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元颂并不想这么快相信他。
“我才不信你说的话,说到底,我和你的身份地位就是不一样的。”元颂将唇勾出嘲讽弧度,“我现在是您手下的俘虏,您想怎么处置我就处置。”
“您今天喜欢我,就愿意说出这样的漂亮话来,哪天不喜欢我了,是不是又要把我扫地出门,或者拿我去换其他好处来。”
他们两人在情感上的地位与现在实际上的地位真是天差地别,谁能想到竟是笼中的囚犯掌握着主动权。
即使被压在身下,元颂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元颂,只等着别人向他索求爱意。
……元颂的确是不喜欢他的。
安珀西明白了,元颂今天肯这样对他,完全只是因为身不由己。
相比被转手到别人那里去,元颂还是觉得在“七日”对自己来说更为安全,所以才来以自己为饵,换取他的承诺。
可就算知道了真相又怎么样?他已经将自己全部的自持力都丢掉了,他决定去爱元颂,又怎么能够将自己的爱意再收回。
安珀西放开了挟制元颂的手,从沙发上起身,没再继续逼迫元颂真的说出什么爱他的话。
也可能是因为,他怕听到的是再向他心里戳去的刀子。
“如果你不想走的话,就在我的房间睡吧,我今天可以睡在沙发上。”
元颂调整了一下坐姿,去看向眼前的安珀西。
和之前看见他的几次比较起来,现在的安珀西的确有些狼狈,被撩拨了一晚上,结果最后却意识到了一切都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元颂和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元颂是帝都星最矜贵傲慢的贵族,出身公爵府中,未婚夫年纪轻轻就官至少将,和他有过牵连的男人中更是有当今的皇子殿下。
如果不是意外落入自己手中,他这辈子都不会和一个星盗沾上关系。
安珀西真的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元颂轻轻抛出一个空钩,他便晕头转向地咬住,几乎是将自己的心都剖开给他看。
“我的头发还没干,你可以帮我吹一下头发吗?”
元颂怎么还在能无知无觉地对他颐指气使?
安珀西觉得好笑,可心力交瘁之下,他却发现自己竟然还是想要不由自主地想服从元颂。
他找到吹风机,慢慢撩起元颂发丝,用对待自己都不曾这样温柔的力度去对待元颂。
“一个月。”元颂突然说出这三个字,他抬眸,眸中似乎荡起层层涟漪,“我们试一个月,好不好?”
……
翌日晨时,格蕾丝叩响了安珀西的房门。
其实沙发的宽度已经足够安珀西入睡,只是昨晚发生的事实在给了他再多冲击,他开门时眼下还有着淡淡的乌青,一看就是睡得不怎么太好。
“给元颂的早餐。”她将小推车推到安珀西面前,要他接过自己的工作。
“你怎么知道元颂在我这里。”安珀西将送餐车推进房间,倒是有些意外。
格蕾丝自然地跟着他一起走进房间,“他昨天问了我和你住在哪里,现在不在自己的房间,又没有找我,当然只能在你这里。”
“他凭什么来找了你。”格蕾丝好像在真诚地发问,又好像是在表达内心的不满,“明明我对他才更好。”
这种问题没法和格蕾丝解释,更何况他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安珀西露出个自嘲的笑,“因为他是个忘恩负义的小混蛋。”
“你不许这样说他。”格蕾丝还为元颂打抱不平起来,"元颂在哪里?你有没有欺负他?我要见他,他该吃早餐了。"
安珀西轻叹口气,知道自己的副团长早已把心偏到帝都星去了,带着她穿过一重重房间。
没想到现在要敲门才能获得进入自己卧室的资格,元颂只住在这里一晚上就已经有了主人的架势,再往后住下去只怕他会把整个“七日”都据为己有。
不过这些对安珀西来说都无所谓了,只要能够将元颂留住,元颂想要什么,哪怕他给不起,他也愿意想方设法地为元颂抢来。
安珀西的门敲了三遍才得到回应,元颂大抵刚从睡梦中醒来,说“请进”时的声音还有些含糊。
安珀西推门而入,看到的便是仿佛陷入柔软云朵的元颂,他的发型经过一夜的睡眠后显得有些凌乱,有几缕还斜着翘起,和他平时精致的对外形象完全不符。
像只炸毛小猫。
衧口兮口湍口√!
元颂看到这两人同时进门时才勉强回神,当意识到眼前的情况时,有一种不真实感涌上他的心头。
谁能想到他几天前还在担忧自己会不会被星盗直接杀掉,现在却能看见“七日”的团长和副团长都站在自己的床前,要“服侍”他吃早餐。
人生有时候真的很奇幻。
“去洗漱吧,然后回来吃早饭。”格蕾丝自然地对元颂发出指令,而后坐在床尾的沙发凳上,等着元颂回来。
元颂对女士还是有着很高的服从度的,更何况格蕾丝本来就是比安珀西更好的人,他便一点也没有反驳,连起床气都没有发,直接就去洗漱了。
他昨天找浴巾的时候就发现了全新的洗漱用品,现在刚好可以用到。
安珀西看着乖乖下床的元颂,莫名觉得有一丝嫉妒,“为什么他会这么听你的话?”
“因为我对他好,又不需要他给我什么回报。”格蕾丝虽然脑回路不太正常,但这并不代表她真的是个傻子,“你喜欢元颂对不对?不是像我那种喜欢,而是要娶他那种喜欢。”
安珀西静静地看向格蕾丝,“对,我喜欢他。”
“你不该这么贪心,我们只是他生命中的过客。”格蕾丝偏偏头,“对他来说,我们只是侥幸挂在他衣摆上的一根羽毛而已,就算现在能和他共处一段时间,可在他将这件衣服换掉之后,就会和我们彻底断了联系。”
格蕾丝在与人接触上有一种超乎寻常的钝感力,可当她面对自然与命运时却有一种不同寻常的敏锐。
就好比她喜欢和小猫没什么两样的元颂,又在现在提出这样的见解。
安珀西的心头一跳,他知道格蕾丝说的没错,可是,他偏偏就想要贪求和元颂的长相厮守。
好在元颂在这个话题变得更沉重前回到了卧室,推车被推到了床边,他便直接坐在了床上,准备就地解决早餐。
原本格蕾丝就要在一会跟安珀西做些工作报告,现在刚好因为元颂来到了安珀西的房间,直接报告也没什么。
反正元颂现在在安珀西心中也是自己人,格蕾丝甚至觉得这个星盗团很快就会改名换姓。
比如叫“颂歌”什么的。
“反叛军那边传来了消息,希望我们能在三天内迅速赶到他们那里。”
安珀西在面对公事时可从来不会犯傻,他抿唇,对反叛军提出的要求很不满意。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周,他们凭什么要我们提前到达。”
“可能是战况有变,不过他们说会支付我们开启虫洞跃迁的费用。”格蕾丝面无表情地提出了“建议”,“我觉得我们完全可以在附近的星球休整两天,直到最后一天再开启长距离跃迁。”
有点好笑,即使正在着吃东西,元颂也忍不住将唇角勾起。
安珀西也乐得和反叛军玩这种把戏,“那就这么办好了,你一会就去通知下去。”
他们之后又聊了一些关于其他星盗团的事,只是对于元颂来说有些太过专业,其中还夹杂着一些黑话,他听也听不懂什么。
直到元颂将早餐吃完,他们的谈话才正式结束。
元颂看着格蕾丝将小推车推走的背影,隐约感觉格蕾丝就是为了等自己才放慢速度的。
房间里终于只剩下了自己和安珀西,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元颂终于主动和他开了口,“我没去过北部边境,我也想和你们一起去反叛军那里。”
只要离开“七日”,哪怕是在反叛军中,他或许也能找到机会逃出。
和反叛军商议见面的地点在北部边境内的一颗偏远星球上,这里常年处于严寒之中,就算有星际时代的科技作为辅助,也没法完全抵御低温,还需要穿着厚重的衣物。
元颂生活在四季如春的帝都星,自来到星际世界后就没面对过这样的情景。
安珀西四处闯荡,该准备什么都了如指掌。休整的两天刚好用来给元颂添置冬衣,等到真正去谈判的那一天,元颂被安珀西裹得简直像一颗雪白毛球。
刚下了星舰,就有反叛军的人开车来接他们,只是最后真正要出去应酬时,只有安珀西下了车,元颂和格蕾丝都被留在了车里。
元颂不觉得自己的命大,能来到这里已经是冒险之举了,他才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而格蕾丝留下则是为了元颂,安珀西怕元颂真的被反叛军发现,也怕元颂偷偷逃跑。
和元颂玩爱情游戏的前提,是元颂还在他的身边。
车窗上起了雾气,元颂想到了过去在古地球时期的娱乐方式,用指尖在玻璃上随意勾勒出自己脑中所想的一切。
先画一颗大大的爱心,再将里面全部涂满。
玻璃上的水雾被涂抹掉,外面的人就有看清自己的可能,元颂将下半张脸缩进柔软围巾,等待着下一层水雾蒙上。
车外好像有人经过,或许是反叛军的人,元颂屏息凝神,仔细辨别着他们对话的内容。
“‘七日’的团长已经到了?”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元颂的大脑一片空白,不希望这个人是自己心里所想的那个人。
“是的,阁下,安珀西已经和我们的首领在里面会面了,您要不要进去一起商谈?”
这个声音对刚刚说话的那个男人十分恭敬。
能和反叛军首领以及“七日”团长坐在同一个谈判桌上,这个男人也的确值得被人这样尊重。
“不了,我的身份还没有必要对安珀西暴露。”
元颂将自己缩在车窗以下,生怕被外面的人看见自己的身影。
格蕾丝对他的行为有些疑惑,但没有出声询问。
元颂只敢悄悄地用余光看着外面的两个人经过,当看清前面人的那张侧脸之后,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不自觉打着寒战,不明白为什么车内明明那么温暖,自己的浑身上下还是那么冷。
那是一张元颂从未想到会在反叛军中见到的一张脸,他们曾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十年,就算对方化成灰,他也会认得。
……洛伦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