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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潮平 鸦丹丹 22295 字 5个月前

第61章 死亡芭比粉

蛋糕店重新装修过后,烘焙房里的空间肉眼可见地缩了一圈,以前站下两个人都绰绰有余,现在两个人一起进去,一不注意就会碰到对方的胳膊。

好消息是,蛋糕店的订单翻了一番——至少对方婉婉来说是好消息,尽管店面的客流量没有大变化,也不知道方婉婉是从哪里找到的这些订单。

来拿蛋糕的派送员进进出出,罗倍兰和黄誉芝也忙得脚不沾地。

跟着黄誉芝学着做了这么久,什么蛋糕用什么配料,哪一步要烘烤多长时间,罗倍兰都已经了熟于心了。

前几天都在下雨,林瑜这几天在学校里监考。

今天也是个阴雨天,罗倍兰望着窗外乌压压的天和有些积水的人行道,实在提不起除应付工作以外的其他兴致。

偶尔进来几个客人,敞开的玻璃门就会带进来一阵潮湿的冷空气,又在瓷砖铺的地板上留下几个带着脏污泥水的鞋印。

唉……

拖地的时候,罗倍兰没忍住叹了口气。

这里的雨好像怎么也下不断似的,拖拖拉拉烦人得不行。

今天的雨势比前两天更大些,罗倍兰反而觉得是个好消息,至少不用对着那聊胜于无的毛毛雨,在到底要不要撑伞这个问题上犹豫。

“在想什么呢?感觉你不大高兴的样子。”黄誉芝问。

“在想我家里晾的衣服……雨这么大,感觉很难干了。”罗倍兰脸上挂着苦笑。

“那确实,但是我看天气预报,明天下午就出太阳了,后天也是晴天。”

黄誉芝安慰的话倒是提醒了罗倍兰——她和林瑜约好了,天一放晴就一起去逛商场。

逛商场是罗倍兰主动提出来的,小城市里本来就没什么花销,方婉婉又管饭,她陆陆续续也攒了些钱。

她想在逛商场的时候看看有没有适合买给林瑜的小礼物。

这么一想,罗倍兰心情好了不少……

教学楼很嘈杂,全是十几岁的学生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林瑜这边刚下考,她正抱着答题卡往扫描室里走。

她一边躲避着往来的学生,一边留意摆在教室和走廊之间的一摞摞课本。

等她爬到五楼,把答题卡存进机器,她才终于算是送了一口气。

高中生在临近放假时的动作额外快,就林瑜处理好答题卡,往二楼的办公室走的功夫,教学楼走廊上的学生已经剩的寥寥无几了。

外面的马路还是泥泞的,林瑜不想挤公交车回家,便打了辆出租。

坐在出租车的后排,林瑜望着窗外如同凝滞了一般一动不动的车流,后知后觉现*在正是晚高峰,还下着雨,堵车的程度只增不减。

唉,真是在教室里坐傻了……

想着,林瑜翻出手机,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刷起了朋友圈。

最新一条更新的是丁羽发的朋友圈,配图是一张高铁票的截图,一月十四号是她回家的日子。

今天七号了,还剩不到一个礼拜。

丁羽现在在模特公司工作,她负责的事情很多,主要集中在正式拍摄和后期的广告审核和修改。

模特……

罗倍兰的面孔适时浮现在林瑜的脑海里。

想了想,林瑜打开浏览器,搜索起了模特具体要求的身高体重。

罗倍兰多高来着?还没问过……

下次见面问问她,林瑜心想。

林瑜在浏览器上翻着翻着,渐渐忘记了打开手机的初衷,手指不由自主地滑到了相册的软件图标。

她给罗倍兰单独创建了一个相册,里有她们的合照,有林瑜偷拍的,也有罗倍兰发给她的自拍。

相册里时间最早的一张,是七月十一号早晨,她坐在店里吃早餐,顺着后厨窗口拍到的半个罗倍兰。

因为太紧张而有些手抖,那张照片拍得并不清晰,罗倍兰侧脸的轮廓也有些模糊。

窗外鸣笛的喧嚣传进林瑜耳里,她渐渐有些恍惚了。

她从相册的最底部一点点往上翻,她和罗倍兰一点点熟悉起来的过程仿佛还历历在目——从最开始的远远的糊照,慢慢变成距离更近一些的。

最近这两个月,她们的合照占据了很大一部分比例。

最初认识罗倍兰的时候,林瑜总是觉得她身上有种与她相貌不符合的拧巴感。

罗倍兰很不愿意听到别人在她的外表上大做文章,也很抗拒拍照。

林瑜后来知道,她大概是怕了像她母亲一样的例子,所以极其抗拒一切和“花瓶”沾边的形容词,以至于她对自己的相貌感到羞耻,尤其是她还在饭店做招待的时候。

林瑜翻到一张罗倍兰的自拍,屏幕里的罗倍兰带着厨师帽,脖子上挂着系围裙的细绳,她凑着镜头,露出右边的侧脸,一手比着“耶”的手势,笑得很开心,背景是蛋糕店里的烘培箱。

看着屏幕里满足而灿烂的笑容,林瑜的嘴角也跟着提起来一点。

大概是换了工作以后,罗倍兰身上散发的不安气味就渐渐淡了。

也是自那个节点往后,罗倍兰渐渐不那么抗拒拍照了。

这些照片一点一点把林瑜往回忆里带,重温着她和罗倍兰一步步走得更近的过程。

罗倍兰在她心里留下的的烙印也越来越深,一分钟比一分钟要烫得厉害。

过了这个寒假,不,不用等这个寒假过去,林瑜就要认真考虑她在这个城市的去留了。

要以什么形式告诉父母她的打算、辞职的时候该用什么什么说辞、要挑一个什么样的形式的和罗倍兰告别……这些林瑜都还没想好。

好在,这回林瑜没有搞砸些什么。

车窗外骤然响起的一声尖锐鸣笛把林瑜拉回了现实——她还被堵在晚高峰的路上。

唉——

林瑜有些累了,手肘靠在车窗上撑着下巴,心里也堵成了一团乱麻……

一月九号,今天的最高气温是五摄氏度,尽管太阳已经出来了。

林瑜和罗倍兰约在了一天中最暖和的时候见面,午后两点。

两人刚碰面还没两分钟,罗倍兰的手就自然地握上了林瑜的。

面对罗倍兰,林瑜这里根本没有“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就是老朋友”这样的说法,尤其是她的身体反应。

即使这样做过很多次了,林瑜的心跳还是在握上手时隐隐地加快。

林瑜知道,是她自己心里有鬼。

“你想先去哪儿?”罗倍兰问,“要先去买杯喝的吗?”

“好啊,然后我们就……就先去逛逛女装区?”

这个问题一出口,林瑜心里的鬼就长得更大了。她有些不安地看向罗倍兰,但后者看着一切如常。

“好啊。”

商场里的空调开得很足,才逛了半圈,她们就都把外套敞开了。

林瑜在一排排衣架前反复徘徊,一件一件翻着,越翻,心里越不痛快——早知道就该趁着夏天和罗倍兰来逛女装店的,现在可供换装的选择实在不多,挂出来的都是外套大衣之类的。

“你选了很久了哎,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帮你挑挑?”

林瑜转过头看她,罗倍兰一手提着林瑜的奶茶,嘴里还叼着半截吸管。

她自己的奶茶已经快见底了,那根吸管被她咬得扁扁的。

罗倍兰点了一杯葡萄汁,淡紫色的汁液在她分开的唇上晕染开两片水光,在女装店的顶光下折射出一片殷红。

“嗯……没事儿,我就喜欢到处看看。哦,对了,你多高啊?我帮你找找有没有合适你穿的。”

“我啊?我一七六。”

罗倍兰起身,凑到林瑜身边,跟着林瑜一起看。

“我这身高买女装还是挺难的,有时候我图方便,都是直接去的男装区。”

“这样啊……”

林瑜上下打量罗倍兰一番:“我还以为你是专业coolgirl呢,但是这个人设和一杯倒的特性——好像不太符合吧?”

“哎——不是挑衣服嘛,怎么还整上人身攻击了!”

罗倍兰伸手要去戳林瑜腰上的痒痒肉,却被林瑜预判了她的动作,一下子拍开了。

林瑜的皮肤很好,印象里她好像连痘痘都没长过,刚刚那下没得逞,罗倍兰也不恼,兀自把被拍开的手揣进兜里,一边回味着刚刚那下的触感,一边继续盯着林瑜手上的动作。

她挑选衣服的动作很细致,甚至说得上是专业,衣领、衣扣、袖口还有缝合线她都会一一看过去。

对哦,她以前就是干这个的……

罗倍兰跟着林瑜把这层楼好几家女装店都逛了个遍,但林瑜挑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给罗倍兰的。

罗倍兰就像个换装娃娃,骨碌骨碌转着圈,就没停下来过。

林瑜挑衣服的眼光很好,她给罗倍兰搭了好几身。

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罗倍兰还真没想到原来冬天也可以不用穿得非黑即白。

但很可惜,罗倍兰的长手长脚塞进这些衣服里,她不懂还好,一动起来就束手束脚的,还是不大美观。

“还有更大一码的吗?”林瑜举着一件大衣,问站在一边的推销员。

推销小姐尴尬地笑笑:“这个码是缺货的,毕竟穿这个码数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嗯……这样的话,确实是没有很适合你的。”林瑜背对着罗倍兰,喃喃道。

罗倍兰上前一步,把下巴搁置在林瑜肩膀上,附在她耳边小声说:“对啊,那姐姐——不会嫌弃我吧——”

感觉到耳边的一句三叹的婉转气息,林瑜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一只手紧紧捂住耳朵,脸上有些发烫。

这毛孩子……

太近了!

这个时候叫姐姐干嘛!

林瑜简直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她站在那里,面红耳赤地瞪着罗倍兰。

没料到林瑜会是这个反应,罗倍兰挠了挠下巴,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不喜欢的话,我下次就不这样了——”

“不是!”林瑜急急地打断了罗倍兰,否定了不喜欢的说法。

感觉到罗倍兰黏过来的视线,林瑜为自己辩解的音量却越来越低:“只是,突然太近了,换谁都会被吓到的吧……”

话说完,林瑜又忍不住抬眼去看罗倍兰的反应。

好吧,还是看着神色如常。

“你……你本来是要买什么东西来着?”林瑜把话题从刚刚那一遭上转开,问她。

闻言,罗倍兰狡黠的一笑,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齿。

罗倍兰上前一步,拉过林瑜的手,慢慢把她往外带。

林瑜摸不清罗倍兰的脑子里在盘算什么,手却下意识地反过去和她握紧,一步不落地跟了上去。

“这是要去哪儿啊?”

“楼下的精品店。”

“你要挑化妆品吗?”

“嗯,给你挑。”

林瑜比罗倍兰矮一点儿,她抬头,看见罗倍兰因笑容鼓起来的侧脸线条,心里痒痒的。

“你最喜欢的那个颜色的唇釉是不是用完了?这几天跟你打视频都没看你用那个颜色了。”

“哎哟?看这么仔细呀?”

林瑜捏捏罗倍兰的手,罗倍兰回头,得意地冲她挑了挑眉,无声地炫耀自己的细心发现。

如果罗倍兰有条尾巴,这会儿估计得翘得老高。

“你也顺手给我挑咯?”

“那我得给你买个死亡芭比粉。”

林瑜没给出罗倍兰她预料的不满,看着反而在认真思考:“也不是不行,反正涂出来也是给你看的。”

罗倍兰的心口震了一下。

“再丑,丑的也是你。”

“哎——”

第62章 缺德鬼

精品店在商场负一楼,这个点店里已经积累起一批正在挑选的客人了。

罗倍兰在货架前挑的认真,林瑜跟在她身后慢慢地挪动,静静看着罗倍兰把各色的唇釉和口红一点一点试满了整个手背。

挑了半个多小时,罗倍兰手里终于留下了几只她中意的。

林瑜是天生的白皮肤,连带着嘴唇的颜色也很淡,她不想显得没气色,她几乎每天出门前都会在唇上涂些东西。

罗倍兰凑近林瑜,学着林瑜之前给她化妆的样子,取出一点沾在指腹,轻轻贴上林瑜微微分开的唇,慢慢把唇釉晕染开。

林瑜的嘴唇没有锋利的线条,唇珠也不突出,反而显得圆润饱满。

第一次触碰到林瑜的嘴唇,罗倍兰小心之余,呼吸也加重了几分。

林瑜微抬着头,嘴唇分开一点,任由罗倍兰拿着一把各式各样的唇妆在自己脸上摆弄。

试到第三根,这是一根镜面的唇釉,玫红色的。

看着林瑜闪着水光,亮晶晶的两瓣嘴唇,罗倍兰没忍住,吞咽一下。

“你看看,我觉得这个不错。”

罗倍兰把林瑜带到镜子前。

林瑜前倾了半个身子,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端详了一会儿:“确实好看。”

得到林瑜的肯定,罗倍兰的信心昂扬了不少,拿着剩下的一大把在林瑜脸上开始了新一轮的捣鼓。

罗倍兰手大,能拿下的东西不少。她就这样反复重复着上色、卸妆、上色、卸妆的流程,试到最后的几支,林瑜的嘴唇不用唇妆的修饰都显出了绯红——被摩擦的。

林瑜感觉自己的两瓣唇被磨得有些发热,看着罗倍兰兴致勃勃、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林瑜感觉再这么放任她做下去自己得被磨破皮。

“选出来这些够了吧,真把我当洋娃娃使呢?”终于,林瑜摁住了罗倍兰的手,撇头躲开罗倍兰依旧跃跃欲试的手。

罗倍兰抿着嘴才没笑出声,她点点头,把手里的试用装一一放回货架上。

“这些都喜欢是吗……”

罗倍兰正挑着她想要的正装,话还没落地,就被一个稚嫩的声音就打断了她。

“妈妈——你看我找到了什么!”

一个小男孩举着一个玩具盒子一路跑过来,小孩子跑太快难免走不稳直线,商品柜之间的距离又狭窄,小孩路过林瑜的时候半个肩膀擦过林瑜的身子,林瑜猝不及防被撞了这一下,直接失了重心,向一边倒过去。

好在罗倍兰反应迅速,及时伸手揽住了林瑜的身体,林瑜踩着五厘米高的靴子,一时半会儿也站不稳,几乎一整个都被侧着揽进了罗倍兰的怀里。

林瑜的耳朵贴在罗倍兰的胸膛上,听见了罗倍兰同样杂乱的砰砰声。

她也被吓到了……

林瑜心想。

林瑜被揽在怀里,明明周身都被能让人安心的沐浴液气息包围,心跳和呼吸却乱的不行。

等罗倍兰把林瑜扶正,那个男孩的父亲正好从后边追过来向她们道歉。

林瑜和罗倍兰都有些心不在焉,也没追究,含含糊糊地应了几声。

罗倍兰给把留下来的唇釉放进购物篮里,却被林瑜挑挑选选地放回去了几支,只留了两根。

“嗯?”

“这些颜色我已经有了。”

林瑜解释道。

“你很喜欢镜面的吗?你给我挑的几乎都是。”

“嗯,我觉得你用镜面的……”罗倍兰停顿了一下,“比哑光的好看。”

“真的?”

罗倍兰脑海里浮现出两瓣水润的……她咽了咽口水,点头。

林瑜没注意到罗倍兰的不对劲,她看着另一边,若有所思的样子:“去那边看看发圈吗?”

林瑜的头发已经长到了肩胛骨的位置,她的发质很顺滑,往往一低头,散落在肩头的发尾就会滑落到她的脸旁,遮挡掉她的一部分视线。

是可以扎起来了。

罗倍兰更喜欢林瑜把额头露出来的样子——她额头的形状很好看,线条饱满流畅。

但林瑜对发饰似乎格外挑剔,她在展柜前挑挑拣拣,徘徊了近二十分钟都没找到心仪的。

“去结账吧。”

排队结账的队伍排得很长,林瑜站在罗倍兰身后。

罗倍兰把她的头发都揽到右边的肩膀上,排队等待的日子实在无聊,林瑜便伸手勾了一绺下来,缠在指尖把玩,嘴里和罗倍兰商量着待会儿要去买臭豆腐吃。

她的头发又长长了,林瑜仔细看着,好奇为什么她留着这么长的头发为什么发尾不会分叉。

既然好奇,那也就问出口了。

“再长长一点应该就会了,年前我还得剪个头发。”罗倍兰回应道。

“你一般去哪儿理发?有什么好的理发师推荐吗?”

“我一般自己剪,两剪刀就完事了。”

“这么简单?一点儿不怕剪毁吗?”

罗倍兰回头,表情有些戏谑:“你觉得我长这样,会怕头发剪不好吗?”

隔着罗倍兰厚厚的外套,林瑜伸手戳了一下罗倍兰的腰子:“你也太自信了吧,小鬼——”

两根唇釉三百多。

拿好打包的纸袋,罗倍兰牵上林瑜的手就准备走,轻拉了一下,没拉动。

罗倍兰有些困惑地回头,林瑜正拿了副耳坠在结账。

收银员的动作很快,罗倍兰才堪堪看清林瑜手的是什么,她就已经结好了账。

林瑜两小步踮到罗倍兰身边,一脸得意。

罗倍兰这才想起来,耳饰和发饰是摆在一块儿卖的——难怪挑那么久的发圈,跟自己玩暗度陈仓呢。

“你看,我觉得这两只都老好看了!”

林瑜摊开手心,给罗倍兰展示被她“偷渡”到手的那对耳饰。

这两只在设计上是不对称的,一个是水滴形状的耳坠,一个是菱形的镂空耳钉。

“你别动,我现在给你换上试试。”

林瑜一米六六,踩着小高跟的高度很方便她对罗倍兰“动手动脚”,她只稍微一抬手就能轻松够到罗倍兰的耳朵。

林瑜给罗倍兰戴上了那只水滴形状的耳坠。

“很漂亮。”林瑜说着,把换下来的耳钉塞进罗倍兰兜里。

拉开商场卷帘门的一瞬间,冷空气就立刻扑了上来,但刚从商场出来,没人觉得冷。

罗倍兰深吸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换掉了肺腔里的二氧化碳。

“哎,你看那边有个小画摊,去看看?”

林瑜顺着罗倍兰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商场外围的广场上摆了一张小桌子,地上还支着一个小黑板,上面用彩色荧光笔写着“大学牲速写/简笔画”几个字。

摆摊的是一个烫着羊毛卷,戴着一副黑色粗框眼镜,穿着军绿色冲锋衣的年轻人,看上去也就十八九岁。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小妹妹,目测大概六七岁,小妹妹穿的很厚实,看起来胖胖的,活像年画上的小福娃,她坐在边上哈气玩。

“哎,二位美女来看看街头画像吗?十元一位简笔画,二十一位速写,都带塑料相框的。”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摊主招呼得热情。

“两个人一起画一张简笔的呢?”林瑜问。

“呃,那就……加量不加价嘛,反正现在没人排队,哈哈!”

一边的小妹妹倒是很懂事,仰着一对红扑扑的小脸蛋望着林瑜和罗倍兰:“姐姐好!”

“这是你妹妹吗?”罗倍兰问他,顺便伸手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

“嗯,我妈赶我出来摆摊挣钱,小姑娘非要跟出来一起。”

男生摆出来两张折叠小椅子,给林瑜和罗倍兰一人一张。

罗倍兰刚好也逛累了,挨着林瑜坐下,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短暂地休息。

罗倍兰靠了一会儿,觉得无聊,拉起林瑜的手看她的指甲。

她的手很白,手指很长,罗倍兰拉着林瑜的手和她掌根相贴——不比自己的短多少。

常年握笔的手骨节分明,手指轻轻一动就会牵起手背上的肌肉,林瑜做了美甲,裸粉色的,很漂亮。林瑜也不拒绝,罗倍兰便一根一根、一个指节一个指节地摸过去,在她的指腹摸到了一层薄薄的茧。

“女孩子的关系就是好啊。”

摊主画着画着,突然状似感慨地添上这么一句。

察觉到两人略带疑惑的目光,他又赶紧在后面添了一句:“对我这小业务感兴趣的基本都是姐妹俩啊,或者情侣,再多的就是亲子。”

“男的几乎不……噢,拿兄弟丑照来画的倒是有几个,哈哈哈!”

他画画的工具是一大包五颜六色的马克笔,他嘴碎的性格完全对得住他长的那张大嘴。他隔三差五就要和林瑜她们搭话,好像生怕这唯一的客户跑了似的。

冷风一吹,林瑜身上的香水味就变淡了,罗倍兰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深,不死心地试图汲取更多。

“林瑜,你用的什么牌子的香水啊?好香。”

“我说你怎么一直拱来拱去的,我还寻思你累惨了……”

林瑜听到两声罗倍兰从鼻腔里喷出的笑音。

“国外的一个牌子,你喜欢吗?喜欢的话下次送你一瓶?”

“不要,我才懒得喷,就单纯喜欢闻。”

“那你闻吧。”

林瑜把肩膀又展开一点,半搂着罗倍兰。

“哎——你头发扎我脖儿了,痒!”林瑜推了推罗倍兰,推不开,也就由她去了。

“好嘞——”男生把画递给林瑜,“画好了,你们看看。”

罗倍兰凑过脑袋和林瑜一起看,男孩笔下的线条很流畅,罗倍兰是蓝色的Q版小人,林瑜是一个绿色的盘腿小人,罗倍兰的小人正趴在林瑜脑袋上啃她。画纸的留白画了一些窄窄的爱心。

“噗——”

林瑜一下子笑了:“还挺形象的。”

“就这样吧,画的很好。”林瑜把画纸还给男生让他加画框。

临走的时候,林瑜感觉自己的腿被戳了戳,低头一看,发现是那个小妹妹的手。

她递过来一个攥紧的拳头:“给姐姐吃。”

“哇——谢谢小妹妹。”

林瑜弯下身子,接过她手里的糖,轻轻点了点小妹妹圆鼓鼓的腮帮。

“我没有吗?”罗倍兰也挨过来凑热闹,“我看到你口袋里还有。”

不知道为什么,小女孩非但不愿意给,反而捂紧了口袋,一脸紧张地看着罗倍兰,生怕她抢。

见此,罗倍兰彻底来了兴致,活脱脱一副泼皮无赖样:

“你不给我糖我就不给你哥钱,我不给你哥钱,你今晚就没钱回家只能睡大街啦——”

林瑜踢了踢罗倍兰的鞋子:“你快闭嘴吧,人家给了两颗,什么眼神啊你?”

话音刚落,小女孩就像受了了不得的委屈似的,一下子扑到她哥哥的腿上,警惕的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一手抱着哥哥的腿,一手死死捂住装糖的口袋。

“啊?”

罗倍兰一低头,真在林瑜手里看见了两根棒棒糖。

“嗯……那个,姐姐是逗你的……”

罗倍兰嘴刚张一半,小女孩就把头撇开,不乐意看她。

最后罗倍兰是被林瑜拽着离开的。

天空短暂地放晴,林瑜和罗倍兰挽着手走在人行道上,两条狗被拴在相邻的铺子前互吠,看着想打一架的样子。

林瑜拆开一根棒棒糖,握在手里,举到罗倍兰下巴的位置,比出一个话筒的形状。

“采访一下,今天,你积德了吗?”

罗倍兰睨了一眼眼下的草莓棒棒糖,头一低,毫不犹豫地把糖叼走了。

“我缺德。”罗倍兰说。

林瑜捏紧了拳头,刚刚被罗倍兰的嘴唇擦过的虎口位置火辣辣的。

确实缺德,林瑜心想。

ps:小女孩:家人们谁懂啊,刚想给老哥招点生意就遇到眼花饕餮了!

第63章 不应该

上次那通视频以后,罗倍兰和可可聊天的频率又增加了,两天一小聊,三天一大聊。

后来也又打过几次视频,但通话的时间都不长,要么是罗倍兰有些工作要做,要么贾林峰的店里来客人了。

视频通话里,可可抱来了那只先前提过的橘猫。

说起那只猫,可可的语气里免不了又一些嗔怪:

“我跟你说,我刚把它从路边抱回来的时候,它都差点死了,给车撞断了腿,还是我抱它去兽医那儿接上的。”

“我好吃好喝供了它一个月,后来骨头长好了,就天天往饭店那儿跑,跟人家饭店老板比跟我还亲呢。”

说着,可可用手指点了点大橘猫的额头,戳得它喵喵直响。

“这没心没肺的傻猫,谁家吃的多就跟谁混,白花我钱了。”

猫被人骂了一通也不恼,反而在被放下来时蹭了蹭可可的腿。

看着橘猫那条翘得笔直的尾巴,罗倍兰没忍住笑了:“都这么亲人了,你还要人家和你多亲近?你俩就差抱在一起吃嘴子了!”

罗倍兰心底还是不放心可可的这门婚事,归根结底,她担心可可被欺负。

通话即将结束的时候,罗倍兰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像是为了验证罗倍兰的念头似的,罗倍兰这次得到的回答不再像之前一样插科打诨。

“我也不确定他们家有没有介意我娘家没人这件事,就是,他们最近问的多……嗨,也没事儿,你反正要来的嘛。”

罗倍兰皱了皱眉——关于她会不会赴约这件事,可可已经反复向她求证过多次了。

她能感受到可可的不安。

“哎呀,反正也就结个婚的事嘛,还是那句话,我一个光脚的能有啥损失……你也别担心了,祝福我吧。”

罗倍兰在屏幕这边点头,脸上用力扬起一个勉强的笑。

“嗯。祝你一切顺利。”

罗倍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心里预感这通电话也就到此为止了,下一秒,可可的声音又像一串响铃一样响了起来。

“诶?你背后那个小相框里装的是啥?还怪可爱的……你拿近点儿我看看。”

罗倍兰回头看过去,可可说的是那天她和林瑜在商场底下画的那副双人简笔画。

那天临走,她们用猜拳决定这副简笔画的归属权。

罗倍兰把那个画框拿起来,举着画框回到屏幕上时,她脸上已经弯起了一抹弧度。

“我和朋友出去玩找一个小摊画的。”

罗倍兰挑了些和林瑜相处时有意思的事,一一和可可说了,把可可逗得咯咯直笑。

可可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引擎声,是来客人了,可可只来得及解释了一句,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视频被骤然挂断,罗倍兰捧着那个黑边的塑料画框,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

指腹摩挲着那只画框,画上的两个小人线条圆润,的确可爱。

但大概是和林瑜待的时间长了,林瑜身上的艺术气息多多少少还是匀给了罗倍兰一点。

或者说,罗倍兰看过了好看的、特别的东西,主观对比之下总觉得人家画的不如林瑜的好。

罗倍兰寻思,那个大学生也太不仔细了,他应该在林瑜的小人嘴唇上加一些高光才对。

虽然她不知道马克笔怎么整出高光的效果。

林瑜嘴唇的触感好像又复现在了她的指尖,软软的,弹弹的。

镜面的唇釉抹在林瑜的唇上,亮晶晶的……

不知道为什么,罗倍兰想到这时,有点儿……害臊。

晚上,罗倍兰做了个梦。

梦里,她走在一条很长很长的走廊,走廊两边没有挂灯,黑漆漆的,尽头是光亮的,白花花的一片。

罗倍兰本能地朝着有光线的地方走,她走得越近,风就越大。

沿着那道长廊,罗倍兰走到了一个阳光明媚的露台,外面是蓝蓝的天和大片绿色的林——就像经典电影里的描绘的场景,山风呼啦啦地吹着,卷起天花板上挂着的纱质窗帘,大段大段的轻薄布料被山风吹的狂飞乱舞,在大理石的地板上留下不断变幻的阴影。

翻飞的纱帘试图阻挡罗倍兰的脚步,罗倍兰一下一下不厌其烦地拨开纱帘,冥冥之中有预感这些的背后一定藏着什么。

她小心地避开了乱飞的布料,穿过最后一层阻碍,她看见露台的中间有一张纯白的沙发,一个女人趴在沙发的靠背上,睡着了。

那个背影实在太过熟悉,她的发丝被涌进来的风吹起,在飘着浮沉的空气里摇晃。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罗倍兰脚步加快,绕到了沙发的正面。

是林瑜。

她睡着了。

她穿着一件很宽松的,浅绿色的吊带连衣裙,脑袋枕在一条胳膊上,另一条手臂放松地垂落在身侧,跟随着胸腔轻微地起伏。

外头的阳光太炽热太白亮,林瑜面着光的方向,细腻白皙的皮肤在阳光的照耀下透出珍珠一样温润的光泽。

罗倍兰心跳如擂鼓,她的手垂在身侧,因为紧张而有些轻微的颤抖。

罗倍兰触摸了林瑜,用她颤抖的指尖。

先是林瑜的黑亮的发丝,她的一缕头发被卷起,在指尖缠绕,发尾的一截儿还沾染着从林瑜锁骨那里带下来的体温。

接着是她圆润的耳垂,又慢慢挪到下巴,一路向下,攀过她裸露的手臂,最后停在了她锁骨的位置。

罗倍兰的胆大妄为到此为止,她不敢再继续了。

她犹豫着,不舍地,不愿把冒犯的指尖收回。

罗倍兰死死盯着林瑜圆润的,略微分开的两瓣唇,罗倍兰弯下腰来,能看见林瑜白玉般的贝齿。

林瑜很香,还是那股熟悉的花果香,罗倍兰感到自己的嗓子发干,有些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下一秒,林瑜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在罗倍兰震惊着想往后退的视线里,缓缓抬手牵住了罗倍兰依旧颤抖着的手……

“哗啦——”

随着楼上窗台雨布被吹响的声音,罗倍兰猛地睁开了眼睛,弹射般从床上坐起,冷空气一下子席卷了罗倍兰的上半身,冻得罗倍兰一个激灵。

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杂乱无章。

她仿佛刚被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呼吸急促得像是窒息了好久。

罗倍兰拿起床头的手机,一看,才凌晨四点。

离天亮还远,但罗倍兰的睡意已然全无。

梦到林瑜了。

怎么会这样梦到她……

罗倍兰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林瑜的名字,仿佛默念的次数足够多,心里那团难以名状的迷雾就能自动散开……

高一高二的学生都考完试了,但高三的学生还在。

一到寒暑假,粉店里的客人就少了一大半,但刘淑华还要去粉店。

按她的话说,就是能赚一点是一点。

罗湖生今天要去做透析,罗倍兰迷迷瞪瞪地躺在床上,直到七点半被罗湖生彻底从床上叫起来。

“起来吃饭了,给你下了馄饨,等你洗漱完就刚好不烫了。”

“嗯……”

“我先出去了哈。”

“好。”

罗倍兰从床上爬起来的动作艰难,因为没睡好,眼睛下面挂上了两条淡淡的乌青……

因为昨晚没睡好,罗倍兰工作的时候不是很上心,都快中午了,她还想着昨晚那个分外真实的梦。

“欸,你这个包错了,这两个不是放在一起的。”

黄誉芝出声,罗倍兰这才反应过来,对着手里的单子一检查,心里暗道不好。

“还好还好,差点就弄混了……”罗倍兰把放错的布丁拿出来,把它放回它原本属于的打包袋里。

等等……

罗倍兰把刚刚放下的单子又重新拿起来,在上面看到了“徐先生”三个字。

徐先生?

林瑜那个相亲对象?

不对,世上姓徐的又不是只有他一个。而且林瑜也没说过她今天要来……

但是,她们私下里也没聊过关于她相亲的事……

恐惧感铺天盖地地袭来,一如昨晚被惊醒的那一瞬间,罗倍兰低头垂眼,心里盘算着什么。

黄誉芝那边动作很快,已经在把纸袋摆出一个适合一把揽起的角度了。

“哎,”罗倍兰打断了黄誉芝,“这一趟就我去送吧。”

“好……”黄誉芝应下,看着罗倍兰眼下两道无精打采的两道青黑,有些担忧地看着罗倍兰渐渐走远的背影。

在稻香轩预定了桌子的客人都会得到方婉婉赠送的甜品,为此,方婉婉还特意在大厅里加了一个用来放甜点的冷柜。

罗倍兰已经很久没在稻香轩看到过林瑜了。

之前几次……

罗倍兰叹了口气。

之前几次林瑜是和她的相亲对象一起来的。

大厅里很暖和,餐厅里的侍应生只在衬衫外加一件厚*西装就够了。

陈梦凑过来,帮罗倍兰一起按顺序把蛋糕的包装袋在冷柜里摆好。

罗倍兰可以地把动作放得很慢,紧张地留意着大门的方向。

“这几天的包间是不是很难订啊?”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罗倍兰耳边飘过去,一同过去的是她周身浓郁的香水味。

“还好吧,没订到也不会约你出来的。上次你很喜欢的甜点就是这家店的,算是在这儿订餐的赠品。”

一个熟悉的男声。

罗倍兰猛一回头,眼睛瞪得巨大,看到了一个在她印象里形象还算熟悉的男人——徐良轩。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跟着一个高挑的女人,看上去二十五六岁。

那天过后的很长一段时间,罗倍兰都无法准确描述这一天看到徐良轩的具体心情。

但此刻,罗倍兰清晰地感受到了从心底飘起来的……庆幸?

尽管她不知道自己为之感到庆幸的具体原由。

罗倍兰的眼神太过直白,很难不被当事人发现。

所以,很理所应当地,徐良轩的视线迎上了罗倍兰的。

两人的视线只短暂地交汇了一瞬就分开了,徐良轩意味不明地先一步挪开了视线。

徐良轩跟在女人身后上了楼。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罗倍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罗倍兰回头一看,陈梦已经去接待人客人了。

罗倍兰想了想,重新打开冷柜,找到标有“徐先生”的那个打包袋,从排列整齐的冷柜里取出来。

“陈梦,这份里面的小蛋糕被撞歪了,我去重新做一份再送过来。”

“噢,好。”

从稻香轩到蛋糕店一共也用不了两分钟,这段路却让罗倍兰走得格外心惊肉跳。

冷冷的北风刮在罗倍兰裸露在外的脸上,却没有让她变得更清醒。

短短几步路,罗倍兰却把所有可能的情况料想了个遍。

徐良轩脚踏两只船,他背着林瑜交往了新的女人——这是罗倍兰最愿意相信的一种。

如果是这样,我会告诉林瑜。

想到这里,罗倍兰甚至有些兴奋。

第64章 自己问

看见罗倍兰提着一个打包袋从稻香轩回来,黄誉芝有些疑惑。

“这个又出错了吗?”黄誉芝问。

“嗯……大厅里的冰柜被饮料塞满了,我先拿回来,待会儿等空出位置了再送过去。”

罗倍兰站到柜台后面,眼睛看的是透明玻璃柜里陈列的蛋糕甜点,心思却完全不在这。

她很亢奋,她兴冲冲地想着一个小时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情。沉浸在将要“拯救”林瑜的喜悦。

她的呼吸急促,心脏怦怦地跳,一扫先前几个小时没睡好的困倦,她也根本站不住,一直重复着反复踱步的状态。

对此,黄誉芝虽然感觉奇怪,但也没对此多做考量,只当她是不困了。

等到时间快要走到一点,罗倍兰估摸着他们的饭也该吃完了,她生怕错过徐良轩离开的时机,随便和黄誉芝捏了一个会晚些回来的理由就提前去稻香轩等着了。

稻香轩大厅里的人已经少了,有的只是楼上觥筹交错的喧哗。

陈梦正站在一边抠着自己的指甲,罗倍兰走过去拍了拍她。

“哎,来的刚刚好,你怎么知道再晚两分钟我就要给你打电话了?”

出于紧张,罗倍兰只回应了陈梦一个笑。

“我可生怕你忘了。”陈梦说。

“是吗?”罗倍兰对此保持怀疑态度,嘿嘿笑着,戳破了她,“你不是一直在欣赏自己的美甲嘛?”

“哎呀,我这是一心二用嘛!”

罗倍兰把蛋糕袋子按顺序放好,冷柜里的打包袋此时已经被取走了一部分。

罗倍兰又在大厅里等了一会儿,徐良轩还没下来。

心里的亢奋感已经渐渐淡去了,罗倍兰现在考虑起了更多了事情。

如果徐良轩的“骑驴找马”是真的,她该怎么告诉林瑜这个消息?

原先那股不知从何所起的亢奋已然转变成了担忧——林瑜得知这个消息以后,她是会愤怒,还是伤心,又或者她其实无所谓?

罗倍兰更愿意倾向第三者。

潜意识里,她认为第三者对她来说最有力,她记得林瑜简单提起过她不赞同父母给她安排的相亲。

但是……如果她其实很在意,那怎么办?

心乱如麻,罗倍兰又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徐良轩还是没有下来。

他会不会还没有拿赠品就提前走了?

不对,陈梦说了,他还没下来……

今天的天气算不得好,是个阴天,厚厚云层遮盖了大部分的阳光,抬眼望天,落进眼里的只有一片亮得刺眼的白云。

“那我这次的蛋糕就归我了?”

“可以,本来就是给你的。”

是那个很熟悉的男声。

罗倍兰猛地抬起头,眼睛死死盯着楼梯的拐角处,下一秒,两道人影出现在那里。

“我先开车送你去那边吧。”

“好,我先去补个妆。”

女人踩着高跟鞋进了洗手间,徐良轩走到前台的位置,一边结账,同时询问蛋糕的位置。

“我拿给你。”

罗倍兰出声道,起身把袋子递给徐良轩。

“谢谢……你不是不在稻香轩工作了吗?”

徐良轩才发现刚刚一直坐在沙发上的罗倍兰,鉴于两人和林瑜的关系,徐良轩下意识地礼貌寒暄。

罗倍兰以一个毫不掩饰的,既奇怪也疑惑的眼神看向他——他就这么若无其事?

“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和林瑜聊天,她顺口和我提了一句。”徐良轩解释。

“今天和你一起的这位——”

“是我一个老客户的女儿。”徐良轩似是看出了罗倍兰想问的话,先一步开口说,“看你的眼神,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罗倍兰一时无言,佩服徐良轩在细枝末节上的敏锐。

“还有一件事,我想,林瑜也许没和你提,你今天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我。”

一种奇怪的预感袭上罗倍兰的心头,她看向男人的眼睛,却没在里面找到任何情绪。

二人之间的对视持续了三四秒钟。

“林瑜和我现在只是普通朋友,我对她也没意思。至于其他的……”徐良轩率先开口,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张口像是想说些什么,却临时改掉了说辞,“你亲自去问她会好一些。”

罗倍兰低着头,说了句抱歉,逃也似的匆匆离开了。

徐良轩看着罗倍兰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今天十一号了,他的表姐丁羽大后天就要回来了。

丁羽和她父母的关系这两年闹得很僵。

丁羽是家里这一辈里活得最跳脱的一个,说实话,徐良轩很期待她今年回来的一趟会给他们带来什么冲击。

徐良轩的家风很传统,无论是在教育还是人际往来上都操持着最保守的那一套守则。在丁羽背着她爸偷偷填改志愿的时候,她家里几乎要把天都掀翻——动静闹得很大,但合乎情理。

为此,丁羽重重地挨了好几个耳光,那段时间,她家里完全没有能住人的气氛,最后还是徐良轩的爸爸看不过去,把侄女接到家里住的。

丁羽没地方去,她在徐良轩家里一住就是近三个月。

丁羽大他三岁,她借住的时候,徐良轩正处于中考结束,衔接高中的那个暑假。

他本来以为丁羽是个很傲慢的人来着。

但当丁羽顶着半边红肿、隐隐浮现着巴掌印的脸来到他家时,看着她滑稽的模样,徐良轩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站在他母亲身后,除了丁羽,没人捕捉到他那个不合时宜的笑容——这个不礼貌的笑也间接佐证了他和丁羽的品质也不算全然不搭边。

视线和丁羽撞上时,徐良轩有些不好意思,他以为丁羽会恼羞成怒,至少不会给他好脸色,但丁羽却比他想象地要更加坦然。

她伸手撩了撩遮挡了视线的刘海,算是结束了他们在暑假的第一次会面。

徐良轩对丁羽的了解和他们之间的友情,都是那段时间建立的。

徐良轩家里的管教不像他姑父那样的严苛,但“玩游戏这一项”也是被严令禁止的。

每次打完篮球回家,他无聊的时候,也会和丁羽聊上一会儿。

他问她怎么想到的背着父母改专业。

丁羽说,她本来就没老老实实听她爸的打算。

后来,丁羽去上大学了,徐良轩听他爸说,丁羽的妈妈偶尔会给丁羽打去一些生活费,而她爸几乎没和丁羽联系过。

丁羽在学校附近做了兼职,不仅能养活她自己,她甚至一个人过得很滋润,还赌气似的只给她母亲买了礼物,收货地址填的她爸公司。

徐良轩难以想象姑父那样的老古板一头雾水拆开快递包裹时窘迫的表情。

在徐良轩的毕业季,他给自己设计了一趟毕业旅行。

丁羽大学四年都没有回过老家,在徐良轩姑父几乎要掰到台面的暗示下,徐良轩把他的旅游城市定在丁羽所在的城市。

丁羽大概很乐意接纳一个步入了她“后尘”的“反抗者”,她那时已经在广告设计的圈子里小有名气了,丁羽包圆了他的食宿,抽空带他把这个以魔幻为特点的城市玩了个遍。

让徐良轩记忆犹新的事有两件,一个是丁羽恶作剧式地给他点的爆辣爆麻的红油火锅,辣的他两天不敢上厕所。

再者,是丁羽搭着她女朋友的腰,两个人在街角的台阶上热烈拥吻的画面。

徐良轩傻了。

这两件事发生在他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之间相隔了不过两个小时。

丁羽是个好姐姐,在她和女朋友激情接吻的空隙,没有忘了给徐良轩打一个“快走”的手势。

这是文明一挂的解读,或许她说的是“去你妈的快滚”也可能,毕竟他们谁也没想到那天重庆会突然下雨,不然徐良轩也不乐意像个小孩子一样折回来找表姐借伞,自然也不会撞破这在他看来极其私密的一幕。

徐良轩是个直男,在此之前,他以为他这辈子无缘“同性恋”群体,谁知道他表姐就是。

几天后,丁羽还问徐良轩对此画面有何感想,徐良轩看着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的表姐苦笑:我只好奇那么辣的嘴你是怎么亲下去的。

回应徐良轩的是丁羽哈哈哈的爽朗大笑。

丁羽露出一口白牙,和她嘴唇一起颤动的还有她脸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巴掌印。

她很大胆。

她太大胆了。

在徐良轩来到重庆的第三天,姑父好不容易搁下一贯自恃的面子,跑来重庆看望丁羽,并希望僵持的父女关系以此破冰时,丁羽毫无征兆地把自己和她女友的亲密照举到了他的面前。

徐良轩当时吓得心脏都要炸掉了,他眼看着姑父脸上的表情一丝丝龟裂,最后暴怒着打掉了丁羽的手机。

徐良轩死也想不到他的毕业旅行能刺激到这个地步。

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在丁羽脸上落上第一个巴掌时,徐良轩本能地圈住姑父的胳膊,叫丁羽赶紧先走。

得益于徐良轩长期健身的习惯,徐良轩对他姑父的钳制还算轻松。

荒诞……

太荒诞了。

他没仔细听姑父和姑姑具体在凌乱的包间餐桌上哭诉了什么,他的凌乱不比他姑父或者姑姑中的任何一个少。

他本来都做好了帮丁羽隐瞒她的性取向的准备——事实证明他自作多情了,也低估了丁羽。

姑姑姑父当晚就坐上了回家的高铁。

闹剧过后,徐良轩的母亲给他打来了电话,向他询问具体的细节。

徐良轩一一做出了回复,听着电话那头惋惜意味十足的长吁短叹,徐良轩也有些心累,她的八卦证明她也不像一贯表现出来的那般温文尔雅。

但是也无可厚非,在探讨八卦这件事上,没人能真正做到矜持。

荒诞的闹剧落下帷幕,徐良轩的毕业旅行却还没结束。

他遵循着自己所偏爱的旅游方式,一个人去景点边上逛逛,探探评价很高的饭店,偶尔被街上举着横幅、穿着暴露、行为奇怪的风土人情震撼一次又一次。

相比之下,丁羽甚至说得上是保守。

“保守”这个词语一蹦出来,徐良轩都被自己逗笑了——如果这样的话,那他和丁羽剩下的那一大家子简直说得上是清朝老僵尸。

他的毕业旅行很快结束了。

很久很久之后,徐良轩才迟钝地品出丁羽在面对姑父时总是一脸讽刺的原由:

在被两个女人的亲密照怼脸之后,大多时候,姑父都闭口不谈她的女儿。

但当家族里的各路亲戚齐聚一堂时,他还是愿意把丁羽搬出来,夸一夸丁羽:会赚钱,独立,有主见,他还是很乐意拿丁羽的成就满足他的虚荣心的。

可一旦有人问起丁羽的婚恋状况,他就像受了什么奇耻大辱一样,闭口不言了。

偶尔的偶尔,姑父也会跑来徐良轩这里敲敲打打地想撬出关于丁羽的话——家里和丁羽的联系还算紧密的人,只剩下徐良轩了。

一晃时间已经过去四年了,丁羽那边终于传出了今年要回家的消息。

丁羽大大咧咧的,她喜欢热闹,徐良轩想尽可能地给她的接风宴上多添几分热闹,他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定了包间,同时邀请了林瑜——符合同时认识他和丁羽的人选,徐良轩只能想到她了。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他和林瑜简单地聊了聊。

丁羽的女朋友叫朱琼枝,大丁羽一岁。

在徐良轩的印象里,她俩除了在人来人往的大马路,其余时间、场合,徐良轩都很难保证她俩不会贴在一起。

征求了丁羽的意见,他提前告知了林瑜关于丁羽的性取向。

林瑜对此毫无意见。

她接受得太快太坦然了,徐良轩为此感到奇怪。

没有奇怪,没有好奇,这个话题对林瑜来说衔接得过于稀疏平常了。

如果林瑜喜欢男人的话……

直到今天遇到罗倍兰,徐良轩心里又多了一个大胆的预设,就那一下子,徐良轩仿佛一下子打通了任督二脉。

他细细咂摸了一下林、罗两人相处的样子,她们之间的某种特质渐渐和他记忆里的丁羽重合。

她可能……对男人不感兴趣。

要不问问?

但他想,人家的私事,他还是别插嘴太多的比较好。

高跟鞋撞击地板的声音渐渐变得清脆,同行的女人终于补好了妆,走过来了。

“走吧。”

第65章 下雪了

“其他的……你亲自去问她应该会好些。”

徐良轩的这句话久久萦绕在罗倍兰耳畔,罗倍兰直觉这句建议里或许藏匿了加速她人生进程的催化剂。

徐良轩的话像是一道反复催响的咒语,迫切地告诫罗倍兰快快付诸行动……

林方诚前几天带林瑜去提了新车,是一辆白色的SUV,不算太贵,但综合下来性能很……好。

提车后紧挨着的两天要做的事情很繁琐——上牌照、安行车记录仪、上保险,再挂上一些符合她心意的装饰品,李丽红还去山上的道观里求了一个平安符来,挂在了车内的后视镜上。

等林瑜做完这些,已经十二号了。

方向盘是真皮的,手感很不错。

坐在车上,林瑜给罗倍兰发去消息,告诉她自己提了新车的好消息。

罗倍兰这两天的状态有些不对劲——她在聊天里的分享有些变味,她总觉得这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总是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的。

有几次,罗倍兰明明铺垫很久了,林瑜都以为她要说些很重要的话了,她却突然止住了话头。

林瑜也没法一下子就猜到罗倍兰的用意,干脆邀请罗倍兰一起出来吃烧烤,看看能不能从面对面的细节中挖掘出什么。

林瑜给自己上了一个简单的底妆,临出门前抹上了罗倍兰送的唇釉。

林瑜照旧先去罗倍兰的小区接她,远远的,林瑜看见一个高挑的人形站在那里。

她今天把头发盘起来了,夹在耳后,只留下几缕发丝在耳边飘荡。上身是一件短款的羽绒服,下半身的紧身牛仔裤很好地勾勒出她腿部修长的线条。

“哈喽哇——”

罗倍兰打开车门,打招呼的语气有些俏皮,脸上却没有轻松的笑容。

林瑜刚想问,前面就来了车,见林瑜不动,便摁喇叭催促,林瑜只好先把心里的疑惑挪到一边,赶紧把车倒了出去。

路面依旧是湿的,林瑜开车时比平常更专注两分,潜意识里的焦虑让罗倍兰不住自说自话,迫切想要得到林瑜的安抚,后者却因为专注开车,只敷衍地应了几声。

今天罗倍兰是带着问题来的,心里的疑虑一秒一秒越长越大,她的心脏里好像被塞了一只膨胀的气球,以至于堵塞了她流通的血液,浑身难受,一分钟换了十八个姿势却怎么也舒服不起来。

罗倍兰看看林瑜又看看狗,看看狗又扣扣手,终于在一个路口等到了一个两分钟左右的红灯。

她想,这大概是最好开口的时机了——如果林瑜没有感到为难,那么着两分钟就足够她做出一个足够详尽的回答,倘若她因为她的问题感到不悦,那接下来的车程也能冲淡几分这样的不愉快。

罗倍兰深吸一口气,背脊也挺直了几分:

“我昨天……在稻香轩碰到你之前那个相亲对象了。”

罗倍兰小心留意着林瑜的反应,这句话刚落地,林瑜果然应声扭头看向罗倍兰。

惧怕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罗倍兰不敢与她对视,极尽所能地把垂落下的视线伪装得自然。

“他是和一个女人一起来的,我当时还以为你俩还相处着,我就凑了上去,还问人家是怎么一回事。”

说着,罗倍兰恰到好处地给自己面上添上几分淡淡的幽怨,仿佛她的埋怨真的全然出自林瑜在这件事上的隐瞒。

林瑜被罗倍兰这副小模样勾起了兴趣:“然后呢?”

“然后?然后他告诉我你们早没那层关系了!”

林瑜的嘴角弯起一个的弧度,笑而不语。

看着林瑜的笑容,尽管心里的担忧被打消了大半,心里却依旧隐隐慌乱——

她会不会觉得我问的太多了?

不行不行,问都问了……

既带着刻意设计的成分,也掺杂了罗倍兰的真情实感,罗倍兰两只手拉上林瑜的手臂轻轻地来回晃荡,充分地表达了她对林瑜的不满:“你为什么早不告诉我!差点害我丢了好大一个脸!”

一般关系好的小姐妹应该也是这样问八卦的吧……

罗倍兰心里打着小鼓,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林瑜,生怕漏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的表情变化。

她承认她有赌的成分,她在赌林瑜不会拒绝自己这副撒娇的模样。

“这件事在我看来没那么重要啦,所以……我才不说的。我也没看你问过,我默认你知道呢……”

罗倍兰看着林瑜的脸,她脸上原本的平静一点点龟裂:“哎!你怎么可以不提?一般的好朋友都会说的!”

罗倍兰心里的忧虑终于,也彻底被打消干净了,但另外一股不自在的小情绪又攀了上来——让她吃不好睡不好提心吊胆那么久的事情,在林瑜嘴里只用了两句话就被轻飘飘地打消了,凭什么嘛……

“你……你就是没把我当好朋友,这种人生大事都不告诉我……”

罗倍兰两片嘴皮子一撇,脑壳一歪,在大落大起的余韵冲击下,真不高兴了,心里那点儿觉得被忽视了的委屈完完好好地,尽数摆在了脸上。

车队排得很长,一个红灯过去,她们的车还没开过这个路口,短暂地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又停下来,继续等着这个两分钟的红灯。

接下来的两分钟,罗倍兰看看狗扣扣手,扣扣手又看看狗,哪儿都瞟了一遍,就是不看林瑜。

林瑜的视线在后视镜和罗倍兰的脸上反复摇摆逡巡,一时间心里头也着急。

罗倍兰的余光瞄到林瑜脸上试探性的挣扎,原本不打算再看她的决心又动摇了。

就看一眼,她要是不说话就把头转回来,不亏。罗倍兰对自己说。

罗倍兰扭扭捏捏地绞着手指,勉为其难地:“哄我一下。”

等了一会儿,罗倍兰还没听到林瑜那边的动静。

她不高兴地抬眼看了一眼交通灯——只剩下四十秒了。

“不想解释就算了……”罗倍兰嘟囔。

“不是!”林瑜连忙打断她,“我……你也知道的,‘相亲’这个词听上去太显老了。”

“我还没过二十五呢,我……我也不好意思主动提嘛……”

林瑜伸手拉了拉罗倍兰扣在一起,只露出来一截儿的无名指:“哎呀对不起,原谅我嘛……以后什么事情都会和你说的,嗯?”

上挑的尾音很好地取悦了罗倍兰,罗倍兰小脸一扬,颇有几分自傲的意味:“好吧,下次不准了。”

红灯转绿的最后三秒钟,罗倍兰回应性地也捏捏林瑜伸过来的手……

烧烤店里人很多,大排档也不接受预订这一说,林瑜和罗倍兰到店的时候,店里的客人都还是满的。

没办法,她们只好先和老板说一声,然后钻进停在路边的车里等位置。

“我们林老师这个寒假打算干嘛呀?”

林瑜的注意力一时间还在车窗外,盯着随时可能空出来的桌位,她还没来得及回答罗倍兰的问题,就又听见她在继续说着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赏几个脸出去逛逛——”

林瑜到底还是反应过来了,伸手捏住罗倍兰两边的颊肉往外拽,把罗倍兰的嘴巴扯出悲伤蛙的形状:“有!空!你这小嘴一叭叭尽是阴阳怪气!”

“嗯?真有啊?美术特长生寒暑假不是要外出去那什么……训练?”

“集训。”

“噢噢,对!”经林瑜一提醒,罗倍兰的话也变得通畅起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去带学生呢,我还担心是不是没那么多时间找你了。”

“我闲得很呢……主要看你什么时候有空。”

肉串被烤出来的孜然味顺着夜风飘过来,很香。

看着烧烤架上渐渐飘远的白烟,林瑜回头看看罗倍兰,心里冒出一个半成熟的想法,唇边的肌肉也跟着心中所想牵动了一下。

“你笑啥?”

“明天……后天……”林瑜低下头,喃喃地数着日子,“后天,我有个朋友就回来了,模特公司的。”

“嗯?”

罗倍兰一下子提起了精神——也是在一个大排档,一个晚上,林瑜和罗倍兰说起她想换工作了……

她说,她也许会离开……

罗倍兰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模特公司?

林瑜和她聊起她以前的工作时,也会提到“模特”这样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