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80(2 / 2)

九界大炼七年间的事基本上已经传遍玄界了,这些大城市消息灵通,自然不可能不知道。

他们很震惊一向贫弱的玄界居然赢到了最后,而且最终的赢家是许家那位离经背道大少爷。那位虽然不可思议的强大,但不足以碾压其他八界的天骄夺得第一吧?但是根据传闻,许家大少爷不仅赢了,而且还是压倒性的赢,九界大炼里面的各界天骄,没有一个能够与他比肩,除了同出玄界的屠夫。

而说到屠夫,众人更是不可思议。因为这个人简直就是横空出世,在此之前谁曾听说他的名字?而且,他的本命神通还是空前强大的杀戮神通,有史以来第一次出现,据说他要杀的人没有一个能逃,简直是一尊杀神。

传闻越传越夸张,听得当事人都微有不适。

但说到某个话题时,许清浔的神经又绷紧了。

“可最后关头,许家大少爷做的决定……”

说话人欲言又止,皱紧了眉头。

“他明明可以随意葬灭一界,却放弃了,如此一来,若是未来没有一人证道成仙,那岂不是九界都要完蛋了?”

“是啊,我听一些大人物说,这次放弃机会就是永远。”

许清浔低头,有些失神,然而祁桓突然握紧了他的手,加快脚步,传音道:“师兄,别听那些话。”

他一愣,被对方拉着走远了,这边人群拥挤,人声喧嚣,很快压住了后面的讨论声。

“……”

许清浔回过神,转眸看着身旁的男人,欲言又止,微微抿唇。

真是……你这家伙到底为什么处处如此周到。

我是那么值得你爱的人吗?

要知道,我一开始遇见你的时候可是存了不少坏心思,耍得你团团转时,甚至有种泄愤的爽感,毕竟我以前也是真的讨厌你。但你好像对此一无所知。

也是,关于我的事,你不知道的太多了。你自己也很清楚,但却愿意静守雷池,一步也不越。

许清浔收回双眸,视线扫过贩卖烟花的摊子,恍然间鼓起了勇气,试探地问。

“师弟,若是有朝一日,师兄离开了你,你会如何。”

空气好似瞬间抽空了。

“师兄,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眼前的男人露出了好似脆弱易碎的表情,深黑的双眸隐隐覆上了几分水光。

许清浔呼吸一滞,又不禁疯狂动摇。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没, 你没什么错,是我……是师兄随口一说,不要在意,哈哈。”

许清浔连忙补救, 干笑了一声。

“……是吗。”

祁桓幽幽地盯着许清浔, 似乎还有些不安。

“当然是啊, 师兄怎么可能会离开你呢?咱们这些年来,不都在一起吗?算一算,好像差不多十年了吧?”

许清浔慌忙说道。

而祁桓直言:“早就超过十年了,师兄,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记事。”

“哈哈, 那不是因为有你吗?”

许清浔已经是发自内心地笑, 赶忙牵着祁桓的手, 离开了人来人往的街道。

其实出来走走确实挺好的,他们听到了不少熟人的消息,还有各大万年世家、千年世家的消息,九界大炼的七年说快不快, 说慢不慢,但对如今的他们来说,仍旧恍若昨日。一开始的时候,玄界修士颇为艰难,哪怕出身万年世家,但万年世家之间亦有高低, 玄家出身,就是会被鄙夷。

没办法,落后就会挨打,玄界对比其他界, 无论是道法水平,还是修仙百艺的水平,都不如其他八界,所以八界天骄才会联手起来对付玄界。

毕竟,无论怎么看,玄界都是最该被葬灭的一界。

而九界之心只会管世界的存续,不管生灵的存续,它不会在意生灵的活路,因为只要世界存续,生灵就会继续繁衍下去。

否则,提前把玄界生灵带去其他界,也未尝不是一种做法。

不……这样想就太乐观了。许清浔摇了摇头,失去国土的国民会是什么下场,自不必言说,玄界虽然也弱肉强食,但比起另外八界,那简直是个小白花。

想着,他瞄了一眼祁桓。回顾原著,这男人也是九界大炼之后才彻底疯魔的,对比起来,如今如何呢。

只见,黑衣修士目光似乎落在了远方的酒楼,那里甚是热闹,一群修士白日发酒疯,吵吵闹闹,几乎要大打出手,当中不少身穿华服之人,甚至有他许家的人在看戏。

而今他们已经不再年轻,看着一群年轻人活力四射,心情不免有些波动。

许清浔笑了笑,“想起以前的事了吗。”

祁桓转眸,随即点了点头,“是,当初我与师兄,是不是也曾这样打闹过。”

许清浔哈哈一笑,“当时你很变扭,还记得吗,我带你打秘境,你还刻意跟我保持距离,我寻思着,师兄又不会吃了你,你小心翼翼的样子是认真的嘛。”

祁桓神色微暗,似乎想辩驳什么,然后眉头微蹙,只好道:“当时,我以为你……”

许清浔更忍不住大笑,转头道:“以为我喜欢你,对吗。”

祁桓低下了头。

“哈哈,当年的你不懂事,可以理解。不过就因为我送你夫妻佩就误会……哈哈,这真的有点不可思议?”

许清浔挑了挑眉。

祁桓顿时来了精神,反问:“师兄难道还送过别人?”

他眼神顿暗,语气冷得简直要冻死人了。

许清浔眨了眨眼,故意吊了对方一下,看见对方脸色发黑,才乐呵呵地说:“没有,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祁桓这才阴转晴,柔声道:“嗯,唯一一个。”

许清浔睁大眼睛,意外发现这家伙也有孩子气的地方,哦不,是一直都有吧,别看他今天好像个酷哥,家里还没出事的时候,其实是个很活泼开朗的孩子。

想到这,许清浔神色一沉,听着周围的喧闹,心思放远,又收回,沉声问道:“师弟,你如今已经有了复仇的实力,不着急去吗。”

祁桓微微一愣,“师兄……愿意陪我去吗。”

许清浔闻言神色顿变,原来祁桓没有立刻去,是因为在意他的想法。但,他又岂会不同意?

许清浔微抬头,目光明亮,“当然愿意啊,要现在去吗?天涯海角,师兄都陪你!”

祁桓定定地望着许清浔,不知在想什么,忽然一笑,点点头道:“不着急,先走走吧。”

许清浔一呆,转头望向长长的街道,余光看着热闹的行人,莫名地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也是哦,修炼久了,差点忘了,自己是活生生的人,也是要有一些烟火味的。

紧张久了,放松一下,总归不是什么坏事。人活着,偶尔要追求一些诗意。想着,他便彻底放松了,牵着身边的男人到处乱逛,先去买符纸,再去买灵植,花钱如流水,根本不眨眼。

他们在九界大炼打劫……咳咳,是收到了不少朋友们的供养,如今富到流油,看到什么想买就买,当然,玄界的东西比九界大炼自然是逊色多了,也就买着玩玩,或许会偶然找到一些好东西?

然后,他们逛着逛着,天就暗了,街道上的行人反而增多了,而且大多都穿着有模有样的衣裳,听到身边人说,才知道今日是这座城的姻缘节,晚上有大节目来着。

许清浔都忘了这回事,停在河边,环顾四周,笑道:“大伙都出来寻侣了呢。”

祁桓微微点头,一本正经道:“寻侣,是极难的事。”

许清浔又是一阵意外,转头道:“对你来说也难吗?你不是十几岁就遇上我了吗?而且还是我自己送上门的,都不用你寻了,你小子真走运。”

祁桓摇了摇头,认真道:“寻,不只要寻到对方的人,更要寻到对方的心。”

什、什么?!

许清浔震惊,这家伙不知不觉间不会整理出了一套恋爱心得吧,这些年来脑子空空的难道只有自己?

“你……真是有想法。”许清浔努力思考,但仍说不出啥像样的话,作为年上者,他好像在情感方面太差劲了,不能成为那个引导对方的人,反而……属实惭愧。

“没什么,继续走吧,师兄。”祁桓语气淡淡,但似乎心情挺好,不知是不是被周围人感染到了,眉宇缓缓舒展,唇线微微上扬,勾勒出了十分好看的弧度。

许清浔仿佛又被打中了好球区,老脸刷地泛红,不知是不是想起了昨夜的事,突然压低了脸。

他的心情好似永远那么明显,乃性情以及环境共同塑造出的明朗坦然。

祁桓没有再说什么,轻轻地牵着许清浔的手。

行人们偶尔会忍不住看他们一眼,震惊于他们的气质。

许久之后,许清浔终于调理好了心情,而刚抬头一看,只见一道流光射向天空,随即盛开成了一株紫蓝的花,对岸之人哄叫,年轻的少男少女们嬉笑。

原来,逛着逛着,天色已经暗了啊。

许清浔心头一动,忽然想到今日不会是他跟祁桓的第一次约会吧?好像是的,九界大炼情况特殊,他们大多数时候要么在修炼要么在打架切磋,哪有时间出来看烟花。

祁桓,会喜欢这种场面吗?

许清浔不禁转头,好奇地望着身旁静立不语的男人。

烟花还在升起,五颜六色的光相续打在男人脸上,衬得他十分的少年气。

好像,原著中的祁桓也很喜欢烟花,在他六岁的时候,他的父母曾经带着他的姐姐与他一起游历,晚上一家人赏月观花。

曾是……那么美好的家庭。

想到这里,许清浔皱了皱眉,眼里隐隐闪过一抹愧疚。若是他当年早点想起穿越的事,是不是就能阻止了。

这时,祁桓忽然转头,柔声道:“师兄,我们往那儿走吧。”

许清浔看了过去。那边是一个江边的小酒肆,可坐看夜里的河流,还有天上的烟花。

“好,去吧。”他又想尝些酒了。

片刻后,两人临江而坐,一人浅浅地喝了一杯,另一人望着江景,神色若有所思。

其实今日也算愉快。许清浔望着对方优越的侧颜,好似百看不厌,心想,其实祁桓做道侣真的没什么不好,既然自己迟早回家,那便带男朋友回家嘛,他爸妈应该不会说什么,就是弟弟们可能会大跌眼镜,毕竟他这也算公开出柜了……

许清浔仿佛能想象到那个情况,突然面色涨红,险些呛住了。

而就在这时,祁桓忽然转回头,目光沉重地望着他,好似非常艰难地开口:“师兄,我有时很迷茫。”

“怎么了?”许清浔下意识问。

祁桓盯着他,深黑的双眸好似蕴着暗光,“我时常觉得,我不能失去师兄,但师兄好像随时能失去我。”

许清浔瞳孔微缩,立马打哈哈道:“没有没有,我没有你不行的。”

祁桓突然语出惊人,“因为你的使命是监视我吗。”

许清浔的心跳顿时漏了三拍,堂堂元婴修士却瞬间如坠冰窖,面色亦开始变得不自然,却只能强作镇定地回答:“监视?还有这种说法吗,有意思,师兄不否认。”

“事实如此。对吗。”祁桓的声音冷了。

许清浔一愣,思绪顿时乱作一团,不知如何作答。

天上的烟花越炸越绚烂,而他们却一片死寂。

许清浔方才想要带男朋友回家的心渐渐地不再雀跃,他有些担心,若是祁桓知道一切真相,还会继续爱他吗。

等等,什么啊,怕对方太爱自己,又怕对方不爱自己,简直要拧巴死了。

许清浔心里七上八下,怕是从未如此纠结过。

祁桓低下双眸,不知是失落,还是安静的愤怒。

前者是最令许清浔捉急了,他一下子就慌了,立刻想要说些什么,突然一拍桌子,激动地抬起脸:“师弟,我……以前是以前,如今是如今,我至少此时此刻,是爱你的!”

祁桓愣了神。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这世上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

“师兄, 你……”

祁桓似乎很惊讶,深黑的双眸焕发着异彩。

许清浔面色涨红,脑子一抽,彻底摊牌了, “你胡想些什么呢, 我刚刚都打算带你回老家见爹妈了, 你还这样质疑我,啊是是,我是为了监视你才把你带在身边的,但我没有对你做什么吧?你才应该反省反省自己, 为何我非要监视你不可?那不是你的问题吗?”

说到后面, 他竟将责任归于了祁桓, 虽然语气里透着显然的心虚, 视线也越来越低,目光略微闪烁,气势都弱了下来。

“总之,我、我对你一片真心!”但后面, 他又提升了一下气势,虽然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祁桓听到后面不禁浅浅一笑,“这算是……师兄对我的告白吗。”

许清浔一呆,当即侧过脸,想嘴硬说才不是,但又怕真的伤到那个男人, 只好低声道:“你说是就是吧。”

祁桓嘴角的弧度更深,“不过,到底为何要监视我?”

许清浔停顿了一下,面色略显为难, 浅饮了一口酒,才缓缓道:“原因很复杂,还记得师兄说过吗,师兄有神奇的卜算之术。”

祁桓微微侧首,“所以,师兄算了我的未来?”

许清浔点头又摇头,“类似吧,总之你未来会是一个毁天灭地的大坏蛋,我知道了这件事,但又不能杀了你,那能怎么办?只好把你带在身边好好培养了,我做得还不错吧?”

祁桓又是一笑,很淡,但在烟火的衬托下,莫名有种勾魂摄魄的韵味。

许清浔心头突跳,又不禁饮了一口酒,仿佛在掩饰什么。

“如此一说,我倒是明白了。”祁桓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师兄可没有存心搞你,纯粹是为民除……咳咳,为了守护九界安宁,不得不以身伺虎!”许清浔一阵激动,多了几分英勇就义的悲壮。

“师兄真的以身伺虎了吗。”祁桓面色平静,关注点有些偏。

“没有吗?”许清浔理直气壮地反问。他寻思,他堂堂万法都让你干了,还不算伺虎?连节操都伺没了啊喂。

可恶,有朝一日,老子要跟天道报工伤!

祁桓仿佛想到了什么,点头道:“师兄确实牺牲重大。”

许清浔一听,眼神顿时幽幽,腹诽道,你小子果然也觉得赚到了吧!

“毕竟这世上,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师兄这般人。”祁桓定定地看着许清浔,话语之中透着纯粹而真诚的欢喜。

他说话时,身边刚好走过几对牵手同行的少男少女,他们你说我笑,洋溢着青春活力。

与此同时,天上的烟花更加绚烂,在他们的周围投下一片片光彩,亦让那双深黑的眸子泛着水晶般的光华。

许清浔发呆,好似被对方的眼睛看穿了心魂,霎时间好像万箭穿心,身体不由得一颤,头脑也是一片空白。

“但是说真的,你就不怪师兄吗?”

“考虑到师兄的重大牺牲——”

“你不准提这个!”

许清浔恼怒,怀疑这男人是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让你干三次咋了?反正累的是你不是我,人家男同都是抢当0的,你倒好了,自己主动当1,哼哼,你小子不知道了吧,这世上只有累坏的牛没有耕坏的田!以后要换师兄还不同意呢,让你小子后悔莫及去吧!

“不过话又说回来,方才师兄说到回老家,是许家吗。”祁桓突然开口,语气略微严肃。

虽然许清浔此时的实力已经不惧玄界大部分势力,但许家毕竟是万年世家,底蕴深厚,诸多大能。

许清浔一听便感到了棘手,他应该说出自己的真正来历吗,要是说了,怕是真的离不开这个男人了吧。祁桓绝对会跑去现世找他。

犹豫过后,许清浔低头道:“是,不是许家还能是啥,外人不都喊我许家大少爷吗?我的血统可是要多纯正有纯正。”

祁桓沉默了一下,也不知完全信了没有,最后点了点头,“但回许家,师兄会有很多麻烦吧。”

说到这,许清浔心情顿时转好,调侃道:“是你会有很多麻烦吧?娶我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哦不对,是你入赘!等等,还不对,是你嫁我!”

他一着急又咬了舌头,不得不放下酒杯。

祁桓看着,忽然笑了笑,浅饮一口道:“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冒失。”

“冒失?哪有!”许清浔下意识反驳。

祁桓则道:“当时宿醉醒来被许家抓获带走的事,师兄不记得了吗。”

许清浔面色顿变,偏头道:“我这叫不忘初心好吗。”

祁桓轻嗯一声,不再纠结这点,转而道:“所以,师兄要回去吗。”

“嗯……我只是随口一说,回许家太麻烦了,暂时还是留在外面吧,不过三玄宗倒是可以回去,不知道你其他的师兄师姐怎么了。”说到这,许清浔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们师门除了他们之外,九界大炼才去了一个李长金,另外四个,符水门是不够实力,他不让去,而两个师妹……估计是刚好那段时间在闭关突破吧,所以也没去,至于另外一位,死宅,没法叫出门,本身也不喜欢打架。

啊等等,这么久过去了,这家伙不会一直没出门吧?

许清浔一愣,忽然间又了紧迫感,抬头对祁桓道:“我们回三玄宗一趟吧。”

祁桓点头,但目光转向了江边,“明日吧,今夜有美景,我想跟师兄再多待一会。”

“你……”

许清浔睁大眼睛,恍然间发现,其实这男人搞不好也有浪漫精神,只是之前打打杀杀惯了,自己一直没有发现。

不只是这个,他还没发现的事情……好像还有很多。许清浔一边反思,一边点头道好。

虽然在告白上这男人很不行,但在恋爱上,或许对方更胜过自己。

真是,有时候不思考不行,但有时候,思考反而会限制自己,徒增烦恼。

到底该怎么办呢。

许清浔想了一想,目光望着远边盛放的花火,良久才低声道:“顺其自然吧。”

感情的事勉强不来,快与慢,浓烈与浅薄,都无法为意志左右,才有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心念一动,许清浔转头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烟花继续绽放,几乎填满了天空。

良久的沉默,他仿佛发现了,对方是在怀念。

次日,他们离开这座城池,三个时辰后,到达了三玄宗。

三玄宗的景观还是一如既往,但人气比以前火热了一些,山下本来只有一个城镇,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沿河而拓建,风清水秀。

三玄宗的门口也热闹了许多,一些少年围在前,朝气蓬勃,眼里有光。

看着他们,许清浔顿了顿,停在空中若有所思。

祁桓也默默停下。

片刻后他们才离开,到了以前的故居。

九界大炼的事情传开之后,三玄宗备受瞩目,不少人来打探许清浔以及祁桓的消息,尤其是祁桓,许大少爷年纪轻轻便名扬玄界,相比之下,祁桓过于神秘。

不过,他们估计也打探不到什么消息,毕竟三玄宗的人都知道,祁桓日夜跟着许清浔,极少与他人接触,几乎无人知道他的来历。

问符水门,符水门也只能说:“小师弟?他很好一人啊,就是闷骚了些,人不坏,什么,你说他杀穿了九界大炼?”

此时,符水门正目瞪口呆,见鬼似的看着突然回来的两人。

“大、大师兄,还有小师弟?你们居然回来了!”

“嘘,不要声张,我们回来的事不要透露出去。”许清浔走上前,心中颇为触动,“好久不见了,六师弟。”

“大师兄,你还知道有我这个师弟!”符水门哭着脸说,“小师弟跟着你在九界大炼嘎嘎乱杀,多好啊。”

许清浔哈哈一笑,“说来话长,有时间,咱们慢慢说,对了,一起去老五那里吧,他这七年里是不是一直宅着?”

“是啊。”符水门愁眉苦脸,“大师兄临走前让我多照顾五师兄,但五师兄实在孤僻,七年才跟我说了三句话!”

祁桓冷不丁地问:“什么话?”

符水门表情更忧伤了,“哦、哦,还是哦!他是大公鸡吗他?”

许清浔毫不意外,“很正常,对了,你二师兄在吗?”

符水门一顿,道:“他的符纸人在。”

李长金的年纪快到家族着重培养的阶段了,李家当然不允许他在三玄宗浪费时间。

许清浔了然,又问:“你三师姐和四师姐呢?”

符水门叹气,“七年里只回来过一次,很快就走了。”

许清浔一愣,又十分理解,“真是她们的风格,既然如此,我们走吧。”

“好!”

随后,他们一起去了老五的洞府。

这个自闭家平日死宅,连洞府口都不靠近,今日却仿佛预料到了一般出现在洞府口,仿佛在等待着他们。

许清浔落地才知,七年不见,自家五师弟的头发都长到要拖地了,本就阴森的气质更加阴森,有种说不出的男鬼气质,虽然比不上阴郁起来的祁桓。

他们一落地,老五便转身走进了洞府。

符水门伸手喊道:“五师兄,你——”

许清浔走前一步,按下符水门的手,“他的意思是到里面再说。”

符水门一脸愕然,心想刚刚五师兄没有说话吧?

他发愣时,许清浔和祁桓已经走进了洞府,他回过神,立刻跟上。

洞府内一应俱全,连采光都完全不输外界。

一处亭台之内,四人相续坐下,桌上摆放着四杯清茶。

老五头发长到看不清脸,但一双血红的眸子格外醒目。

符水门正想着怎么开口,老五突然转头看向许清浔,再看向祁桓,随即语出惊人道:“大师兄和小师弟,成道侣了吗。”

符水门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满面的难以置信,“你说啥?”

许清浔同样震惊,他跟祁桓一路上并无亲密接触,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过……

许清浔看向一言不发、面色微僵的祁桓,大方地承认道:“是。”

祁桓眼神变了。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你个老登

老五平静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符水门一脸惊愕,目光在许清浔和祁桓身上转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然后又恍然大悟, 目光惊异地看着祁桓, 仿佛在说,所以你和大师兄才经常在一起?

祁桓不管他,目光投向老五,“五师兄是如何知道的。”

许清浔也显出了兴趣。

老五平淡道:“一种感觉。”

许清浔略惊, “感觉?”你个死宅居然还有这种技能。

不过, 老五干脆利落, 很快转移了话题, “比起这个,师尊回来过。”

此话一出,许清浔和祁桓还没说什么,符水门先激动了。

“什么, 师尊回来过?我也一直在三玄宗,我为什么不知道?”

老五看了符水门一眼,反问道:“你真的一直在吗。”

符水门一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的确有一两个月不在,师尊老人家就是那个时候回来的吗?”

老五点头, “对,就是三年前。”说完,他转眸看向许清浔,“大师兄, 师尊说,你若是想找他,可以去几个地方碰碰运气。”

许清浔目瞪口呆,他曾怀疑过,自己的便宜师尊就是天道,这家伙神龙见首不见尾,居然回了三玄宗一趟,不过等等,碰碰运气是什么意思,这家伙搞得自己穿越,结果谜语人也就算了,还玩失踪?

太离谱了吧!

“哪几个地方!”许清浔凶狠地问。

老五回忆了下,“狼牙峰、九月池、天地不知处,不过他也有可能都不在。”

许清浔顿时感到无语,但只要找到天道,一切就好说了,说不定还能知道这个世界的秘密,以及自己为何会频繁出现的那个梦。

“行,我都会去找一下。”

祁桓看了许清浔一眼。对于他那位从未见过的师尊,他没有任何说得上印象的印象,只觉得是一位深不可测的人物。

“但那是之后的事吧。”

老五浅饮一杯茶,姿态颇为老成,“现在,我们师兄弟难得齐聚一堂,不该好好叙叙旧吗。”

许清浔一笑,“那倒也是。”

之后,他们四人几乎叙旧了一天一夜,说了许多关于九界大炼的事,还有各种修炼的心得。

符水门大半夜就喝醉了,红着脸说:“我就知道大师兄会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大人物!果然吧,年纪轻轻就成了一尊元婴大能!”

许清浔打哈哈,心里想的是,那得多亏穿来的时机,如果不是巧逢灵气复苏,指不定几百岁后才有机会。

祁桓平日很少说话,今日倒是难得话多,主动提出了不少话题。

符水门大醉,脑子糊成一团,甚至还问祁桓,“话说回来啊小师弟,你跟大师兄,谁先告白的?”

祁桓坦然承认,“是我。”

许清浔补充道:“若不是我,他估计现在还闷着不说。”

符水门一听更糊涂了,不过还是津津有味地打探各种消息。

有些问题许清浔一听,几乎要恼羞成怒,但身旁的祁桓却怪有兴致地一一回答。

许清浔看着他们说话,目光幽幽,带着几分郁闷,仿佛觉得自己丢了面子,不过,看在祁桓难得有兴致的份上,今日暂时不追究。

老五到后面就比较安静了,极少主动说话,由于头发都掩盖住了脸,很难看到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最后,他们轻轻碰杯。

“大师兄和小师弟要去找师尊了吗。”

“是,倒要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不过老五,上次师尊回来,还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吗。”

“没,他一贯背对众生。”

“什么玩意?我想到一位故人……”

“师兄,什么故人。”

“啊,就、就是……算了,不必多提。”

片刻之后,许清浔和祁桓告别了三玄宗。

符水门站在殿门前,还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真的没有做梦吗。”

老五不予置评,“人间之事,本就如梦似幻。”说完转头便走,身影瞬间消失。

符水门回过神,久久不语,好似有所释然,“罢了,关我何事?不过大师兄一回来就送了我那么多法符……真是太好了!”-

不久后,狼牙峰上,许清浔迅速搜寻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疑似便宜师尊的踪迹,摇头道:“他不在这里,师弟,我们下一个去九月池吧。”

“好。”祁桓对行程方面的事几乎不会异议,但他刚说好,眼神不由一变。

许清浔也想到了。

九月池的附近正好是一个人的法府。

祁桓一家的仇人,寻元尊者,元婴后期,实力强大,手段狠辣,心计尤其深重,当年祁桓几乎不可能在他手下逃走,但他偏偏碰上了大bug的灭世魔经,灭世魔经制造出一个跟祁桓几乎完全一致的肉身,让它被寻元尊者亲手杀死,制造了祁桓已经身死的假象。

这些年里,寻元尊者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少年活着,否则早就来斩尽杀绝了。

既然此次路过,不如……

许清浔见祁桓不语,主动道:“师弟,要师兄帮你吗。”

“不。”祁桓身形微抖,深吸了一口气,随即眼神微暗,“我自己来。”

“好。”许清浔点了点头,默契地不再说话。他知道,对方应该需要时间调理心情,也知道,这是祁桓必须自己解决的事。

“师兄,”祁桓转身,目光几乎全部倾注在许清浔身上,郑而重之地说道:“我会尽快回到你身边的,你到九月池等我吧。”

许清浔应了一声-

半日后,九月池附近,许清浔独自留在山顶,俯瞰着远方广大的黑土。

那边是寻元老贼的所在之地,祁桓已经过去了,他本欲跟随,但祁桓拒绝,说是……不想让他看到不好的一面。

他想说没事,他至今为止看到的还少吗?但转念一想,又只好答应下来,因为他不想祁桓因为他分心。

“只不过,师弟如今才元婴初期,实力上……应该不会有问题。”

许清浔自言自语,随后转身又搜寻了一遍九月池。别说便宜师尊不在,这片地方跟绝迹一样,几乎没有人迹,动物与灵兽也少之又少。

“天道那家伙,没事来这里做什么?闲着没事干?”

许清浔不觉得他是闲的,毕竟天道的企鹅名还叫“天道酬勤”来着,说不定这片地方是什么特殊地域。

或者说,特殊法场?许清浔眉头一皱,目光低落,好似想要穿透大地,看到最深层、最底层。元婴修士的感知力何其强大,但还是看不见任何端倪,一种可能是根本没有什么,另一种可能是异常藏得太深了。

他收回神识,喃喃道:“罢了,力有不逮,还是到此为止吧。”

方才的探知范围都快从地球表层探知到地幔地心了,再深入下去,只怕会触及传说中的灵源层,一个由符文、灵气以及阵法形成的特殊地域,排斥任何窥探,若是触及它的边界,估计会受到反噬。

到元婴期之后,他的精神念丝虽然强大了数倍,但多少还是谨慎一些吧。

毕竟,祁桓还没有回来。

许清浔眼神微变,再次抬头望向了远方。

那里天地巨变,黑云压城,灵气的流动都彻底紊乱了,局部灵气风暴不断,有的地方整片森林都被风剪碎了。

“开打了。”许清浔低声默念,脑中缓缓地回忆起原著祁桓的复仇。但那算是复仇吗?更像是一个人的自我毁灭,杀了寻元尊者之后,那个男人好像彻底失去了自我的锚点,忘记自我,再也不知自己是谁,毕竟复仇的那股情绪曾是他赖于维持自我的支柱。

而且,是唯一的。

许清浔望着变化莫测的远天,好几次想要过去看对方的情况,但只能握紧拳头,强忍了下来。有时候,他也不知自己和那个男人为何会走到今日,好像并没有特别的波折,也没有太多恨海情天。

他曾经如此讨厌对方,现在却如此为对方着想,恨不得守护在对方身边。

不知不觉间,某些东西好似悄然地种了下来,然后慢慢地生根发芽,到了如今,已经壮大到难以忽视。

但他还是不明白,自己究竟痴于那个男人什么东西。

又或者,不是什么东西,是那个男人的整体?再又或者,是与那个男人度过的时光,押下的成本?

想不明白,又觉得非要想明白的自己……实在钻牛角尖。

情感的事情,非要分清起因经过吗?

想来他表面大大咧咧,其实是个极其注重细节与逻辑的人?

不……

许清浔想过来,想过去,思绪没有理清,倒是情绪越来越清楚。他喃喃自语道:“我想得这么复杂,或许只是因为我想理清我对他的爱。”

话音未落,他脸色顿时涨红,明明周围没有任何人,他却对着空气嘴硬道:“我才没有说我爱他!”

空气自然无法回答他,因此他说完后,回答他的只有一股清风拂面。

他呆了一会,当即小咳一声,背手而立,明明四周无人看着,他却端得一本正经。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道友,你这般……是否叫作傲娇?”

许清浔顿时一个激灵,下意识道:“说谁傲娇呢,等等,你是谁?”

那道声音又道:“嗯,或许不该唤你道友。是吧,徒儿。”

许清浔愣住,随即大惊道:“便宜师尊?!”

“便宜?”那道声音略显迟疑,好像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许清浔立刻收敛,半分敬畏半分戒备,“失礼了,敢问,您就是天道?”

对方的回答慢了片刻,简而言之,“是。”

许清浔战术性地深吸了一口气。

好啊,就是你个老登把老子拐来这里的吧!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摆脱不了的男人

许清浔顿时一阵火大, 而下一瞬,眼前光景变幻如烟,耳边接着听到——

“换个地方说吧。”

啥?!

许清浔回过神,已经端坐在一座亭子之中, 面前有茶有酒, 还有一些糕点, 周围是看不见边界的湖海,天光湛蓝,天与湖海几乎看不清分界线。

再一看,面前清风化形, 显现出了一个似曾相识的青年, 其五官说不上俊美, 但十分耐看, 极具亲和力,身上穿的双鱼道袍古朴而庄严,浑身透着一股岁月悠悠的神秘感。

许清浔努力平复心情,脑子里顿时跳出了一堆想质问的话。

而对方先道:“这些年来, 还好吧。”

许清浔一愣,随即眼神幽幽,“我好不好,你难道不知?”

青年笑了笑,“我自然有所不知,比如, 我没想到他会爱上你,而你……似乎也爱上了他。”

许清浔老脸微红,“少来这套,他目前……只是我的男朋友。”

青年露出微笑, 似乎非常感兴趣的样子,“记得你最初自称讨厌他?”

许清浔一听就火大,脑门上好像中了一记回旋镖,闷声道:“不是自称,是事实!”

青年微微侧首,“那如今是?”

许清浔一时语塞。

“真心讨厌的人,怎会后来又爱上呢,或许当时大家说得没错,你一开始就是爱——”

青年还未说完,许清浔红着脸打断了,“少聊八卦好吗,我跟他谈恋爱又怎么,影响当初的任务了吗?他现在忒听我话,我就算不是完美通关,也是优秀通关吧。”

青年一呆,不禁轻笑了一声,“虽说是没错,但最好不要将恋爱比喻得如此功利,就算你的真心不是这么想的。”

许清浔皱了皱眉,怀疑这家伙在谜语人,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茶酒,心念微动,随手抓了一杯,“伟大的天道也懂这些人情世故?”说完,他浅浅地尝了一口,本来没有抱有多大期待,但美酒入口后,他的眼睛顿时大亮。

青年一本正经道:“自然懂得,三千大道,怎会无情?有情才是众生。”

许清浔一听,十分认可,“我同意。不过言归正传,该说明一下事情的起承转合了吧。”

青年点了点头,随手一摆,轻唤道:“小原,煮茶。”

许清浔愣住,刚要问谁是小原,下一瞬他身上焕发玄光,原始太虚经居然幻化成了童子的模样,恭恭敬敬地对青年行礼称是,随后当真煮茶送水,好不利索。

看着这一幕,许清浔目瞪口呆。

原始太虚经什么性情他最了解不过,而今居然……

好吧,谁让那家伙是“天道”。

青年不紧不慢地饮了口茶,“长话短说吧,首先,《醒红尘》的故事是真实;其次,《醒红尘》的作者是我;再次,你是我千挑万选的读者。”

许清浔一愣,相续问道:“真实的?所以我是穿越到了《醒红尘》的过去时间线?你写的《醒红尘》……为了什么?难道是为了选出我?”

青年摇头又点头,“不,《醒红尘》的世界仍然存在。当然,《醒红尘》确实是为了选出你,准确地说,是为了选出一个能够改变他的人。”

许清浔心中一堆困惑,“仍然存在?那现在是什么回事?双重世界?还未改变的世界,与改变了的世界同时存在?改变他?我记得你的目的是挽救世界于将倾,为何要选这么委婉的方法?你是天道,难道就不能直接出手吗?”

他一下子问出了太多问题,语气有些急躁。

青年安静地等他问完,浅饮了一口茶,“并非双重世界,真实的世界只有一个。”

许清浔心头猛然加速,“哪个才是真实?”

青年垂下双眸,“外面的世界才是真实,而里面的世界……实为心象世界,至于是谁的心象世界,你应该心里有数。”

许清浔面色顿白,“是……祁桓的?”

青年微微点头,“是你最讨厌的那个男人的心象世界。”

许清浔愣了神,心中顿时惊涛骇浪。因为这意味着……他至今为止经历的、体验的、看见的,都不过是一片虚幻,甚至包括祁桓!

青年见他面色难看,及时解释道:“你一路走来,所闻所感,都是真实。忘了吗,他最后的境界是生灭境,一念生,一念死,一念众生毁灭,一念乾坤颠倒,他的心象世界跟真实世界并无区别。”

许清浔缓过来,只觉喉咙干渴,饮了一口酒,“是一种相对于绝对真实的……相对真实?”

青年点头,“只要满足条件,相对,亦可成为绝对。”

许清浔眼神顿变,终于明白了对方的打算,“心象世界的祁桓可以影响到真实世界的他,你想利用我改变他的想法,将倾灭的世界抢救回来?”

青年再次点头,“是。为此,我才想方设法找到了你。”

许清浔眉头皱得更紧了,疑惑道:“可是我不明白,这里不是他的心象世界吗,为什么我们能随随便便进入,还有,既然是心象世界,那其他人呢,难道都是幻觉?从头到尾都只有我跟他两个人?”

这个说法简直要骇死人,某个人活得好好的,突然有人说他会在另一个人的心里,除了对方之外,再无别人,谁不得一脸懵。

还好,青年摇了摇头,“不,他们都是真人。只不过……也没有那么真,要看你如何看待何谓真。”

许清浔呆住,“真就是真,还关我如何看待?”

青年认真道:“你认为,真,取决于肉身,还是精神。”

许清浔不由得陷入沉思。对方说的不外乎一个问题,什么才是人的本质,是肉身吗,但这是修真世界,元婴修士肉身毁灭,只剩神魂也能活,因此答案显然是……

“但我不明白,那个祁桓的心象世界中为何会装着几乎整个九界的‘精神’?”

这简直匪夷所思。

然而,青年却看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当真不明白原因吗。”

许清浔一愣,随后陷入沉默。他或许明白,因为祁桓……本质是一个温柔的男人,就是平日爱闷着,总是喜欢将事情藏在心里。

等等,藏在心里?!

青年仿佛读懂了许清浔的心,道:“是,正如你所想。”

许清浔睁大眼睛,停顿片刻才道:“换句话说,,一切将取决于我……能不能改变他,左右他的想法?”

青年点了点头,面色逐渐严肃,“心象世界的他一定能够影响真实世界的他,后者,你应该见过几次了,还记得吗。”

许清浔面色一沉,缓了缓才道:“见过,而且他好像知道我想改变他。”

青年眼里闪过一丝惊异,又摇了摇头,沉声道:“那是自然。不过,他似乎影响不到这里。”

若是能够影响到这里,势必不会任由他们行事。

至于为何会存在如此大的破绽,答案也很简单。

那个男人内心深处有那么一道念头,想要谁来帮助他脱离泥潭。

青年沉思片刻,郑重地对许清浔道:“抱歉之前没有详说,我不想太干扰你的事,避免不稳定因素。如今,我正式向你请求,请你让他回头吧,趁一切还来得及,趁真实的九界之心还未彻底磨灭。”

许清浔浑身一颤,唇线不由得紧抿。

空气陷入了沉默。

小原站在一旁,左看右看,眼神似乎有些着急。

青年虽然镇定,但眼里隐隐透着一丝紧张。

毕竟,许清浔并未没有拒绝的可能。因为说到底,这个世界与他毫无关系,而出手干预的后果,很可能导致他招惹上一个极其危险、而且这辈子都将摆脱不了的男人。

心象世界的祁桓是温和、好控制,但外面那个毫无疑问是个疯子、变态、病入膏肓的男人。

许清浔若是机敏一些,只稍想一下,便能知道个中风险。

另一方面,即便是祂,也很难断言心象祁桓与真实祁桓之间的确切关系,他们算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还有主次,按理说,应该外面的是主,里面的是次,但事实未必……

见许清浔久久不语,青年不禁再次开口,“你……不愿意吗。”

许清浔目光落在酒杯上,缓缓抬起,与青年对视,突然大笑道:“当然不愿意啊!”

青年一呆,似乎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许清浔脸上露出几分怒色,“第一,老子莫名其妙被拐来几十年一句解释都没有,如今才来说明,我很不满!再者,凭什么我就一定围着那个男人团团转,要看他脸色才能做到什么事?我可是伟大的读者大人啊!拯救世界这种事,不能我自己上吗?既然心象世界也是一种真,为何我不能在这里证道成仙,然后出去痛揍他一顿?”

青年身形微僵,好似完全没想到许清浔会是这个回答,虽然……并不是毫无道理。

等等,在他人心中证道?这也行?

许清浔似乎看出了青年的难以置信,不满地侧过脸道:“你对我完全没有信心吗。”

青年一愣,“倒也不是,只是难度——”

“哦,你就是觉得我做不到?”许清浔更加不满。

“也不是。”青年面色略显为难,祂更想说,明明有平坦的捷径,为何选荆棘路?而且,证道成仙艰难无比,土著尚且做不到,你作为外来者哪怕再天赋异禀,才情过人……

许清浔却摆了摆手,大大方方道:“也罢,不管你信不信,我已经决定了。”

青年看着他,突然仿佛明白了什么,释然一笑,点点头道:“好,一切看你。”

“话都这么说了,总得给我一些好东西吧?”

“好,没问题,你要什么。”

“大道本源一桶!”

“……阁下未免太不客气。”

“怎么,天道还小气?”

“给了,还有吗。”

接下来,许清浔一边问消息,一边打劫……咳,索要报酬。

半个时辰后,青年几乎是落荒而逃,怕是一时半会再不想见许清浔了。

幻境散去,许清浔回到九月池,落在一截悬崖边。

可算是知道真相了,难以置信,却又不得不信。但说实话,他觉得天道说的解决方法有点想当然了。

因为事情的关键在于——祁桓对他的爱,真的足够抵消那些憎恨与绝望吗。若是不够,对方知道一切真相后,怎可能听他的?

许清浔素来乐观,但在这件事上很难贯彻乐观,因为他太清楚原著的祁桓。那是一头早已失去理智的怪物。

在此意义上,搞不好他自己证道成仙更靠谱一些。

“不管怎样,这些事还不能让师弟知道。”

许清浔一脸沉重地低语。

就在这时,他身后突然有一个男人缓缓拥来,侧颈感受到一层温热,明明是极致温柔的动作,却在此时此刻,令他刹时神经紧绷,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偏偏那个男人还贴在他耳边,语气不明地问道:“师兄,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第80章 第八十章 师兄跟谁喝了酒

“没、没说什么!”

许清浔吓惨了, 脱口而出,没来得及深思。

身后的男人沉默了一下,气息好似冷了下来,又低声问道:“酒味……又是怎么了, 师兄跟谁喝了酒吗。”

许清浔脑内警钟大响, 自知绝对不能再说谎了, 连忙整理思绪,声音努力压着颤抖,“是刚刚师尊来过了,我跟他聊天, 小喝了一点, 不碍事。”

“师尊吗。”

祁桓眼神显出几分疑惑, 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只知道许清浔对“师尊”同样颇为陌生。

“是是。”许清浔佯作平常地走前一步,脱离了祁桓的拥抱,转身道:“你来晚了,他已经走了, 我们聊了一些事,不打紧,所以我觉得没必要跟你说。”

祁桓看着许清浔,沉默片刻,道:“但我关于师兄的事都想知道。”

许清浔刚平复下来的心跳再次不稳,“是吗?哈哈, 挺好挺好,不过比起我和师尊,你怎么样了,寻元老贼死了吗?你没有受伤吧?”

他眼前的男人看上去毫发无伤, 道袍也没有丝毫破损,但毕竟大战了一段时间,对方也不是简单角色。

祁桓目光微暗,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问他一些事,耽误了时间。”

许清浔一顿,很快知道“一些事”意味着什么,他沉思了一会,轻轻点头,语气温和道:“你没事就好,先歇息一下吧。”

“……好。”

祁桓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回到附近法府的路上,许清浔跟祁桓问了复仇的过程。

祁桓回答的十分简单,只说是找到人,然后开杀,最终杀死。

许清浔后面便没有多问,因为他感觉到,祁桓非常疲惫,不是肉身的疲惫,而是精神上的。

“不聊了,咱们快点回家吧。”

“嗯。”

不久后,回到法府,祁桓并未打坐调息,而是罕见地上床平躺,像是要睡觉的样子。对他们这个修为的修士来说,睡觉已经几乎没有意义,唯一的好处是暂时停机一段时间,调理心神。

许清浔很支持,走到床前,轻声道:“放松睡一觉吧,我会为你护法。”

祁桓闭上的双眸微微睁开,目光落在许清浔身上,缓缓地应了一声,但又突然开口,“师兄……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离开吧。”

许清浔一愣,反问道:“你觉得师兄会吗?”

祁桓注视着那双浅色的眸子,发自本心地说:“会。”

许清浔挠了挠脸,有些无辜,“你误会师兄了,师兄是那种会抛下你不管的人的话,还要等到今天?”

祁桓盯着他,忽然轻笑一声,“也是。”

许清浔笑道:“放宽心吧,等会儿睡醒第一眼,看到肯定是师兄的脸!”

祁桓沉默了片刻,随后闭上双眸,好似已经开始睡了。

片刻之后,许清浔终于放下心来,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再自言自语了,自家男朋友可能随时看着自己。

他到另一边盘坐下来,刚才受到惊吓,导致他思绪刚整理好又乱了。

首先整理情报,这个世界是祁桓的心象世界,但就目前的情况来说,这个世界比外面那个崩溃的世界更完整、更真实,与真实世界无异。

其次,里面的祁桓跟外面的祁桓……关系尚不明确,似乎外面那个知道了什么,但应该还不知道这是天道的“釜底抽薪”。

另外,他问过天道为何不亲自出手解决问题,天道的回答是力有不逮,祂无法过度干预,否则会加速外面世界的崩塌。

再有,他还问过天道一个更加意味深长的问题,那就是——原本的世界是谁创造的?

天道却陷入了沉默,最后的回答是——祂也不确定。

当时他没想那么多,很快移到下一个问题,但如今一想,似乎不对啊,“不确定”的前提是祂有怀疑的对象,对吧?

原来的创世者一念生出三千世界,后来三千世界崩塌,“主角”祁桓出现,加速崩塌进程,又在快要终结之时,无意间一念复刻出九界,也就是这里。

虽然好像在套娃,但确实是在套娃,这些暂且不论。他后来追问天道,天道还提到一件事,那就是祂希望祁桓能够把心象世界映照到现实,如此一来,就能实现一场“重来”,这是最理想的结果。

然后祂还暗示他引导祁桓去做。

他表面应下,其实心里想的是,祁桓会不会听他的都是一个问题,虽然他们两人好歹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但他并非所有时候都能搞懂祁桓的想法。

再者,在还未搞清楚心象祁桓和现实祁桓的关系之前,他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以免前功尽弃。

而整理完情报后,他的心情非但没有变轻松,还更加沉重了。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与祁桓之间的关系平白多了许多利益算计,本就负担很大了,现在甚至说得上雪上加霜。

法符悬空,静静环绕,法府内一片安静,连呼吸声都几乎没有。

真想全部摊牌了,若他只顾自己的感受,估计早就这么做了吧。

偏偏……一方面是对祁桓良心不安,另一方面是对九界众生良心不安,能做的选择自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许清浔沉默不语,眼前仿佛有一座摇摆不定的天秤。

一方面想质问凭什么做这个选择的是自己,另一方面,又庆幸是自己不是别人。

抛开所有的顾虑,他的症结本质上好像只有一个。客观上,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像有读心术一样知道对方的所有心思,并预测出对方会采取什么行动。

“真是拧巴啊,别人谈恋爱也会这样纠结吗,像我这么患得患失的估计很少吧。”

他无声地自语,目光望向沉睡的男人。

对方应该已经睡着了,神念都已经进入完全松弛的状态,不过,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真的百看不厌。

“抱歉,但我之后一定会弥补你的,好吗?到时候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说真的。”

许清浔一笑,好像终于说服了自己。

“好好休息,等你醒来,师兄带你去明界,看九界最好看的晚霞。”

他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一直没时间。不做点浪漫的时间,怎么算得上恋人?

也作为,我瞒着你这些事的一些补偿。

许清浔眼露柔光,不再思考之后,内心仿佛只剩下关于对方的情感。

自己虽不如对方明白何谓“侣”,但从今日开始,似乎也不迟吧?

法府内彻底安静下来,青衣修士的周身灵气环绕,显现出一张又一张的法符,到了他如今的境界,炼制法符早已无需符纸,只是一念之间的事,其实他在九界大炼时就能做到了,这也是为什么他手里仿佛有取之不尽的法符,无论那些人怎么围攻他,他都屹立不倒。

没有火力解决不了的事,如果有,那就是火力不够。

许清浔沉心炼符,渐渐进入了无我状态,随后法府内法符越来越多,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这是他的坏习惯,炼起符来一旦上头便难以自制,若是没人阻止他,他就会炼到自己的灵力消耗殆尽,乃至透支,才堪堪停下。

这种修炼法被他成为极限修炼法,他曾得意地向祁桓炫耀,却被对方造反敲了脑袋,说是不要命的修炼法,因为寻常修士若是经常透支精神力,势必会伤及神魂,长久下去不可取,他不满师弟顶撞师兄,自然不会听从,可是祁桓后来居然真的造反,甚至会出手阻止他。

最后,事实证明祁桓是对的。他虽是师兄,但也不得不放下面子老实承认错误,这样修炼下去,神魂上必然会留下巨大的隐患,若是遇到这方面专攻的敌人,势必会出大事。

当时,他本以为自己低头会被嘲笑,可是那个男人却是该死的温柔,居然摸着他的脸说,没事,以后快到极限的时候,他都会提醒他停下。

你小子,以前不知道,但如今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而这或许也是为什么,这些年相处下来,他会越来越离不开对方。

所谓“侣”,似乎是取长补短,互相扶持,因为修行的漫漫长夜,一个人实在走不远。

但可惜的是,这次许清浔无意间炼符过头,能够阻止他的男人却在沉睡。

……不,并非。

法符的光照亮了整个法府,同时也带来较高的温度。

祁桓忽然睁开双眸,缓缓地坐了起来,目光投向旁边静坐的青衣修士。

他感觉,师兄隐瞒自己的事情越来越多了。不,不是感觉。师兄根本藏不了心思。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就不能跟我说吗?还是说,你觉得我是一个靠不住的男人,不愿意跟我分享你的心事。

“而你的心事,师尊却能知道。”

想到这,祁桓平静的脸色突然变了,双眸亦流露出暴戾之色。

魔经总是低语,蛊惑让他使用“那个手段”,然后师兄就会再也离不开他,但他……怎么可能那么做。

可是,这样忍耐下去,恐怕先疯的是自己。

祁桓身形微颤,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随后起身走到青衣修士身边,俯身轻语道:“师兄,该停下了。”

青衣修士愣了愣,似乎能够听到他的话,当真停下炼制,但似乎消耗太过了,居然意外睡了过去,缓缓地垂下头。

“……”

祁桓沉默,随即坐在了青衣修士身边。

“还不够吗,到底还要我做什么。”他隐隐觉得不是这个问题,但又解释不通为何师兄对他总是有所顾忌,甚至是忌惮,看着他的目光有时像看着另一个人,始终放不下最后的心防。

师兄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对那个人十分忌惮。

那个人究竟是谁?跟他又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师兄会通过他看到那个人?

不,应该问,那个人是师兄的什么人?

祁桓眼神暗了,无意识间杀气横生,充斥了整个法府,带来实质的寒意。

青衣修士本能地觉得冷,意识仿佛陷入在某个梦中,忽然皱起眉头,低声呢喃道:“师弟……你不准接近她们。你不有我嘛……不管,以后你只能在我后面,敢不听话我一拳下去,让你进入婴儿般的睡眠。”后面的语气渐渐强硬,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道,还有显然易见的占有欲。

祁桓一愣,惊喜地转头,师兄这是在梦中吃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