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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夜里的度纳山十分安静, 只听得见风卷着树叶落下的声音。

白天的绿草地和绵延的树林都笼罩在一片暗色当中看不清晰。

有些特别的氛围,靳舟觉得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她和江予淮就这样一直牵着手走下去也似乎不错。

过了一会儿, 前面出现了一道有些醒目的亮光。

靳舟有些意外:“那是什么?”

江予淮戴着一副居家的黑框眼镜, 抬头看了看:“好像是租车的。”

靳舟追问:“什么车?”

“电瓶车。”江予淮回过头来, 然后就看见了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明白了对方的心思,“你想租?”

靳舟眨了眨眼睛:“嗯,我骑车带你到山顶上去。”

靳舟的执行力很强,说要租车, 就快步走进了店里。

店里坐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女人,五官很不错, 依稀可以窥见年轻时的美貌。

见靳舟和江予淮两个人走进来, 她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一番:“来租车的?”

靳舟点头:“嗯,什么价位?”

来了生意, 女人也照旧懒懒的,脸上没见几分真诚的笑意,坐在躺椅上遥遥指了指一边的脚踏式电瓶车:“这样的小电瓶车最便宜,只能一个人骑,不过没电了可以脚蹬, 80一天。”

靳舟摇了摇头:“不要这种。”

女人又随手指了指一旁那辆粉色的小型电瓶车:“这样的稍微大一些, 可以坐两个人,功率大, 电池马力足,要贵一些, 140一天。”

靳舟没说话, 心中考虑着。

女人也不催人回答, 抬起下巴示意角落还有一辆模样十分潮流的三轮车。

“都不喜欢的话可以看看这个三蹦子,店主私藏,你们要租的话算160,能坐三个人。”

靳舟有些尴尬地摆了摆手:“我不会骑那个。”

想了想,她又转过头去看江予淮:“我们租第二种行么?”

江予淮微微点头:“你决定就好。”

靳舟冲着女人道:“老板娘,租金能便宜些吗?”

女人挑了挑眉,慵懒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分干脆:“都这个时间了,就算你们100吧。”

靳舟语气熟络道:“60可以吗?”

女人显然没想到这么个皮肤白嫩细腻的城里人砍起价来这么厉害,她虚虚眯起眼睛:“这一片收费标准都是公开透明的,你去问问就知道,姐姐是诚心诚意要跟你做生意,可不兴这么砍价嗷。”

江予淮看得出,女人的态度不算坚决,看起来还有些商量余地。

靳舟也没有就此放弃的意思,反而十分自然地笑了笑:“我们大概一个多小时就还回来,最多也就耗点电费,怎么看都是稳赚不亏的,您再考虑考虑。”

人们在和容貌突出的人打交道时,往往都会在一定程度上放低自己某些准则。

更何况靳舟的条理清晰,态度谦卑,脸上还带着笑,没理由让人打她的脸。

女人目光在两人身上又扫了几眼,最后撑着头叹了口气:“也行,那就当做收摊生意了。”

靳舟的表情并不意外,客气了句:“谢谢老板娘,生意兴隆。”

最终两人成功以60元的价格租下了这辆电瓶车。

江予淮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靳舟和老板娘有来有回的讨价还价,眼中逐渐起了些复杂的情绪。

大学时候的靳舟积蓄不少,也从没体验过缺钱的滋味。

穿的衣服鞋子一直都是奢侈品牌的当季新款,手上平平无奇的腕表实际价格是许多普通人家一年的收入。

连买菜也从不主动去脏乱喧哗的菜市场,全是从附近的sam超市买几十块钱一小盒的纯绿色蔬菜,就算兴致来了偶尔去菜市场逛一逛,买什么东西也从不要摊主找零。

这样的一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学会讨价还价、学会自己做饭吃,开始在生活上精打细算的呢?

江予淮心中有疑惑,但却没在此刻将话问出口。

她看着靳舟推着车走出店里,坐上去之后有些不太熟悉地插上钥匙拧动车把,然后又对她招了招手。

“过来吧——”

江予淮走过去没说话,扶着靳舟的肩膀上车。

这不是她第一次坐电瓶车。

大学的时候,c大的校园面积太大,两人又住在校外,每天在教室和出租屋的通勤需要耗费很多时间。

靳舟便买了一辆跟这个差不多的专门用来通勤。

有了那辆电瓶车之后,靳舟早上载着江予淮一起去上课,到了晚上下课又载着她回来。

回想起来,记忆当中大多是傍晚夹着夏热炎热气息的微风,还有街边烧烤传来的阵阵烟火气。

时隔六年,重新坐上电瓶车的后座,江予淮恍惚间似乎重新又闻到了那时候的味道。

靳舟在后视镜中看了她一眼:“在想什么?”

山风带着寒意自前方吹来,江予淮环住靳舟的腰,往她温暖的身体靠近了些。

“想你第一次骑电瓶车的时候。”

靳舟的表情有些崩坏,那可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画面。

从上幼儿园的那天起,靳舟一直都是司机接送,她不仅不会骑电瓶车,就连自行车也没有接触过。

可想而知,当靳舟信誓旦旦地坐上电瓶车、扭动电源阀门的时候,车子直接冲出去撞上了路边的栅栏。

靳舟摔的很惨,更不凑巧的是那时正是六点过,街上的人很多,所有人都围过来看发生了什么事。

想起那个窘迫的画面,靳舟尴尬到有些头皮发麻,她小声地跟身后的人商量:“咱们不提这个了行吗?”

江予淮轻笑一声:“可以。”

“那我可以问问你是什么时候学会砍价的吗?”

一句比一句难回答,靳舟打着哈哈道:“就——自己在外创业,用钱的地方很多,所以稍微注意了些。”

感受着对方紧绷的身体,江予淮知道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思索了一下,她给出了一个猜测:“你没用阿姨给的钱?”

江予淮很聪明,沉默了一会儿,靳舟清楚自己瞒不过她,索性也就承认了:“嗯。”

江予淮顿了顿:“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前面是个不大不小的弯道,靳舟没再看江予淮的表情,专注地目视着前方:“从出去留学的第一年开始。”

这个答案让人有些意外,江予淮迟疑道:“为什么?”

靳舟随意地勾了勾嘴角,像是开玩笑般说出了曾经困扰自己良久的问题:“也没什么,就是那个时候觉得,不是自己的钱,用着不踏实。”

江予淮知道靳舟在说什么,有过一段时间,林欣曾经向她施加过很多压力,同一时间也在向靳舟施压。

对自己是假借律法,对靳舟则是纯粹的操控金钱。

靳舟体验过身无分文的感觉,所以自然不会再傻傻地纯粹依靠他人而活。

江予淮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在叹息:“很辛苦吧?”

辛苦吗?靳舟在心里问自己。

f国的留学生政策规定学期内每周兼职时间必须少于20小时,全年总共小于964小时。

靳舟需要钱,所以到f国的第一年,这964个小时她一点也没有浪费。

她做过相对体面一些的兼职,比如在学校图书馆帮忙、担任学术助教、语言家教

也做过不需要门槛的兼职,比如餐厅洗盘子刷碗和便利店店员。

她把自己忙成一个陀螺,就连想起那段感情也只能从夜深人静的晚上抽出一点时间。

靳舟不否认自己确实很辛苦,但这也算不上什么能拿到江予淮面前来讨乖的资本,毕竟对方早就经历过这样的生活。

准确的来说,等到靳舟真的凭借自己的能力负担起3770欧每年的学费,还有1-1.5万欧每年的衣食住行开销——、

她才终于真正理解江予淮总是奔走忙碌在各种各样的兼职之间赚取那么一点点的收入是什么样的感受,也明白了自己曾经自以为是的理解是多么的傲慢和冷漠。

“不辛苦,”靳舟摇了摇头,安静片刻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会怪我吗?”

江予淮有些意外于她的问题:“怪你什么?”

靳舟认真地措辞:“怪我以前从来没有真心实意地帮你解决过你的困境。”

大学的时候靳舟手上有很多钱,但凡她能够以江予淮的名义去投资随便做一笔生意,每个月的收益也足够抵去对方奔波于各个兼职岗位之间的时间。

江予淮冷冷清清的声音响起:“不怪。”

与之同时发生的,是一只带着凉意的手靳舟的衣摆处进入,开始四处作起乱来。

靳舟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制止对方,被这么一打岔,沉闷的心情也被冲散些许。

“很危险,别乱动,痒——江予淮!”

在被点名批评后,腹部的动作终于乖顺地消停下来,靳舟松了口气,继续将手放回来掌控方向。

很长的一段时间,江予淮都没说话,只有清浅的呼吸声从后面传来。

靳舟有些担心自己的语气会不会太凶,于是又用余光扫了扫后视镜,却发现后视镜里那人也正看着自己。

她问:“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目光交汇后,江予淮的眼神柔软而平静:“有话想跟你说。”

靳舟差点迷失在对方温柔的眼神里,于是也放轻了语调:“想说什么?”

江予淮突然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圈在前面的手也收紧了些。

“想说其实你已经帮我解决了最大的问题,其他的我不需要,所以——不要老是自责。”

靳舟知道这句话指的是什么,再说下去就要引得这人伤心了,于是她最终只是蹭了蹭江予淮的脸:“嗯。”

去往山顶的路并不算很远,即便靳舟一路慢悠悠的,到那里也只花了不到十分钟,最后一段需要从步梯走上去。

靳舟将车停好,和江予淮一前一后地往上,直到踏过最后一层阶梯,视线从地面猛然拔高,山顶的风景也终于呈现在她们的面前。

度纳山坐落在小镇旁边,生态环境保护的很好,所以人们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望无际的星空。

但宇宙和地球之间的距离遥不可及,能用肉眼观测到的不过是一些个星星点点。

比起抬头能看见的星空,更为震撼的是漂浮在身边的星空。

一只又一只漂浮在草丛间的萤火虫散发着萤黄色微光,它们随着风起呼吸跃动,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靳舟转头看向江予淮,脸上是不可抑制的惊喜:“是萤火虫!好美!”

江予淮嘴角挂着浅笑,任由这人把她牵到观景台的前方。

绵延起伏的山是黑色的,天空是深蓝色的,而她们站在一片闪烁的星光中。

靳舟心中的情绪激荡,但身旁的人却一直没有开口,她有些疑惑:“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以前有见过这么好看的景色吗?”

江予淮迎上靳舟不解的目光。

实际上,她没有看过萤火虫,所以这是第一次。

但如果只是这样美丽的景色,她确实是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看过了。

同样是一片漆黑的山顶,头上是满天星河,脚下是吱吱蝉鸣,身边的靳舟也是这样眼睛亮亮地看着她,然后问‘我许了一个愿望,是关于我们的,你猜是什么?’

那时候的靳舟比现在小很多,穿着尚显稚嫩的卫衣牛仔裤。

而面前的靳舟褪下成熟无趣的衬衫职业装,换上了轻松舒适的睡衣。

透过时间的光影,两个人慢慢地重叠在一起。

江予淮又垂下眼帘,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笑:“见过。”

靳舟愣了一下。

见过——什么时候见过?是自己一个人还是跟别人一起?如果是别人的话,又是男性还是女性?她们会是什么关系?

靳舟的心有些乱,一瞬间想出了无数个可能性。

说起来,她还没有问过江予淮这几年有没有遇到过合适的人。

有没有谈过恋爱。

靳舟将手背在背后,逐渐用力,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是在这几年吗?和谁一起,江疏易吗?”

曾经靳舟把江疏易视作敌人,可此刻她却无比希望能从江予淮口中听到那个名字。

江予淮看见了靳舟微微蹙起的眉头,对方眼睛里涌动着暗沉的占有欲,她知道对方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能将其宣之于口。

她们此刻还是‘清清白白’的朋友关系,最多算是有些暧昧。

暧昧的意思便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互相越界,可以牵手、可以拥抱、可以亲吻,也可以做、爱。唯独又没有将彼此完全掌控的权力。

江予淮看得出靳舟很在意这个问题,甚至于看向她时眼神也带着一些着急和委屈,就像一只快要被抛弃的小狗一般。

江予淮应该跟靳舟解释,可是她没有开口,反而若即若离地往后退了一步。

靳舟忍 不下去,急切地拉住了她的手,然后巴巴地看过来:“为什么不说话?”

这人的声音轻轻软软的,带着一点无关痛痒的谴责,更多的似乎是类似撒娇的情绪。

江予淮低叹了一口气,终于不再逗弄靳舟,她抬手将这人额间被风吹落的发丝撩起,语气温柔:“我许了一个愿望,是关于我们的,你猜是什么?”

靳舟下意识地问:“是什——”

下一秒,她的脑中却闪过一道若隐若现的声音。

十年之后,我还要和江予淮在一起。

被1955天的漫长时光所磨灭的画面重新变的清晰。

靳舟突然想起来,许下愿望的不是江予淮。

是她。

那个和江予淮一起共同欣赏美景的,不是江疏易,也不是任何人。

是她自己。

意识到这一点,靳舟怔怔地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江予淮也同样安静地看着她。

风声吹动不知道挂在何处的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叮铃——

叮铃——

直到第三声的时候,靳舟抬起江予淮的下巴吻了上去。

从反复研磨到细密舔舐。

浅尝辄止已经不够。

舌尖追逐交缠,交换的不止气息,还有甘甜的液体。

她们在这里继续了刚刚游戏时未能完成的吻,直到彼此都气喘吁吁,眼睛里只剩下潋滟的水光。

在身体发软到站立不稳前,江予淮轻轻地推了推靳舟。

啵的一声,还有一道银丝在空中划出暧昧的轨迹。

江予淮的脸又有些发热。

靳舟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温柔到几乎要滴出水来:“怎么又害羞了?”

江予淮没回答,把脸埋在靳舟的颈窝,顾左右而言它:“愿望实现了吗?”

靳舟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低下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嗯。”

——

下山的路上天色比来时暗了很多。

老板娘在摇椅上坐着昏昏欲睡,听见停车的动静又悠悠地醒转过来。

她从始至终都没动作,指挥着靳舟把车停归位,直到两人要离开的时候才抬了抬眼皮,问:“你们两个是一对?”

靳舟有些意外于对方的敏锐和开明:“你怎么知道?”

女人的目光懒洋洋地在两人之间打了一转:“这股黏黏糊糊的劲头——想不知道都难。”

靳舟看了看江予淮,嘴角又忍不住往上又撇了撇。

女人又翻了个白眼:“行了,回去吧,太晚了路上该不安全了。”

靳舟牵起江予淮的手,礼貌地跟她道别:“再见。”

两人走后,老板娘便嘀嘀咕咕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一边收拾摊子一边打电话给家里那位告状:“老婆我跟你说,今天我遇到不是一对儿,我六十块还不租她们呢!”

“嗯,知道了”

电话那头传来温柔的女声,然后又被风轻轻浅浅地吹散在初夏的夜色里。

回到露营的地方,大家似乎都睡了,只有一处还有隐隐的亮光。

靳舟和江予淮下意识地将脚步放轻了些,免得惊扰到她们,但树叶和碎石还是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些窸窸窣窣的声响。

走过那处光亮时,帐篷的帘子应声拉开,露出杜若水那张年轻的脸。

她问:“予淮姐,靳舟姐,你们回来了?”

江予淮微微颔首:“嗯。”

靳舟不太喜欢杜若水总是围着江予淮转,但一句礼貌的问候,她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摆脸色,于是礼貌地寒暄了句:“还不睡吗?”

杜若水的面上是得体的笑容,可不知道是不是露营灯的光亮太暗,总显得她的脸色有些憔悴:“嗯,我想等予淮姐回来。”

靳舟的脸瞬间就黑了,语气冷了不少:“等她做什么?”

一阵冷风吹过,杜若水咳嗽了几声:“有些话,咳咳想跟予淮姐说。”

靳舟皱了皱眉,正打算开口——

江予淮却握住了她的手:“你先回去吧,我和小杜单独聊聊。”

“我”靳舟一口牙齿都快咬碎了,江予淮无奈地看过来,眼神中带着安抚意味。

她将快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冷哼一声:“我回去了。”

不过说是回去,靳舟也没甘心于真的回到帐篷里去,只是站在那里不远不近地看着。

两人往外走了一段,距离够远,不会打扰到睡觉的人,也不至于让小姑娘的隐私被不小心听了去。

杜若水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将藏在心底的心思说出口:“予淮姐,从那天在酒吧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你了,如果你是单身的话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追你吗?”

年轻人的感情总是热烈而赤诚,就算明知面前站着的是年龄相差8岁,职场经验和人生阅历都远远超过自己的成熟女性,也敢于将刚刚冒出头的喜欢说出口。

江予淮站的离杜若水很远,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淡淡开口:“很感谢你的喜欢,不过我对你没有这样的感觉,之后也不会有。”

杜若水的眼睛红了,在夜色之中酝酿起很明显的波光:“是因为我不够好吗?”

江予淮看着小姑娘,目光温和,像是一个亲切的长辈:“你很年轻,工作能力也很优秀,会有很多人喜欢你。”

杜若水咬了咬唇,面色苍白道:“那为什么不能是你呢?”

江予淮笑了笑,温柔地看向站在昏暗灯光中的靳舟:“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下一本开《成为禁欲姐姐的契约情人后》

作家(24)x总裁(32)

攻:表面热情明艳、年轻气盛的花蝴蝶(实则阴暗偏执的疯批)

受:表面克制禁欲、明理自持的高岭之花(实则技高一筹闷□□)

以下是文案:

那场签售会是路芜和黎浸第一次见面。

黎浸踩着高跟鞋走进来,眉眼之间冷淡无欲,黑色的长裙包裹着纤细的腰和修长的腿。

气质脱俗得像是秀场上的超模。

路芜原以为超模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

包括她的书,当然也包括她自己。

但是黎浸却排着长队来到她的面前,薄唇轻启。

“全世界最可爱的鹿鹿宝宝。”

「鹿鹿」

粉丝们对路芜的爱称。

路芜像一只开屏的孔雀,眼神对着人放电。

“姐姐这么喜欢我?”

黎浸只皱了皱好看的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to签,给我女儿。”

像是一盆冷水倒下来,浇灭了路芜心中的小火苗。

她收起无处安放的魅力,讪讪道:“哦。”

笔尖在纸页上划过,发出唰唰的声音。

在这间隙,黎浸又递了张名片过来。

路芜的眼睛一亮,不经意般将额前的碎发撩至耳后,故作矜持:“姐姐这是?”

黎浸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直视过来,语气冷淡高贵:“定制新书,只有一个要求,感情戏纯粹,我不需要‘深入交流’。”

路芜愣了一下,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拒绝:“我很贵——”

黎浸沉吟片刻,又开了个价:“一百万够吗?”

路芜:……

黎浸确实递来了名片。

不过上面的联系方式不是她。

是负责商务合作的助理。

黎浸看起来对成年人之间的‘深入交流’字讳莫如深。

路芜也真的以为她对此提不起半分兴趣。

后来一夜荒唐。

路芜和黎浸浪费了很多少时间在寻找对方的愉悦点上,从午夜到凌晨、从地毯到沙发。

即将攀上峰顶的前夕,路芜问黎浸:“黎总不是说,不需要‘深入交流’吗?”

她特意加重了那四个字,语气十分恶劣。

黎浸轻咬下唇,强忍战栗:“是。”

路芜明知故问:“那我们这是在?”

黎浸闭上眼睛:“偶尔破例。”

黎浸以为,一次破例,自己不会再和这个年轻气盛的女人再有更多交际。

直到路芜把她堵在公司楼下的角落里。

那人眼低满是见不得光的情与欲。

“姐姐,你想要逃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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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发出声音。◎

到这个点, 山上的气温骤降,只穿着一件睡衣便显得有些冷了。

在江予淮即将转身的前一秒,靳舟掀开帐篷回去。

等到帐篷的帘子发出沙沙的声音时, 她已经在睡袋里若无其事地睡下了。

杜若水的表情明摆着是喜欢江予淮的, 她本想在旁边听听看这个小姑娘打算说些什么, 但江予淮却把她赶走了。

靳舟不高兴。

其实她也清楚,江予淮不可能和对方说出什么暧昧不清的话,最多就是好言好语的拒绝。

可看着两人在夜色中站着,面上的表情朦朦胧胧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

她就会不受控制地去想象杜若水是怎么样言辞真切地向江予淮表述爱意, 又想象江予淮是怎么样温柔地去回答。

胸口闷闷的,充斥着一股酸涩的苦味, 像是没加冰块的黑咖啡, 难以下咽。

江予淮一回来就看见靳舟正背对着自己的方向,一言不发。

昏暗的露营灯还在亮着, 看样子应该是对方留下的。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确认身上的凉意被帐篷里的热度融化,这才把灯关了,躺进睡袋里。

双人睡袋的空间不大不小,尽管一个人存心要拉开距离, 但最终也只空出不到一个手掌的间隔。

而江予淮稍微挪动一下, 那处间隔便被轻飘飘地抹去,两人的身体中间再没有半点缝隙。

靳舟就像一个天然的火炉, 不管是什么季节,身上总是暖和的。

江予淮带着凉意的手环着她的腰过去, 撩开衣服, 寻到肚子规规矩矩地放在上面。

冰凉的痒意透过皮肤直达心底, 靳舟的身体瞬间有些僵硬,却没有把她的手拿开。

沉默了会儿,身后传来江予淮清冷的嗓音:“怎么什么都不问我?”

靳舟的声音闷闷的:“你不也什么都没说吗?”

江予淮的语气温温柔柔的,带着些认真:“好,我的错。”

靳舟确实有些不舒服,但念头一转又觉得自己都28岁了还在跟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小姑娘置气实在不应该,于是想了想又扭扭捏捏地开口:“她跟你表白了?”

江予淮点了点头:“嗯,我拒绝了,她以后不会再来找我。”

尽管对于答案早有预料,靳舟还是松了口气,末了又觉得还没舒坦,于是把江予淮的手移开,气性十足地回了句:“知道了。”

江予淮撑着身子看过来:“生气了?”

靳舟口是心非地说了句:“我可没生气。”

语气酸酸的,还带着些阴阳怪气,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江予淮失笑,耐心地解释:“你在那里小姑娘不好意思张口,如果不挑明,她总觉得朦朦胧胧的还有希望。”

道理自然是这个道理,但也不妨碍靳舟借着这个名义发泄心中的不舒坦,反正江予淮也会包容她。

江予淮显然也看出了她的心思,意有所指地问了句:“想要我哄你?”

靳舟没说话,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江予淮没说话,却在某个瞬间俯身下来,毫无预兆地吻上了靳舟的唇。

一开始只是冰冰凉凉的贴着。

再后来,便越过界限,挑起牙关。

她们刷牙的时候用的是花茶味的牙膏,而此刻,这种清清淡淡的茶香充盈着整个口腔。

靳舟感觉到江予淮在讨好她,还不太熟悉,但是是很舒服的感觉。

半晌,江予淮抽身离去,在夜色中看着她的眼睛,轻柔地问:“这样哄好了吗?”

靳舟的嗓音低哑,只回了一个字:“没。”

江予淮若有所思:“还没有?”说完便从睡袋里面站起来往外走去。

靳舟问:“你去哪里?”

江予淮没开口,代替回答的是一声清脆的哗啦声。帐篷拉链的声音。

靳舟有些慌,以为自己有恃无恐得过了火:“我不生”

话没说出口,门口又响起微信机械锁闭合的咔哒声。

靳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江予淮再回来时,身上又沾染上一丝冷气,但她却没有像刚刚那样钻进睡袋里,反而是跪坐在柔软的毛毯上看过来。

靳舟喉咙有些发紧:“你想做什么?”

江予淮用她纤细修长的手指解着扣子,用气声答:“哄你。”

阴暗逼仄的空间里,靳舟突然感觉到空气的匮乏,她的脑子搅成一团,似乎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她们还在外面,隔音不好”

江予淮已经靠了过来,细碎的发丝垂下来,扫在靳舟的脸上,除开阵阵的香气之外,还无端多了一阵一阵痒意,连带着她的心绪也变得躁动不平。

确定互相喜欢的人待在一起,原本不起眼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情.欲总是容易被无限放大。

她们的身体就像是干燥的野草,只需要一点点星星之火便可以燎原。

江予淮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有些性感:“那就不进去。”

靳舟的指尖颤抖了一下,预料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有温软的唇瓣贴在她的颈侧,又从上面轻轻拂过,最后来到敏感的耳后。

江予淮出声提醒,气息暧昧不明:“别发出声音。“

靳舟无力回答,她咬住手背,将从身体里涌上来的空虚和欢.愉通通化作一个又一个深深浅浅的牙印。

晚上的山风比白天的势头来的要猛的多,树叶飘摇着,发出簌簌的声音。

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直到半夜才停。

——

从度纳山回来之后,靳舟又和江予淮在家里面腻歪了半天。

星期天半夜的时候,医院有一台紧急手术,江予淮凌晨便急急忙忙地走了,直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回来。

尽管有些不舍,靳舟也只能和苏赟一起坐上了飞往q市的飞机。

刚到q市,姐妹事务所派了车来接,她们一落地就去了办公地点参观,交流研讨和饭局应酬,一整天下来两人忙的脚不沾地。

靳舟只来得及抽时间给江予淮发了个信息叮嘱她好好休息,那人没回复。

八点钟,忙碌告一段落,靳舟和苏赟一起回了酒店,第一件事就是给江予淮打过去一个视频。

铃声响了好一会儿,江予淮接起了电话,画面是黑的,大概是不小心遮住了摄像头。

又了过了几秒,画面终于亮了起来,看背景是在家里,但对方的身上还穿着职业装,似乎是刚刚下班不久,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倦意,眼下是十分明显的黑眼圈。

明明昨天才分开,可靳舟的心里就是莫名起了些想念,她忸忸扭捏地没开口说话。

江予淮终于抬眼看过来,轻声问:“到酒店了?”

“刚到,”想到这人没回信息,靳舟又问了句,“今天一直没休息?”

江予淮摇了摇头,过了几秒又开口解释:“本来是打算休息的,但院里来了几个情况比较复杂的病人,走不开。”

靳舟有些心疼:“吃完饭了吗?”

江予淮温声道:“吃过了。”

靳舟撇了撇嘴角没说话。

江予淮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太过简练,于是又重新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中午吃了一个苹果,护士送的,晚上和两个同事一起,吃的炒肉和蘑菇汤。”

看着镜头当中江予淮仔细回忆的认真神情,靳舟觉得对方有些可爱,嘴上却道:“又是哪个小护士送的苹果?”

江予淮抬眼看她,眼神有些无奈:“她们闹着玩儿的,每个人都发了一个。”

靳舟起了些好奇的心思:“闹着玩儿是什么意思?”

江予淮倒了杯水送到唇边,吞咽间喉骨一上一下的,看的靳舟也有些渴了,默不作声地去拿矿泉水。

放下水杯之后,江予淮斟酌了一下用词:“有时候院里特别忙,她们就会放几个苹果在电话上面,寓意平平安安,少出事故。”

靳舟失笑:“怎么还信起玄学那一套了?能有用吗?”

江予淮笑了笑:“听她们说是有用的。”

靳舟觉得有趣,又问:“那还有其他的吗?”

“有。”江予淮进了卧室,拉开衣柜不紧不慢地跟她解释:“值班室不能出现芒果草莓之类的”

靳舟疑惑道:“这又是为什么?”

江予淮挑出来一套睡衣,对着镜头里的人弯了弯眉:“因为谐音不吉利。”

靳舟在电话那头嘀嘀咕咕:“芒果——忙?草莓霉?”她恍然大悟。

江予淮安静地看着她自言自语,又问:“今天在那边怎么样?”

靳舟眯着眼睛愉悦地看她:“江予淮,你知不知道今天我打车回酒店的时候,司机的老婆也是这样打电话关心她工作的。”

江予淮轻笑一声,终究是没开口说对方刚刚缠着她问的那半天已经将关心工作这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了。

她人放在一边,取下隐形,戴上居家的黑框眼镜,若无其事地问:“怎么了?你想说我也是你的老婆吗?”

靳舟被口中还没咽下去的矿泉水呛了一下,咳嗽了几下,一边拿纸擦了擦嘴,一边小声道:“马上就是了。”

声音模模糊糊的,江予淮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靳舟摸了摸鼻子,顾左右而言它地说起了白天的事情。“今天去的事务所名字叫友光,专注于处理女性疑难案件,中午来的合伙人也是女性,我还挺佩服她的——”

江予淮没揪着那两个字不放,顺着靳舟的话头往下问:“然后呢?”

“上午的时候去那边参观,她们的规模稍微小点,但是环境”研讨的过程有些枯燥,所以靳舟尽量挑了些江予淮可能会感兴趣的讲。

江予淮没换衣服,就着一身职业装回到客厅坐下。

靳舟把手机立在一旁,一边讲一边用酒店里的挂烫机熨着明天要穿的衣服。

江予淮端端正正地坐着,对面的靳舟熟练地打开挂烫机的开关,来回熨烫着衣物,只露出半张侧脸,正好可以清楚地看见她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

视线再往下移则是那双几乎没有任何瑕疵的手。

靳舟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微微用力白皙的手背上便凸显出若影若现的青筋,还有——前天晚上留下的牙印。

很漂亮。

江予淮又喝了一口水,默默地移开视线。

说完了友光事务所的情况,靳舟又想起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对了,我今天不小心看到苏赟给宋知的备注,你猜是什么?”

江予淮半天没回答,靳舟还以为她睡着了,转头看过去却见对方视线瞥向一旁,她略带抱怨道:“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江予淮重新看过来,若无其事地问:“在听,她给宋知的备注是什么?”

靳舟半信半疑:“你真的在听?那为什么刚刚不理我?”

江予淮大大方方地承认:“因为看入了迷。”

靳舟更不高兴了:“看什么?”

“看你。”江予淮这么回答,好看的桃花眼弯了弯,就连眼角的那颗痣似乎也染上了笑意。

“噢。”

靳舟没说话了,脸上燥得慌,不用想也知道耳朵早已经红了个彻底。

——

小刘护士敲了敲门进来,将一叠文件放在桌上:“江主任,这里是病人的风险告知书。”

江予淮微微点头:“好,放在那吧,我待会看看。”

江予淮没抬头,电脑上是一位病人的ct影像,手术排期在明天。

小刘护士关心道:“都这个时候了,江主任还不去吃饭吗?”

江予淮礼貌回答:“忙完就去。”

“那我先去吃饭了,您继续忙。”

小刘护士离开没多久,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江予淮忙碌之中抽空扫了一眼。

‘我们见一面吧。’短信来自:林阿姨。

不算太陌生的情节,江予淮回复:“好。”

林欣还算贴心,选的见面位置是一家医院附近的咖啡店,步行只要十分钟。

江予淮到的时候,林欣坐在那里,看上去似乎等了有一会儿了。

江予淮礼貌地开口:“林阿姨。”

林欣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坐吧,看看喝点什么?”

江予淮接下对方递过来的菜单,随便点了一杯美式:“阿姨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见江予淮丝毫不拖泥带水,于是林欣也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上次说的话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上次说的话——自然是林欣希望她离开靳舟的事情。江予淮眼神没什么变化,语气平静:“我想我当时已经给过您回答了。”

林欣手交叉着放在桌面上,锐利的目光直逼过来:“那如果加上b市协和医院呢?”

江予淮淡淡的回答:“您知道,不是这个问题。”

林欣端起咖啡的动作停滞在半空:“你已经不年轻了,应该知道这种机会很珍贵。”

江予淮垂眸道:“如果您今天来的目的还是因为这件事情的话,那您可以不用再浪费时间了,我不会考虑的。”

林欣皱起眉头:“就因为所谓的喜欢?”

江予淮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不是所谓的喜欢,我爱她。”

林欣嗤笑一声,无动于衷道:“爱比得上自己的发展和前途吗?我和靳舟的父亲没有一点感情,但我也依然可以利用他的资源和人脉,为自己铺路,直到今天走到这一步。”

江予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带着遗憾开口:“阿姨,您确实不了解靳舟。”

女儿是自己养大的,如今却被一个外人指责自己不了解,林欣冷了脸:“有什么不了解?”

江予淮思索片刻,认真道:“她很优秀,不需要任何人的‘扶持’也可以做出很出色的成绩,假以时日,她在律师这一行的成就会超过您。”

没有母亲不愿意听人夸自己的女儿,即便这个人说的话并不好听,林欣的脸色缓和了些许:“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那你就更不应该一直纠缠着她,让她在事业上分心。”

‘如果你真的这么觉得,那你就不应该一直纠缠着她,让她在学业上分心。’

曾经不止一次地从林欣的嘴里听到过的话在六年后又再次出现,就像是一个诅咒般。

江予顿了顿,第一次在今天的会面当中展现出攻击性:“阿姨,有一点您恐怕没有搞清楚,就算我能同意您的请求,靳舟也不可能再离开我。”

靳舟从来没有忘记过她。这件事情江予淮已经付出了很多年的时间去印证,所以她的语气十分笃定。

林欣脸上的从容有些难以为继,她冷声道:“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只要你离开,剩下的问题我会自己解决。”

江予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起身告辞:“院里还很忙,既然还是无法达成共识,那我就先行离开了。”

林欣的面上闪过一丝愕然,但她没打算让面前的人真的离开。

“江予淮,你还记得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我是唯一一个站出来帮助你们的人,知恩图报,你就是这样和恩人说话的吗?”

江予淮的脚步停住,站在原地没说话,过了很久,直到手心已经被掐到没有知觉,才终于转过身来。

“家母的事情我确实很感激您,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我答应离开靳舟的时候,我们之间的事情就已经两清了。”

林欣转头看向窗外,这里可以清晰地看见c市第一人民医院的门诊大楼。

她意有所指道:“可如果不是我帮你妈妈打赢那场官司,你不可能有机会进到这所医院,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坐到现在的位置,不是吗?”

江予淮深吸了一口气,情绪平复下来之后才开口:“但即便是这样,我也不会”

林欣在法场沉浮这么多年,自然能看出哪些话是真心,哪些话还留有余地。

虽然江予淮的话还没说完整,但林欣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出口的只会是拒绝,所以她十分精明地决定换一种更委婉的方式。

“我改变主意了,我同意你们在一起。”

“条件是,你必须和靳舟分开一个月,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你要和她保持距离,如果一个月之后,你们依然能够在一起,那我就同意你们两的事情。”

“这是我最后的退步。”

——

今日科里转来的病人少了很多,七点半的时候江予淮便已经回到了临江苑。

几个小时没看手机,靳舟就像是一只旅行青蛙一样,照片和信息发个不停。

嗡嗡——

震动声响起,靳舟又打来了电话,江予淮的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你到家了吗?”

江予淮轻轻地回了句:“嗯。”

马路边的油门轰鸣声实在太大,靳舟没听出她低落的情绪,照常关心:“今天累吗?”

江予淮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应该把今天的事情告诉靳舟,也没想好自己应该做出怎么样的选择。

在听到这个问题时,她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稻草一般,怀揣着某种期待回答:“很累。”

靳舟没有问她为什么,语气放柔了些:“累的话今天就早点休息吧,我还在外面应酬,等回酒店应该是十一点过了,就不给你打电话了。”

“好。”

——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们互相喜欢,我同不同意也并不重要?”

“看来是。”

“那你觉得——如果我以死相逼她会怎么选择?”

“我是靳舟的母亲,十月怀胎,血浓于水,你把自己的位置放太高了,江医生。”

林欣的脸逐渐扭曲狰狞,江予淮从噩梦中惊醒,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水声,她发现自己依然躺在浴缸里,不知道睡过去了几个小时。

打开手机,靳舟又发了几条信息过来,大多是在报备同行的有几个人,都是女性,让她不用担心。

最新的一条是刚刚发送的。

‘周末有点事情,可能要晚些日子才能陪你去看阿姨了。’

直到看清屏幕上面的信息,江予淮才恍然发觉水已经凉透了,想起身,四肢却麻痹到没有半分知觉。

63 ? 63

◎复合礼物。◎

在办公室等着闲来无事, 靳舟拍了张照片给江予淮报备。

对方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回她的消息,看来这两天医院确实很忙。

靳舟在心中思索着回去之后多买一些苹果,江予淮最好每天都带上一个。

一阵脚步声响起, 秦越走进来。

“靳律, 不好意思, 久等了。”

秦越是友光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

和靳舟年纪相仿,b大毕业的高材生,在港市工作过几年,然后又回了q市和朋友合伙开了这家律师事务,履历十分优秀。

长得也很好看, 笑起来温柔又不乏干练果断,很有气质的一个人。

刚刚秦越接了一个电话, 然后突然离开了办公室, 靳舟就在这里等了十多分钟,算不上多久, 她客套道:“没事,就喝口茶的功夫。”

秦越的余光看见靳舟还没有息屏的手机,于是打趣了句:“靳律真是工作狂人,到我这边了也不忘盯着事务所的工作。”

靳舟笑着回应:“那倒也没有,事务所的新人都挺勤奋的, 不用时时刻刻都看着。”

没有谈工作, 那就是私人事务了,秦越也笑了笑, 没继续问。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确认了下午经验分享会的时间点, 最后定下了事务所两边的新人下个月交换学习的事情。

期间秦越又接了个电话, 言辞间有提到犯罪嫌疑人和拐卖的字眼。

等她挂了电话, 靳舟问:“拐卖案?”

秦越点了点头:“嗯。刚刚出去也是因为受害者家属亲自过来了,我去会了个面。”

因为崇笙的缘故,靳舟最近对拐卖案都比较敏感,于是问了两句:“案子是什么情况?”

反正都是交流分享经验,这也没什么不可说的,秦越隐去了受害者的身份信息解释起了起因和经过。

案件的受害者是一位6岁的女童,生日当天在游乐场和家人失散,后来又凭着自己的机警在换乘大巴车的时候逃脱了犯罪嫌疑人的挟持,最终找到工作人员报了警。

孩子的家人找到秦越这里,希望她能帮忙担任原告代理律师。

这个案子的情况,犯罪嫌疑人已经实际控制被害儿童的人身自由,由于意志以外的原因没有得逞,应该认定为既遂。

法定刑期在5年至10年之间,并根据情节处罚金。

影响一个家庭一生的恶行,到头来罪犯所付出的代价却只是几年的监禁生活。

秦越喝了口水润嗓,有些感慨:“完善拐卖儿童的犯罪法律体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靳舟也点了点头表示认同,她想了想,又问:“那孩子已经被带出q市的地界了吗?”

秦越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嗯,大巴车在邻市的车站中转。”

靳舟试探道:“是m市吗?”

秦越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靳舟没想到这桩案子竟真的和那两位被拐卖的一样,也是卖往m市。

但到底是空穴来风的设想,没什么实证,她没把这件事告诉秦越,只道:“没什么,就是随便猜的。”

秦越没怀疑,有些遗憾道:“我还以为你知道什么内情呢。”

靳舟没接话,顿了顿:“犯罪嫌疑人抓到了吗?”

秦越叹了口气:“还没,m市那边的乡镇发展有些落后,监控设备这样的基础设施最为欠缺,追捕难度很高。”

靳舟提了个有些冒昧的要求:“等到嫌疑人抓捕归案了能通知我一声吗?”

秦越只当她是想拿去当作案例分析,也没多问,干脆地应下来。

经验分享会在一点,靳舟排在第一个,除了她之外还来了几位在q市小有名气的律师。

会议地点是定的专门场馆,能容纳差不多五百人,台下没空几个位置,苏赟坐在第一排。

她来这一趟的目的更多是和友光的合伙人探讨事务所的运营问题,所以没接受秦越让她上台分享的邀请。

……

“最后 我想说,法律是不断发展的,新的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也都是层出不穷的。”

“如果在座各位都能始终保持对法律的敬畏之心,不断学习新知识掌握新技能,提高自己的专业素养,那么就一定能长远的走下去。”

“感谢各位的倾听!”

靳舟的发言结合了多个真实案例,融入了不少专业笑话,将严肃和松弛的度掌控的很好。

所以话音一落下便博得了不少掌声,就连秦越也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退场之后,靳舟站在外面的走廊等苏赟。没有提前约定,但她知道这人肯定在里面坐不住。

等待的间隙,她打开和江予淮的聊天窗口,最新一条依然是上台之前发过去的会场照片,对方还没回复。

聊天记录往上翻,满屏都是自己的碎碎念,那人主动发过来的信息寥寥无几。

也不像之前那样用着可爱的小猫表情包,大多数时候都只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无端显得有些冷淡。

靳舟心中忍不住有些失落,但一想到这人工作忙起来就像个陀螺一样的没个休息时间,那点细微的委屈便又被心疼占据了。

想了想,她又发过去一句。‘晚上早点睡觉。’

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应该是在做手术或是在查房,靳舟将屏幕按熄。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靳舟!”一个夹着公文包的男人快步朝这边走过来,“刚刚在台上就觉得有点像,没想到真的是你啊?”

靳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见过对方,于是只微微点了点头:“你好。”

男人自来熟地笑了笑:“你不记得我了?我是廖东东啊!我们以前同一个高中的,我就在你隔壁班,两个班还经常一起上体育课的呀!”

靳舟对无关紧要的人向来不会太过注意,于是只回了一句:“记不太清了。”

廖东东摆了摆手,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不碍事儿~我现在也在做律师,这是我的名片。”

靳舟没伸手去接:“不用了,我不在q市常住。”

廖东东也不觉气馁,又问:“今天晚上方不方便一起吃个饭?”

靳舟直接回绝了:“不太方便。”

廖东东嬉皮笑脸道:“你知道的,我当年一直都对你很有好感,现在好不容易有缘分又遇见了,吃个饭的时间都没有吗?”

“我对你没有好感。”靳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失陪了。”

廖东东不依不饶,语气普通而又自信:“你不跟我试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好感呢?我们待会去吃个饭,看个电影,然后晚上”

话说到后面越来越过分,廖东东想伸手过来拉靳舟的手。

靳舟的脸色终于完全冷了下来,余光扫了一眼名片上面的字:“宏阳律师事务所的廖律师……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对我进行性骚扰吗?”

两人在这边拉拉扯扯了有一会儿,逐渐也有路过的人过来围观。

靳舟的声音又没有刻意掩饰,于是在场的路人看向廖东东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

做律师这行的多少都有点避讳和违法犯罪的事情扯上关系,廖东东的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也担心这件事传出去会影响自己的风评。

他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靳舟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从口中吐出几个字:“那就滚。”

“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别人性骚扰啊?”

“没想到看着这律师穿着人模狗样的,居然是这种人!”

周围的议论声逐渐变得越来越大声,保安也听到了动静正要赶过来。

廖东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咬咬牙往外走去。

穿过人群的时候不知道是谁重重地踩上了廖东东光鲜锃亮的皮鞋,他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没有热闹可看,人群也就都各自散去了。

没过一会儿苏大律师果然鬼鬼祟祟地出现在门口,她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要提前开溜?”

苏赟只是随口一说,毕竟靳舟这人在工作当中就好像有着另一副面孔,大多数时候都认真到有些死板。

就算明知道今天这样的分享会对她们来说没什么实际作用,也只会端端正正地坐在会场里从头到尾地听完。

但这次靳舟点了点头:“嗯,走吧。”

“待会再回去,我在里面坐那么久,气都喘不——”苏赟话说到一半才发现靳舟给的是肯定的答案,“等一下,你刚刚说什么?”

靳舟又说了一遍:“走吧,我跟秦越打过招呼了。”

苏赟上上下下地扫了她一眼,恍然大悟。

今天是周四,明天就是交流的最后一天,所以某些人的小心思自然就藏不住了。

她眯了眯眼睛:“想给江医生买点特产?”

靳舟没否认,挑眉问:“去不去?”

“去。”

苏赟一开始是真的以为靳舟准备随便带点什么特产回去,可当那人在高级珠宝店门口停下时,她才发觉有些不对劲。

靳舟半只脚已经踏了进去,见人在门口发呆没跟着来,回过头问:“站在那干什么?”

苏赟的心情有些复杂,面带迟疑地问:“你们发展这么快?”

靳舟被问的有些不明所以:“什么发展这么快?”

苏赟忧心忡忡地看她:“这么快就求婚,你想好了吗?别只是一头闹热到时候又后悔。”

靳舟: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还没在一起。”

苏赟心中那股不上不下的气一下就舒坦了,她拍了拍胸口:“你早说嘛,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跟一个才认识这么几天的人闪婚呢。”

靳舟的表情有些微妙,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没把江予淮是之前甩掉她的那位初恋这件事情告诉苏赟。

苏赟可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展示柜前站着边看边问:“你选这个礼物是用来干什么的?第一次爱的告白?”

靳舟含含糊糊地回了句:“算是吧。”

苏赟觉得这人话说的奇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做算是?”

靳舟顿了顿:“不算是告白礼物,算是——复合礼物。”

苏赟没听清:“什么礼物?”

靳舟提高了点音量:“复合礼物。”

苏赟转过头来看她:“你们都没在一起,哪门子的复合礼物?”

靳舟没敢和她对视:“其实,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江予淮就是我大学时候谈的初恋,所以——”

苏赟顿住几秒,然后脸色便变得十分精彩。

“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现在才说?你还当老娘是你朋友吗?”

连‘老娘’都说出来了,想来苏赟是真的很震惊。

靳舟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本来是想等到复合了再好好跟你讲的。”

苏赟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这件事消化完。

她幽幽地看着靳舟:“你是不是忘记人当时把你踹了的时候,你哭的有多惨了?”

靳舟的表情僵硬一瞬,然后又摇了摇头:“那时候她有苦衷,所以才不得不那样的。”

苏赟:“哦。”

靳舟可能不记得了,但苏赟可还替她记得清清楚楚。

这人出国之后,除了疯狂地做兼职攒钱,剩下的时间便是约着她一起喝酒,每次都喝到人事不省,把自己的身体作践得跟什么似的。

有一次,苏赟把醉成一滩烂泥的靳舟带回自己家。等到半夜,她已经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见客厅有叮叮咚咚的声音。

苏赟还在纳闷呢,自己都不怎么做饭家里怎么会有老鼠呢?出去一看发现靳舟在那一边吐一边拖地,场面凄惨中带点滑稽。

因为这件事情苏赟笑了靳舟很久,靳舟每次被打趣的时候也会觉得有些尴尬。

但苏赟没说的是,其实暗地里她是有些心疼靳舟的。

那天晚上她推开门的时候,靳舟的脸色惨白到像一张纸一样,叫她的名字也不答应。

很明显,靳舟的意识根本没有清醒,手脚也没什么力。

但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她也依然像是有什么执念一般,机械地重复着拖地的动作。

如果要一个合适的形容词的话,苏赟觉得,那一刻的靳舟是如履薄冰的。

但不是说靳舟是因为吐脏了她家的地板所以神经紧绷到如履薄冰,而是——

靳舟一直持续着精神紧绷的状态,一直过着这种如履薄冰的生活。

只是这一刻这人喝了酒,又恰好在这里,所以她才有机会看到她的狼狈。

靳家唯一的独女,不说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但放在以前,这种小事只要叫一声阿姨,立马就会有人来处理干净。

大小姐只需要站在那里看着就好。

可现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苏赟不知道这人是在连轴转做兼职的时候经历了什么,还是因为和那个所谓的初恋分手真的受了伤。

但她看得出来,靳舟过的很痛苦。

所以靳舟要和初恋复合,苏赟是不赞成的。即便那人是看上去很靠谱的江予淮。

见苏赟的态度不温不火,靳舟看出了她对江予淮还有些抵触。

一个是自己的好朋友,一个是喜欢的人,靳舟到底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僵硬。

“苏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认真地开口解释,“那时候我妈得知了我在谈恋爱的事情,所以才逼着江予淮跟我提的分手。”

苏赟的眼神这才有了点波动:“林阿姨去找了她?”

靳舟点了点头:“所以——我们分手是我自己的原因,不怪她。”

即便靳舟这么说,苏赟也依然对两人复合的事情持有消极意见。

可当她抬眼看去,正好撞见对方眼底的一丝黯然的时候。她又哪里还不清楚这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对那位的感情呢?

沉默了一会儿,苏赟在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了,我不说你的江医生就是。”

靳舟抬起头,对面的人撇着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但眼中已经没有刚刚那种介怀了,明显是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

她的心里升起一股暖流:“苏赟”

苏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抬手叫停:“打住,别来这套尬的。说吧,想买哪种类型的礼物,让姐来帮你参考一下。”

——

交流结束已经将近八点过,靳舟本应该在q市住一晚第二天再回c市。

但为了给江予淮一个惊喜,她还是连夜赶回来了。

从机场到临江苑的路有些远,打车要用上四十多分钟,当尤其思念一个人的时候,这个时间段便被拉得更加漫长。

靳舟打开礼物袋中的包装盒,安静地看着静静躺在盒子里那条小巧精致的项链,以此来打发时间。

项链是18k金材质,底色是白色,吊坠中间镶嵌的是圆形明亮式切割钻石。在灯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像是一颗从天上落下来的星星。

整体来说是低调简约的款式,不算是什么很贵重的礼物,但却足够特别。

在看见它第一眼,靳舟就决定了要买它。

18岁,江予淮送了她一轮‘月亮’。

28岁,她想还给江予淮一颗‘星星’。

红路灯明明灭灭,车子一路走走停停。靳舟一边数着秒数,一边抬起手腕。

时针指向十一点半。

靳舟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傅,可以快一些吗?”

司机是个中年女人,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

女人从后视镜里看她,脸上带着打趣:“家里有人在等哦?”

靳舟顿了顿,脸有些烫,没开口否认。

女人脸上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小姑娘这么大半夜的还要坐飞机回来,感情很好哦!不过这个时间点不安全,下次还是让男朋友来接你吧。”

二十八岁虽说算不上多老,但也不是什么很年轻的年纪了。

靳舟上一次听到别人叫自己小姑娘还是在二十岁的时候,难免有些不适应。

但女人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发自内心的关心,眉眼之间也给人一种很温和宁静的感觉。

于是靳舟冲着女人笑:“好。”

半晌,她又开口更正:“不过不是男朋友,是女朋友。”

——

当真正站在门口,意识到自己和江予淮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一道墙壁的时候,靳舟的心情似乎反倒平复下来了。

她收敛起一路上的毛毛躁躁,输入密码开锁,然后以极轻的力度将门重新关上。

客厅里一片漆黑,江予淮果然已经睡了。

靳舟将行李推进衣帽间,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过去的四天她一直在想象着此刻的画面。

她有想过江予淮会一脸惊喜地问‘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也有想过对方睡眼朦胧地从床上坐起来说‘你回来了’。

但都不是。

卧室里面冷冷清清的没有丝毫人气,江予淮不在床上。

靳舟愣了一下,以为江予淮又是被医院半夜叫了过去,于是先发了个信息过去问。

‘在医院吗?’

对方没有回复,靳舟下意识想打电话过去问问。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如果江予淮真的在忙,打电话会打扰到她工作吧?

靳舟沉默着回到衣帽间,准备整理带回来的行李。

但就在打开柜门的一瞬间,她察觉到了一丝不太起眼的变化。

衣服似乎少了一些——是江予淮挂在这里的那几件被拿走了。

江予淮……走了?

靳舟愣了一下,心脏有些抽痛。

怎么可能呢?

她心存侥幸地去了卧室、去了客厅,没放过房间的任何一个角落,最后终于确认了一件事。

江予淮的所有东西都不在了。

不管是日常换洗的衣服、浴室里的电动牙刷、睡前滴的眼药水,还是那副放在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都不见了。

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她在这个家里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唯一一个可以证明江予淮在这里生活过的证据是一封信。

就放在客厅的桌面上,明明是最显眼的位置,反倒因为那时迫切想要见面的心情而被忽略了。

靳舟没有第一时间打开信封,而是选择了先给江予淮打电话。

嘟——

嘟——

心中已经有了一些预感,等待电话接起每一分每一秒便都显得无比难捱。

靳舟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吵的人心神不宁。

铃声响了很久,但直到最后听筒里也没响起那道熟悉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作者有话说】

有奖竞猜 要是哪位小可爱猜中下一章会发生什么事情评论区发小红包[狗头][狗头][狗头]

顺带一提跟目前评论区大多数想的都不太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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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你。◎

不知听了多少遍关机的语音提示, 靳舟终于认清江予淮是真的不想接电话这个事实。

江予淮不爱自己吗?靳舟不相信。

她选在这个时候毫无预兆地离开,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靳舟安静地回想最近的点点滴滴。

直到周末结束的时候,江予淮的状态都很正常。

问题一定出在这几天出差的时候。

周一打电话的时候, 对方还好好的。

周二打电话的时候——对方似乎说过自己很累。

江予淮几乎从来不在靳舟的面前抱怨工作的事情, 但靳舟当时在外面, 也没有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江予淮会说自己很累这件事情就已经足够异常了。

那天发生了什么?

靳舟的脑子有些乱,似乎隐隐有灵光闪过,但她却没抓住那是什么。

她去冰箱开了一瓶冰水,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靳舟解锁屏幕, 打开和江予淮的聊天窗口,聊天记录止步于今天的晚安。

再往上看。

‘周末有点事情, 可能要晚些日子才能陪你去看阿姨了。’

这是周二的晚上, 靳舟发给江予淮的最后一条信息。

那天林欣打电话来说她下楼的时候不小心摔到了腿,还不知道病情严不严重。

靳舟只能临时决定用周末的时间回去看看, 顺便带人去医院检查检查。

对于这一条信息,江予淮在凌晨四点发来了回复,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嗯’。

所以在凌晨四点这个时候,对方是刚醒,还是根本没睡?

靳舟背靠着岛台, 无意识地看着窗外出神。

难道江予淮是因为这件事情生了气?

靳舟皱了皱眉, 觉得有一定的可能性。

妈妈本就是对于江予淮来说十分重要的存在,自己先提出要陪她去祭拜, 又不明不白地临时做了变动。

这件事确实是她处理的有些问题,她应该好好江予淮说明情况, 再跟对方赔礼道歉。

靳舟的手指毫无意识地在手机上滑动着, 但是——真的仅仅是这样吗?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江予淮和江阿姨。

她和林欣……

靳舟心中突然涌现一个猜想, 为了求证,她翻出熟悉的号码,按下拨通键。

嘟——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起来了。

“小舟?已经回酒店了吗?”

电话那头是林欣的声音,对于她大晚上突然打电话过来这件事似乎没觉得意外。

靳舟应了一声:“嗯,您的腿好些了吗?”

说到这件事,林欣叹了口气:“还是不太好,总感觉骨头里面生疼生疼的。”

靳舟垂下眼帘问:“医生怎么说?”

林欣笑了笑,似乎是强撑着不想让她担心:“说里面的骨头可能是断了,不过妈妈觉得医生说的太夸张了,我养养就好了。”

出了事第一时间去医院,到现在将近三天的时间,结论还依然是‘可能’断了。

靳舟不轻不重地‘责怪’一句:“您怎么那么不小心,公司就那几层阶梯,也不知道注意一些?”

林欣没察觉出她的异常,顺口道:“就是这两天工作太累了,一时没看见,妈妈下次会小心的。”

‘公司的阶梯’——林欣没否认。

但周二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她说的还是不小心从家中的楼梯上摔了下来。

短短几天时间就变了个说辞,那这个所谓骨折的真实性又有几分?

靳舟没说话,只觉得那股疲惫感又从心底涌了上来。

见她没回答,林欣开口关心:“怎么了小舟?感觉你的心情不太好。”

靳舟淡淡回应:“是心情不太好。”

林欣没说话,不知道心里想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道。

“心情不好的话周末回家妈妈让阿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虾,其他人怎么做怎么说都不重要,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妈妈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就好。”

很多年前,靳舟和江予淮分手之后,林欣也是在很平常的一天打来了电话告诉她关于这段恋情的‘真相’。

那时她说‘傻孩子,就算我们之间再怎么闹得不愉快,你也是妈妈肚子里掉下来的一块肉,不开心的事情记得要跟妈妈讲……’

现在她说‘其他人怎么做怎么说都不重要,只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妈妈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就好。’

她的语气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和一个关心孩子的普通母亲没有任何区别。

如果靳舟还是22岁,意志不够坚定,再经历这样的打击,大概真的会心灰意冷地回归母亲的怀抱,也重新回到那个让人窒息的家里。

可现在的靳舟已经二十八岁了,她分得清什么是真心,什么是谎言。

林欣没有明确的提到江予淮三个字,说的话也模糊不明,似乎是想撇清关系,但言语间却好像早就料到有人做了伤害她的事情。

靳舟毫无预兆地揭开了母慈女孝的伪装:“您根本就没有摔伤对吗?”

林欣没料到靳舟竟然发现了不对劲,语气中带着一股不太明显的慌张:“你这孩子说什么呢?妈妈怎么会用这种事情来骗你呢?”

靳舟没管她,直截了当地问:“您跟江予淮说了什么?”

靳舟的声音带着笃定的意味,林欣停顿了一下,明白自己是糊弄不了这个已经长大的女儿了,索性摊开来谈:“就一定是我说了什么,而不是她有了更好的选择吗?”

靳舟的回答毫不犹豫:“江予淮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林欣的态度高高在上:“你觉得自己很了解江予淮?她长的那么好看,工作也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好,她有大把的选择,你凭什么觉得她就一定会一直选择你?”

靳舟攥紧手机:“她是我的爱人,不需要您来质疑我了不了解。”

林欣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靳舟只关心一个问题:“所以您又逼她离开我了对吗?”

林欣轻描淡写道:“话别说那么难听,可不是我逼她和你分开,是她自愿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数不清的复杂心情充斥在胸口,那股刺痛感又涌上来了,靳舟的眼尾被刺激得隐隐有些发红。

她怪自己没有早日处理好家中的问题,一次又一次地让江予淮一个人面对这种委屈。

又怪江予淮的爱不坚定,每次在现实和爱情中间做抉择,第一个放弃的总是自己。

靳舟深吸了一口气,保持着冷静地开口。

“我不知道您跟江予淮说了什么,但我也能想到一定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或许是以前从来没有跟您说过这件事,所以让您觉得可以一再试探我的底线,那今天就说个清楚吧。”

“对于您这些年来的养育之恩,我一直心怀感激,所有学杂费衣食住行的支出加在一起我稍后会打到您的银行账户。”

“今后每个月我会给您汇款十万作为养老支出,也会定期通过信息确认您的健康状况。”

林欣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靳舟没有解释,继续道:“但是我们之间两清,我不会再回那个家,也请您自尊自重,不要再做出私下与江予淮见面这样的事情。”

林欣有些不可置信地道:“靳舟,我是你的妈妈!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我就是去找她了又怎样?你要为了一个女人和我断绝关系吗?”

靳舟半晌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妈,我对虾过敏。”

这句话说出口后,听筒那边便安静了下来。

靳舟就站在那里,不知道过了多久,对面终于传来清脆的挂机声。

靳舟来不及收拾情绪,抹了一把眼角不知什么时候流下来的眼泪,拿上桌上的信封朝外面走去。

她没打算看这封信,她要听她亲口说。

——

晚间应酬的宴席上喝了不少酒,靳舟只能打车去书香佳苑。

走在路上,城市的晚风吹过来,燥燥热热的,没有一点凉意,竟将那一丝酒意也激发了出来。

她的意识还很清醒,脚下的脚步却有些不稳,轻一脚重一脚地到了门口,才从包里拿出手机叫车。

等待的间隙,靳舟又划出江予淮的号码,刚准备打过去,手抖了一下,手机掉了下去。

屏幕着地,再捡起来的时候已经花屏不能用了。

靳舟骂了一句脏话。

就在这时候,有不长眼的男人走过来:“美女,一个人吗?”

男人很年轻,polo衫牛仔裤,看起来像是个老实人。

靳舟斜睨对方一眼,没说话。

可那人穿着规规矩矩,动作却不太规矩,伸手过来想占便宜:“是不是喝多了,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家吧?”

靳舟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抓住那只手,手腕一扭,用的力气不小。

咯吱——

一声脆响,似乎是骨折了。男人的脸马上变成了猪肝色:“你怎么打人呢?我马上叫我的那帮兄弟过来,你等着。”

江景苑的安保不错,遇到突发情况能在一分钟之内做到百分百应急响应,就算对方真的叫一百号人过来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靳舟不怕对方叫人,嗤笑一声:“你叫吧,我等着。”

“你!”男人咬了咬牙,抬手要扇过来。

眼看着巴掌近在咫尺了,靳舟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来了正好,把他另一只手也卸了,免得再去招惹无辜女性。

可靳舟刚打算动手,突然有一道清清冷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我已经全程录像并报警,请你立即停手。”

很熟悉的声音,靳舟下意识回头,这才发现身后的围墙阴影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女人。

不是别人,是江予淮。

昏黄的灯光下,江予淮的眉头微微蹙起,额边散落着几缕细碎的头发,薄薄的嘴唇抿的很紧,一只手背在身后,看起来严肃又温柔。

灰色的内搭,黑色的v领针织衫,下半身是浅灰色牛仔裤,很日常的通勤穿搭,大概是刚从医院回来。

靳舟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慢了半分,然后便结结实实地挨下了那半个巴掌。

耳中传来阵阵耳鸣声,原本就有些混沌的头脑似乎更加晕眩了。

没等靳舟反应过来,江予淮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以一种保护的姿态将她挡在身后。

男人嘲讽地看着江予淮:“你报警了又怎样?我们这顶多算得上是互殴。”

江予淮面若冰霜地问:“互殴是吗?”

再然后。

啪——

这是靳舟第一次看见江予淮动手打人。

男人冷不丁又被扇了一耳光,捂住被打的脸,看向江予淮时眼中全是愕然:“你也打我?”

这里离保安室不远,江予淮过来的时候已经提前通知了那边的人。

这时候安保人员也赶了过来。

“在那!在那!”

“那边那个,干什么的?”

没等男人反应,保安已经十分专业地将他控制了起来。

其中一个年轻一些的是保安队长,名叫刘骁,他认识靳舟,上前礼貌地开口询问:“靳小姐,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靳舟喉间涌上一股反胃的冲动,没开口说话。

江予淮替她开口:“这个人试图进行性骚扰,被拒绝之后又出言威胁恐吓,动手伤人。”

男人开口辩驳:“不是,是她们打我!”

刘骁没给他一分眼神,又转头看向靳舟确认:“情况属实吗?靳小姐。”

靳舟懒懒地睁开眼睛:“附近的监控不少,你们自行查证就是。”

业主在附近出事,到底是他们不占理,刘骁没敢多问:“好的。”

他转过去给身后的人一个眼神:“带走!”两个保安架着人走了。

“你们听我解释……”

男人的声音逐渐远去,刘骁又看向面前的两位女士。

靳舟依然站在那里,虽然脸有些红肿,眼神却没什么波动,漫不经心地挑着眉,气势丝毫不显狼狈。

他小心翼翼道:“需要送两位回去吗?”

“不用了,”靳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江景苑物业守则第十条,还记得吗?”

江景苑物业守则第十条,全心全意维护业主的个人隐私,全心全意地维护业主的生命安全,在必要时,采取法律手段维护业主的利益。

刘骁面色一正:“靳小姐,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几人走后,这里的空气便安静了下来。

江予淮想抬手摸靳舟的脸,又怕碰到伤口她会觉得痛,手不上不下地停在空中。于是眼神直直地看过来,带着担忧:“疼吗?”

靳舟没看她,不急不慢地反问了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江予淮被呛了一下,勉强笑了笑:“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靳舟以漫不经心的态度将曾经的满腔期待说出口:“当然是犯了贱要连夜赶回来给你一个惊喜了。”

江予淮被呛了一下,心脏闷得慌,欲言又止地张了张嘴:“舟舟……”

这时,一辆黑色的BMW稳稳地停在路边,身穿西服的男人从车上下来。

“您好,请问哪位是尾号0981的客人?”

靳舟把视线从江予淮的身上移开。

“您好,是我。”

——

回到家,靳舟一声不吭地往卧室里走,重重地关上门。

江予淮去冰箱拿了冰袋出来,拧了拧把手,没锁,于是又跟在后面进去。

靳舟没在床上,坐在房间的角落里。

江予淮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拿出冰袋往她脸上的红肿处去。

靳舟没领情,冷着脸躲开,然后又抬起头看她。

“你今天晚上又回来干什么?是还有什么东西没拿完,所以要赶在我回来之前把房间清空,明天再悄无声息地消失吗?”

江予淮的手僵在那里,冰块的温度太低,手指已经被冻到毫无知觉:“没有想来拿东西,我刚从外面回来。”

靳舟愣了一下,觉得这句无力的解释有些好笑,像个笑话一样,她问:“你觉得我应该相信你吗?”

黑暗当中,江予淮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沉默了半晌又将冰袋放下:“周二的时候,阿姨来找过我。”

靳舟眉眼低垂着,语气冷漠:“然后呢?”

江予淮继续道:“她说让我很你分开,我没同意。然后又说只要我离开你一个月,她就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

靳舟终于有了反应,她回过头来看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所以你同意了。”

江予淮抿了抿嘴唇:“我给你留了一封信,你看过了吗”

靳舟随手将信一扔,浅黄色的信封像是一条断掉的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正好在江予淮的眼前,封口处是完整的。

江予淮将信封捡起来,单手攥紧,她开口解释:“我没有打算一走了之,我在信里面跟你”

心底未曾说出口过的委屈和难过如浪潮般涌上来,靳舟的视线看不太清晰。

她倔强地咬着唇,直至那股刺痛感让眼前重新恢复清明。

“六年前,我妈说我们不能在一起,你甩了我,连一句话都没留下。”

“现在我妈骗你说能答应我们在一起,你又要离开,终于大发慈悲地给我留下一封信,我该感激你吗?”

靳舟嗤笑了一声,直视着江予淮的眼睛问:“江予淮,如果什么都能让你放弃我的话,那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啊?”

靳舟的眼里满是红血丝,带着歇斯底里的感觉,面对着着这样的眼神,江予淮有些难受。

她艰难地开口:“对我来说,你是爱人,是亲人,是最重要的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放弃你,只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

“只是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我不想看到你因为我和阿姨离心,也真心希望你能拥有一段得到祝福的感情。”

“所以阿姨那么说的时候,我才会想,有没有那么一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可以认同我,认同我和你在一起。”

听见这句话,靳舟把头埋下去,眼角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如同淅淅沥沥的小雨一般,没个止意。

“我当然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你问过我是怎么想的吗?有考虑过我是什么想法吗?”

靳舟抬起头来看向江予淮,眼睛通红。

“你说要分开我就应该沉着冷静地跟你说再见,你说要和好我就能心无介怀地重新跟你在一起。”

“我不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而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不知喜悲的物品,是吗?”

靳舟的情绪失控,到最后已经哽咽到几乎没有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江予淮摇了摇头,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重复:“我没这样想——对不起,舟舟,之前都是我不好,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靳舟又哭又笑,自顾自地往下说。

“21年f国的国庆日——我和苏赟约好去看埃菲尔铁塔的烟花秀,她半路有事走了,但我还是一个人去看了。”

“现场的人很多,有跟家人一起来的,也有跟朋友一起来的。但大多数是情侣和夫妻,他们牵着手,在人群当中拥吻。”

“我们本来也能一起去看,可是你甩了我。别人都在欢聚幸福的时刻,只有我孤苦伶仃的一个人。那时候我想,我应该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可是后来,烟花秀开始了。各种颜色的火花从铁塔里面洒落下来,在黑暗中绽放,又重新归于虚无,就像是一颗巨大而又梦幻的圣诞树。”

“所有人都在感动落泪、尖叫欢呼,我的胸口也暖洋洋的,只有心脏却是空的。那时候我又在想——”

“要是你能再对我说一句爱我就好了。”

江予淮跪在地上,虔诚地看向靳舟,以一种近乎宣誓的口吻说出那三个字:“我爱你。”

靳舟怔在那里,没反应过来。

江予淮小心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认真地开口解释:“我没有想过要放弃你,也没有同意阿姨提的要求。”

靳舟终于回过神来,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那你……为什么还是走了?”

江予淮的眉心微拧着,看上去有些疲惫。

“我不想离开你,但又没有办法不在意阿姨说的话,在这边我没法冷静地思考。”

“所以我把东西都带回了书香佳苑,给自己两天的时间决定应该怎么选择。”

说这句话的时候,江予淮拿了张卫生纸捂在靳舟的鼻子上,让她撸鼻涕。

靳舟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抽了抽鼻子,小声问:“什么选择?”

江予淮抬眼看她:“应该就这样和你在一起,还是好好跟你谈谈去争取那一丝可能性。”

以为兜兜转转说了半天又回到了原点,靳舟眼睛又有些发红:“所以你还是要和我分开。”

“谁说一定要分开?”

江予淮有些无奈地敲了敲靳舟的脑门,力度不大,像是小猫轻轻地抓了一下。

“我们可以一起瞒着阿姨演戏呀,傻瓜。”

傻瓜两个字在空中转了转,又轻飘飘地落下来,带着江予淮独有的温柔,靳舟有些受用。

她慢吞吞道:“那既然是这样的话,两个选择不都差不多吗?有什么好难以下决定的……”

“如果要演戏的话,我们就不能住在一起了,书香佳苑离临江苑很远,工作的缘故也不能经常见面。”

说到这里,江予淮的语气弱了些,脸上也隐约可见一丝红霞,她抿了抿唇:“我会想你。”

两人的距离很近,靳舟可以看见她的睫毛细微颤动,也可以看见唇上那道潋滟的水光。

空气变得有些暧昧起来,靳舟的耳朵红了个大半,不敢抬头去看江予淮的眼睛:“我也很想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问:“那你的选择是什么,planA?还是planB?”

江予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planA。”

靳舟的心情变好了不少,扭扭捏捏地问:“怎么不选第二个?”

江予淮思索片刻,眼神中带着认真:“不想让你难过。”

这人思考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皱眉,这时候眼角那颗痣便显得和平常不太一样,有些活泼,又不失严谨,靳舟很喜欢。

喜欢——当然不仅是指这颗痣,也指那句话。

见靳舟的嘴角藏着隐隐的笑意,江予淮无奈地看她:“我昨天就已经决定好了要回来,只是这两天有些忙。”

‘有点忙’

确实忙,回信息的频率低就算了,连电话也不回。

想起这件事,靳舟幽幽地看过去,语气有些发酸:“忙到不接电话也不回信息?”

江予淮顿了一下,然后才回答:“不是故意的,手机坏了。”

靳舟不信有这么巧的事情,眯起眼睛,不依不饶地问:“手机在哪?给我看看。”

江予淮垂下眼帘,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后无奈道:“好。”

这人对手机不算在意,用的还是前两年出的水果14白色款。

靳舟把这台手机接过来的时候,上面的屏幕果真已经碎得不成样子。

但奇怪的是,屏幕中间有一道致命伤痕,伤痕呈现狭窄的长方形轮廓。

玻璃碎渣当中夹杂着几根若隐若现的电路板

,不像摔出来的,倒像是——被什么尖锐的器具刺的。

【📢作者有话说】

调时差失败哈哈哈哈

评论区有几位小可爱猜中了一些[竖耳兔头]

江医生有过情绪拉扯不过最终还是坚定地选择了我们的舟舟

靳律师遇到事情的第一反应很冷静 自己找出了一半的真相

两个人也算是都有一点成长了吧

65 ? 65

◎回到家的时候第一眼就可以看见她。◎

咔哒——

密码锁打开, 客厅里没开灯,月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越发显得房间冷清。

江予淮的脚步停顿一下, 踏着自己的影子走了进去。

可能是最近和靳舟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 她已经有些忘记了自己一个人待在家的日子是什么滋味。

牙刷放回卫生间、衣服挂回柜子里, 江予淮将带回来的东西都悉数放好,然后又换下隐形眼镜,拿出那副居家的黑色镜框。

眼前从模糊到清晰的之前,她突然顿在那里,像是失去了方向, 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又该往哪里去。

两天的时间, 今天才是第一天, 但江予淮对靳舟的想念就已经有些无法控制了。

想听靳舟的声音,想念她身上的味道, 也想看她害羞时微微皱眉又故作严肃的表情。

江予淮可以给靳舟打视频,她知道,对方一定会接。

可江予淮没那样做,她只是窝在那个和靳舟一起躺过的沙发里,努力地感受着曾经两个人在这里嬉笑打闹的痕迹。

江医生认为在大多数时候, 自己都是一个冷静理智的人, 只有在靳舟的身上,似乎总是在破例。

昨天晚上靳舟发信息说自己有事, 周末不能一起去祭拜。她就已经猜出了这件事情与林欣有关。

对方多半是以身体病痛这样借口故意让靳舟回去,好以此来向她示威。

那其实是个不错的时机, 江予淮完全可以借此机会说出白天的事情, 当时, 话已经到了嘴边,她却又有些犹豫。

换位思考,如果江雪梅打电话说自己生了病,她抽时间要赶回去看望,这个时候却有人跳出来毫无根据地说一切都是江雪梅的伪装,她会是怎么样的想法?

江予淮清楚,自己不会相信,会觉得出声阻拦的人不可理喻。

那靳舟又会怎样认为?她会相信自己的说法,还是会觉得她不可理喻?

诚然,这样的类比不太客观——因为江予淮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对于她来说,江雪梅就是世界上最亲近,最不可冒犯的人。

可江予淮不是靳舟,她无法预设对方对林欣的信任和感情到底处在什么样的水平。

所以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决定暂时离开临江苑,留给自己时间去思考去冷静。

事与愿违,离了临江苑回到书香佳苑之后,江予淮的情绪也依然没有平复下来。

她确实不再单独想起靳舟,但作为代替,她想起了很多两个人的过往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江予淮住在分配的宿舍里。

因为那一批的实习生数量太多,房价涨幅又普遍拉高,所以院里安排八个人住在一个房间里。

人多的时候住起来往往不那么方便,就连洗澡都要排几个小时的队。

江予淮的睡眠质量又本就不好,每天半夜在噩梦中醒来,只能在鼾声和噪音里被吵得睁眼到天明。

那段时间她的精神状态到达了有史以来的最低谷,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内暴瘦了二十斤。

直到后来经济条件稍微好一些了,江予淮起了想着要搬回到大学时候那间出租屋里的想法,她又去了校门旁边那家房屋租赁中心,

因为靠近c大附近,户型也很好,那套房按理来说应该不愁没人住,江予淮提前做好了跑空的心理准备。

但去了之后她才了解到,那套房自她们离开以后就没有再出租过了。

中介是一位有些年轻的女孩子,看起来才出社会不久,她跟江予淮解释。

“这间房的房主是一位七十岁的老奶奶,她以前是做投资的,手上不止这一间房,说是觉得为这点租金劳心费神有些不值当,所以这几年便陆续把房源基本都收了回去。”

好在——中介小姐姐和老奶奶有联系,通过她,江予淮得以见到了房子的主人。

如想象中一样,房主是个慈祥的老奶奶,听说江予淮几年前曾经在这里租住过,对方也觉得有缘,答应把房子又租给她。

到现在,零零整整的时间加起来,江予淮已经在这套房子又住了三年的时间。

分手时,靳舟没有带走房子里的任何东西,所以从搬进来的那一天开始,她便没有添置过什么新物品。

一台投影仪,靳舟最喜欢周末的时候用来和她一起看看电影。

一台咖啡机,靳舟喜欢赶在早八之前做一杯美式带在路上喝。

角落里的沙发,靳舟喜欢躺在上面和她依偎在一起。

还有很多

两个人曾经相爱的证据,在数不清的凌晨时分变成了江予淮催眠自己入眠的唯一慰藉。

空气太安静,没有一点杂音。

江予淮打开投影仪,随便点开了一部电影,试图以此来让这个房间里能有些生气。

但幕布缓缓垂下来,却在中途被卡住,画面歪歪扭扭地投在墙面上,一半清晰一半模糊。

她望着画面出神,久到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剥离出身体,以一个第三视角俯瞰着这间房子里的一切,也包括曾经。

阳光照耀的午后,面容青涩的靳舟和江予淮在一起窝在沙发里。

靳舟撒娇要让江予淮用嘴喂她吃盘子里的水果,然后她无奈地笑着答应她,两个人打打闹闹地拥在一起。

那个时候的江予淮在想什么?

她在想,希望时间能够停滞在这一刻,永远不要和靳舟分离。

阴暗昏沉的晚上,江予淮独自坐在地毯上,小茶几上歪来扭去地倒着几个空了的酒瓶,屏幕上放着喜剧电影,空间里回荡着寂寞和冷清。

那个时候的江予淮又在想什么?

她在想,如果能够再和靳舟重逢,她一定不要再松开她的手。

江予淮有些恍惚,目光从过去回到如今的自己。

可是她现在又是在干什么自我困扰、自我厌弃?

林欣的认可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要因此和靳舟分开,要和她在本就聚少离多的情况下费尽心思去演戏?

在坐上飞机横跨半个地球的二十多个小时里,在酒吧时等待偶遇的无数个日夜里,她不是早就已经意识到了吗?

最重要的是她无法离开靳舟身边,其他的一切都不值一提。

心中的天平倾斜,选择题已经有了答案。

江予淮终于回过神来。口中传出一声轻叹,情绪却不再像之前那般压抑,眉眼也终于重新舒展开。

她想,明天就回去吧,这样靳舟回到家的时候第一眼就可以看见她

第二天,7:20。

到电梯间时,电梯刚过楼层,正是外出的早间高峰,还需要等一会儿。

江予淮笔直地站在那里,微抿着唇思考,明天去接靳舟的时候应该带上一束怎么样的花比较应景。

有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没注意。直到近在咫尺的背后,一道男声响起。

“江医生,你终于出门了。”

江予淮回过头,看见一个不算陌生的人。

徐林,因为抢救无效而失去生命的那位患者的家属,也就是曾经尾随过她半个月试图报复的变态。

对方身上穿着蓝色的制服,看起来与一名普通的水电工人没什么区别,估计是通过这种手段骗过了保安的眼睛。

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对方要做的事情不难猜测。

江予淮的反应很快,迅速退后两步,按下手机的应急求救键。

徐林的眼神疯狂而又狰狞,一步一步地往前靠近。“这半个月的时间你睡得好吗?会在梦里想起我哥惨死的画面吗?”

江予淮保持着镇定,开口拖延时间:“你最近一直在找我?”

徐林咧开泛黄的牙齿冲江予淮笑了笑,袖子里面是隐隐约约闪烁着的寒光:“我当然在找你了,因为你是杀了我哥的凶手啊。”

手指感觉到指尖的隐隐震动,来自于手机,系统已经自动报警。

江予淮开口解释,既是安抚对方的情绪,同时也是告知警方信息。

“徐林先生,对于你亲人的死亡我感到十分抱歉,但我也同样希望你可以保持冷静,不要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在3月1号当日的凌晨1:55到凌晨2:55这段时间段内,我和我的同事已经合规对患者进行心肺复苏抢救,患者最终还是因抢救无效死亡。”

徐林偏头问:“那又怎样?”

他看着江予淮,嘴角发出一声怪笑,“我只知道你是医生,你救不了我哥就是在杀人。”

江予淮的手心有些出汗,她不动声色地用余光关注着电梯的动态。

电梯已经越过当前楼层往上去了,再过几分钟上面便会有人下来。

江予淮语气平和地继续和对方周旋。

“你应该知道,你的哥哥患有高血压、同时兼具重度吸烟、身体过度肥胖等问题。”

“在这样的情况下,心肌梗死的情况是极其容易发生的,我们也想尽力挽救他的性命——”

这时徐林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激动了起来,他突然大吼出声。

“那为什么在男医生手里我哥什么事情都没有?明明是女人医术不够,如果你们医院能给我哥安排一个男医生,他就不可能会死!”

身后的电梯还剩下两层,江予淮攥紧了手机:“警方也已明确告知过你,患者死于抢救无效,我并没有主观杀人的动机,也没有事实杀人的行为。”

徐林恍若未闻,他直勾勾地看过来。

由于很多天没有睡觉的缘故,眼睛里面布满血丝,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呲目欲裂,看起来分外骇人。

他又走近了一步,将手从长袖拿出来,露出来一把精巧的短刀。

“前两天,为了躲我你跑去了临江苑?没想到我还会在这里等你吧?”

江予淮看出徐林按耐不住内心的冲动,马上就要动手行凶了。

但逃生楼梯离这里有些远,远离监控范围,无法记录犯罪过程。

接下来即将到达的电梯是短时间内得到帮助的唯一可能,她不能离开这里。

“我没有想要躲你的意思,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地谈一谈。”

江予淮一边回应着徐林的话,一边观察着视线当中能够用来防守的武器,

唯一具有杀伤力的,是放在一旁的灭火器。

干粉灭火器当中填充的干粉主要成分是碳酸氢钠。

碳酸氢钠本身是无毒的成分,但她可以用它来刺激徐林的眼睛和呼吸道等敏感部位,然后寻找逃脱的机会。

“谈谈?”

徐林擦了擦刀刃,他今天来的目的是杀了江予淮为自己的哥哥偿命,而此刻目的即将达成,他放松了警惕,脸上呈现病态的欣喜。

“那我倒确实有件好奇的事情,临江苑那边是众所周知的富人区,你买得起那边的房子?还是被富豪包养?”

江予淮不动声色地往灭火器的方向挪动:“只是朋友恰好住在那里而已。”

徐林的目光上下在江予淮身上扫了一圈,笑容残忍而扭曲:“那我明白了,这些年也没少收红包吧?害死我哥哥也是因为没有给你递红包吗?”

江予淮回答:“我不做违背良心的事情。”

她离灭火器已经不足半米的距离。再进一步,就可以拿到手里。

就在这时,徐林却看出了江予淮的意图。

“还想做无谓的挣扎?实话告诉你吧,我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让你活着离开。”

徐林狞笑一声,也不再啰嗦,直接挥刀朝江予淮的心口刺过来。

两人的距离猛然拉近,江予淮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她的心脏瞬间加速,第一时间举起手机挡在自己胸前。

一声脆响,手机屏幕的中心出现一道如同蛛网般细密的裂缝,然后刀尖穿刺进去,屏幕崩裂开,裂缝迅速往外蔓延开。

在江予淮拿起灭火器的同时,刀尖也划过屏幕刺破了她的掌心。

伤口不浅,一股刺痛感传来,殷红的血迹顺着白皙的手臂流下,滴落在地面上,很快汇聚成小小的一摊。

徐林夺过手机,还要蓄力继续挥刀。

江予淮直接拔掉灭火器的铁质拉手,将喷嘴对准对方的面部。

刺啦一声——

白色的干粉大量喷涌而出,整个空间的能见度都降低了几分,而首当其冲的徐林被喷了个正着,整个面部都被厚厚实实地糊住。

异物入眼,干燥火辣的感觉和刺痛感瞬间袭来,徐林短暂地失去了视觉。

他口中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用手发疯般抹着自己的面部,看起来十分痛苦。

江予淮抓住机会,直接将对方手中的短刀夺了过来。

也就在这时,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到达了当前楼层。

电梯门打开,里面有两个男人和一个年轻女孩。

外面到处都是干粉的痕迹,看起来狼狈而又混乱,两个男人站在原地观望,没有在第一时间动作。

反倒是看起来十分娇小的年轻女孩意识到了不对劲,长按电梯的开门键,然后直接毫不犹豫地冲了过来。

听见江予淮说自己的手受伤时,靳舟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从今天晚上露面开始,对方的右手就始终背在身后,一直没有拿出来过。

“你受伤了?严重吗?让我看看。”

靳舟的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关心做不得假,江予淮不想让她担心,犹豫片刻还是把手伸了出来。

江予淮很瘦,如果换做平常,手指修长而纤细,看起来必定十分养眼。

但此刻她的手摊开,上面缠着一圈一圈的绷带,像是一个大馒头一般,有点可怜,又有点好笑。

靳舟笑不出来,她很关心这人的手到底受了怎么样的伤势,又不敢真的去触碰,更不敢轻易地去拆绷带。

见她眉头紧皱,江予淮温声安慰:“没什么,就是一点小擦伤。”

江予淮这人的性格向来是再大的事情也能说成没事,所以对于小擦伤这个说法,靳舟一点也不相信。

她喊她的名字:“江予淮!”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火气,但更多的是疼惜和后怕。

江予淮顿了顿,终于说了实话:“缝了几针。”

靳舟鼻尖酸涩,小心翼翼地把‘馒头’捧在手里,开口时带着浅浅的鼻音。

“医生怎么说?要怎么养?能动吗?伤口会不会裂开?”

靳舟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江予淮也不知道应该先回哪个,她看向这人,眼神有些无奈:“舟舟,我就是医生,我都知道的。”

靳舟红着眼睛,没忍住呛她:“医生会躺在手术台上让人给自己缝针吗?”

江予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靳舟也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好。

可一想到在她毫无察觉的时候江予淮竟然遭遇了这么危险的事情,她就冷静不下来。

面对一个手持刀具毫无理智的成年男性,如果江予淮的犹豫多一秒,现在在这里的说不定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情绪上头的时候,靳舟甚至想过怪江予淮不听她的话乖乖地待在临江苑,所以让那个男人有了可乘之机。

可等到情绪平复,她又清楚地意识到,徐林已经来临江苑踩了点,就算江予淮一直待在这里不走,他也一定会按耐不住想办法出手。

这件事情的发生从头到尾都不是江予淮的问题,她才是受伤害的那一个。

靳舟抽了抽鼻子,语气颤抖:“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跟你说话,我只是……”

在她的话音落下之前,已经有温热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啪嗒一声落在地上。

看见黑暗中晶莹透亮的液体,江予淮愣了一下。

听见那句话时,她其实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沉默也只是因为这两天在医院警局之间连轴转,身体有些疲惫而已。

但对于一时的情绪激动以至于口不择言这件事,靳舟似乎很自责。

江予淮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帮她擦了擦眼角,轻声细语地解释:“我没生气。”

【📢作者有话说】

俺不中了其实写了六千多不过删到只剩这么点了大家将就看吧[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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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予淮,我们复合吧。◎

靳舟偏头躲开了江予淮的手:“我知道你没有生气。”

她是在怪自己不够谨慎, 没有在发现监控的异常的第一时间就告诉江予淮,也怪自己挑在这个时候出差,不能在对方遇到危险的时候及时出现。

江予淮一声轻叹, 转而去摸了摸她的发顶, 像在安抚出现应激反应的小狗, 过了很久才温柔地开口问:“那为什么还哭了?”

靳舟固执地问:“你一个人面对了那样恐怖的场面,一个人去警局,一个人去医院,但我刚刚还那样跟你说话,你不觉得委屈吗?”

江予淮知道靳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 但她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对方去反思的问题。

她只是安静地看向她:“可是你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来找我了不是吗?”

听到这句话,靳舟原本已经稍微变得平和下来的情绪瞬间又瓦解崩坏。

她蹲在那里, 低着头将表情藏起来, 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着,却还在尽力压抑着自己的哭腔:“可是, 我很害怕”

怕你什么都不留下就再一次抛下我。

更怕你在我毫无察觉的时候一步踏错丢掉性命。

尽管靳舟说的没头没尾的,但是江予淮仍然听出了话里的未尽之意。

她将这人的头抬起来,认真地看向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看,我就在这里,坏人已经被制服了, 警方结案的时候我来委托你当我的代理律师好不好?”

靳舟沉默片刻, 微微点了点头。

就算江予淮不这么说,她也打算这样做。利用法律武器, 让徐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见靳舟的情绪不高,江予淮想了想, 伸出那只受伤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靳舟疑惑地抬起红红的眼睛, 不知道这人突然之间在做什么。

下一秒就听见江予淮煞有其事地开口:“你好, 我是哆啦江梦,有什么愿望想要我帮你完成吗?”

靳舟愣了一下,终于破涕而笑:“你这是在干什么?”

“想看你笑。”

这句话说出口,空气中似乎多了一丝隐隐的暧昧气息。

靳舟看着江予淮的眼睛,江予淮也毫不退让地看过来。

那双眼睛里的爱意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又似乎浓郁到要化作实质。

在这一个瞬间,她的眼神无法逃避,于是甘于沉溺。

目光从眼睛流连到鼻尖,最后定格在嘴唇上。

靳舟有点想吻她。

但江予淮先打破了暧昧的气氛,她偏头笑:“说真的,手被裹成这个样子不觉得很像那只机器猫吗?”

靳舟看了她一眼,低声嘀嘀咕咕:“谁家的哆啦a梦是这个声音啊?”

江予淮眨了眨眼睛:“你不喜欢吗?”

靳舟顿了顿:“喜欢。”

江予淮若有所思地看过来,靳舟明白她的意思,是说她口是心非。

靳舟起身拉着江予淮去了客厅,借着灯光,两个人终于清晰地看见了对方的样子。

为了晚上的应酬,靳舟化了个淡妆,一路奔波回来也没来得及卸妆,刚刚哭过之后,脸上的妆花了个大半,很是狼狈。

江予淮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凝结,还有没有处理掉的干粉痕迹,眼角带着泪,手上顶着个大‘馒头’,状态也没好到哪去。

两个人遥遥地看了一眼,默契地望见了对方眼里的心疼。

靳舟想吻江予淮的额头,最终只是轻轻地落在她的发顶。

“你的伤口疼吗?”

江予淮摇了摇头,眼中带着笑意:“一点点。”

徐林的力气大到把手机屏幕都戳破了,那种情况下,刀锋硬生生地从江予淮的手心划过去,怎么可能只有一点点疼呢?

靳舟没戳穿江予淮的话,眉心微拧着深吸了一口气:“几天去换一次药、伤口能不能沾水、吃什么东西才能好得快,这些事情你要告诉我。”

江予淮乖巧地回答:“三天换一次药,不能沾水,吃什么都可以。”

靳舟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她顿了顿,想问伤这么重,会不会影响手指的功能,会不会影响临床手术,犹犹豫豫地又换了个说法:“这次事情,医院那边怎么说?”

江予淮的眼神没什么变化,语气稀疏平常道:“没什么,说是会帮我申请一段时间的假期。让我好好调养。”

劳动法规定,在非工作时间或非工作场所内受到暴力伤害,即使与工作相关,也很大可能不被认定为工伤。

所以申请假期也多半是院方为了安抚人心所做出的人道主义关怀。

只是——这个一段时间是指多长时间?

靳舟不自觉地抿了抿嘴唇:“我在家里陪你。”

江予淮扫她一眼,看见愁眉苦脸的表情,就知道对方的心里现在正在想着什么。

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律所的事情不管了?我们靳律师也要当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昏君吗?”

靳舟很清楚,虽然江予淮说的轻拿轻放,但她很有可能因为这次的事情伤到手部的神经。

如果落下终身性的后遗症,对方就没有办法再上一线亲自主刀做手术了。

这不是一件小事,而且……江予淮很爱自己的职业,所以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靳舟要陪在她的身边。

于是靳舟只笑了笑:“律所那边早就可以独立运转了,再说了一切还有苏赟,休一段时间的假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江予淮抬眼看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靳舟小声试探:“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江予淮淡淡道:“随你。”

靳舟的眼神亮了起来,对她傻笑了一下。

江予淮失笑,想了想又把人拉到一旁的等身衣装镜前。

“你干什”被拉过去的时候靳舟还有些懵,但话还没说完她就看清了镜子当中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晕染开的妆容一塌糊涂,再加上……总之很难用语言形容。

偏偏这个时候,江予淮还故意问了句:“我干什么?”

靳舟这时候意识到自己的脸见不了人了,没回答,只是躲躲闪闪地不看她。

看见这一幕,江予淮的心情不受控制地变好了许多,憋着笑道:“去卸妆吧。”

靳舟有些窘迫,转头就去了浴室。

再回来已经是十分钟之后,褪去有些凌乱的眼线和粉底液,靳舟又变回了清清爽爽的样子。

她无事发生般走到江予淮面前:“你要不要洗澡?”

江予淮有洁癖,今天在外面弄的这么脏,当然是要洗澡的。

但有一只手受伤缠了纱布不能沾水,只用另一只手的话,多多少少有些不方便。

看出她的犹豫,靳舟提议:“我们一起洗澡吧?”

江予淮有些欲言又止:“一起……洗澡?”

大学同居的时候她们也经常一起洗澡,所以这算不上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

但值得关注的是,有很多次,洗着洗着半路就……出去起码也得一个多小时。

后来再提起一起洗澡,两人就都默认即将会发生一些不纯洁的事情,这几乎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规则。

可是——现在自己的手都这样了,还要做那种事情吗?

江予淮以一种十分微妙的眼神看着靳舟。

靳舟被看的有些不自在:“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江予淮斟酌着语言:“在浴室里做,不方便。”

这几个字落在靳舟的耳边,如同平地惊雷。

谁说要做什么了?她明明只是想着江予淮一只手洗澡不方便,所以想搭把手帮忙而已。

靳舟觉得有些羞耻,江予淮这句话说的好像她就是一头只知道种田的老黄牛一样。

她气急败坏道:“在你眼里我的眼里就全是那些事情吗?”

江予淮一看她这反应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但靳律师的反应也属实有趣,于是她不急不缓地摇了摇头:“你不是。”

半晌眼神又看过去,带着点意味不明的深重:“但我是。”

‘但我是’

短短三个字,又在靳舟心上掀起一阵狂风巨浪,

‘但我是’是什么意思——

江予淮嘴上没说,其实自己也是想要的吗?

也是,毕竟已经这么多天过去了,回来的时候靳舟自己也有点想了。

可是不小心碰到那只受伤的手会疼吧。

要不——把手捆起来?

靳舟都已经想好为了保护江予淮的伤口该用什么姿势,为了两人的精力考虑,又应该控制在多久结束了。

她舔了舔嘴唇,此时江予淮正好看过来,对方冲着这边挑了挑眉。

一挑一瞥间,眼中那些看不清晰的深邃颜·色和眼角那颗痣便显得尤为性感。

靳舟小声说:“那这次我动,你不准动。”

江予淮抬眼懒懒地看她:“可以啊。”

靳舟心里隐隐地痒了一下,低下头要吻她。

就在嘴唇即将相碰的时候,一只手指突然出现,按在她的唇上,冰冰凉凉。

靳舟没再前进,抬起来有些委屈地看过去。

江予淮笑了笑,眼中捉弄人的意味很明显:“单指洗澡而已。”

靳舟:

两个人没再闹,一起去了浴室洗澡。

顾虑着江予淮手上的伤口,靳舟全程都很小心谨慎,什么暧昧过界的事情都没敢做。

反倒是江予淮,悠闲得到处在她身上点火。

在第十次感受到自己的小腹上传来轻飘飘的痒意之后,靳舟没忍住瞪了江予淮一眼:“江予淮,你怎么这么幼稚?”

江予淮抿着嘴唇笑,清冷容颜染上了几分明艳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