷待她一直算不得热忱,但从未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她的背脊蓦地生出一股寒意。

再想到方才犹如幻听的几个字,她直视着裴稷,僵硬开口。

“你方才说什么?”

裴稷放开明安郡主的手,微微低头:“郡主方才说它又叫地狱花,裴某倒是不知。”

“不如,裴某送郡主去地狱瞧瞧?”

明安郡主清楚他这话不是玩笑,裴稷向来不开这种玩笑。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的盯着裴稷:“裴稷,你……”

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裴稷的态度为何突然发生如此大的转变。

就连质问竟都不知从何处下手。

倒是裴稷缓缓道:“从现在开始,我最多可以回答你两个问题。”

明安郡主怔愣地盯着他,眼底从不解到疑惑,到震惊,再到愤怒。

“你想杀我?”

虽是在问他,但语气却是肯定的,因为她清楚的看见了裴稷眼底的杀意。

也因此,她的语气中隐隐带了几丝颤意。

不是惧,而是不敢置信。

“这是郡主的第一个问题?”

明安郡主沉默了下来。

被拦在府外的侍卫,紧闭的大门

她明白了,今日是一个局,一个专程为她设的局。

不,不对,这个局不该是从今日谋划,而是更早,那是什么时候,是她强迫他与他的未婚妻退婚?还是派人杀了他的未婚妻,亦或者,是他们第一次遇见时。

而不管是从何时开始,都说明眼前这个人这些日子都在与她做戏。

此时她已经说不上来是气多还是恨多。

裴稷冷冽的眼神让她的心犹如被冰封刺入,痛的钻心,喉中几番哽咽,最终只化为一句:“为什么?”

裴稷回答的干脆简洁:“报仇。”

毫不犹豫的回答,不见一丝情意。

明安郡主正想开口就听裴稷道:“郡主还有一个问题。”

他这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想同自己说了。

明安郡主眼底划过一丝嘲讽,但很快就被怒气取代:“我与你何愁何怨?”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明安郡主一颗心彻底沉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听起来,似乎无法化解。

但眼下这些都不重要,她最紧要的是要先活下来。

她迅速折身便走向门口,只是任凭她使劲全身力气,也无法打开这扇门。

“郡主不用白费力气了,我为这一天,已筹谋了十多年,不是万无一失,怎会动手。”

明安郡主猛地转身看着裴稷:“十多年……”

“十多年前,我不过几岁,也不记得得罪过你,你要报什么仇?”

裴稷缓步走向明安郡主,这一刻,他不再是那清冷矜傲的状元郎,他仿佛是从地狱而来,从尸身血海中而来,他手里明明什么也没有,明安郡主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无形中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说过,只回答两个问题,不过……”

裴稷停在明安郡主跟前,道:“让郡主做个明白鬼,也不是不可。”

“就当,是感谢郡主相助了。”

明安心头咯噔一声,感谢她相助……

明安郡主并非蠢笨之人,相反很是聪明,斗的不分伯仲,电光火石间,她脑海里有什么东

,与母亲有关!

了,不过”

裴稷冷哼了声,道:“方间的恩怨,竟也不多问一句,想来这也不少,郡主倒有些自知之明。”

“你!”

明安郡主何曾受过这般气,正要发作想到眼下处境,硬生生忍了回去,现在紧要的不是什么仇恨,而是母亲。

为了护他,她今日带走了府中大半侍卫……

“你对母亲做了什么!”

裴稷没有回答她,只从怀中取出令牌,轻敲了下房门:“去城门调兵,就说长公主遇刺,立刻营救。”

在明安郡主还来不及阻止时,外头的人已打开门接过令牌,领命而去。

门再次关上,隔绝了那一缕阳光。

明安郡主自然不会认为裴稷是真要调兵去救母亲,很快,她便想到了一种可能,惊惧的盯着裴稷,厉声道:

“裴稷!你到底要做什么!”

“郡主这么聪明,应当已经想到了吧。”

裴稷淡声道:“君主有难,岂有不救之理?”

明安郡主自然已经想到了,这段时日城门戒严,为的就是不让陛下回京,若城门防守松懈,便给了那位可乘之机。

她怎么也没想到,裴稷不仅设局复仇,还选择了那位。

不,不行!

她不知道这世上是否当真有起死回生之术,但此事重大,不容有丝毫闪失,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旦那位进京,危及安王,她就是罪魁祸首!

“你有什么仇怨尽管说来,我补偿你便是,只要安王登基,少不得你锦绣前程,你何必如此?”

“对郡主来说,血海深仇也能用前程补偿?”

裴稷眼底冷光四溢:“也对,对于郡主来说,我们这些人的人命比草还轻贱。”

明安郡主心里牵挂着母亲安危,懒得与他分辨此事。

“裴稷,你若敢伤母亲,我必不会放过你!”

以裴稷的心计,绝不会无的放矢,他说母亲遇刺,那此时的长公主府就一定陷入了险境!

“只要你肯谈,什么条件我都允你。”

“晚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裴稷缓缓道:“郡主,我为父母,血亲报仇,天经地义。”

明安郡主身子一僵。

父母

“你不是裴家”

是了,他是裴稷的养子。

明安郡主彻底死心了。

双亲之仇不共戴天,他们没有可能了。

强行冷静下来,她攥紧手:

“你是谁?”

裴稷缓缓转头看向一旁香炉里的寥寥青烟,声音低沉:“吴家长子,吴长遇。”

明安郡主不知道什么吴家,她下意识顺着裴稷的视线望去,眼前便觉有些恍惚,她盯着那缕缕青眼,暗道不好:“香”

可已经来不及了。

昏迷前,她难得放软了语气:“放过母亲。”

裴稷眼睁睁看着她晕倒在地上,不曾伸手搀扶,他只居高临下的望着,眼底不见一丝情意。

“当年,我父亲也曾这么求过。”

可是谁肯放过他们。

父亲叔伯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弟弟妹妹被贬为乐人,受尽折辱,妹妹被奸人所害惨死湖中,弟弟死在宁王府。

吴家全族,如今只剩他一人了。

第105章 第105章【VIP】

顾侯府

顾戚川自几日前入宫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来,顾侯府上下心惊胆颤,这日,顾老太太再也坐不住,传雁莘过去问话。

彼时,雁莘正立在顾戚川常用的佩剑前,手里紧握着顾家军的令牌。

她如今总算明白,为何侯爷进宫前将令牌交给她,原来,侯爷早猜到会有今日局面。

她也知道,成败,只在今日。

“夫人,长公主府出事了。”

文惜快步走进来,肃声道。

雁莘折身问道:“何事?”

“长公主府遇刺,据传,刺客为首的是杨大人。”如今这事以铺天盖地之势传遍了大街小巷,满城震惊,不必刻意打听,消息就已送上门来。

“杨大人”

雁莘眼眸微亮,低喃道:“看来,是时候了。”

她最后看了眼顾戚川的佩剑,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拿起另一旁的长枪:“你们按计划留在府中,我去接应姑娘。”

自得到周策传来的消息,雁莘便与她们商议好了计划。

文惜快步跟上她,神色紧绷道:“夫人定要小心。”

“我已经让人给江副将传信了,也请了徐统领过来。”

江铮是顾戚川的副将,也是顾家军的副统领,顾戚川不在,他便是顾家军的主心骨,雁莘想要号令顾家军,得他相助。

徐统领则是顾侯府的护卫统领。

“好。”

二人刚踏出门,便见雁篱带着老太太房里的人过来,两厢猝不及防打一照面,都怔了怔。雁篱很快反应过来,道:“老夫人院里来人,请夫人过去一趟。”

来的是老夫人的心腹嬷嬷,嬷嬷眼神古怪的上下打量着雁莘。

老太太院里的人都知道,对于这位姨娘,老太太是不满意的。

女使出身,还整日舞刀弄枪的,实在有失体统,不过只是妾室倒也无碍,只要命的是侯爷刚拒婚长公主,转头便纳了她为妾,这无疑是落了长公主府的脸面,这些日子,老太太成日心惊胆颤,无法安眠。

偏偏侯爷也不知怎地,对这位姨娘宠爱有加,吩咐府中上下在府中一律唤其为夫人,衣食住行也一应皆按夫人规制,若有不敬者必有重罚。

因此,老太太即便万千不满,也因着侯爷的回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谁曾想前几日侯爷突然被宣进宫中,老太太担心是为了此事,派人来传夫人问话,却被夫人应付过去,可如今几日过去仍不见侯爷回来,老太太才又来请夫人过去问话。

而此时却见夫人一身劲装,马尾高束,还提着一杆骇人的长枪,哪里有半分淑女模样?

嬷嬷定了定神,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夫人这是作甚?”

雁莘自也清楚老夫人对她多有成见,平日也不多往老夫人跟前碍眼,对嬷嬷的不满亦只当瞧不见,温声道:“我有要事,回来再去向老夫人请罪。”

嬷嬷本就觉得雁莘仗着侯爷的宠爱不将老夫人放在眼里,此时听雁莘不愿去见老夫人,立时便来了气:“有什么要紧事,比老太太还重要?”

雁莘正欲解释,便见徐统领大步而来。

“夫人。”

而就在这时,天边响起一道信号,雁莘认出是周家的信号弹,神色一紧,情况紧急,她也就没心思再无嬷嬷周旋,吩咐道:“劳烦徐统领守好各处大门,从此刻起,直到我与侯爷回来,不许任何人进出。”

徐统领拱手应下:“是。”

侯爷早前便吩咐过,若侯爷不在府中,一应听夫人命令行事。

雁莘说罢,便提着枪疾步出门,嬷嬷想要上前阻拦,被文惜快一步拦下:“嬷嬷,夫人有要紧事,不如我随嬷嬷去老夫人跟前解释。”

徐统领雁篱也同时拦在嬷嬷身前,嬷嬷无法山前一步,只能恨恨的瞪了几人一眼,甩袖冷哼道:“我倒要听听你们还能如何解释?”

真是反了天了,侧夫人才来多少日,竟叫徐统领都马首是瞻!

雁篱没心情管嬷嬷如何想,她转头担忧的看着雁莘离开的背影,她虽不如雁莘聪慧懂大局,但也晓得今日是一场硬仗,即便心中万千担忧也不敢表露,她不能让雁莘有后顾之忧。

然突然见雁莘停下脚步转过身,雁篱还来不及收起担忧的视线,二人便四目相对。

,道:“我会带着姑娘,平安回来。”

雁篱强忍住眼泪,

,她的泪才落下来。

平安回来,此事过后她们能永远不分开-

雁莘单枪匹马,径直往军营而去。

江铮早得到传信候在门口,见到她来,便上前道:“夫人,我已想办法将我们的人召集在后山。”

军营中不止顾戚川的人,此事还是得谨慎行事,只是顾家军没有顾戚川的令牌,便是江铮也无法调动。

雁莘点头:“好,带我去。”

“是,。”江铮。

顾家军见令牌如见顾戚川,所以即便有人对雁莘有些质疑,也没敢反驳。

一行人径直往城门而去。

百来人阵仗不小,侍卫远远见形势不对便要关城门,雁莘瞧见,扬鞭纵马而出,遥遥将手中长枪掷出,正好卡住了大门。

这一手枪法知晓门道的人都懂其中深浅,不止将城门侍卫震慑了几息,也叫心中有些不满的顾家军瞠目结舌。

怪不得侯爷会将令牌给夫人!

场面静止了几息,雁莘扬声道:“所有人听令!随我护驾,迎陛下回京!”

周遭此时还有不少百姓,闻言皆是大惊。

陛下失踪多日,终于要回来了吗?

而城门侍卫回过神来,都是脸色大变,侍卫统领眼神一沉,冷声呵斥道:“哪里来的反贼,莫不是要造反!”

他们是太后的人,断不可能让陛下回京!

雁莘冷眼瞧着他,亦懒得与他们周旋,只亮出侯府令牌,高声喝道:“顾侯府前来迎陛下回宫,阻拦者,视为谋反,杀无赦!”

顾侯爷才立下军功不久,虽不及施家,但也很有些声望,百姓一听是顾侯府的人救驾,心中的天秤难免偏移。

“竟是顾侯府的人,那消息应当不假。”

“是啊,只是不知这位夫人是谁?”

“若我猜的不错,应是顾侯爷前些日子新纳的那位侧夫人。”

“啊?这样气度竟是妾室?”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位侧夫人可是师承施家二爷,看见那长枪没,那可是施家的传家宝。”

“竟是师承施二爷,难怪有如此气势。”

侍卫统领脸色已黑沉的可怕,当即扬手:“诛杀反贼者,重赏!”

谁造反,向来是由赢的人书写!

战斗一触即发!

而此时城门的侍卫刚被裴稷调走了大半营救长公主,眼下防守松懈不少,远不是顾家军的对手,侍卫统领交手之后也很快就发现了,这些人个个训练有素,绝非等闲之辈!

城门侍卫皆已是脸色大变,他们不是顾侯府这些人的对手。

侍卫统领当机立断掏出信号弹,只是还没来得及拉响,雁莘就已策马至他身后,弯腰夺了一把长剑,干脆利落的抹向他的喉咙,信号弹落在了地上。

统领身死,趁着城门侍卫军心溃散几分,雁莘取出长枪,调转马头,扬声道:“太后安王,意图谋反,残害陛下,长公主残杀无辜,已被擒获,如今太后安王大势已去,尔等,降者不杀!”

那一瞬,手持长枪的姑娘气势如虹。

侍卫听长公主已被擒获,军心更乱,加上确实并非顾家军对手,很快便被控制,顽强反抗的,皆被诛杀。

“打开城门,迎陛下回城!”

慕苏朱虞早在看见周家信号时,便护送卫黎隐匿在了城门附近,只待合适的时机进城。城门厮杀的声音传来时,慕苏眼神微眯:“时机到了。”

卫黎:“顾侯来了?”

“或许。”

慕苏并不确定来的是顾戚川,但他想一定是顾侯府的人。

“是雁莘!”

一旁的朱虞定睛瞧了半晌,惊喜道:“那是二舅舅给雁莘的枪!”

“看来如我所料,顾侯亦被控制了。”

慕苏转头朝卫黎道:“陛下,该回京了。”

卫黎收回视线,对上慕苏的眼神,点头:“好。”

他明白慕苏的未尽之言,是成是败,只看今日一战。

慕苏拉着朱虞上马,沐光言瑞一前一后,将三人护在中间,急速朝城门冲去。

即将靠近城门时,只见那半合上的城门缓缓打开,城门后的高头大马上,手持长枪的女子与他们遥遥相望。

朱虞喜道:“雁莘!”

雁莘在看见朱虞的那一瞬,立刻红了眼眶,策马迎了出来:“姑娘。”

时隔几月,她们总算迎来*重逢,只此刻并非叙旧的好时机。

“城内情况如何?”

雁莘的视线从朱虞身上挪开,正色回慕苏道;“长公主府已经攻下,长公主眼下在杨大人手中。”

回话间,她瞧见一位器宇轩昂的男子,微微一怔。

她没见过陛下,但无需询问也猜到了对方身份,正要下马行礼,便听卫黎道:“夫人免礼,先进城。”

雁莘遂恭敬颔首:“是。”

“顾侯呢?”慕苏道。

雁莘面露担忧回道:“侯爷与师父还有宁王几日前被宣进宫,至今还未出来。”

情况几乎与慕苏所料分毫不差。

“先护送陛下回宫。”

雁莘点头,回头下令:“顾家军听令,护送陛下回宫!”

“是!”

朱虞看着此时英姿飒爽的雁莘,眼眶隐隐发热。

她就知道,她的雁莘一定会有属于她的一片天地。

卫黎的视线扫过雁莘,随后落在顾家军身上。

旋即,脑海中浮现一张面孔有些模糊的少年。

街上人声鼎沸,突有少年焦急的从人群中冲出,因跑的太快撞到他,少年一边道歉,一边肉痛的递出一包糖糕:‘抱歉,算是赔礼了’

身边的人想要发难,被他抬手阻止。

而那块糖糕,他也并没有吃。

身为储君,不可能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陛下?”

卫黎回神,怔愣了片刻,沉声道:“回宫。”

他的记忆往往都是伴随着熟悉的人或事慢慢的恢复,他虽然不记得那少年是谁,但在此时想起,或许,多半与顾侯府有关。

一行人进城之后,卫黎突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向城墙之上,慕苏随着他的视线望去,片刻后,沉声道:“风公子看到陛下回京,一定会开心的。”

卫黎转过头,眼神中带着某种坚定。

哥哥,我一定会护住你所在意的一切。

你的旧友,我会护,你的承诺,我会替你践诺。

第106章 第106章【VIP】

顾家军于城门迎陛下回京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散开,掀起惊涛骇浪,震惊全城,天子脚下的人多对危险相对敏锐,消息确认无误后便知晓今日必要出大事,争先回家关上门窗,心惊胆颤的等着这一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

但百姓能躲,朝臣却是不行。

自宫中那场大火后,京城上空就好像悬着一把利剑,随时都有可能劈下来;至今还未落下,只因慕临野临死之前的那番话,延迟了血流成河的屠杀。

但也仅仅是延迟。

安王一派忌惮陛下活着,不能背着谋逆弑君的罪名登基,暂且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明面上装作在寻找陛下,等待合适的时机;而忠君一派因陛下不见踪影,战战巍巍,一边想法自保,一边竭尽全力找陛下。

一样的行动,却是不一样的目的。

看似平静的京城,实在早就暗流涌动,只待一个契机便会死伤无数。

当然,若是别人放出这话或许还不足以让这么多人忌惮,可慕临野不一样,虽然这些年他沉寂下来,但无人能否定他年少成名,风头无两。

更何况此事一出,谁都知晓慕临野这些年的醉生梦死不过是在韬光养晦,太后大概也想不到,明明已是死局,却还是硬生生让慕临野用性命驳出另一道口子。

而这样的平衡迟早会被打破。

要么,等风头过去,太后宣布陛下驾崩,扶安王上位,要么,陛下回宫,夺回皇位。

这把屠刀一定会落下,只看最终落在谁的头上。

随着时间流逝,始终不见陛下的消息,安王的赢面越来越大,京中已经开始风云涌动,可谁曾想,竟突然出现了转机。

顾家军大张旗鼓闯城门扬言迎陛下回宫,杨明樾闯长公主府以长公主为质胁迫太后开宫门,周家也突然倒戈,彻底站在了陛下一方。

其实,若说倒戈倒也不准确。

周家本就世代保持中立,只这一辈的长公子周策与慕苏交情甚笃,且前些日子周策背叛慕苏,突然听命于太后本就出乎常理,如今便也证明,投靠太后,多半只是周策的谋划。

周家振臂一呼,京中学子,文官,皆陆续赶往宫门,先一步在各个宫门堵住了前往城门支援的禁军,其中不乏年迈的阁老,禁军哪敢对这些人动手,只能被迫回宫请示。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裴家竟也在列。

谁不知道周策与明安郡主这段天作之合的良缘,这种时候,按理裴家理该拥护安王,可裴家家主却诡异的出现在了宫门,与周策站到了一处。

就像谁能想到杨明樾竟是那名东京城的北酆楼的楼主,在关键时候挟持长公主给了太后致命一击。

太后只长公主一个亲女,视其如命,禁军便又要忌惮三分。

眼下平日森严的宫门口,乌泱泱的挤满了人。

杨明樾的刀架在长公主的脖颈上,身后以周策为首的朝臣堵住去路,逼的禁军不敢上前,但宫门也迟迟未开,两厢只能就此僵持。

“杨司直,擅闯长公主府,胁迫长公主殿下,这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安王一派,有人厉声道:“还不赶紧放开殿下,说不定能求一条生路。”

杨明樾头也未回,冷笑道:“满门抄斩?”

“张尚书大人怕是忘了,我杨家满门早在多年前就被斩了。”

这话一出,引来一阵唏嘘。

在场有些年轻的朝臣并不知道杨家旧事,这些年杨明樾任职大理寺,虽与慕苏周策齐名,但身份背景远远低于这二人,很多人并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如今听他这么一说,才知这背后恐还有隐情。

“杨家满门抄斩是罪有应得!”户部尚书张大人眉眼一横,指着杨明樾道:“当年若非你父亲有功,又哪里有你的活路,如今你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可对得起你父亲为你换来的生机!”

“生机?”

杨明樾冷哼一声,低眸盯着长公主缓缓道:“我杨家满门不就是断在那偷梁换柱,贪墨银两的罪魁祸首手中吗?”

“长公主殿下,您说是吗?”

此话又引来一众侧目和震惊,众人的视线纷纷落在长公主身上,或怀疑,或愤怒,长公主却是面不改色,哪怕被刀架住脖子,也依然挺直脊梁,威仪万千。

“此事,与本宫何干?”

张尚书,构陷长公主可是死罪!”

杨易认下,但他在大理寺呆了这么久,若还查不出那背后凶手,当真是之一的名头。

“我大伯被奸人诱骗嗜酒,致祈雨台坍塌,数位官员丧命,杨家已经为此付出了代价,如今,也该轮到这背后之人了。”

杨明樾:“长公主殿下若不认,那便等到抄了殿下府中金银,寻来账簿再做论断。”

长公主脸色微变,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当年那些银两确实进了她的府中,只不过那是底下人自作主张讨好,出了事与她又有何干系?

樾挟持她的缘由,也坚信母后不会放弃她,至于府中的金银,账簿,绝非轻易寻到的。

区区杨家后人,跳梁小丑罢了,她还不放在眼里。

,差远了。”

她眼下只担心明安,也不知道明安到底如何了?

该死的裴稷,竟将她也骗了过去!

杨明樾眸光微暗:“你不配提我父亲。”

说罢,他手中的刀逼近长公主,鲜血瞬时流入衣襟,他看向禁军统领,眼底带着浓郁的杀气:“若再不开宫门,便给长公主收尸罢!”

宫门易守难攻,他们可用的人手不多,必须得尽快破开宫门,才能让陛下顺利进宫。

禁军统领脸色黑沉道:“莫要伤长公主殿下!”

随后转头吩咐属下:“再去请示!”

如今长公主殿下在杨明樾手里,他们确实不敢强攻,否则就算今日赢了,他们这些人也要为长公主陪葬。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马蹄声传来。

杨明樾周策意识到什么,几乎同时转头望向尽头。

其他人也大概猜到了什么,纷纷循声望去,没过多久,便见道路尽头有马匹迅速驶来,最先惹人瞩目的是中间的那位姑娘,一身劲装,英姿飒爽,两侧的男子对在场的很多人来说不算陌生,一人是慕苏的贴身近侍,另一人

“苏小公子!”

有人震惊出声。

苏家虽已覆灭,但苏小公子的名头还没淡出京城。

只是众人还来不及惊讶他怎在此,便又听人惊呼:“是陛下!”

众人惊讶的调转视线,落在随后出现被护在中间的器宇轩昂的男子。

那张脸,与他周身的气度,朝臣绝不会认错!

“真的是陛下!”

“陛下回来了!”

禁军统领与安王一派皆是大惊失色,他们虽早有猜测,但亲眼见到陛下,心中还是难免掀起惊涛骇浪。

且眼前的陛下给人一种空前的威压,只看上一眼,便有些喘不过气。

“那是慕少卿!”

紧接着,又有人惊道。

众所周知,慕少卿与少夫人朱虞早已随慕侯爷一同葬身火海,如今见人活生生的出现在眼前,怎能不叫人震惊。

只有少数人眼底闪过了然。

其中包括周老太爷与裴家家主。

二人于鸦雀无声中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他们早就觉得不对,慕临野沉寂示弱这些年,不就是为了保护小儿子,又怎么会让儿子儿媳与他赴死。

假死,才说得通。

周老太爷看了眼周策,见对方眼底隐有笑意,便知道周策早就知晓内情。

这小子,竟是将他也瞒着了!

不同于其他人,周策杨明樾的目光第一时间便落到了慕苏身上。

他们虽然知道慕苏还活着,但直到刺客亲眼看到人,那颗心才彻底放下。

慕苏遥遥对上二人的目光,弯唇一笑,仿若又回到那个意气风发的慕少卿了。

无需多言,一个对视,彼此之间便已胜过千言万语。

马蹄声渐止,在场众人面色各异。

张尚书盯着他们身后训练有素的兵卫,脸色黑沉的可怕。

太后娘娘早就防着这些武将,才收回他们的兵权,谨慎起见,甚至将施二爷,顾侯爷,宁王召进控制软禁,可谁曾想,那顾戚川竟然留了后手!

张尚书阴恻恻瞥了眼马背上的女子。

一个女使出身的妾室,竟学男子舞刀弄枪,简直有辱斯文!

雁莘察觉到明显的敌意,抬眸朝张尚书望来,因高坐马上,加上眼神冷漠,便有几分睥睨之意,更是将张尚书气的青筋直冒。

禁军统领望着那张熟悉的脸庞,背脊则是一片寒凉。

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初若非陛下时日无多,他也不多倒戈向安王,可谁知道眼下陛下竟然安然无恙的回来了,且瞧着,精气神更似以往!

场面一片死寂,心思各异。

好一会儿,才突听周老太爷的声音慢悠悠的传来:“臣,恭迎陛下回京。”

众人纷纷回神,以周策为首的陆续跪下,高呼万岁,另一侧以张尚书为首的,脸色则是一言难尽。

卫黎的视线缓缓扫过仍旧站着的一群朝臣,这些人虽是第一次见,但大多都能给他一种熟悉感,最后,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张尚书身上。

脑海中逐渐有画面闪过。

‘张清点为榜眼’

‘臣,谢殿下’

‘殿下,户部郎中空缺,或可将张清提上去’

‘允’

张尚书并不知卫黎将将想起他,只莫名心虚的垂下视线,那一瞬他仿若回到多年前,他被点为榜眼之时。

那日先皇身体不适,由彼时还是东宫的陛下代掌殿试。

那也是他第一此面见陛下。

没过多久陛下登基,大抵因身体弱些,他再未再陛下身上感受到那样的威压。

额头不知何时开始冒起虚汗,察觉到那视线仍旧落在自已身上,张清不敢抬袖擦汗,几番思量后到底还是跪下了。

如今不管如何,陛下是名正言顺,只要陛下活着,安王就非正统。

此时若不跪拜,便是忤逆。

其他人见此,也都纷纷跪下。

长公主不屑的瞥了眼张尚书,就这点胆量,当真是不得用!

禁军统领看了眼长公主,几经犹豫后缓缓跪下。

此时场上站着的唯有长公主,与以长公主为质不便跪拜的杨明樾,杨明樾虽无法行跪礼,但也是恭敬颔首,只长公主抬着下巴冷眼审视着卫黎。

母后说过当年诞下的就是双生子!

这些年来,陛下虽总称并不愿多见她,但在宫宴上还是少不得说几句话,她无比确定,眼前这个人哪怕与陛下长得一模一样,但都绝非陛下!

长公主在审视卫黎,卫黎也同样盯着长公主。

他已从慕苏了解过皇家人,只一便能分辨出眼前是何人。

更何况他的记忆已恢复许多,尤其在见到故人时,便会想起与此人的过往。

他与长公主之间着实算不得亲厚,顶多宫宴家宴时依礼唤一声姑姑。

他的记忆中他们一直相安无事,但想也知道,哥哥即位这些年,他们没少为难。

卫黎很快便错开视线,看了眼杨明樾,心中清楚,这应就是慕苏的挚交好友之一。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臣纷纷起身,周老太爷率先出列,朝卫黎拱手道:“陛下安然无恙,乃大邺之福,臣恭迎陛下回宫。”

话落,有数人附和。

禁军统领握紧拳,眉头紧皱。

太后娘娘若再无旨意,他们恐怕当真拦不住了!

为了出宫驰援,禁军分几批去了各个宫门,眼下他实在不确定他们能否拦得住顾家军。

就在这时,宫门突然打开。

“且慢。”

禁军统领神色一松,面带惊喜的转头,果真见安王在兵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