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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还有一大堆东西要做,殿下还是莫要来捣乱了。”小鲤将沈朔不客气地赶走,后者拍了拍身上的灰,起身向谢辛楼走去。

“找我?”沈朔望向他。

谢辛楼垂着眸道:“松山说殿下不见了。”

沈朔打量着他,见他身上也蹭了些木屑,想必也是搭载板车来的:“早上被他们的动静吵醒,睡不着便跟来看看,叫你们担心了。”

“你既然来了,顺便带你去瞧瞧。”说着,他伸手去牵谢辛楼,后者却往后躲了开。

沈朔回过头来,就见谢辛楼紧抿着唇低头不语,一双手藏在背后,有意避着自己。他愣了片刻,很快明白过来,忍俊不禁:“还生气呢。”

“不是。”谢辛楼依旧低着头,盯着地上的蚂蚁搬家。

沈朔压不住嘴角的笑,收了手转身道:“你跟紧本王。”

他顾自先行一步,待他远离一丈左右,谢辛楼才抬头看了眼,迈步跟上。

山脚下的空地临时成了一片工场,由百姓和军队组建的工人队伍在场地上以北斗七星的布局搭建起了七间存放木料和工具的木屋,寓意顺遂安康。

这些木屋除了便于存放、工人休息之外,也成为了辨别工作区域的标志。

东海夫人和小鲤在天枢的位置制作机栝的大框架,再往里深入,便是百姓们打磨木料的地方。

因着山上的树叶被蝗虫啃食得差不多了,因而众人开采木料时也并未花费许多力气。

他们将树枝砍下当作柴烧,将树皮削下当纸,将树干分割成相对应的木块,用板车运送去加工区域。

而加工区域都是东海夫人和小鲤做好的构件,需往上涂抹特定的涂料来防虫害与潮湿。

沈朔力气大便留在切割区,谢辛楼则去了加工区帮忙。

才经历过一段时日的饥荒,工人的力气尚未恢复完全,因而工作效率也不高,沈朔来之后,速度肉眼可见提升。

先前半个时辰运送一趟,眼下不到一刻钟便装满了一车。

沈朔推着一车木头到谢辛楼面前,将木料递送给他。起先,他的手掌握在木头的一端,随着谢辛楼一遍一遍接过,逐渐放松警惕,他将握住的位置往前移动,从一端移到中央,又从中央移动到对面。

被故意蹭了好几回的手后,谢辛楼忽然停住接取的动作,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看他,沈朔眨了眨眼:“怎么了?”

谢辛楼抿着唇,眼珠往下瞥了瞥,用眼神说“你看看你都在做什么”。

沈朔的手已经握到了本该谢辛楼接握的位置,几乎整根木料都紧贴在他伸长的胳膊上,看起来像“我有种捅死我自己”。

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默默松了手,谢辛楼将木料捡起,一言不发转身去干活。

两人在各自的地方干得起劲,一干便是一上午,直到午时百姓们送来吃食,所有人停下手头的事准备歇息。

场上的工人不知道谢辛楼的身份,对他如同对待乡亲,看到粥车来后便拍了拍他的肩:“小哥别干了,饭来了,去吃些休息休息。”

谢辛楼见手里的木料还差一点就涂完了,而且桶里的涂料也正好用尽,便道:“我把这个弄完就去。”

“好嘞,那你快些,不然到时候就只剩粥底了。”对方拍了拍身上的木屑,甩着汗巾先行离去。

谢辛楼继续做着手头的活,他不紧不慢地将木料涂完,拿去放阳光底下晾晒,提着空桶去到木屋。

涂料都存放在屋中,都是随取随用。

他推开门时里头没有人,想来应该都去排队领粥了,于是进到屋内将空桶放在空地上。

“砰。”

在他弯腰的同时,身后屋门忽然被关上。

谢辛楼下意识转身看去,就见沈朔不知何时进的屋子,正立在桌边倒水。

清冽的泉水从壶口倒入土陶碗,他持着碗的一边,来到谢辛楼面前递给他:“瞧你一上午都没喝水,嘴都干了。”

不知是不是先前的眼神刺激到了他,这回他递水时有意将碗的对面直直地对着谢辛楼,让接取的角度保持最远距离。

谢辛楼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很不是滋味,明明自己才是下属,怎好让殿下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他喉咙紧了紧,正想着该如何请罪,不想接过水碗时,忽然有什么从沈朔的衣袖里飞了出来,谢辛楼定睛一看,发现竟是一只色彩绚丽的蝴蝶。

才经历过蝗灾的植被稀疏之地怎会有蝴蝶?

他正疑惑,不想沈朔的衣袖里飞出了更多蝴蝶,围绕着二人的周身翩跹飞舞。

谢辛楼直接被眼前的蝴蝶吸引了注意,没有注意到手里的碗被端走,他十分好奇道:“为何会有蝴蝶在殿下袖中?”

沈朔勾唇道:“喜欢吗?”

“是殿下变出来的?”谢辛楼简直不敢相信,直到沈朔当着他的面,又变出漫天飘散的花瓣,落满了他的头顶与肩颈。

趁他伸手取下肩上的花瓣时,沈朔忽然靠近,双手撑在他身侧的墙上,温声询问:“还气么?”

他靠得很近,但牢记对方的红线,身体始终却与人保持距离。

谢辛楼被蝴蝶和花瓣搅乱了心情,面对沈朔的询问,他先是愣了愣,随后才了然,看着他的双眼轻声道:“属下从未生殿下的气。”

“本王先前口口声声说不爱上任何人,拒绝你的情谊,又不经同意地吻你,如此不顾你的想法,你就一点也不生气?”沈朔垂眸看着他。

他说的这些,谢辛楼不是没有为此伤心过,只是仔细一想又都是苦衷,根本算不了谁对谁错。

何况君便是君,君的一喜一怒都是臣子理当承受的。

因此,谢辛楼只是摇了摇头,剖白道:“殿下一向视属下为挚友,是属下先背弃殿下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殿下为此反复灼心实乃属下之过,属下又怎敢对殿下生出半分怨恨。”

沈朔柔和了眉目,道:“你当真不生气?”

谢辛楼坚定道:“不生气。”

沈朔:“那亲一下。”

谢辛楼:“”

沈朔俯首贴近,对着他的唇轻轻吹了口气:“不是说不生气么,亲一下本王便信你。”

“不可”谢辛楼微微皱眉。

“为何?”沈朔不放过他,两人鼻尖相贴,只差一点就会吻上。

谢辛楼喉结滚了滚,坦言道:“龙阳之好易起口舌之争,殿下正是领军进京的关键时刻,不可因此失了军心,耽误了复仇大业。”

他坦白时担心被人突然打断,因此加快了速度一口气说完,气息连续不断地轻敲在沈朔唇上,痒得他心神恍惚,只大致听见什么“龙阳”“口舌之争”,愈发催得他心痒。

叽里咕噜说什么,听上去很好亲的样子。

沈朔脑海中弦一断就想低头吻上去,不想谢辛楼撑着他的肩膀推远了些,神情急切地唤道:“殿下!你有在听吗?”

他被推得醒了醒神,喉结用力滚了滚:“嗯,本王听到了。”

“殿下心知我们为复仇之日准备了多久,切不可毁于一旦。”谢辛楼急到眼尾泛红,眸中满是湿润。

沈朔心里泛起酸涩,心疼地凝望着他:“你说的本王都明白,莫要难过。”

谢辛楼眨了眨眼,将情绪忍下:“殿下能明白,属下便安心了。”

沈朔微微一笑,抚上他的脸颊,同时又有蝴蝶从他袖中飞出,在谢辛楼眼前呼扇着绚丽的翅膀,像是在逗他开心。

果然,谢辛楼的注意被蝴蝶吸引,随后一只蝴蝶一分为二,两只蝴蝶又一分为四,只几个眨眼的功夫就成了蝶群。

“这么多?殿下”

谢辛楼一时间看不过来,想让沈朔收回去一些,然而他忽然发现自己开不了口,眼睁睁看着蝴蝶们下落,毫不客气地停在他的眉心、双眼、鼻尖、两颊

他头一回知道蝴蝶原来也有重量,而且还不轻。

唇上落了最大的一只蝶,它触碰之处留下酥酥痒痒的痕迹,原本干燥的唇也随之变得湿润。

蝴蝶起先只落在他的脸上,随着四肢的麻木,更多蝴蝶落在他的肩颈、锁骨。

谢辛楼仰着头不知自己混乱了多久,直到屋外忽然经过一人,开朗原始的嗓音清亮地穿透了迷幻的结界。

他用力眨了眨眼,发现眼前的蝴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自己全然不知为何地大口喘气。

他扶着墙缓了缓,眼前随即被递来一只水碗。

他抬头看去,沈朔和先前的模样别无二致,只是脸上透露着一丝掩盖不住的喜悦:“喝点水,瞧你嗓子都哑了。”

谢辛楼确实感觉自己的喉咙干涩到发疼,接过碗将水一饮而尽:“多谢殿下。”

沈朔莞尔道:“本王先去外边看看,这边人手不够,松山他们也该找来了。”

“好。”谢辛楼点点头,不知是否是错觉,方才似乎看见沈朔的唇比先前红了些。

沈朔走后他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在桌边歇息了片刻后才重新回到场地。

“诶!小哥!来洗把脸吃饭了!”负责分发粥食的老伯向谢辛楼挥挥手。

他循声而去,老伯将一桶水放到他面前。

水质清澈,触之凉爽。

谢辛楼舀了水洗脸,边上的老伯看着他,随口问了句:“小哥被什么虫咬了吧,脖子上那么大一红块呢?”

“什么?”谢辛楼被问得一懵。

“就你脖子上的啊,那边,对对,那边,好大一块呢,痒不痒?痒的话你大娘那儿有草药。”老伯指着他的脖子让他判断。

谢辛楼立即看向水面,只见水面悠悠的倒影上,脖子靠近衣领的位置有一块十分显眼的红痕,看上去像是被什么吸出来的。

他耳根瞬间红透,那翩跹的蝶翼还在眼前挥之不去。

“是虫子咬的吧?”老伯笑着道,谢辛楼盯着水面,眼圈发红:“是。”

老伯好奇:“什么虫子能咬这么大块?”

谢辛楼咬牙:“蝴蝶。”

老伯:“啥?”

第62章

众人齐心协力,短短十日的功夫就已经将机栝造了大半。

东海夫人将这些机栝大致安装一遍,在此基础上又绘出了更精细的图纸,为更方便交流,众人集思广益,给这条与高山相连的机栝弯道取名为“天堑”。

“天堑”完工不仅需要更多机栝,还需要改变山上樟树的布局,而挪树一事并不简单,且不说改栽的树能不能活,毒瘴的走向也需时间任其调整,一切都急不得。

但朝廷给刺史的时间只有一个月,若过了这个时限没收到董鄂的回禀,朝廷将立即调派周遭府兵围剿岭南。

为这一事,沈朔召来众人商议。

“岭南才获喘息不久,不可再让战火蔓延此地。”丁秀表态道。

松山道:“可若是咱们离开岭南回长平,保不齐朝廷早已埋伏了陷阱,要知道太溪行宫就在长平北面,里头有不少皇帝的兵。”

“没有别处可避吗?那你们那么多影卫平时都藏在哪里?”丁秀不解道。

松山看向他道:“殿下怎可同影卫相提并论。”

丁秀嘴角一提,眼珠瞥向高座:“你看看那儿呢?”

松山回过头,就见沈朔神情严肃地坐在案后,身边多了把椅子,谢辛楼正坐在上面提笔写画着什么。

两人并肩而坐,对着面前的图纸彼此商议着,压根分不出谁才是王爷谁才是下属。

松山咳了一声,把目光转回到丁秀身上:“莫要扯远,咱们在讨论正事。”

“本官就是在谈论正事。你是除了殿下和谢兄之外王府势力的最高领袖,军事才干必是不弱,对眼下局势也很清楚知道该怎么做,无非是有顾虑才在此跟本官争执。”丁秀坦言道:“你不妨将顾虑说出来,大伙儿一起想法子。”

见他话说到这份上,松山也不卖关子了:“我们可以离开岭南,但朝廷若将岭南视为我们的地盘,趁岭南无人前来围剿,百姓岂非更加没命。”

“岭南四面都是山和毒瘴,他们要攻进来也没那么容易。”丁秀道。

“他们大可以只包围不进攻,将所有人困死在此,毕竟眼下五县的粮食只够所有人维持一年,天堑还未建好,若蝗虫再来,死得更快。”松山不客气道。

丁秀一时间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沉默了片刻,道:“但诸位驻扎在此,岂非困兽。”

“既要保证岭南不被围剿,又要保证军队作战”松山把头发都挠乱了,原地转了几个圈。

与此同时,沈朔和谢辛楼基本将计划议定,开口终止了底下人的争论:“本王已有计划,既能保证后方,又可占据主导。”

丁秀和松山静立堂下,洗耳恭听。

“离朝廷发作尚有时间,咱们动用所有兵力,以岭南为起始将邻近郡县逐一攻破乃至整个南方。”沈朔说着计划,谢辛楼一边将图纸展示在众人面前:“北方兵力强劲但数量不多,咱们占据南方后,便有优势与之对抗的优势。”

“殿下英明。”松山完全同意他的计划。

丁秀对计划无甚异议,只是一时间有些恍惚:“我才安稳当官没几年,如今就成了叛党?”

“不只是你,还有我们。”常珺、柳栖元还有东海夫人一并从堂侧现身,向沈朔施礼。

“赵大人始终站在殿下这边,殿下有何吩咐,在下负责与京中联络。”柳栖元道。

“天堑建成虽还需不少时日,但民妇已将幻戏楼变卖,往后便和小鲤留在岭南,殿下只管前行,此地有我们。”东海夫人道。

常珺不像他二人一般有心迹可明,他只是挪到丁秀身边,拍着他的肩小声道:“兄台,富贵险中求嘛,你的好运在后头。”

丁秀看着他,便是心中再有什么不平之意,眼下也是徒增烦恼,回拍了他的肩:“你也是。”

两人相视大笑,在这一瞬间,所有人的意识交汇,一种无形的联结引领他们踏上彼此不同的路,而在路的尽头又都汇聚回同一条大路。

沈朔启程的那日,众人随行送别。

常珺、柳栖元跟随他们一同启程,丁秀和东海夫人留在岭南保障后方。

送行的话不必出口,彼此交换过眼神,队伍便离开了群山。

在穿过山隘后,沈朔一行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屠隗扛着柄宽刀、双脚叉开立在路中央,面前躺了一堆尸体,这些尸体的手腕无一例外被人割去了一层皮肉。

“护驾!”常珺和柳栖元看着这些草莽打扮的人,立即让军队拔剑。

屠隗对着酒囊嘬了一口,悠悠道:“小殿下,此番上路不知带够了粮食没有,老夫的人胃口可都不小。”

沈朔让众人退下,淡淡开口:“邻里那么多郡县,随便抓几个地方官也够了。”

“成,有志气!”屠隗一挥手,命底下人将尸体全都扔去一边,给军队让开道路。

沈朔一人一骑走在队伍最前,直直踏过被血染红的土地。

谢辛楼骑马紧随其后,常珺等人意识到是自己人后,便也收了惊吓,领着队伍继续前进。

屠隗骑着头四百斤野猪跟随在侧,一口酒一个问题:“小殿下已经确定进攻路线了?你们分头行动,还是一起?”

沈朔回道:“并非所有郡县都要攻打,赵氏一党可不予理会,其余顽抗者,便以雷霆手段夺下城池。”

屠隗看向他身侧:“盛小公子呢?”

谢辛楼没开口说话,倒是后方马车车帘被人忽的掀开,盛宣钻出脑袋看向他们:“喊我作甚?”

屠隗眉毛快挑到发际线了,盯着盛宣上下打量,末了往后一仰,歪着眼撇开嘴道:“就是盛彦抱到老夫跟前下跪恳求,老夫都不会碰襁褓一下。”

“你什么意思?!”盛宣虽没听懂他说什么,但从他那副表情就可以看出自己挨骂了,还骂得不轻。

“阁下与盛御史究竟是何关系?”沈朔不由好奇。

屠隗笑笑:“当年老夫跟赵安荣同年入朝为官,后来一个太尉一个御史中丞,本以为这厮起码能混个御史大夫当当,谁知道他当中丞当上瘾了,把位置让给盛彦这个黄口小儿便罢,他还一任就是两朝,老夫离京了他还是中丞。”

“不过该来的还是得来,眼下他不就是大夫了么,整日站在殿前第一排听不中用皇帝叨叨。”

“今朝太尉还是个蠢的,只知道给自己敛财,赵安荣一面出谋划策一面防着他,累得都想死了吧。”

屠隗说着说着,嘴里就停不下来了,喝酒的动作也慢了许多,一个人嘀嘀咕咕道:“活该他年轻时偷懒,就知道躲在第二排打瞌睡,害得老夫同盛彦吵架还得给他把风。”

谢辛楼听着感觉怪怪的:“那这和盛御史有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这小子恃才傲物,年纪轻轻就站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让整个大燕陪他一块儿做梦!”屠隗一口气又咽下好几口酒,对沈朔痛骂道:“还有你父王,老夫都不想说!年纪人不知天高地厚,把人和事都想得太好,终将付出代价!”

沈朔垂眸看着脚下的路,一时间也没法反驳屠隗,毕竟他说得对,自己和辛楼不就是代价。

盛宣听屠隗骂人骂个没完,翻个白眼回到车厢,同系统吐槽道:“这个npc有够烦人的,这么骂主角不会有问题吗?”

系统回道:“一个人是骂,两个人也是骂,主角一块儿挨骂是不是感觉就不一样了?”

“算你会磕。”盛宣歪着头靠在软垫上,发愁道:“你说他俩亲都亲了,为什么好感值还是99,那一分到底差哪儿了?”

“do吧。”系统道。

“怎么让他们赶紧do呢?”盛宣思考道。

“生离死别,是最好的催化剂。”系统道。

盛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沈朔不行,咱们给他加把火。”

队伍前,谢辛楼驾马靠近沈朔,道:“殿下不必执泥于过往,现在是沈阙付出代价的时候。”

“属下永远在殿下身侧。”

沈朔抬眸看向他,心底的郁结好似一瞬间化为云烟,目光温柔而坚定:“一定。” 。

岭南邻近泗北郡、阳顺郡、明安郡在沈朔到来之际,主动打开城门投诚,顺望郡、平永郡固守城池,被影卫奇袭破防,最终被占领,至此岭南周围郡县被收复。

西北方的方州先前就已遭受重创,在听闻长平王造反攻过来时,不得已交付了兵权,方州太守被压入大牢,在大牢里见到了消瘦的董鄂,他惊慌失措:“董大人,咱们还有希望吗?”

隔壁牢房没有人回应,只有几道微弱的铁链声作出应答。

短短几日沈朔便收复了西南一带,而东面虽有一半郡县投诚,但不服的郡县数量众多,沈朔决定先攻下最有实力的锦州、扶州和玔州,剩下那些郡县自然而然会投降。

与此同时,沈阙忽然收到盛宣传来的消息,得知了大燕南部发生的所有变化。

他彼时正在书房听周拱述职,陡然收到这消息,脸色立即变得阴沉。

自己派去的那么多人居然都没能杀掉他,还叫他解决了岭南饥荒,实在难以置信,定有人在暗中帮他。

沈阙气得脸色铁青,转念一想光是气也没用,眼下沈朔已经开始行动,若是不赶紧应对,很快便会失去主动权。

可董鄂被抓,没有证据传回京城,盛宣的消息也只有自己知道,无凭无据又如何发兵?

沈阙太阳穴一阵阵胀痛,周拱见圣上脸色不对,大着胆子问道:“陛下为何事恼怒?”

朝廷本就党派林立,有大臣生出异心实属难免,可难过的是,沈阙暂时无法判断究竟是谁在帮沈朔。

见周拱问起,他缓了缓情绪,道:“长平王意图谋反,杀了董鄂,收了御林军,正从岭南进发,不日便会攻来京城。”

“竟有此事?罪王真是胆大包天!陛下务必发兵将其斩杀!”周拱义愤填膺道。

沈阙却叹了口气:“此消息尚未让外人知晓,无凭无据,朕如何说服众爱卿?”

不想周拱却双眸放光,向殿前迈进一步:“陛下,臣有一物,或能解陛下之困。”

“哦?”

沈阙坐直了身子,只见周拱从袖中摸出一枚玉佩,双手恭敬呈至圣前。

上好的白脂琼玉,中心刻有长平字样,沈阙拿起玉佩端详,周拱同时陈述道:

“此乃陛下于太溪行宫举办围猎时罪王私下赠与微臣的,欲拉拢微臣夺得兵权。罪王一早便起了谋反之意,微臣对朝廷忠心耿耿,一直在寻找机会向陛下言明此事,如今正是时候。”

这枚玉佩不算很珍贵,但出自御宝司之手,多数情况下可代表所有者的身份地位,当初沈朔将玉佩转交给周拱,是表明自己没有横插一脚之意,而今稍改话术,便成了沈朔谋反最有力的证据。

“哈哈哈哈好啊!”沈阙将玉佩用力握在掌心,十分欣慰:“沈澜夜啊沈澜夜,恰恰是你无心朝政才漏算这一步,当真是天要亡你,这龙椅只该朕来坐。”

大燕风俗就是好,只要有“证据”,任你再如何也翻不了身。

“爱卿的一颗忠心,朕再清楚不过。”沈阙承诺周拱,在解决完沈朔之后,周家时代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周拱跪谢圣恩。

翌日,沈阙在朝会上宣告此事,听闻沈朔叛变,满朝哗然,周拱领旨往各州郡县传信,集结府兵抵御叛军。

消息传到民间,激起的声响也不亚于朝廷,百姓们看到了压抑生活的变动,兴致起了,笑容也变多了,止不住地讨论最后沈朔能否坐上天下共主之位,却始终无人谈论他该不该反。 。

沈朔在攻下每一处城池时,都会命人将府兵放出的信鹰拦截,如此便可尽量麻痹目标,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便已经抵达锦州城下。

一如往常的夜晚,明月在城楼上方高悬,昏黄的灯烛下,守卫照例盯着漆黑的城外发呆。

星光藏匿在暗处,更漏点点声响,守卫一个晃眼,黑暗中便现出无数双闪烁的眼睛。

一支穿云箭“嗖”地划过暗夜,数不清的黑影爬上城楼,在无声中解决了阻碍,城门打开,沈朔骑着高头大马自暗处走出,带领军队进入城内。

之所以选在夜晚袭击,一是趁守卫不备,二是百姓都待在家中,不至于被无辜牵扯。

军队在大街上行进,四周静谧非常,但走着走着,似乎感觉有些静谧过头了。

沈朔忽而拉紧缰绳,马不耐地嘶鸣一声,街道对面瞬间燃起火把。

无数百姓被官兵羁押着堵在街道中心,锦州府兵同时截断了他们的后方,将众人围困原地。

沈朔见眼前形势,不由疑惑:“太守一早便知本王会来?”

锦州太守躲在百姓身后,呵呵一笑:“朝廷下了令,罪王造反,各州郡县集结府兵,务必将剿灭叛党。你说本太守会坐以待毙吗?”

攻城的消息传回京城最快要十日,由京城传令往各州郡县也少不得数日,若锦州太守做了防备,按理说最迟十五日前沈阙便该收到消息了。

可沈朔一路走来并未有此预兆,前后时间对不上,期间定有蹊跷。

仅一个眨眼的功夫,他便已经将消息泄露的源头锁定到了盛宣身上。

“怎么样殿下,此时束手就擒,还是本太守帮你一把。”锦州太守狂妄道,而被挟持的百姓们个个身抖如筛,有不少已经吓得跪倒在地。

沈朔跨坐马背,眺望对岸的人,淡淡道:“太守不会以为本王只有这点人吧。”

锦州太守敛了些神情,道:“殿下让收服的各州郡县府兵留守城池,只带着倒戈的御林军以及落草为寇的朝廷旧兵奇袭各地,除此之外殿下还有旁的兵马么?”

沈朔但笑不语。

锦州太守看不懂他的意思,正欲下令捉拿罪王,身后忽然传来阵阵哀嚎。

他心口一吊,转身看去,就见一个身披铠甲的白发老将于马上挥舞着大刀正往这边疾袭而来。

他一人一骑,在密密麻麻的府兵中势如破竹,身后跟随着矫健的部下,顷刻间踏出一条血路。

眼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防卫对他毫无作用,锦州太守赶忙脱下官帽官服跑去百姓中间,他想借着人群避难,殊不知两侧屋檐上黑影攒动、目光闪烁,早都盯紧了他。

谢辛楼纵身掠过人群上方,一手将人揪了出来扔去了沈朔马下。

“饶命!饶命!”锦州太守败于轻敌,只一晚便将偌大的城池拱手送人。

锦州有足足八千府兵,太守一投降,府兵也失了抗争意义,尽数倒戈。

眼下便只剩扶州和玔州尚待攻破,但叛军的消息已然被他们知晓,只能重新制定计划。

“殿下,周太尉已率兵马南下,留给咱们的时日不多了。”柳栖元收到来信,第一时间告诉沈朔。

沈朔道:“周拱走水路七日便能到长平,咱们逐一攻破两州需至少十日,按原计划定然来不及。”

谢辛楼道:“将现有队伍重新整顿编排,我与殿下各领一支同时拿下两州,再赶往长平御敌。”

柳栖元点点头:“如此也好。”

沈朔也是这般想,很快拟下传令交给谢辛楼,只是在对方接过时,他捏着传令的一角顿了顿。

谢辛楼抬眸,对上他眼中的传递出的不舍。

柳栖元还在场,谢辛楼不敢说得太直白,只安慰道:“殿下放心。”

沈朔盯着他,忍了好一会儿,用口型对他道:“亲一口。”

“”谢辛楼用眼神回绝了他,沈朔立即皱了眉,将传令往回抽。

谢辛楼立即按住了他的手,片刻的天人交战后,他忽然单膝跪地,轻轻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

“属下定安全与殿下会合。”

沈朔俯视着面前的人,一颗心痒到极致,恨不得将人提起来好好啃一番,然而他却硬是强迫自己松了手:“本王等你。”

谢辛楼垂首领命,将传令贴身收好,起身与他对视一眼,随即转身离去。

沈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抬起手,将唇覆上他吻过的地方。

凄冷孤夜,离人心碎,唯有柳栖元与灯烛为伴,亮得灼眼。

第63章

在迈出那一步之前,沈朔从未想到自己竟会深陷在情爱之中,仅仅是意识到谢辛楼离开了身边,他便抓心挠肝做什么都不得劲。

扶州城外,他和松山带领队伍埋伏在漆黑的灌木丛里,静静望着城门下的一男一女,而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乔装打扮后的南风和北风。

扶州在建造城墙时不仅用了特殊的材料,还在五日前便闭了四方城门,在各方安排了精密的防御,若是他们正面对战,不仅会消耗时间精力,更有可能攻打不下。

因而沈朔改换了策略,打算来一招声东击西。

他利用乔装和幻术手段让南风和北风假扮一男一女在城门外吸引楼上守卫注意,让他们起疑心,为大部队的行动争取机会。

因而南风和北风抗拒无果后,老老实实来到城门前,捏着嗓子开始表演他们从话本上学来的剧情——

所谓丈夫外出多日不归,妻子出城寻亲,意外撞见他与外人鬼混,于是妻子怒从中来,与丈夫斗了三天三夜以至于忘了闭城时日,被拦在城外争论不休。

南风扮演的“妻子”拧着北风扮演的“丈夫”的耳朵,在城门外大声叫骂,“北风”气不过又与他对执,闹得不可开交。

动静传至楼上,果然有守卫伸出脑袋看是什么情况。

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中。

沈朔躲在草丛里,看着“南风”和“北风”扭打在一处,莫名地叹了口气。

松山不明所以,小心问道:“殿下,计划可有不妥?”

沈朔道:“没有。”

松山不解:“既无不妥,殿下又为何叹气?”

沈朔沉默片刻,忽而转过头盯了他一会儿,问道:“写信,当真能缓解思念?”

松山的小心脏被着实捏了一下,他磕巴地张了张嘴:“殿下莫不是还记着属下给小薇写信的事想降罚属下吧?咱们还在攻城呢,殿下真的要现在罚属下吗?”

“回答本王的问题,回答得好,本王可既往不咎。”沈朔道。

松山顿时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笑,凑到沈朔面前小声道:“缓解思念的方法有很多的,写信是一种,但属下更多时间喜欢摸着小薇戴过的发簪,呼吸她发间的香味,晚上抱着睡就好像抱着她一样~”

“殿下也可以拿着心上人的贴身之物试试。”松山对沈朔挑了挑眉,嘿嘿笑着。

沈朔仔细想了想,好像都是自己送给谢辛楼东西,反而从没从他那儿得到什么。

思及此,沈朔立即皱眉,拉下脸来骂了松山一通:“什么痴汉流氓,本王才不做这等不上台面之事!”

松山挨了骂,缩了脖子道:“那殿下可以回忆自己和心上人有何共同的喜好,比方说某个曲子,某本话本或者某样食物,殿下在听曲看书或用膳的时候就能想起他,就好似他正和殿下一起。”

沈朔想了想,承载共同回忆的东西,好似只有青梅酒,但扶州又不长青梅,叫他去哪儿找青梅酒。

“罢了。”沈朔晃了晃脑袋,道:“还是写信吧。”

“现在吗?”松山问道。

“攻下城池之后。”沈朔叹了口气。

“好嘞。”松山乐呵点头,道:“幸好咱们手头还有一只信鹰,飞去玔州也要不了多久。”

沈朔神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人,叫唤什么?!”城楼上守卫见底下男女越吵越凶,尤其那女子叫得跟个鸭子似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受不了才吼道。

然而守卫只是吼了一句,不见他们有什么行动,南风和北风商量了一下,干脆不要脸豁出去了,北风抓着南风的衣领一下扯开,露出半边香肩。

城楼虽高,但守卫们看到一点端倪,便立即趴来了墙头,脖子伸得老长。

“诶别挤!”

“底下在做什么?她们怎么撕起来了?!”

“你去那儿守着换我看看!让我看看!”

“”

守卫们全都跑到前面相互拥挤,都想看个仔细,而就在此时,城楼东面忽然亮起火光,飞钩如流星般坠上城楼。

“不好,中计了!”守卫们意识到不对,立即抄家伙去东面抵挡。

东面城楼底下浓烟四起,一排排飞钩挂在墙沿,守卫赶到后立即用刀砍断绳索,搬起石块往下砸。

他们气血上头,一股脑砸了好久,见没有反贼上来,以为他们防御得当阻止了一场进攻,正要高兴,谁知城门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在守卫都被引去东面后,影卫们立即占领了瞭望台,原本埋伏在暗处的军队出动,不等人反应便撞开了城门。

城内驻守的府兵立即整合队伍,手持兵刃面对进城的叛军。

屠隗率先带人杀了个三进三出,挫了他们的锐气。

沈朔不紧不慢从后方走上前来,对面武将瞪大了双眼,并指指向他:“大胆罪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沈朔微微一笑,抬手,身后两名士兵将一杆长枪抬来放入他掌心。

他握着枪杆一抖,枪刃直指天穹:“聒噪。”

雷电将天幕劈裂成无数碎块,大雨洗刷鲜血,电光与刃光齐鸣。

利刃无意间砍破了牢笼,信鹰沐雨腾飞,有力的翅膀划过滚滚乌云,最后一次不为承载任何人的信念,畅游在天际。

长刀破风而下,截住迎面来的羽箭,反手抹了敌人的脖子,谢辛楼自高处落地,撩起地上的匕首飞身一踢,匕首似一道流光,正正插入敌首的面门。

武将头领被杀,玔州太守带着一家老小慌忙逃窜,被守在后方的轻舟堵了个正着,玔州太守走投无路,亲自动手杀了一家人,最后自刎而终。

城内,谢辛楼带领的军队和府兵还在交战,血水汇在道路中间,聚成一小股奔腾的溪流,顺着城池的排水系统流入护城河。

不知厮杀了多久,直到府兵内部发现首领已死,他们再无对抗必要,这才弃兵投降。

谢辛楼站在上游喘息,脸上被血水糊住,抬手用袖子擦脸,却发现身上已经没有一处干的地方。

“头儿,都占领了!”轻舟领着手下赶来会合,同他说了玔州太守的情况。

谢辛楼听到他一家都死了之后,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疲惫地点了点头:“这是他的选择。”

虽然俘虏并非一定会死,但对于一个一心忠于“正统皇室”的人来说,被俘比死难受一万倍。

因而他们从未要求活捉,一切看他们自己。

“抓紧将城内安排妥当,咱们越快动身越好。”谢辛楼从地上缓缓抽出刀,往太守府走去。

轻舟很快安排了底下人各司其职,跟着谢辛楼来到太守府抄检,一连抄检了好几日,忙到都没时间休息。

“头儿先换身衣服吧。”轻舟找出了几身干净的新衣,着手去烧水。

谢辛楼也没拒绝,毕竟身上的血都和衣服一块儿凝固了,又脏又臭,是该好好清理一番再去见殿下。

轻舟很快把热水和衣服准备好,还顺手往里放了澡豆,方便洗去身上的血腥气。

“头儿放心,外头有我。”

谢辛楼点点头:“待我清洗完换你。”

“成。”轻舟抱着他脱下的外衣出去了。

谢辛楼身处的房间只是他们随意找的一间,里头东西不多,除了床、桌椅、屏风之外,没有多的器具,可以说十分干净。

他来到浴桶前,两下就脱去了身上全部衣服,整个人坐进浴桶。解开发绳将墨发浸于水中,干结的血块在水里化开,一瞬间感觉脑袋都轻了不少。

一桶水很快红了一片,他坐在水里,衬得露出水面的肩颈愈发苍白。

等在第一个浴桶里洗过一遍,谢辛楼紧接着起身跨入另一只浴桶,澡豆的香味逐渐祛除他身上的血腥,让他冷峻的身体随之放松舒展。

他抱着双腿,仰头靠了一会儿,累到几乎要睡着,迷迷糊糊之际想到轻舟的叮嘱,才打起精神从浴桶里出来。

不如就在榻上先睡一会儿,等轻舟来唤自己时再起。

他这般想着,换上了干净里衣,用布巾擦着头发走出屏风,忽然瞧见原本空无一物的桌面上多出了一封信。

谢辛楼愣了一瞬,难不成在他沐浴时有人进来过?

可他并没有听见开门的声响,会是轻舟送来的吗?

他立即来到桌前拾起信封,只见信封上写了一行字:“扶州得手,王已赶往玔州。”

“殿下要来玔州?”谢辛楼意外之余,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欣喜。

临时改变计划,极有可能生出旁的风险,但他不赞同之余,也清楚知道沈朔为何会这样做。

坦白来说,在攻下玔州的那一刻,他第一个想到的也不是远在北方的京城。

谢辛楼有些急切地取出内里信件,想看殿下具体的部署安排,谁知第一行引入眼帘的却是“辛楼吾爱”。

他脑中“嗡”的一声炸开,脸上浮出一片红晕。

这暧昧的字眼,怎么看都不该是一封部署文书,更像是一封家书。

“辛楼吾爱,见信如面。”

“扶城已定,而今大燕南部已尽归你我。本想借飞羽将好消息送你,无奈被它挣脱而去,它飞往自由,我却困于山高水远,念你之心无所寄,三尺书笺犹不尽。”

几行字写得端庄郑重,可以想见毛笔落在纸上时是如何缓缓抚动,直到纸张被抚得颤抖起来,最后几行字变得又重又野,带着许多委屈之意:

“想抱你,吻你。卧榻空空,思念欲死,却无小物以慰藉,恨煞负心郎。不如自刎于江畔,魂魄随水逐流,叫你追于天边遍寻我不得。”

孩童般的气话,末尾也没有落款,看得谢辛楼莫名脸红的同时不禁轻轻发笑。

“快了殿下,很快就能见面了。”他对着信纸小小声抚慰。

虽然在知道不是部署后很是惊讶,但当家书来看后,又不免觉得太少,说好的三尺书笺犹不尽,怎么一面纸都没有写满。

就在他失落之时,背后忽然响起一道脚步声。

谢辛楼下意识转身,不想被人拥住腰和双手压在桌上,沈朔的吻如骤雨般接踵而至。

谢辛楼承受得措手不及,不待他弄清楚沈朔为何在此,就听得对方充满情。欲的声音一口咬在自己耳垂上:“情书不尽,便送吾于尔帐内,夜夜良宵,拆骨入腹。”

第64章

绵绵情话像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

谢辛楼手脚发麻,趁着沈朔咬耳之际,他赶紧用手撑着对方肩膀,将二人暂时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