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什么呢你?吃饭都高兴不起来了?”陈梦看出了罗倍兰的心不在焉,帮她在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问。
“嗯……你说,一个女人不工作,也不和朋友在一起玩的时候,大部分时候会用来干嘛?”
“她有男朋友吗?”
“啊……”
陈梦一甩刘海,看向罗倍兰,说话的时候,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塞着东西。
“啊什么啊,这不是最重要的先置条件嘛?”
陈梦的语气很快,一点不像罗倍兰斟酌问句时慢吞吞的小心翼翼,但也正是她话里透露出来的理所当然,给了罗倍兰几分可以信任她的勇气。
“好像……应该……算吧,不对,也没有,就是……还在相处的阶段吧。”
“在暧昧吗?”
“啊?”
陈梦的话一下子就提醒了罗倍兰。
罗倍兰仔细回想着林瑜和徐良轩相处时的细节,很可惜,她连徐良轩的脸都没见过太多次。她便在脑子里搜寻起林瑜跟她提过的,关于徐良轩的话,但依旧可惜,林瑜从没和她说起过徐良轩的事。
罗倍兰和林瑜单独相处的时候,也有过忍不住想问问她感情状况的时候,但每次话到嘴边,又都被重新咽了回去——不是觉得聊起无关的人会煞风景,就是害怕给林瑜落下一个爱八卦的印象。
从见到林瑜的第一面,罗倍兰就觉得不能拿普通的标准评判她,可也是出于心里对林瑜的这份尊重和喜欢,她每次选取的话题都尽量会避开她觉得不适合在林瑜身上出现的点。
想到这里,罗倍兰一下子泄了气。
“就是,那个男的好像……应该还算喜欢她,但是她从来不和我说那男的和他们俩的事。”
“要就是她没和你说,要就是她和那男的吹了。你确定你是和她关系最好的哦?她和别人聊过了就懒得再找人说第二次也正常。”
罗倍兰点了头,心里却虚得很。
“哎,但是你这么在意这个干嘛?”
这个问题罗倍兰一时间还真不好回答。
对啊,我这么在意她的感情状况干嘛……
她想到了可可。
可可谈恋爱以后,就从流水线上离开了。
由衷而言,看见可可过的比以前好,罗倍兰应该是除了可可自己,在世界上第二为她感到高兴的人了。但每次她习惯性地抬头想和可可说话却找不到她身影时,她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可可陪伴最多的人了。
每当她低下寻找可可身影的头时,罗倍兰就会很失落。
可可已经走向了她人生的下一个阶段,而她还在*流水线上挣扎,思念之余,她难免地还会惆怅。
她感觉自己被好朋友抛开了,那时候,罗倍兰是这么想的。
把角色换成林瑜,留给她的感受差不多也是这样。
也许,应该差不多,是这样……
但是放在林瑜身上,罗倍兰还清晰地感受到了别的东西。
她觉得自己有些自不量力——当她在衡量这种问题的时候。
她和林瑜显而易见地不是一类人。
罗倍兰始终觉得,林瑜愿意走进她的世界和她做朋友,是她的幸运,而她站在一个朋友的身份上,确实有些不自量力。
大概是我要求的东西太多了,罗倍兰把自己心里的不痛快归咎到她不满足上。
下午,罗倍兰站在琳琅的蛋糕展示柜后,在擦得一尘不染的玻璃上,罗倍兰能清晰地看见自己的倒影,那张脸还是很漂亮,甚至比半年前要好看很多。
待在广东的最后几个月,可可经常捧着自己的脸捏来捏去,明明只是想逗她,嘴上却冠冕堂皇地说她气色不好,她帮她揉揉。
想到这里,罗倍兰低头,勾勾嘴角。
店里没客人,黄誉芝她们又去吃饭了。
周遭只有罗倍兰自己时,她的思绪格外杂乱,东一点西一点,就是聚集不起来。
她有些无聊,便下意识地解锁手机,想刷些什么解闷儿。
手机刚一解锁,她和林瑜的聊天框背景就亮起了——那是她们的第一张合照。
林瑜曾一次一次地把摄像头对准她,说让她看镜头笑,她不爱拍照,却不抗拒林瑜的镜头。她想大概是因为她的拍照技术很好,罗倍兰很喜欢她抓拍镜头下的自己,画面上的罗倍兰总是露出她自己也未曾料想到过的生动。
她问林瑜,觉得她是一个什么样性格的人。
林瑜说,你很爱笑,看着很开朗。
林瑜总是格外擅长一句话让她呆愣好久。
她上辈子学的定身术是不是没忘干净,罗倍兰想。
罗志麟现在还是对她的性格很不满意,说她太过沉闷。
罗倍兰在哥哥面前话并不少,甚至在幽默这件事上占据着比他还要得天独厚的天赋,那他是怎么发现自己沉闷的性格呢?
罗志麟不是在一中读书的,但他经常在快放学的周末来找她一起回家,大概是那些时候看到自己总是孤零零一个人,而身边的女孩子大多三三两两笑得很开心。
后来,她确实没那么沉闷了:流水线上的生活太过枯燥难熬,他们都得学会给自己找些乐子。
又想到以前的事了……
她摇摇头,想把紧绷的神经从脑子里甩出去——每每回忆带她回到过去,面对她的都是无尽的惶恐。
直到现在,辍学这件事依然像一根尖刺一样扎在她的心里,眼里。
刚回来的那两个月,每每在路上看到穿一中校服的学生时,这根深埋进肉里的刺就会发作,逼她把目光移开,把头低下。
很巧,窗外走过了一个穿校服的学生,但也不太巧,那不是一中的学生。
她觉得,现在看向一中又肥又肿的蓝白校服,她会平静一些了。
大概是免疫过了。
但也有些别的原因——她现在会做蛋糕,不算身无一技之长,她还有一个很优秀的朋友,林瑜的存在就能证明她还不算烂到被所有人看不起的程度。
“叮——”
是设给林瑜的特别提示音。
罗倍兰立马解锁再次息了屏的手机。
林瑜:你星期四有休息吗?
不怪林瑜没记她休息的日子,她们三个基本都是提前一个星期商量着休息的,经常会改。
星期四……
罗倍兰琢磨了一会儿,努力回想和星期四有关的字眼。
疯狂星期四……
她想吃肯德基了?
罗倍兰自信自己猜的大差不差。
罗倍兰:我周四要上班。
罗倍兰:你又找到什么好玩的了吗?
罗倍兰:我可以和店长说提前几个小时下班。
林瑜那边久久地都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瑜:嗯……
林瑜:那我来找你?
罗倍兰挠挠脑袋,林瑜怎么也没说去哪儿玩?
平时林瑜也会这样,提前买好票,或是提前订了位置,然后拉着她去。
罗倍兰理所应当地等量代换。
今天店里另一个女孩子在,罗倍兰可以早两个小时下班。
罗湖生已经先到了家,罗倍兰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他炒菜的声音。
“你舅妈中午在店里做了面条,面刚下锅,我在炒臊子,你来看看要吃多辣。”
“多放辣椒。”
罗倍兰心剩好奇,凑到罗湖生身边去看。
“好久没吃手擀的面了,舅妈怎么突然想到做面条了?”
罗湖生和刘淑华都是北方人,结了婚才下的南方,以前他们不忙的时候,刘淑华会在家里亲自擀面条吃。
“再隔两天是你生日,你忘了!”
罗湖生拉大嗓门,问。
“啊……哦哦,是吗?对。”
罗倍兰这才如梦初醒。
说着,锅里的面条也飘起来,熟了,罗湖生赶紧把面条捞出来,盛在碗里。
“你哥是回不来了,但是这个生日必须得给你好好过。”
锅里的臊子也炒好了,罗湖生举起锅,把锅往碗上一斜,准确无误地盖在了白花花腾着热气的面条上。
罗倍兰拿了筷子,端着碗,坐到了桌边。
她把面和臊子拌匀,面条的弹性很足,煮得刚刚好,热油裹着面条,很香,很劲道。
“按咱老家那块儿,过生日必须得吃长寿面,你舅妈在店里提前练练手,怎么样,味道没变吧?”
“嗯,香。”罗倍兰吃着,往罗湖生的地方又望了一眼,“你还要炒吗?”
“是咯,锅边边剩的辣椒刚好够我和你舅妈调味道,你也是真能厉害,一人的辣边边能辣两人。”
煤气灶重新被点燃,锅铲叮当碰撞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你舅妈用量把握得准,今天做的刚好够我们吃一顿……”
突然,罗倍兰想到了下午,林瑜给她发来的信息。
她是想着给我过生日啊?
翻看着下午的聊天记录,她觉得自己有点傻里傻气的,连自己的生日都忘了。
急匆匆吃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面,罗倍兰洗了碗便钻进了房间,兴冲冲捧起了手机,直奔和林瑜的聊天界面。
第47章 加冰气泡水
罗倍兰扭头,看见了摆在小桌子上的大黄。
这盆芦荟长得很好。
罗倍兰觉得她直接问比较好。
罗倍兰:我生日那天你来我家吃晚饭吗?
罗倍兰:星期四。
林瑜信息回复得很及时,发来一个应邀的表情包。
林瑜:要不要猜猜我会给你送什么?
罗倍兰:我想想……
罗倍兰: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副油画?
罗倍兰:我可是记得某人答应过我的。
看着罗倍兰的信息,林瑜哑然失笑——小机灵鬼猜的还真是八九不离十。
林瑜:那就当你刚刚预定了下一次的礼物咯。
罗倍兰:【期待猫猫头】
林瑜昨天刚把画册装订好,裁好了礼盒。
画纸是大度四开的尺寸,提在手里很大一只,在她画画的时候,李丽红凑过来看了好多次。
林瑜比罗倍兰还期待两天后的生日,她躺在床上翻了一圈,好让心里跃动的兴奋情绪宣泄出一点。
林瑜搓了搓脸,一看时间已经九点半了,她这才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做。
她坐到电脑桌边,点开网站,首先弹出来的是毛格的消息。
前几天毛格给自己发了所需商图的尺寸要求和主题,毛格是来询问林瑜什么时候开始做。
他给的主题是“自由”。
打第一眼看到这个主题的时候,林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个主题太大了,她很难猜到甲方具体想要的“自由”是哪种意义上,什么形式的自由。
消息是两个小时前发的,她那时才刚吃完饭,但毛格的网络状态依然显示在线。
鱼飞飞:我现在手上的事忙完了,到这周末我就能打几份草图出来,风格不一样的,你可以在里面选一个。
对方只过了一会儿便回复了,这次他的IP地址没有隐藏,IP显示他在上海。
毛格:好的。
鱼飞飞:我每推进一点都会给你看,觉得哪里有不合适的我可以马上改,您看这样可以吗?
毛格:不用这么麻烦,我有点儿缺艺术细胞,你按你觉得合适的来就行,我想看了会主动找你的。
这也太好说话了吧……
林瑜在心里感慨,这甲方简直是个天使。
毛格:你朋友的生日也快了吧?
鱼飞飞:嗯,二十号。
对方好像还有些话想说,他大概在反复修改自己的信息——她看见他的输入状态依旧是一闪一闪的。
发信息联系就这点不好:听不到对方的语气,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互相的心思都很难把握,所以在选择措辞的时候要格外小心。
林瑜最开始并不很擅长和甲方沟通,那时候佘引章的公司也才刚刚成立,工作室的人也才寥寥几个,业务不多,佘引章的时间也宽裕,她便一点点地带着林瑜。
她手上熟练掌握的技能有一大半都是佘引章带她学会的。
抛开朋友、老板、曾经的单恋对象这些身份,佘引章实打实称得上是她的贵人。
毛格:我朋友要生日了,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送礼物。
林瑜感到疑惑。
鱼飞飞:你以前没有送过吗?
毛格:送,但没有亲手做过礼物。
毛格:你觉得,是价格重要一些,还是价值更重要一些。
鱼飞飞:你这么问的话,我也答不太清楚。
鱼飞飞:最重要的……还是投其所好吧。
毛格:她是你很好的朋友吗?
林瑜的手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
是的。
毛格:那提前祝你玩得开心?
鱼飞飞:谢谢。
他们今晚的对话到此为止。
林瑜关了电脑,睡觉之前,她又翻下床,仔细再检查了一遍画册,确定没有任何错处。
她躺在床上,双手交叠在胸前,掌心下传来胸腔里心脏跳动的振动频率,告诉它的主人她并不平静的心情。
原来真的会有人忙起来不记得自己的生日。
罗倍兰马上就二十二岁了……
今年生日一过,我就二十五岁了,林瑜心想。
她的生日在二月份,她在北京的最后一年,她的生日过的很潦草。
越是临近她二十四岁生日的节点,她越是心慌难安。
她不确定自己在佘引章心里还算不算得上是一个“值得”的人。
佘引章给她订制了一条项链,和往年一样,送的首饰,办公室里的同事匆匆忙忙地给她送上几句祝福,她的生日就这么算过完了。
拿着那个红丝绒的盒子,林瑜如释重负,心里也酸酸的。
她本以为那年不会收到任何来自佘引章的礼物。
但她期待的礼物并没有缺席。
可这样贵重的首饰,林瑜从佘引章那儿收到了好些。
所以,她的身份在佘引章这样的人心里,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一条首饰可以搪塞过的位置。
那条项链多看一眼,都会更加刺痛她。
项链直到现在林瑜都没戴过,她把它塞在了行李箱的最底下,没拿出来戴过。
每次想到佘引章,一股子难堪就会席卷上来,裹挟着她往不好的回忆里带,反复提醒她过去犯下的错,以及给佘引章带去的困扰。
如果被不清不楚地表白的人是罗倍兰的话,她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想法刚在心里冒头,就被林瑜迅速掐灭了。
要说对佘引章的表白是困扰的话,对罗倍兰做这样的事只会是对她的残忍。
那晚,罗倍兰无助地扎进自己怀里哭泣,用她逻辑混乱的词语短暂地带她进入她的回忆,林瑜听着她用不成调的语气和她讲述她的过去,罗倍兰边哭边颤抖,林瑜的心也跟着揪紧。
她只比自己小三岁,林瑜不否认她的生活经验,但也是那晚,罗倍兰彻底向自己展开的破碎的心扉让她意识到罗倍兰的内心有多封闭。
比起林瑜她自己,更甚。
罗倍兰就像在海上独自漂流了许久的人,突然捞到了林瑜这根浮木。
独自漂泊久的人一旦有了依靠,便下意识地想把全身的重量都寄托上去。
这种时候,林瑜的告白只会变成一种威胁。
她对罗倍兰的感情不能用一句简单的“我喜欢你”就解决,林瑜当然知道这背后的意思,但对于罗倍兰而言,她的所有就都被简单的一句“我喜欢你”就否定了。
就像林瑜一开始就设想过的——她能陪她走多久算多久,她尽她的最大所能扮演好一个朋友的角色就够了。
她想先帮罗倍兰建立她应该有的自信。
星期二,林瑜只在上午有两节课。
她按照惯例,买了柠檬香草味的气泡水,嘱咐多加冰,打包好,提着去给罗倍兰探班。
这家店是今年夏天新开的,他家的果茶味道都很好。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气晴朗,却也飘着云,走在路上,飘着的云朵时不时会遮蔽太阳,在正午给行人留下间歇的阴凉。
林瑜到的时候很不巧,两点半,罗倍兰前脚刚去了稻香轩解决午餐。
店里还有黄誉芝,因为罗倍兰在中间架桥的关系,她们俩自然而然地也相互眼熟。
林瑜笑着和她打过招呼,提着饮料坐在蛋糕店里的软凳上静静等待。
刚坐下还没两分钟,黄誉芝便从柜台后走出来,注意到她带着询问性质的眼神,林瑜感觉她应该是想和自己说些什么话。
林瑜抬起头,同样地看着黄誉芝。
黄誉芝因林瑜对她展露的友善感到高兴,朝林瑜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罗倍兰后天生日,她说也邀请你了。”
也?
罗倍兰不少次和自己说过黄誉芝对她是一个慷慨友善的小师傅,想来也是和她关系很要好的人。
热闹一点也好。
林瑜点点头。
“罗倍兰还没和我提过她有准备蛋糕的事,我就像,我做一个生日蛋糕,就当是我给她的生日礼物了。我和老板说一声,做一个蛋糕下来很便宜的。”
“但是她肯定不让我送礼物,我就想,她生日的时候,我让她先走,我用剩下的时间在蛋糕坯上做好裱花和装饰,我最后再提过去。”
“很好啊,你这么用心她肯定很开心。”林瑜回以一个微笑,“早就听说你做的东西格外好吃,那我也沾点罗倍兰的光,期待一下了。”
“嗯!”
黄誉芝听到夸奖的话,笑得很腼腆,转身要站回到柜台后面,却又想起了什么,再次回头看向林瑜。
“噢对了,上次那个巧克力慕斯你喜欢吗,加了朗姆酒的那次。”
林瑜愣了几秒钟,想起来后连忙点点头。
黄誉芝这才心甘情愿地站了回去。
林瑜没提前给罗倍兰发消息说她这个时候要来,她这一餐似乎也吃得格外久。
闲着也无聊,黄誉芝又很乐意接受林瑜的搭话,她们俩便聊了一会儿。
她们的对话大多是林瑜问,黄芝回答。
黄誉芝只比罗倍兰大了一岁,烘焙学校毕业以后,在一家高档西餐馆工作过一段时间,这是她的第二份工作。除了烘焙,其他的菜系她也很拿手。
罗倍兰推门进来的时候,黄誉芝正和林瑜讲到罗倍兰第一次给蛋糕挤裱花的事。
黄芝说话有些温吞,声线温柔,讲得很有趣,林瑜很难忍住不笑。
“聊什么呢,都不带我一个?”罗倍兰进来,首先拍了拍林瑜的肩膀。
“聊你生日能吃到叔叔做的什么好吃的。”
说着,林瑜把手里的气泡水给她递过去。
蛋糕店里的每一寸空气里都挤满了烤面包的香气,很好闻,但待久了总也会腻。
也是偶然的一次,罗倍兰跟着林瑜喝到了这家的气泡水,看她的反应林瑜就猜到她很爱喝。
林瑜想,估计在冬天之前,她给罗倍兰带冰汽水都不会出错。
“你渴不渴,来一口?”
罗倍兰把吸管伸到林瑜面前,这不是第一次了,林瑜很自然地就着那只握着杯子的手喝了几口。
“这家的桃子味奶昔很好喝,你们试过吗?”黄芝提起。
罗倍兰坐在林瑜身边,小口小口喝着汽水,看向林瑜——她不怎么喜欢吃桃子。
“你要是喜欢,下次也给你带一杯。”
林瑜唇边勾起一个浅笑,罗倍兰又把目光转向黄誉芝,后者却没留意到来自她的目光。
回应林瑜的是黄芝腼腆的笑,从她卷起的梨涡里,罗倍兰咂摸出几分危机的前兆。
现在的天气不怎么热了,气泡水里加的冰块儿又很足,握着杯子的时间久了,手心都被冰镇得麻麻的。
第48章 二十二岁
周四,刚过了下午三点半便把罗倍兰打发回家了。
临出店前,罗倍兰反复叮嘱黄誉芝要准时到。
她和林瑜提前约好了,林瑜坐车到离她家最近的公交车站,快到的时候罗倍兰去接她。
他们约的时间是五点半,可现在时间还充裕,她便先回了家。
粉店今天晚上不开门,罗湖生和刘淑华都在家里。罗倍兰进屋的时候,刘淑华还在擀面,她说罗倍兰今晚一定要吃一碗长寿面。
罗湖生挨在刘淑华的案板边上备菜,锅里炖着东西,罗倍兰从香气里闻出来锅里炖的是猪肘子。
罗倍兰想去帮忙,却被罗湖生最喜欢做的一个赶人动作撵走了——她被舅舅用屁股顶开了。
罗倍兰在空间狭小的厨房里转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实在是没找到能插得上手的活儿,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自己的房间。
因为今天林瑜要来,罗倍兰便提前把家里的杂物收拾了一遍,但家就这么大,杂物也不可能清出去,她能做的便只是把家里的东西重又摆了一遍,虽然看起来还是杂物居多,但好歹比先前看着更有秩序了。
昨晚,罗倍兰拿起了拖把,罕见地、主动地把屋里的水泥地板拖了一遍,罗湖生还因此打趣了她两句。
拖地归拖地,但她还是这么想的——水泥地板拖与不拖,都那样。
地板上仿佛还残存着潮湿的自来水气息,罗倍兰吸了吸鼻子。
和林瑜说起她家的情况是一回事,真带林瑜来看又是另外一回事……
即使她知道林瑜是个很好的人。
这种不自在的状态无关林瑜,仅仅出于罗倍兰的自尊。
她能准备的,只有这么多了。
恰在此时,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罗倍兰掏出来一看,是罗志麟发来的消息和一条转账通知。
六百块钱。
聊天框里,罗志麟说着生日快乐。
罗倍兰回过去一个感谢的表情包。
罗志麟几乎是秒回,他说等晚上空下来再给她打视频。
挂断电话,罗倍兰的视线落在拉开的帘子的另一边,那个收拾整齐却空荡荡的小床。
她有点想她哥了。
手机再次响起,这次是电话铃声,林瑜打的,她说她快到站了。
匆忙和舅舅舅妈打了声招呼,罗倍兰便跑了出去。
隔着马路,罗倍兰远远地便看到了林瑜穿着灰色毛织外套的身影,她手中提着的巨大礼盒尤为醒目。
还没看清林瑜的脸,罗倍兰脸上的笑便压不住了,林瑜也抬头看到了她,朝着罗倍兰的方向缓步走来。
“哇——”
看着罗倍兰眼睛里几乎要透出来的灼灼的期待,林瑜已经预料到了她接下来将要开口的话。
“还在外面呢,很难拆的,好奇也得等到家了再看。”
两个人的胳膊紧紧挽在一起走在路上,罗倍兰就着这个姿势晃了晃手臂,动作间哀求的意思甚至都不用再多说。
“那你就不能先提前告诉我嘛……”
林瑜眼珠一转,心里冒出一个坏想法,面上的表情便也跟着显现出来:“再叫声姐姐来听听,我就考虑一下。”
“哎!你又来——”
从车站走到家还有几分钟的路程,罗倍兰抓心挠肝的,一秒钟都觉得是多等,她垂眸,看见林瑜轻轻勾起的唇角,一时有些气急败坏。
罗倍兰低头,羞耻还是不敌好奇,凑到林瑜耳边:“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嘛——”
“姐姐~”
说话间,罗倍兰的呼吸洒在林瑜耳边,激的林瑜一个大激灵——她明明知道自己这里怕痒得很!
林瑜伸手按住罗倍兰的半边脸把她的脑袋往后推开:“犯规了!”
“规矩不就是你定的?我看是你想反悔吧!”
林瑜把头瞥到一边,不给罗倍兰嘲笑自己脸红的机会。
“是画。”
林瑜好像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愿意扭头看罗倍兰一眼。
“完了完了……”
听到罗倍兰的喃喃,林瑜有些摸不着头脑,看向罗倍兰。罗倍兰望着她的眼睛绽放出一个笑,挑挑眉毛。
“我更想看了,怎么办?”
罗倍兰一双狐狸眼笑得弯弯,眼下的卧蚕在夕阳下被勾勒出小船的饱满形状,像是想把她装进去。
林瑜脚下的步子未停,跟着罗倍兰行走的节奏,神思却像是被她那一眼定住了。
林瑜的这副样子落在罗倍兰眼里,便是一张通红的呆呆脸。
“你怕痒也会脸红吗?”
罗倍兰脸上笑意卷出来的弧度更深了,林瑜猝不及防被戳穿,不禁有些恼羞成怒,扁扁嘴,不看她了。
“还不是因为你!想看就快点走啦……”
这会子不算太难捱,她们很快便进了楼道。
林瑜跟在罗倍兰的后面,看她掏出钥匙插进锁芯,楼道里的光线暗极了,楼道里有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是楼梯里铁质扶手生锈的味道。
钥匙在锁芯里转动,带动一阵咔咔哒哒的细微声音。
林瑜进了屋,罗倍兰在后面带上了门。
林瑜本以为要换鞋,但很快发现罗倍兰家里没铺瓷砖,是水泥的。
门口正对着的就是卫生间,卫生间的门关着,她两步远的位置就是卧室门,再往前就是客厅。
罗倍兰站在林瑜身后,心底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下一秒,林瑜站在原地不动了。
罗倍兰攥了攥手心。
再下一秒,林瑜侧过身,一脸等待罗倍兰走到她的前面的表情。
罗倍兰松了一口气。
厨房的罗湖生听到动静,走过来招呼林瑜,他的袖子挽着,林瑜被带到客厅。
“林老师来了?快来坐!”
罗湖生对林瑜总是很客气,即使林瑜一遍遍地说过叫她小林就好。
“我锅里还有东西,我先去弄了,兰兰你先带人家玩儿会儿。”
刘淑华短暂地来和林瑜打了个照面,便也回厨房里去了。
“好香啊……”林瑜用胳膊碰碰罗倍兰,“刚进门就闻到了,我都饿了。”
“也快好了,放心吧,不会馋你太久的。”
“大黄呢,长成什么样了?”
罗倍兰带林瑜进了卧室,大黄就摆在一张小小破破的木板桌上。
“哪儿长得有那么快……”
罗倍兰想给林瑜找张凳子,脑袋在卧室里转来了两圈才想起来多余凳子都在客厅。不方便再去拿一趟,罗倍兰最后干脆拉着林瑜和她一起坐在了床边。
一路上罗倍兰都在嚷嚷着要看画册,现在坐下来了,两个人都在床边坐得板正,罗倍兰这个主人家看上去反而比林瑜看上去更谨慎些,双手放在腿面上,几根手指不停地相互搓捻,反反复复就是不好意思先开这个口。
“打开吧,”林瑜把大包装袋挪到罗倍兰的那边,似是看出了罗倍兰的拘谨,先一步开口道,“看看喜不喜欢。”
包装袋很大,质感很好,罗倍兰双手接过来的时候,纸袋哗啦哗啦地响。
袋子里是一个大大的扁平纸盒,纸盒的图案很淡雅,罗倍兰认出来那是一簇盛开的兰花。
把盖子打开,罗倍兰终于见到了自己企盼已久的生日礼物的真容。
在翻开之前,罗倍兰看向林瑜,她的嘴边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罗倍兰的心跳得有些快。
翻开的第一页,是一张罗倍兰的侧脸,这是一张水彩画,映入眼帘就是大片的粉。
这本画册有二十二张,里面有素描,有水粉画,还有几张彩铅,每幅画都被林瑜贴心地加了保护层。
罗倍兰翻页的速度很慢,但她还是觉得自己看得很粗略——对比起林瑜的细心准备的话。
“怎么样?”
林瑜的声音轻轻的,期待地问。
“巨——好看!”
林瑜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脸边的酒窝深深地凹下去,像是要漾出水来。
“那你最喜欢哪一张呢?”
“最喜欢的嘛……”
罗倍兰的语气拉长,手上翻页的动作却一点儿没停,很快停在一张两人并肩站在一起的画上。
“这张吧。”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你啊。”
罗倍兰笑着回答,肩膀朝着林瑜倾斜过去,轻轻地碰了她一下,把林瑜的身子顶得一斜。
罗倍兰捧着画册,手里的分量让她很安心,林瑜一直看着她,看见罗倍兰的笑容渐渐收回去了,只在唇边留下一个似有若无的弧度。
“怎么了?”林瑜问。
罗倍兰没说话,只是笑。
“是想到了什么吗?”
于是,林瑜又换了一种问法。
罗倍兰看看林瑜又看看手里摊开的画册,画册是活页装订的,沉甸甸的捧在手里很有分量,这份实而用心的礼物压在手上让罗倍兰的心里很踏实。
目光再次落回到林瑜的脸上,罗倍兰轻轻耸了耸肩膀,再次展露出一个笑容,她脸上已经瞧不见惊喜的欢欣。
两个人的眸子定定地对望着,安静得仿佛一场无声的对话正在她们之间进行,罗倍兰静静地坐在林瑜面前,林瑜花了点时间才读出来她脸上的是得到满足的自在——就像是狂风过去,杨柳丝重新在湖面撩动起的涟漪,生动且平和。
“嗯……只是想到这是第一次有人在给我礼物上这么用心。”
罗倍兰看着……有些怅然。
林瑜伸出手,把掌心贴在罗倍兰的脸上用力揉了揉:“第一次又不是最后一次,突然这么郑重干嘛……”
“不准皱眉!”林瑜轻声命令。
罗倍兰点点头,轻声应了。
罗倍兰的手机叮叮叮地响了一阵,拿出来一看,是黄誉芝发来的消息,她说她快到了。
林瑜挨着罗倍兰,她没遮挡,林瑜便也看见了。
“你快去吧,我在这等你。”
罗倍兰点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还有些恋恋不舍。
听着铁门关闭时的碰撞声,房间里便只剩林瑜一个人坐着了。
摆放大黄的位置不远,林瑜起身过去,摸了摸它带着小锯齿的叶片。
林瑜不过一个人待了两分钟,便有些无聊了,也是在这个时候,林瑜才想起仔细打量起罗倍兰的房间。
房间不大,拉开一半的帘子对面是一张收拾得干净整齐的床,看上去应该久久没被睡过了。
林瑜想起她有一个表哥,罗倍兰跟她提过,他哥哥脑子很聪明,学的计算机,现在在上海的一家科技大厂做技术人员。
罗倍兰的床离衣柜很近,之间留出的余量刚好够衣柜的门开开合合。
房间里的桌子应该是兄妹俩共用的,但是没有椅子,桌上是寥寥的几罐化妆用品。房间的最角落摆着两摞书,最上面的是一本林瑜学生时代再熟悉不过的蓝白封皮的练习册。
她走过去,翻开,上面写着的是罗倍兰的名字,字迹娟秀,墨痕的边缘有些发黄,是学校高三用来统一复习的老旧练习册。
这本是数学。
因为是最上面的那本,它的封面摸上去已经落了一层灰了,但这两摞书也只是被整齐地放在这里,没被动过,却也没被丢掉。
林瑜接着往下翻,里面的字迹比起封面的署名明显要更潦草,有些中间步骤写的尤其潦草,空白处也被罗倍兰用铅笔打满了草稿,这些铅笔字却是彻底看不清了。
林瑜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弯——她写题的习惯倒是和她随意的性格很相配。
罗倍兰的正确率不高也不低,林瑜估摸着她俩的数学水平应该大差不差,林瑜看了一会儿打发时间,合上书以后没再动多的东西,却打心底里为罗倍兰感到遗憾。
不锈钢门的隔音很不好,在林瑜听到罗倍兰和黄誉芝的对话足足响起了一分钟以后,才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
林瑜走到卧室门口,刚往门口的方向看过去,就迎上了黄誉芝圆圆的*,笑得甜甜的脸,她手里是空空的,蛋糕的盒子被罗倍兰提在手里,后者还在嘟嘟囔囔地抱怨她不该还特意带一个蛋糕过来。
黄誉芝也是先去和罗湖生和刘淑华打了个招呼。
晚饭还要十来分钟才好,于是餐前的最后的十来分钟,三个人一齐坐在了罗倍兰的床边。
那本画册被罗倍兰摆在床边,黄誉芝好奇地问起,罗倍兰便拉着林瑜又把画册翻了一遍。
“哇!之前就听罗倍兰说你是美术老师,但是没想到你画的这么好,有好多张都画的和照片一样!”黄誉芝第一次真真实实地看到这样的画作,惊叹着夸林瑜。
被罗倍兰夸是一回事,被黄誉芝这么夸是另一回事,林瑜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就擅长这个了……”
“你又谦虚!”
罗倍兰推了腿林瑜,嗔怪地说。
罗湖生和刘淑华准备了很多菜,罗湖生很高兴罗倍兰叫来了两个朋友一起过生日,他们吃得很香。
饭桌上的大多时候,罗湖生和刘淑华都是沉默的,把话题留给了三个年轻人。
到最后,罗倍兰点上了蜡烛,刘淑华替她关了灯,“22”形状的蜡烛光线不亮,却刚刚好照亮了每个人的脸,蛋糕挨罗倍兰挨的很近,蛋糕上粉红色的裱花被蜡烛微弱的光线笼罩,落进眼里很是梦幻。
这是她第一次在属于她自己的生日,吃到这样正式的生日蛋糕。
想到这里,罗倍兰觉得自己的眼下有些湿润,她慌乱地闭上眼,双手合十,食指的指尖紧贴着额头。
罗倍兰的呼吸喷在两朵摇曳的火焰上,林瑜看着黄色的光线在她脸上晃动,罗倍兰闭合的眼皮下眼珠转得飞快,带动着细密的睫毛一起颤动。
林瑜想,今晚,她一定有很多愿望要许。
第49章 高潮
十一月底,林瑜在高中同学的朋友圈得知了市里游乐场翻新了的消息。
这个游乐场在林瑜小学就有了,她小学春游还组织着去过几次。
游乐场不大,但像射击场,大摆锤,海盗船这些基础的游乐设施都有。因为是在山上,所以风景很不错,山顶上有一个摩天轮。
餐桌上,林方诚在和李丽红商量给林瑜买辆车,话题中心的主角却显得心不在焉的——林瑜的手指停留在朋友圈的刷新界面,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罗倍兰有空可以和她去那里玩一次。
吃过饭,李丽红在看很久之前就上映,但是最近又重播了的电视剧,林方诚拿着小剪刀蹲在露台上侍弄花草。
林瑜陪着李丽红看了一会儿电视,等消了食便回房了。
林瑜整理了一下自己潦草打的线稿,把确定下来的电子版一一发给毛格,为了方便交流,林瑜加上了毛格的微信。
毛格的微信头像带着点暗黑非主流的意味,是一张色调灰暗的动漫男角色大头照。
过了十来分钟,毛格回复了信息。
毛格:这些我感觉都很一般。
毛格:不是说你画的不好,只是立意有点不太……够劲儿。
林瑜一时间也犯了难。
鱼飞飞:那你的设想是什么样的呢?
毛格:我觉得你的微信名字就挺好。
毛格:我想看你试试这个。
毛格:加条鱼?
林瑜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林瑜抱着平板上了床,两根指头夹着电容笔静静思索。
刚刚问过毛格了,他说有把稿件做成幕布挂出去展览的考虑。
以鱼为立意主题的画……
林瑜想起她还在北京读书的时候,她就画过一副这样的画。
那是一次校内展览,参赛的选手都是校内的学生。
艺术展的主题就是“自由”。
那时候已经是林瑜大三的下半学期了,周围的同学也都开始留意起了校招广告栏上合适的岗位。
合乎情理地,林瑜的父母也开始督促林瑜把这件事排上日程。
林瑜搪塞着父母的催促,犹豫再三,还是在报名网站上敲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瑜放弃了一贯擅长的风格,反而用及其绚烂的色彩描摹出一张几乎梦幻的作品,但画风选择的突变也有迹可循——写实画太耗费时间与精力了,更何况,一笔一画的刻板在某些程度上是同主题相悖的。
画面的主角是一条蝴蝶鲤。
这个品种的鱼尾鳍和胸鳍都足够轻薄,足够飘逸。
一条银白色的蝴蝶鲤跃入水面,它大片的尾巴和激起的水珠就像它的翅膀,那条鱼似是要飞起来,但按在鱼缸缸壁的手表明了它只是被倒翻着丢进水里罢了。
蝴蝶鲤鳞片上却折射着贝母般柔和质地的光泽,林瑜模糊了色彩之间的界限,让那条鱼的双眼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白的翳。
在把作品交给工作人员时,她还有些忐忑——她给那条鱼安了一对死鱼的眼睛。
学校还请来了几位很著名的画家来做评委,他们盯着她的作品来回地、反复地看,没人发现那双眼睛是死的。
林瑜评上了奖。
获奖名单公布出来的时候,林瑜的大三已经快结束了。
她打电话给李丽红,给她看了自己的画。
李丽红用一如前二十年的话术夸了林瑜,话语间没有新意。
李丽红问起她在北京找实习工作的事,林瑜不记得自己具体怎么说的了,只是模糊地应允了李丽红,她会好好花时间把教师资格证考下来。
她扣下手机,学校有一个专门的展厅,很大,和她同一批的获奖作品和往届的作品一起挂着。
林瑜一幅一幅看过去,欣赏着其他学生的作品,也寻找着自己的作品。
参赛的作品就归校方所有了,林瑜是拿不回来的。
林瑜站在大理石的瓷砖上,和那条不被人发觉死活的鱼对望了一会儿。
在展览关闭前的最后一天,林瑜在自习室里坐着,桌上摆着的是教师资格证的复习资料。
她正背着书呢,却被突然一屁股坐到身边的人打断了思绪。
“哎,你好,林瑜?你是林瑜吧,我应该没找错!”
“我叫佘引章,这是我身份证。”
说着,佘引章“啪”地一下把她的身份证拍在桌面上。
那天,林瑜第一次认识了还有“佘”这个姓。
女孩操着一口地道的京腔,打扮得利落,也足够漂亮,只是化着成熟妆容的脸还显得有些青涩,林瑜的注意力被她大大咧开的嘴巴吸引过去。
佘引章还掏出了自己的学生证,说她是她的学姐。
在林瑜能说上任何一句话之前,佘引章便掏出了自己的手机,给林瑜展示她在展厅拍下来的照片。
那天自习室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佘引章说话语速比林瑜快不少,中气十足。
望着佘引章洁白整齐被露出来的两排牙齿,林瑜被夸的有些晕乎乎的。
佘引章突然停顿了一下。
“就是吧,那条鱼你画的时候是不是漏了点什么?我怎么感觉……”佘引章说,怕林瑜误会,又赶紧添上一句,“当然只是我自己觉得啊——”
林瑜握笔的手微微攥紧,既期待,又紧张。
“你是不是忘记处理它的眼睛了?加点高光什么的,我怎么觉得这鱼给我一种死掉了的感觉呢?啊当然啊,不是说你画的不好构思不好的意——”
“它就是死的。”
林瑜轻轻打断了佘引章的话,她很高兴,攥紧的手心却一下子松开了。
“你是第一个过来跟我说这个的,都还没人看出来。”
佘引章回答得认真,几乎是立刻就接上了林瑜的话头:“没看出来是你画的太好了!”
林瑜扭头看向佘引章,面露诧异。
“你画的老认真了吧,我看的时候就感觉哪儿哪儿都是细节,不站个半小时哪儿来得及发现这个,他们要是看的仔细,多揣摩那么一会儿,到时候特等奖都是你的了!”
林瑜微微低下头,轻抿着嘴唇,努力克制着自己快要扬起来的嘴角。
然后,佘引章从背包里掏出来电脑,点开一个网站开始给林瑜介绍起自己的小公司。
那天距离现在已经过了很久了,林瑜已经记不清那天她具体都说了什么,但是回想起那天下午佘引章的模样,林瑜仍能感觉那张脸在她的印象里熠熠生光。
“你觉得我怎么样?要不要进我的工作室,我很靠谱的。”
佘引章拍拍胸脯,目光诚恳,要是换做别人,林瑜被这么看着早该觉得害羞了,可又恰好佘引章与生俱来的京腔打消了真诚之外的矫情。
又是赶在林瑜能做出回答之前,佘引章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给林瑜展示起了她宣传自己小公司的PPT。
林瑜想,在佘引章提出那个邀请时,她绝对是从头到脚,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是想答应的。
但林瑜的手还搭在她摊开的教资备考书上,她还向父母承诺了她会考下教资……
见林瑜久久不做回答,终于,佘引章的目光落在了林瑜面前摊开的书页上。
“你在看什么呢?”
说着,佘引章把头凑过去,林瑜想往后躲,甚至想把书合上收进书包里——在佘引章这样的人面前,林瑜不可避免地觉得她毫无波澜的打算是件难以启齿的事。
她觉得自己这样很拿不出手。
“嗯……”
看清了桌上的资料,佘引章一时间也卡了壳。
“你打算毕业以后去当老师吗?”
看着佘引章微蹙的眉头,林瑜一下子泄了气。
“……是我家里安排的。”
佘引章很聪明,几乎是立刻捕捉到了被林瑜压制在心底的跃跃欲试,她立马做出了一轮新的保证。
林瑜感觉很紧张,佘引章不像她之前遇到过的人,她像一团熊熊的火,对凡事一点没有徐徐图之的意思,甚至也不给林瑜过多思考的余地,或者说,林瑜一碰上她,一旦两人的意思对上,哪怕只有一点点,林瑜都会被她牵着往前走。
如果说她们的拼劲儿是一团火,那么林瑜自己只是一盏小小的烛台,而佘引章是太阳。
佘引章仿佛就是上天精心安排的,完全能补满林瑜的一个人。
佘引章花了一个下午,却也只让林瑜透出那么一丝丝、勉强也许能够答应的意愿,但即使只是这一丝丝,对佘引章来说也足够了。
临走之前,佘引章要到了林瑜的课表。
当晚,林瑜躺在宿舍的床板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的心从来没有持续加快地跳过这么久。
接下来的几天,佘引章几乎是踩着林瑜没课的时候来,带着她去自己的工作室参观,给她介绍她的工作业务和工作内容请。
林瑜最后一次、单纯只作为学妹的身份站在三十层高的写字楼里时,是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
当林瑜犹豫着推说自己能力不够,但是可以试着学的时候,站在她对面的佘引章眼睛刷地一下瞪大了。
下一秒,林瑜的肩膀被佘引章抓在手里反复摇晃,林瑜感觉她好像快要乐疯了。
林瑜也没她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平静,她立刻把备考教师资格证的资料塞到了角落,转头扎进了学校的图书馆,一本一本翻看起佘引章推荐给她的书和资料。
后来的故事就有些老套了,在反复把回忆拒绝过千百遍后,林瑜不得不承认她们之间关系的走向的平常——归根结底都不过是最底层情感的人之常情。
佘引章对她的兴趣源于那副她再也触摸不到的、自己创作的画。
那么同样的,林瑜想,佘引章耐心的告罄也源于林瑜的江郎才尽吧……
佘引章是从哪一刻开始在自己眼里闪光的?大概是她问起那是不是条死鱼的时候——她们认识的第一个下午。
她是从哪一刻给佘引章加上暧昧滤镜的?
林瑜想,自己在某些方面的确表现得庸俗,但还没庸俗到能列出一个质变的瞬间。
林瑜说话一直轻轻的,但佘引章总是很认真,她知道林瑜在哪一秒结束话头,在大多数人还不确定林瑜嘴里还有没有下文的时候,佘引章就已经接上了她的话茬。
林瑜有些完美主义,她自信于自己的天赋,却也会为了心底永远叫嚣的那句“还不够”而纠结,佘引章光芒能盖过林瑜的,她能做到循序渐进地帮林瑜自我肯定。
林瑜只有接受专业之外的人的夸奖的能力,同专业的同学夸她,她免不了过分谦虚。谦逊过头就招人厌了,人家凑上来的热情便被她这副样子浇灭了,再后来就发展到几乎没人和林瑜说话了,佘引章是多年来第一个热情熄不灭的人。
这样反复的瞬间,林瑜渐进的情感很难不被推向高潮……
林瑜在床上辗转了好一会儿,即使她不明白毛格为什么要用一个那么中二的动漫头像,但毛格的审美她已经快摸清了——要是延用那副参赛作品的构图,她有把握毛格会喜欢。
但说到底,她不愿意。
第50章 摩天轮
要上班的时候,罗倍兰都是早上七点半起。
天气渐渐变凉了,罗倍兰的床上已经换上了厚一些的被子。
她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终于说服自己翻身下床。
她关掉了还在床头柜震动的手机,手一挥却不小心碰掉了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一个红包。
这个红包是她生日的第二天,方婉婉给她包的,罗倍兰接过来的时候有些困惑——方婉婉怎么会知道她的生日?
对此,方婉婉的解释是黄誉芝用店里的材料做生日蛋糕时,和她说了一句。
方婉婉最近一个月不怎么来店里了,罗倍兰反而在稻香轩大厅里见到了几次她的丈夫。
大半个月没见,一见面就收了老板一个红包,罗倍兰心下有些不好意思。
下意识地,罗倍兰问出了“你最近怎么没来”这个问题。
当方婉婉用奇怪的眼神朝罗倍兰看过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她话里的不妥。
罗倍兰感觉自己拈着红包的手指都有些发烫,好在方婉婉没用那种眼神看她太久。
“家里有些事要打理。”
方婉婉习惯性地撩了撩肩头的栗色大波浪,手腕上的翡翠手镯滑落下去一截,刚好卡在手上一半的位置,衬得她成熟而丰腴。
“好好干吧,能跟着小黄学,就多学点。”
转身前,方婉婉留下这句话。
看着她踩着细高跟咚咚咚上楼的背影,罗倍兰愣愣地点点头。
红包里有五百。
几百块钱对方婉婉来说应该不算什么,陈梦带她认过几个奢侈品的品牌logo,方婉婉平时背的一个包就要好几万。
但五百块对罗倍兰而言,已经是罗倍兰一个月的奖金了。
这钱拿在手里,罗倍兰的心底还是生出几分无功不受禄的味道,她就在工作的时候更认真一点,推销糕点的时候更热情一点。
刘淑华在锅里给罗倍兰热了饺子,罗倍兰匆匆几下全塞进嘴里,漱了漱口便出门了。
今天星期四,林瑜昨天说来给罗倍兰探班。
下午三点,罗倍兰精准地捕捉到了马路对面,刚下公交车的林瑜的身影。
林瑜这次兑现了之前的承诺,也给黄誉芝带了一杯桃子味的奶昔。
罗倍兰拆开吸管,扎进杯子里小口小口吸着。
她看看黄誉芝那杯,又看看自己的——黄誉芝看上去很开心。
那次生日过后,林瑜和黄誉芝也渐渐熟稔起来,林瑜再来探班时不再像之前一样客套,她现在更习惯坐在店里的矮沙发上,和罗倍兰说话的时候也能抽空和黄誉芝说说笑笑。
烘培房里的烤炉响了,黄誉芝放下饮料便先进去了。
“你下次放假什么时候呀?”
对话终于回到她们两个人的身上,林瑜转过头,问。
“明天就有。”
“噢……那下下次呢?”
罗倍兰在林瑜眼里看到了希冀落空的失望。
“怎么了吗?”
“游乐场上个月翻新了,我想挑个空和你去玩,但是我明天有课。”
“这样的话……我可以调班呀,周六周日都可以。”罗倍兰几乎是立刻接上了林瑜的话。
林瑜的眼睛瞬间就比刚刚亮了好几个度。
“那就星期六?”
林瑜点点头。
又在店里坐了会儿,林瑜临走前打包了些小酥饼。
今天是个阴天,罗倍兰面对这样的天气有些提不起兴致,上午的客人稀稀拉拉的,罗倍兰就站在柜台后面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好不容易捱到了饭点,罗倍兰像往常一样去找陈梦吃饭了。
陈梦今天的妆格外精致,不用问罗倍兰都知道是她男朋友今天要来接她下班。
罗倍兰顺着她的话头打趣她几句,聊着聊着,话题被转到了方婉婉身上。
“你知道老板和她丈夫的事吗?我和你说过没有?”
一聊到八卦,陈梦就会像现在一样压低声音,颇有些鬼鬼祟祟的模样,推推罗倍兰。
罗倍兰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我和你说啊,老板和他前妻有个儿子还有个女儿,老板娘自己是没生过孩子的。老板前妻在不在我们本地,这女儿和老板娘之间不和,偏偏这个前妻每次回来这里,这女儿就喜欢把她亲妈往家里带。”
“因为这个事情不是一次两次了,有时候老板和老板娘还会因为这个吵起来……”
“你怎么知道的?你说的准吗?可别乱讲。”罗倍兰打断陈梦的话头,插嘴问道。
“哎呀,你去蛋糕店以后,我有次路过包房,听到他们就在吵这个事,我会骗你吗?”
陈梦左看看右看看,确定了没人往自己这边看,声音也压得更低了。
“但是老板他儿子还好点,好像对老板娘没什么意见,就是他有什么事都不和老板娘说的,就连他现在打算去外地做生意这事儿,也是只告诉了老板,老板再告诉老板娘的。”
“昨天他们两个又说了一通,我最后进去的时候,玻璃杯都摔坏了一个。”
罗倍兰的眼睛微微瞪大:“动手了吗?”
“那没有,俩文化人呢,好像是因为老板娘还摸不清她丈夫怎么想的,会不会把店转让了,给他儿子做资金。”
“但是我看现在这样子……吵都吵起来了,我觉得有可能。”
“但是……稻香轩不是方婉婉名下的吗?”
“你信吗?”陈梦抬眼瞥了罗倍兰一眼,声音压得更低的,身子向她的方位靠近一点,“换你,你废那么大功夫,会不写自己的名字吗?”
罗倍兰咀嚼的动作凝滞了片刻。
“那,蛋糕店呢,算他俩谁的?”
陈梦摇摇头,继续扒着碗里的饭:“那我就不清楚了。”
“不过具体怎么回事和我们也没关系,听个乐子呗反正。”
罗倍兰晚上回家,又看见了那只躺在床头柜上的空红包。
睡前,罗倍兰把它收进了抽屉。
接下来的两天天气都不怎么好,周六甚至下了一场雨,好在周日出太阳了,林瑜开着车带罗倍兰开到游乐场的时候,地上的雨水已经被太阳蒸干了。
罗倍兰记得这个游乐场,小学的时候,有一次学校组织去春游,老师就是带她们来的这里。
“你有什么晕的吗?”林瑜问,“不过这里的也都是些小项目。”
前半句是询问,后半句更像是她的自言自语,像是不太满意这里的游乐设施。
罗倍兰摇摇头。
这里称得上刺激的项目只有海盗船、大摆锤、旋转飞椅这几个,罗倍兰眼睁睁地看着林瑜毫不犹豫就把这几个都勾选上了。
“先确定这几个吧,剩下的……边逛边看?”
“……嗯。”
她们首先去玩了大摆锤,在安全员给她们扣保险的时候,罗倍兰拽了拽林瑜的袖子。
“你一点儿不怕吗?”罗倍兰问。
“没有啊,”林瑜侧过脸看她,唇角勾起,好像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笑得揶揄,“你不会害怕这些吧?”
“可能?”
“那这样,”林瑜伸手握住了罗倍兰的手,把她的手扣在掌心里,“你要是害怕的话,就捏捏我的手。”
“然后呢,就不会怕了吗?”
两个人贴在一起的掌心紧了紧。
“不知道啊,但是我可以陪你一起叫,你就没那么尴尬了。”
“啊?”
罗倍兰小声地抗议——林瑜看上去可没半点害怕的意思。
机器渐渐发动了,在发动前经林瑜这么一逗,罗倍兰倒真的没那么紧张了。
周围的环境很嘈杂,入口处摆着两个大音响,检票员是两个有些年纪的中年男人,音响里放着和游乐场背景格格不入的广场迪斯科。
机器刚开始摆动的时候,罗倍兰还有工夫看看林瑜,但大摆锤一点一点运转起来的时候,罗倍兰终于想起了多年前的小学春游那天,被这台机器支配的恐惧。
她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松紧带。
她的手心有点发汗,在越来越嘈杂的背景音里,罗倍兰彻底轻松不起来了。
当大摆锤第一次带着她来到半空,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向罗倍兰袭来,她于是选择了闭上眼睛。
“罗倍兰,快看,快看!”
林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声音飘在充满摇滚乐的空气里显得微弱。
“不要!”
罗倍兰连拒绝的声音都在因为恐惧而发抖。
“不吓人的,快睁眼看看!”
在林瑜的反复劝说下,罗倍兰屏着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整个游乐场都是依山建的,大摆锤的位置就在一个小山坡上。
大摆锤已经带着罗倍兰转了一圈,她脚下就是一片树林,更远的地方是山脚下的老城区,十点钟的太阳光撒到建筑墙上,反射出大片大片金白色的光。
她看见了自己家的小区,老城区的规划其实很拥挤,可大片的墙面沐浴在阳光下的时候,看上去是明亮灿烂的。
“怎么样,没骗你吧!”
周身的嘈杂声音加剧,一向说话声音柔和的林瑜都不得已加大了音量。
罗倍兰笑着点了点头,即使不确定她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回应。
从大摆锤上下来的时候,罗倍兰还是感觉有些晕乎乎的。
“你还好吗?”林瑜问,“要不要休息会儿?”
罗倍兰点点头,顺势攀上了林瑜的胳膊。
林瑜被她这个无比自然的动作打的有些猝不及防,罗倍兰一脸菜色,看着可怜极了。
“待会儿还玩儿海盗船那些吗?”
林瑜用空出来那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帮罗倍兰揉了揉太阳穴。
“玩。”罗倍兰答的斩钉截铁。
林瑜眼里摆明了对罗倍兰这个问题的质疑,但看着罗倍兰写了满脸的倔强,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那我们先去转转别的,山顶有个摩天轮,去坐吗?”
“去。”
林瑜打了两个冰淇淋,递给罗倍兰一个,在摩天轮下一边排队一边吃。
“没看出来你居然会喜欢这些刺激的项目。”
“我最开始也以为你不害怕这些的。”林瑜有些不好意思。
“嗯……其实最开始我也赌我不怕的,上次玩这种项目,还是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了。”
“唉……傻子。”
林瑜抛给罗倍兰一句毫不留情的评价,拉着她上了摩天轮。
她们并排坐在摩天轮的金属长椅上,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来,照在罗倍兰的侧脸上。
林瑜看着罗倍兰的侧脸,而罗倍兰的视线不知道落在了山下具体哪里的景色上。
摩天轮的玻璃有些斑驳了,上面有些灰尘没有擦干净,玻璃上留下了雨水冲刷过的痕迹。
这个摩天轮是翻新过的,坐在这里俯瞰城市的风景很好。
“看,十一中,我初中就是在那儿上的,你呢?”
林瑜顺着罗倍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因为是周末,操场上空空的,没有学生。
“我在五中。”
五中几乎称得上是市里最优秀的初中了。
“我小学不爱学习,成绩特别一般,只能去十一中。”
“小学成绩不作数的,我小学的时候,我爸还给我报了补习班呢。”
看着罗倍兰绷直的嘴唇,林瑜猜不到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但这大概是开口最好的时机了。
“你有回去看过以前的老师吗?”
罗倍兰摇头。
“那……改天一起去看看陈老师吗?”林瑜问。
罗倍兰有些迷茫地望向林瑜,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才意识到她说的是谁。
罗倍兰的眼里一闪而过片刻的挣扎。
“他挺想你的。”
林瑜说。
“好。”
罗倍兰点点头,嘴角不自然勾起一个笑,心脏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