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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捡垃圾养子民 一七令 17092 字 4个月前

蜀国也不落下风,各色茶叶、瓷器、牲畜、瓜果源源不断地运来,各地商贾也是络绎不绝。

相较之下,燕国便显得单调了不少,他们这边并没有什么大商贾,有的只是附近几个州过来碰碰运气的中小商人,能拿出来的货也都平平。好在有朝廷给他们撑着,宋陵一早叫人运了白糖、各地的土仪和丝绸。

别的也就罢了,白糖一出现,立马引得各地商贾蠢蠢欲动。这东西贵是贵,但转手之后怎么都是赚。

互市第一天,张凤麟便体会到了什么叫日进斗金,跟着他们陛下,光是签契书便已经签到手软。

其实这些事情交给旁人也不是不行,但张凤麟舍不得。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且这还都只是定金,不敢想象彻底结完款之后他们腰包能有多厚。

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很快,寿州的那条街也涌入了源源不断的客商。筹备好的那十几台机子根本不够用,于是连夜又做了好几台,至于盲盒等处,每天一到中午或被卖光了。

有些人是图个新鲜,有些商贾则是大肆进货,准备回城之后高价脱手。

反正这东西名声已经打出来了,再贵也有人买,谁不喜欢新鲜玩意儿。

人一多,街上经营吃食的摊铺也便多了起来。宋陵刻意没弄多少大的饭馆茶楼,反正叫不少小贩入驻,弄出了后世的小吃一条街。

摊子虽然小,但香味却经久不散,甚至能从寿州这边飘向光州那头,霸道得很,不少人就是被这香味给引到了这儿,渐渐地便走不动路了。

张凤麟还在乐着呢,宋陵却一下将他打醒:“愣着做什么,那些玩偶又不够了。”

张凤麟赶忙道:“微臣这便加派人手!”

东西不够还是因为人手不足,他们寿州虽然没什么钱,但人总是不缺的。只要工钱给够,这些都不是问题!

今日的张太守依旧满是干劲!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能如此顺利?

系统也没想到,看着宋陵挣钱,简直比割它的肉还要难受!这钱怎么偏偏就让宋陵给挣去了呢?老天你瞎了眼了!

第46章 出招

寿州一时风头无两,就连光州一时竟也不能与之争锋。

光州那条街虽然建得无可挑剔,但就是太中规中矩了,跟其他富裕的州城并无太大的分别。而寿州那条街虽然看着平平无奇,但是内里却大有不同。

祁桓每日叫属下探听,得知前往寿州的人越来越多后,他决定亲自去看看。

系统也骂骂咧咧地跟了上来,它也想看看宋陵到底是怎么蛊.惑旁人掏钱的。

一人一统不动声色地潜入寿州。刚踏进齐国边境,便看到空地前搭了一处台子,上面摆了不多抽奖的物件,排队尝试的人络绎不绝,间或传来几声“中了,我中了”,迅速点燃后排人的热情,仿佛自己即刻就能中一般。

光看穿戴便知,这些排队的人没一个是家境寒微的,宋陵本来就没打算坑穷人。

前来光顾的都是商贾,本身便不缺钱。尽管一抽花费的钱不算少,但是跟最终的奖品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那些琉璃本就昂贵,若能抽中,不管是自藏还是转手,都划算得很。即便中不了,至少也能捞到不少古玩,就当是买个高兴了,左右他们也不缺钱,缺的是乐子。

系统酸溜溜:“这些蠢人,就这样给人家送钱,真是吃饱了撑的。”

其实这种东西,它也是见识过的,但它怎么就没想起来呢?若它像宋陵这样早早地摆出来,那如今赚钱的便是他们了,系统悔得肠子都青了。

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当初就不应该让宋陵去后世,即便它们只是给了宋陵一个废品收购站,这家伙都能折腾出这么多的变数,若这会儿能直接弄死宋陵就好了。

祁桓将系统的话当做耳旁风,他是来取经的,不是听系统发牢骚的。

这些牢骚没有一句不是废话,要么是无用的抱怨,要么是催促他整垮宋陵。也不想想,他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拿什么去对付宋陵?

人家再不济也是燕国的皇帝,出行都有士兵守着,他这边呢,算来算去也没有什么助力。

略过这些捞钱的东西不提,祁桓又看向宋陵置办的小吃街。若看外观,自

然是不入流的,大大小小的摊子充斥着整条街道,只在中间留出一条勉强称作宽阔的道来,两侧吆喝声此起彼伏。一路走来,祁桓看到的吃食五花八门,诸如旋炙猪皮肉,鹅鸭签,软酪,梅花汤饼,冰雪冷元子……热的、冷的、荤的、素的都有。

这些东西自然难登大雅之堂,跟光州饭馆里的名菜更是没得比,但瞧着自有一股市井气。那些抽奖抽累的人,闻到味道自然也就过来尝个新鲜了。

成品低廉、口味多样,还香气扑鼻,齐国的吃食倒也不是比不上这些,而是两边类型不同,压根没有什么可比性。

看完后,祁桓心事重重地回去了。一边盘算着能从中防效多少,一边遗憾这次被宋陵抢占先机。

系统还在嘀咕,可惜祁桓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拉拢足够多的人脉,早日登上太子之位。

宋陵这边,照旧去后世收完了废品,他那家废品收购站的名声渐渐打开之后,不用宋陵上门找也会有生意主动上门。只要再过段时间,宋陵就能收新种类的废品了,他问过诸怀,下面就能收金属品了,铁、铝、铜、钢,这些都能接触到。

宋陵最为眼馋的还是铜,拉回去加点东西直接能铸铜币了。但很可惜,诸怀不允许他将铜带回去。

想来也是怕燕国路走得太顺了,才给他设了那么多的限制。但没关系,别的他也能用得上。家底子单薄的宋陵,从来不会挑挑拣拣。

晚些时候,宋陵又学着后世的玩偶样式画了许多花样。江羡鱼受他启发,也学着创作了好几副,做出来后都还不错。

作为奖励的玩偶很受女眷的欢迎,于是便有不少人想要专门购置一批玩偶。宋陵没同意,选择直接卖盲盒,商贾们倒也不挑,立马就下了订单。如此一来,寿州原本制作的那些玩偶便又不够用了。

没办法,张凤麟又大张旗鼓地招了一批女工,甚至将城郊的仓库修缮扩建了一番,准备在这儿建一座工坊,专门制作玩偶。只要玩偶能一直推陈出新,他们这生意便还能继续做。

女工们的待遇都不差,有宋陵坐镇,寿州不会亏待了她们。后面订单渐多,除了正式工,还另招了一批人作些临时工作。

整个寿州都为此忙成一团。

官府赚了钱,百姓也能跟着喝口汤。没多久,周边百姓便听说官府要雇人修路驾桥、新建学校,还要另造几件大仓库,免得日后货没有地方放。消息一出,立马有人三五成群地去官府报了名。

宋陵能在寿州留的日子并不长,等互市一结束,他便得回程。

这次能旗开得胜,有多少是因为白糖跟这些抽奖的玩意儿,有多少是沾了男女主的运道,宋陵不敢深思。

他也怕等男女主走了之后,

于是没多久,寿州又开始轰轰烈烈地建房子。动静之大,隔壁两国都有耳闻。

齐国百姓并没有太大的反应,毕竟齐国一向强大,哪怕是底层的贫苦百姓,也会因为国家富裕感到自傲。这种感情并不会因为燕国的短暂热闹而消失,相反,在他们眼里,燕国便是爬得再高,也始终是齐国的手下败将。

可蜀地百姓便没有这样的自信了,落差感甚至让他们无所适从。

尤其是燕国招女工的告示,都已飘到他们这边来,不少人围过来看了半天也没看懂,最后还是拉了一个识字的念了一遍,才知道这是什么。

听懂了之后便只剩下慢慢的羡慕了。

“原来燕国招工还发衣裳啊。”

“何止?还包吃住,就是累点儿。”

有人反驳道:“人家累点儿有钱拿,咱们一年年地在田地里累死累活,也没见攒下多少粮食。”

去年加上今年免税,还是从前的皇帝陛下给他们争取到的,不过如今已经不是他们陛下了,他们已经成了蜀国人,跟燕国早已切割开。

沉默间,又有人提到:“我听说岭南那边儿的制糖坊招工,给的月钱也挺多的。南迁过去的那批人都住有了房子住,地也都是开荒好了的,且官府还给他们发了粮种。貌似,去南边也挺好的,没有咱们想象的那般可怕。”

这么一比较,众人心里顿时凉了大半截。本来都是一样的人,甚至他们都是燕国子民,结果就因为留在原地没走动,便什么好处都没了。

燕国招工的消息越传越广,热得蜀国官员恼怒不已。他们甚至都觉得这是燕国的阴谋,为的就是在蜀国境内挑拨是非。

有人甚至提议要在蜀国这边也建几个工坊,为此甚至闹到了蜀国太子跟前。

太子殿下只是云淡风轻地瞥了众人一眼:“提议不错,就是不知诸位想建什么工坊,好与对面的燕国争锋?”

方才还聒噪的一群人顿时没了声。

蜀国太子嗤笑一声,就这脑子还跟别人争呢,真是可笑。值得安慰的是,燕国像这种猪脑子官员还有许多,并非人人都像宋陵那样聪明。燕国只有一个宋陵,任凭宋陵再有本事,也不会一口气将整个燕国改口换面。短时间内,蜀国还是稳稳地压燕国一头。

想明白后,蜀国太子便不焦虑了。不过寿州的动静倒是提醒了他,只有赚了钱,一切才好说。此番回去,当好好劝说父皇,别再一门心思跟齐国别苗头了,早日赚钱才是正经的。

远不止蜀国太子这么想,祁桓亦是如此。

系统敏锐地察觉到剧情偏离了,不止剧情,连祁桓的想法都偏离了。上辈子祁桓可没有这么多的花花肠子,更不会眼馋旁人赚了多少钱,钱财之于他还是身外之物。但这辈子,祁桓似乎被宋陵给刺激到了,将钱看得比什么都要重。

系统以最大的恶意揣测宋陵,觉得这都是他刻意引导。若再不想法子让祁桓回头,只怕又要让宋陵得逞了。于是这日,系统开始跟祁桓商量,想让他将粮铺的存在找个别的借口透露出去。

“我都替你想好了,届时你找几个道士或者和尚演一处戏,证明你是天命之人。等到你那几位皇兄质疑后,我再帮你凭空变出粮食,狠狠打他们的脸。这世道,没有什么比粮食更重要了,若你有源源不断的粮食,何愁不能收买人心?”

系统也是兵行险招,上辈子没有粮铺这件事,但它总觉得这件事应该能成为祁桓的助力。

祁桓没有立马答应,反而质疑道:“会不会太冒进了?”

“再不冒进就来不及了,早日将争储的班底集齐才是最要紧的,别在光州这边浪费时间了!”系统都快要急死了。它先不跟宋陵争还不行么?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扶持祁桓上位,只要有了权势,想怎么对付宋陵都不成问题。

第47章 回程

半月后,宋陵将承诺给齐国的白糖交付后,便得知祁桓一行人即将回程。

毕竟人家送了这么多钱给他,整个寿州的开支加上岭南一带半年的军费都是齐国人送来的,宋陵好心地给祁桓办了一场践行宴,顺带叫外人看看,他跟齐国皇室的关系还是不错的,将来若有摩擦,也能为自己争取一丝斡旋的余地。

依旧只是家常菜,并没有什么山珍海味,符合宋陵一贯勤俭节约的个性。宋陵赚的钱多,花出去的钱也多,他都舍不得花在自己身上,自然更舍不得花在祁桓身上。

冯英华也出席了,见到这些后不由得轻扯嘴角。赚了这么多还是这样抠搜,果然是小家子气,她最瞧不上的便是这种人。鄙夷过后,冯英华又转向江羡鱼。对方似乎并不觉得席面登不上台,依旧落落大方地坐在宋陵身侧,尽力维持着一国皇后的气度。但试问,一个没有财力支撑的皇后,有什么可值得骄傲的?

冯英华只觉得她可悲。若她来日成了皇后,竟然不会放纵自己沦落到如此境地。即便再拮据,至少也不能丢了面子。于她而言,面子才是最要紧的,无论何时也不该叫人看了

笑话。

燕国准备的这些东西,冯英华一口未动。但这并不是最让她不满的,最叫她觉得如鲠在喉的,是蜀国那对太子夫妻,见宋陵为他们送行竟还醋上了,当众要求宋陵回头也给他们准备一场践行宴。

冯英华匪夷所思地望着这对夫妻俩。

疯了吧?这难道有什么好争的?

蜀国太子不管,别的他跟祁桓没什么好比较多,毕竟蜀国不及齐国是事实,但在宋陵这儿,祁桓有的东西他也得有,否则他总是心气儿不平。

宋陵无奈:“行,少不了你的。”

他跟这位太子殿下其实关系也平平,就跟对祁桓一样,有的只是面上的虚以委蛇,然而靠这种交情,蜀国太子竟然计较上了。看在泰安郡主的面子上,宋陵还是决定让一让他。

只有祁桓嗤笑了一声,觉得这位太子挺不自量力的。他能拿什么跟自己争?有脸跟自己争吗,也不看自己几斤几两。至于宋陵为何会答应,祁桓更倾向于他是不想落了蜀国的面子,并非真心要为对方践行。

这个蜀国太子,真是糊涂至极。

已经察觉到祁桓想法的系统一脸无语,它直白地点出来:“你跟他有什么好比的,宋陵的践行宴难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你们是仇人,是对手!他曾经弄死过你知不知道?怎么,难道是因为跟对方做了几笔生意,便觉得能交上朋友了?天真!”

祁桓:“……”

虽然听着不爽,但好像的确如此。

他捏了捏额头,庆幸自己即将离开,倘若再跟宋陵相处下去,还不知道会被带歪到何种地步,这家伙果然会蛊惑人心。

席上,江羡鱼寻了个机会单独见了安宁,还叫人准备了不少礼物,托她带给安歌。像安歌这样的小丫鬟,压根没有机会随行,一直呆在宅子里作者洒扫粗活。

安宁接过,替妹妹谢过了江羡鱼的好意。她知道对方想要交代什么,于是先一步许诺道:“娘娘放心,此番回去我会尽力改变,必能护好安歌,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江羡鱼伸手,给她理了理衣裳,眼中的怜惜一闪即过。同样的话,上回安宁也说过,但是没能维持多久,所以这一次,江羡鱼也没有全然相信。

这小姑娘看似是痛定思痛了,但回了京城后便未可知。但愿她真的能立起来,否则带着安歌这样对孩子在冯华英手里一下讨生活,何其艰难?

安宁知道,江羡鱼并不相信自己,这也怨她,自己把路走窄了没得叫人笑话。但安宁这会是真的想要改变,从前没有冯华英,她还会沉浸在祁桓只心悦自己一人的幻想中,如今冯华英一来,彻底打碎了安宁的幻想。她并不是那个唯一,可她想为自己争取一番。

哪怕最后失败了,至少也不会遗憾。

祁桓一行人离开后,泰安郡主夫妻俩便频频造访寿州,将寿州好吃好玩的全都试了个遍。泰安郡主喜好热闹,蜀国太子也有些跳脱,尽管夫妻两人没有多少感情,但是在玩乐方面,二人简直一拍即合。泰安郡主还缠了江羡鱼好几天,先前那个安宁在时还不方便,且江羡鱼的目光总在这个小宫女身上,如可算是走了。

泰安郡主独占江羡鱼,真是通体舒畅!

只是她再舍不得,但还是要离开的。分别时,泰安郡主还依依不舍,毕竟这一别,下回见面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呢。

宋陵看她一直扯着阿鱼不放,心中也浅浅地介意了一番,他催促蜀国太子:“时辰已经不早了,还是赶紧赶路吧。”

蜀国太子也觉得妻子这黏糊劲儿挺丢人,上去拉了一把,硬是将妻子给拉了过来,上了马车后,利索地冲着宋陵二人挥了挥手:“就此别过!”

宋陵长舒一口气,自然而然地执起阿鱼的手:“总算是走了。”

“泰安惹你了?”江羡鱼歪了歪头。

宋陵哼了一声:“她太聒噪了。”

还挺缠人,安宁都没有她这么缠人。她们俩之前都在的时候,宋陵甚至都没有跟阿鱼独处的时间。

先帝跟江丞相去世不过一年多,虽然天子守孝以日代月,但宋陵就他父皇这一个亲人,江羡鱼也对江丞相感情极深,都默契地想要守孝三年。加上宋陵去过后世,得知后世十八岁才算成年,更不好意思同房了,二人到现在还分房睡,每天晚上也没什么时间闲聊。

本来独处的时间便有限,还被安宁跟泰安分了好大一部分,真是可恶!

这夫妻俩离开之后,宋陵也收拾收拾准备回京了。不想离开之前,他又听到了一出秘闻,不过传来了之后,算不算得秘闻真不好说。

祁桓这位男主回京途中,救了一位老天师。为感谢救命之恩,老天师给了祁桓源源不断的粮食。

这事儿听来滑稽,坊间都当做笑话看待,就连跟宋陵禀报的张泽都是持否定态度,觉得一切都是祁桓自导自演的。

宋陵问道:“这种一眼就戳破的谎言,没有演的必要。”

张泽迟疑:“陛下觉得确有此事?”

宋陵未明说,但他觉得,发生在男主身上的事,即便再奇怪也都有合理之处,整个世界都是因为男女主而存在,尤其是男主,后期气运之盛,简直难以想象。不多时,宋陵又想起当初诸怀卖给他的那批粮食。诸怀没有凭空变物的本事,他拿出来的东西必然有出处,宋陵一直觉得跟祁桓有关。

但这些都是剧情里没有到东西,究竟是他改变了剧情,还是祁桓改变了剧情,亦或是诸怀?那个始终未曾现身的系统?传言中的粮食真的是无穷无尽的吗,若是用得多了,对祁桓是否会影响?

他能否利用这点,去谋划点什么?宋陵倚在窗边凝神细思。

张泽还在自言自语:“若此事为真,也太怪异了。”

宋陵收回思绪,笑着道:“齐国人应当会觉得是神佛庇佑吧。”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张泽还是不相信,旁边的张凤麟也不信。二人都想着,若是有神佛庇佑,该庇佑他们燕国才是。他们燕国历朝历代的皇帝无不是勤勤恳恳治国,没有昏君,没有暴君,一辈子为了治理水旱呕心沥血。要是老天爷有眼,总会顾惜他们的。

其他人先不提,在宋陵看来,祁桓这招挺险的。原书中,祁桓的崛起一路稳扎稳打,并不贪功冒进,但眼下他似乎有些着急。这样大的造化,固然能帮他拉拢一批人,甚至还能得到百姓的拥戴,但是他那些兄弟们会怎么想,甚至,齐国皇帝会怎么想?

一个小皇子,竟然比九五至尊还要得人心,齐国皇帝会放心他吗?现阶段,齐国那位皇帝身子还算硬朗,看不出有短命之相。即便宋陵知道他四年后会暴毙,但是齐皇自己不知道。为坐稳皇位,他又会不会对祁桓出手呢?一切都还未知。

但在系统眼里,什么都没有让祁桓迅速崛起来得重要。

自导自演了这一出大戏后,回到京城,迎接它与祁桓的便是无穷无尽的质疑。意料之中了,系统兴致勃勃地催着祁桓前去打脸。

系统虽然不是人,但它热衷于打脸。

祁桓也犹豫过,但是系统给他描绘的未来太让人心动,他终究还是按照系统的意思,当众弄出了一批粮食。

不多,只有一百来斤,毕竟粮铺也是要赚钱的,他多拿一点,粮铺就亏损一些。祁桓这么做,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并未说谎,他真得了方外神仙的恩赐。

只这一手,便足以让齐国宗室震撼了。齐国大皇子甚至从椅子上跌了下来,瞪大眼睛望着地上的粮食,这……这怎么可能呢?

第48章 回京

仅仅一天,齐国朝廷内部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当天亲眼所见的皇室宗亲、朝廷要臣,尽管面上并未交流,但回去之后已不约而同有了动作。

支持大皇子、二皇子还有其他那些小皇子的,都不得不将目光放在祁桓身

上了。

没有人觉得这是什么妖法,那粮食都是真的,让小太监吃完之后更没有中毒的迹象,哪个妖术能似这般造福于民?必然是仙术,是仙人对他们齐国的恩赐。尽管三皇子一再宣称,他也不能源源不断地拿出粮食来,只能应一应急,但这话几分真、几分假,旁人也无从得知。不少人仍旧觉得,祁桓这话有所保留,来日若真要拿出大批粮食,他未必拿不出。

冯尚书回府之后便叫来冯英华,询问他们在路上的事。

待听闻那位方外之人确有其事,冯尚书心里立马活泛开了,他迫切地问道:“那仙长什么模样,最后一次出现在什么地方,你就没有追踪过他?”

冯英华摇了摇头,不是没有,而是办不到:“此人来无影去无踪,我叫人去打听时,他人已经不见了。”

若不然,冯英华也不肯放弃。祁桓有能力算什么?他再不凡,将来也只是冯家的女婿,若自己也能沾一沾几分仙缘,那才是最实用的,可惜她没有祁桓这份运道。

无独有偶,冯尚书也起了同样的心思,即便女儿什么也没查到,他也还是想要派人去试试,万一能寻到所谓的仙人呢?即便不能跟祁桓一般能凭空变出粮食来,若能得一两味仙丹,也是极好的。

冯尚书相信,朝中必然不止他一个人这么想,只怕就连皇帝陛下也心动了。

此事暂且不提,如今要紧的是拉拢祁桓。有了这样的造化,祁桓眼瞅着是要起来的。冯尚书本来打算待价而沽,准备几个皇子之中谁先有能力赢得储君之位再下注,但祁桓的事,让冯尚书失了分寸。他担心再这样下去,自己这个皇子岳丈就要被别人给比下去了。冯家虽也算如日中天,但朝中并非没有与他们比肩的人选。

真被别人越过去,即便女儿成了皇子妃,冯家也丢了面子。

顷刻间,冯尚书便已下定决心,一面交代女儿,让她这些日子想想法子,多与三皇子联络感情,适当的时候请三皇子入府一叙。

冯英华闻言有些不痛快:“三皇子的情谊,只怕落不到咱们府上。”

“何意?”冯尚书不解地看了过来。

冯英华揪着帕子,没好气地将这一路上的经历说了一遍,她自诩身份贵重,结果蜀国跟燕国反而愿意捧一个贱婢。更可恶的是祁桓,他不仅没有制止,反而乐见其成!让一个贱婢来打她这个未来皇子妃的脸,要说祁桓有多爱重她,冯英华是不信的。

在外头,冯英华纵然受了委屈也不好明说,她有自己的坚持,但面对父亲,冯英华便丢了那份傲气,想让父亲给她出头。

她将心中的委屈不平一股脑宣泄出来,可冯尚书却没有安慰女儿的意思,反而指责她分不清轻重缓急:“一个宫女而已,何必跟她计较,没得自降了身份。”

“可她与三皇子情分不同。”

“一主一仆,何来情分?”冯尚书真是理解不了,站在男人的角度想想,不过是新鲜感作祟罢了,冯尚书直接道,“来日你与三皇子成婚,直接替三皇子将那婢女纳为妾室便好了。”

冯英华迅速起身。

“坐下。”冯尚书冷声斥道。

冯英华干瞪了一会儿眼,到底还是不服气地坐下来。

冯尚书还是那个意思,做正妻的,要大度、容人,起码在三皇子面前得做足这份姿态。三皇子稀罕那个小婢女,不过是因为图新鲜罢了,人还能一辈子对着同一个人感到新鲜?等成了妾室,久而久之也就只做寻常了。

届时再大度地给三皇子多纳几个容貌姣好的妾室,那小婢女也就没了威胁,是生是死,不过就是一句话都事。

这些话不仅冯尚书交代了一遍,他还让自己的妻子也这般教导女儿。夫妻二人都知道女儿性子傲,待嫁闺中时傲气一些也无妨,但做皇家媳妇,即便出身再高也得舍了这份傲骨,否则便是有做皇子妃的命,也没有做皇后的命。

冯英华被父母接连教训了一通,心中再不平,也得照着他们说得做,开始放下姿态哄着祁桓。

祁桓迅速察觉到冯家的变化。

若非冯尚书那个老匹夫交代过,冯英华怎会如此小意温柔?祁桓没有半分感动,甚至依旧不满冯家之前对自己的态度,可他也像冯英华一样,再多的不满也都压在心底,面上只有虚伪。

无他,最近过来找他的官员太多了,试探的、比较多、投诚的……朝中将近一半儿的官员都从他这儿过了一遍。虽然不是每个人最后都倒戈到他这边,但跟从前相比,局面已经一片大好了。

系统自鸣得意:“就说听我的总没错吧,除了我,还有谁愿意一心一意扶持你?”

这一次,祁桓并未反驳。

祁桓的迅速崛起,自然让两个皇子不痛快,他们二人都想整垮祁桓,不料这次却失手了。

祁桓不仅在民间声望渐增,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容小觑,斗了两回后,二人渐渐没了从前的漫不经心,开始动真格了。本来不合的两个皇子,也心照不宣地合作起来。再这般单打独斗,没准他们真会被祁桓弄死。

这家伙运道太盛,简直不似常人。

几位皇子轮番登场,齐国朝廷的这淌水也算是彻底搅浑了。

宋陵这边已经踏上了回程的路。

他启程时,寿州不少百姓一路相送。百姓没有复杂的念想,他们只知道,宋陵给他们送来了工钱,给他们留下了一份希望,那便是好皇帝。

张凤麟也舍不得宋陵,没接触前,张凤麟只觉得宋陵跟其他的皇帝也没什么两样,真正相处之后才发现,有这位陛下,的确是他们燕国的福气,更是他们这些地方官员的福气。这些日子,张凤麟只要跟着宋陵的指示去做就是了,虽然累了点儿,但一点儿错也没出,稳当得叫人安心。

张凤麟坚信,有这样一位陛下,燕国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不止是寿州,其他各州县亦是如此。

挥别了寿州百姓,宋陵在路上还不忘打听齐国的事,一有什么消息便同江羡鱼分享。

朝堂上的事精彩纷呈,祁桓后院的事也叫人看得目不暇接。冯英华变了性子,改走端庄大气的正妻路线,安宁这边却也没有认输,抓住一切机会争宠。

看到安歌的来信,宋陵还很欣慰道:“真不容易,她总算知道张口了。”

江羡鱼杵了他一下:“人家又不是哑巴,怎么不知道张口了?”

宋陵却不觉得自己说错了,本来就是,原著所有的虐点,其实都源于女主的不长嘴。虽然以男主前期的情况,即便女主长嘴了,该受到委屈还是得受,但至少不会像原书中那样惨。

不过原书里后期两人感情升华,也脱离不开这些虐点。眼下女主作出改变,不再是从前的受气包样子,甚至主动争取祁桓的感情,那他们还能跟原书中那样爱得死去活来、惊天动地吗?

真不好说,但对宋陵来说,肯定是越乱越好。

半个月过去,宋陵一行终于回京。

这次依旧是高丞相率领文武官员在城门处候着。

看见陛下下了马车,高丞相脸上洋溢起兴奋的神色。要说先前宋陵南下时,高丞相还有怀疑,那么经过寿州这一遭后,高丞相彻彻底底想通了。

他们建康的风水或许真的不好,这不,陛下一出门,燕国的运气就回来了。可见日后还是得多出门,有他在,绝不允许朝中官员再就陛下喜欢出门这件事有任何异议!

只要是对燕国有利,陛下便是一年四季往来跑又有何妨?

宋陵对高丞相还是关心的,率先问过对方的身体。其实结果宋陵都知道,看高丞相着精神奕奕的样子,便知道他身子骨好着呢,其他人一样,宋陵在寿州赚了这么多的钱,朝中的开销也宽裕起来,他们能不高兴吗?

唯一叫宋陵诧异的是——刘晦的站位。

他记得这家伙入刑部之后也不是什么大官儿,怎么如今反倒站在刘善身边?再瞧刘善,这位刑部尚书一反常态地蹙着眉,似乎有些沮丧。

察觉到陛下在看自己,刘晦激动地给陛下回了一个诚挚的眼神。他没有辜负陛下的期待,仅仅数月时间,他便已经让整个刑部焕然一新了!

宋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刘晦

这家伙不会趁他不在,将他的朝堂弄得乱七八糟吧?不对,他应该没有这个本事。

若是刘晦能知晓宋陵的心思,他定然要长啸一句,他有!他可太有了!他就是为了弄权而生的,一朝扎根京城官场,简直跟回了老家一样自在。

第49章 旧案

回宫后,宋陵才知道刘晦究竟给自己准备了怎样的惊喜。

他是从陈知玄口中听到了原委。陈知玄本来对这岭南来的刘晦没什么看法,以为他不过是个一心往上爬的大臣,不值得多关注,谁想这家伙竟然这么能搞事儿,如今朝廷里的那些动静都是他弄出来的。

入刑部后,刘晦便开始翻查往年的旧案,他比旁人心细聪慧,且一开始就带着找茬的目的去翻阅,这一翻,还真被他查出了不少冤案。追究之下,又有数位地方上的官员以及刑部、大理寺官员受到牵连。

因为宋陵不在,高丞相做主,先将涉事的官员关押起来,等着宋陵回来再发落。

若只有这些,自然谈不上厉害,但刘晦折腾出这些后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时又查出了先帝在时的一桩科举舞弊案。

此案虽然年代久远,许多证据收集困难,但刘晦愣是咬牙坚持下来,花费两个月时间,走访数地,查问了百余人,最后查清楚了真相。涉事官员有共二十三人,这二十来人官位不等,低的譬如县衙的县丞,官位高的甚至位列侍郎。

这样的大事儿,京官们都有些拿捏不准,尤其是刑部官员,当真是轻不得、重不得。轻了怕惹人非议,还到他们徇私枉法;重了的话,又怕再牵扯出许多意料之外的人来。

刑部尚书刘善左右为难,短短数日便似苍老了好几岁。

最后这件事情也先搁置了,准备宋陵回来再议。不过到此时,京中官员也都认清了,这刘晦不好惹。要知道刘晦在刑部根本没有什么资历,刘善嫌他爱折腾,为人又傲都很,并不愿意给他多分派人手。一开始只有刘晦自己单打独斗,但这家伙就是天生能搞事儿,愣是拉拢了一批人,让他们自愿随其冲锋陷阵。

到最后,即便刘善这个尚书也制不住自己手下的人了。

宋陵听到这里已然麻木,他倒真是小看了刘晦,本以为带他去京城,能给这群官员增添一丝紧迫感。谁想到这家伙直接拿着大刀,冲着他们的脖子砍。

着实厉害,还是个人才呢,先不管如何收尾,能查出来这么多也算他本事了,宋陵不禁欣慰自己当初没有因为刘晦行贿便直接弃了他。

等陈知玄说完,宋陵也终于听够了,顺嘴一问:“没有旁的事了吧?”

“还有。”

宋陵:“……?”

他疑惑地歪了歪头,陈知玄一言难尽地提到了另一件。其实,刘晦不仅在刑部搅风搅雨,连他们吏部也被迫搅和进去了。刘晦在审案中发现部分州县官互相包庇,在考课上做假。

这事儿便涉及了吏部,陈知玄身为吏部尚书自是责无旁贷,怕刘晦人手不足,还借了不少人给他彻查案件。

当初没有什么人手,刘晦都能折腾出这好些事情,更不用说如今有了助力。

考评这件事难查,因为很多官员包庇造假并不太明显,中间还掺杂着一些人情世故,真要追究起来大半的地方官员都要有牢狱之灾。刘晦抓了几个典型,依旧放在牢里关着,但其他的他也没放过,费了好些劲才将证据整理好,而后静等陛下归来。

他觉得自己立了大功,不用人夸,他也能在朝中横着走。

他这一套打法,也的确把不少京官吓唬得够呛,对他更有些怵得慌,是以方才接驾时,刘晦的站位才会那么显眼。并不是他位置有调动,而是旁人压根不敢站在他身边,硬生生的空出了一块地方让他一人独享。

被刘晦这家伙盯上,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陈知玄交代了前因后果后,便开始请罪了,其他的先不论,但是考课这件事肯定有吏部失察的缘故,这也是陈知玄愿意全力支持刘晦的原因。是他们的错,他们就得认,即便牵连的官员太多,吏部也不能坐视不管。

宋陵缓了缓,良久才道:“也不能都怪你们。”

哪个官场能干干净净?即便宋陵总是觉得他们燕国的官场还算体面,但他也明白,吏部也不能管得面面俱到,这里头藏污纳垢的地方还有很多。只是没有闹出来,这个事情他们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好在还没有出现大贪大腐,还有得救。

不过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宋陵叫来几个重臣,另宣了刑部一干人等。

刘善早在进宫前就猜到了今日所谓何事,迈进大殿后,刘善仍未整理好情绪。他做了那么多年的刑部尚书,却不及刘晦这几个月来发现的问题多,这一回他的脸面可算是丢尽了。

有人失意并有人得意,刘晦便是那春风得意之人,进去后随着他们家尚书大人,喜滋滋地给陛下行了礼。而后挺直身板,傲视群雄。

众人:“……”

没眼看。

刘晦还不止于此,等到陛下想要看案卷时,刘晦立马拿出一早准备的东西,主动上前:“案卷都已备好,请陛下阅览。”

众人静静地看着他几步上前,将卷宗送过去后,又一副贴心模样地站在陛下身边。

他怎么不下来?

众人再看。

刘晦依旧不为所动。

好家伙,刘善等人当真是心服口服,他还真的不下去,陛下身边的位置说占就占,他也不想想自己配不配,够不够格?当真是好厚的脸皮!

寻常官员就是即便亲近陛下,至少也会注意分寸,不会像这刘晦一般,吃相如此难看!

关键是这家伙霸占在陛下身边还不算,还贴心地给陛下讲解卷宗,时不时地还对陛下猛夸一番,盛赞陛下英明睿智:“微臣还没解释陛下便都明白了,陛下果然明察秋毫的!”

那些马屁听得底下官员都不好意思,可不知为何,他们心里又有些许羡慕。若是他们脸皮也能厚成这样,或许便不会让刘晦专美于前了。既然刘晦都可以,为什么他们不行?但真没有几个人能不要名声豁得出去,太不要脸了,刘晦独树一帜。

啧……越想越觉得糟心。

刘晦已经指导宋陵看完了卷宗,自始至终,他都舍不得挪动一步。刘晦当然知道底下不少官员都看到不舒坦,不舒坦就不舒坦呗,他只要讨好陛下就够了,从来也不屑于讨好这些同僚。

这些同僚可都是他的竞争对手呢。

看过卷宗后的宋陵也头疼,涉事官员太多了,罪名有轻有重。倘若全都要追究的话,怕是会引起官场动荡,但要是不管,宋陵又觉得太便宜他们了。

他低头,看向刘善:“刘尚书以为该如何处置这些官员?”

是极,宋陵觉得将这事儿甩给刘善才最稳妥。这家伙被刘晦狠狠比了下去,肯定会使出浑身解数,交出让所有人满意的答案。

周遭目光都围了过来,刘善只觉得如芒在背。这件事是刘晦捅出来的篓子,却要他这个上峰在后面擦屁股。

但他还不能不做,甚至还要替刘晦将事情担下。毕竟他能感觉到,陛下对他已经有所不满了,刘善拿出了十二分的小心:“回陛下,这些地方官藐视朝廷,官官相互,自需严惩。但念及他们为官多年,治理地方多少有些功劳,可酌情考虑。请陛下匀准刑部会同吏部、大理寺主要官员一同斟酌审问,先厘清罪刑轻重,量刑之后再与陛下阅览。”

陈知玄没反应,大理寺卿就跟吞了一只苍蝇似的,这下,他们大理寺也扯不清。倒也不是不能管,只是这种得罪人的事情,谁想沾染呢?

宋陵同意了,并交代他们加急处理。

离开大殿后,刘善那身官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相反,刘晦却觉得神清气爽。

一众官员见他昂首挺胸,似乎一点不怕得罪人的样子,心中感慨不已,当官当成这样也是一种天赋,一般人还真做不

到这种程度。

因为这事陛下催得急,众人都不敢耽搁,当日回去便开始量刑。三方争了好些天,在许多事情上意见都没办法统一。若不是最后刘善态度强硬,只怕还有得拖。

他们可以拖,刘善拖不得,他得尽快扭转自己在陛下心中办事不利的形象。

意见统一之后,刘善迅速拟了个章程,押着刘晦一块儿给陛下禀报。刘善也不想带着丢人现眼的东西,但有这家伙插科打诨,陛下那边应当很好说话。想来也悲哀,有朝一日他竟然要靠一个下属给自己留后路。

但最后也的确是因为刘晦从中调和,他们的章程才得以通过。

宋陵从头到尾都看过一遍,这些官员啊,果然是要逼一逼。这些处置方法,肯定不是所有人最满意的,但也不是所有人最不能接受的,折中的法子,让所有人都难受但又不至于出言反对,可见刘善这厮是下了功夫的。

早这样不就得了?宋陵将东西送还给刘善,令他们明日早朝上当众宣布。

刘善苦哈哈地应下了。

事情解决了自然要回去,但刘晦依旧岿然不动,等到众人都看向他时,刘晦才讨好地冲着宋陵笑笑:“微臣有个建议想与陛下商议。”

刘善想斥责他别胡作非为,有什么事情不能明日早朝上禀报,非要单独商谈?但看陛下竟然没有反对,一时心中愤懑。

陛下竟然真的纵着他,刘晦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受宠了?

第50章 争议

刘晦如愿以偿地留了下来。

他知道有人在心中腹诽,更有人鄙夷他的作为,但刘晦压根不上心。这点非议算什么?他将来可是要封侯拜相的人,有能力难免招人嫉恨,只要陛下待他一如既往就够了。

宋陵眼瞅着刘晦黏了上来,笑容满面地道:“陛下,这回是真有要紧事想要向您汇报。”

宋陵有些嫌弃地指了个位置,有什么不能坐下去说,非得贴过来。人多的时候宋陵不方便说,怕刘晦失了面子,而且宋陵也想捧着刘晦好敲打这群懒散的官员。但如今就剩他们二人,宋陵才不想惯着他。

刘晦遗憾地后退几步坐好。

他还是喜欢跟陛下贴近一点儿说话,显得他们二人比旁人亲近,甚至有时候刘晦还会产生陛下独宠他一人的错觉。

刘晦终于老实了,宋陵才问道:“殿内没人,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他猜测刘晦要说的应该不是什么光鲜体面的话。

刘晦知道陛下从不会说虚的,于是就真的直说了。他也是看这回落马的官员比较多,才想着赶紧给陛下排忧解难。燕国跟齐国一样,也有科举选官,但是开科时间不固定,毕竟燕国本身挺穷的,开设一场科举花费不小,朝廷耗不起,上次开科考试还是五年以前呢,后面又逢先帝病危,新君上位,杂七杂八的事儿搁一块儿,一时也没人想起来要再开科举。

如今时机却最合适,刘晦觉得可以趁此机会,联合南北两方再考一回。

不过科举不是最终目的,刘晦还是有私心的。他们岭南一带的官员在朝中占比实在是太低了,有且只有他一个,若能趁此机会,多选拔一些岭南的读书人,那他在京城也不至于单打独斗了。

刘晦心眼子多,但他之前已经因为行贿那件事在陛下面前丢过一次信誉,之后绝不敢再放肆了。刘晦的这点小九九一点没瞒着宋陵,直接一次性吐了个干净。

宋陵沉默了良久。他这也算是单打独斗?

他要是单打独斗,刑部那些跟着他的官员算什么?

刘晦还在卖惨,苦大仇深地道:“陛下,岭南官员本就内敛、不善言辞,最容易受欺负了,远不及如今的京官们强势。但是岭南百姓对您的衷心那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科考一事,您看看是否能向岭南一带稍稍倾斜?”

宋陵庆幸自己已经先让其他官员离开,否则叫他们听到这番话,怕是要忍不住跟刘晦动手。但抛除刘晦夸大其词这件事,就扶持部分岭南官员而言,宋陵其实是支持的。岭南才并入燕国不久,哪怕朝廷迁了不少百姓过去,但到底还在磨合中,当地官员在朝中话语权不高,一些百姓也还是没有归属感。

不过这话不好说得太明白,以免刘晦得意忘形,宋陵依旧端着架子:“这事儿朕不方便开口,但你若能说服余下官员,朕也不会反对。”

一切就看刘晦都本事了。

刘晦完全不再怕的:“陛下且交给微臣就是了。”

他会让陛下看到他是如何舌战群儒的。

目送刘晦离开后,宋陵还真有几分期待。从前燕国年年水旱灾害不断,从他这个皇上到京官再到地方官员,都看不出燕国有什么出路,日子过得犹如一潭死水,每年不是在赈灾就是在赈灾的路上。但自从得了岭南那偌大一片领地,燕国的日子也算好起来了。

有了变化,这些京官若是在跟从前一样萎靡不振,便不妥了。即便刘晦不出手,宋陵也要干预的。

翌日朝会,刑部将先前涉事所有官员的处理结果当众宣读了一遍。

语毕,当场便有人窃窃私语,这其中还有两个判了死刑。虽然罪名不小,但是他们燕国对死刑一向极为谨慎,尤其是官员,历代先皇仁厚,处于死刑的官员统共加起来一只手也数得出来,这回一次性判了两个,怎么看都有些不妥。

不多时,便有御史提出质疑,刘善翻了个白眼,正想呛回去,陈知玄却不紧不慢地开了口:“那依黄御史之意,这二人应该怎么判才合适?”

黄御史犹豫一番,后见陛下没有阻止,便斟酌着说:“可命其流放。”

但话音刚落,殿中又响起一阵议论,觉得黄御史说的又太过温和。

黄御史面带异色,刚才议论刑部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等到自己深陷舆论中心才晓得厉害。黄御史也明白过来,这么个烫手山芋,不管怎么判都是错,刑罚或轻或重都有人不满意。

罢了,左右也不是他们御史台的事情,操这个心干什么?黄御史收回步子:“这也只是下官的一点拙见罢了,其余同僚若有不满,大可以站出来说明。”

众人面面相觑,依旧不满意,但是谁都没好意思上前。万一他们说的还不如黄御史,那不就是丢人现眼了吗?

宋陵等了一会儿,见他们虽然各有各的不满,但是却无人出头,便知道这件事情算是没有异议了。

他一锤定音,通过了刑部、吏部、大理寺联合议定的章程,又着刑部全权负责后续事由。

刘善总算是能够功成身退了。虽然这次处置的官员有些多,最终还是要有刑部来动手,但好在罪名不是他一个人定的,大家都有参与。

事已至此,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想刚解决了此事,便见前段时间上蹿下跳的刘晦再次蹦了出来,当众建议陛下再开科举,还要分设南北考场,两考场均按比例择优录取进士。

科考当然是好事,如今朝廷赚钱了也不是不能选官,但分设考场就太恶心了,偏袒之意呼之欲出。是以刘晦的这建议一出,朝中立马又炸开了锅,这回比方才那事儿还要叫人无法接受。

“科考向来都是以才华取胜,技不如人本来就应该涮下去,怎可分设南北考场?”

宋陵毫不意外,这可是关系到南北方其实利益的事情,当然要争一争了。

刘晦闻言脸色都没变一下,迅速改口:“那就这一个考场,所有岭南来的读书人都有额外加分。”

荒唐!

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讨伐,俞忠不在,礼部左侍郎当仁不让地冲

上前:“这一分设考场有何差别?此举分明是藐视朝廷,藐视公正!”

刘晦冷笑,这些人竟然敢跟自己提公正?他们够格吗?要脸吗?

接触刘晦比较久的刘善已经开始警惕了,总觉得这家伙要口不择言,但刘晦脱口而出的那番话,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诛心!

刘晦直接蔑视殿中若有京官:“什么是公正,你等仗着祖辈荣光,能稳坐京官数十载算是公正?亦或是出身富贵,有名师辅佐才算公正?一个个坐享其成,占尽了便宜,却同我们这些从穷苦人家爬上来的人讨论公正?真是鲜廉寡耻!”

众人:“……?”

一时甚至愣住了,毕竟他们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骂过,真是奇耻大辱!

刘晦仿佛生怕他们气不死一样,继续道:“若真要追求公正,那便将你们的家财散出去,让你们的子孙后代同穷人一样躬耕劳作,若能做得到,便算你诚心。若是做不到,我想在这边扯大旗,惺惺作态的,没得叫人恶心!”

刘善眼前一黑,赶忙扯着刘晦将他往后拉:“你就少说两句吧。”

刘晦梗着脖子,凭什么少说?他又没说错,这些人本来就冠冕堂皇。再说了,陛下还在看着呢,他绝对不能输!

这下可不得了,当即便有人带起了情绪,性子暴躁的甚至攥着拳头上前,准备揍死刘晦。

这家伙自来了京城之后便不消停,连累了那么多的官员不够,如今又当堂污蔑他们!如果再不给他一点教训,来日岭南官员都要骑在他们头上撒野了。

好在宋陵及时让侍卫上前,这才保住了刘晦。

朝会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但因为刘晦那番话,这件事还有得闹,接下来刘晦也还有硬仗要打。

刘晦本人根本不在怕的,他在朝中本就籍籍无名,若再不特立独行些,何时才能往上爬?

这次能有这么多的人反对他也挺好,刘晦还挺享受这种与众人为敌,独自战斗的感觉,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自豪感。

宋陵本来还疑心刘晦能否扛得住,下朝之后见了他这自鸣得意的脸色,便知道自己多虑了。

这家伙不能以常理推断,让他去会一会这些官员也挺好的,真出了事,宋陵不会坐视不管。他将刘晦带到京城,只要刘晦没犯什么错,宋陵便会一直保着他。

况且经历今日朝中大战后,宋陵对刘晦的本事又有了新的认知,他又忍不住想,若将刘晦与吴乾两人放在一块儿,让他们想办法对付男主,不知道会碰撞出什么奇思妙想。

男主的确气运过人,但是这两人的损招也同样厉害,不知双方谁能更胜一筹。

说做就做,宋陵立马让人将他们二人请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