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祈安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何种反应来了,怎么会是这样呢?
他本就坍塌成一团烂泥的认知被撞击得更扁更烂,他看着元颂那样得意、那样肆无忌惮的表情,似乎第一次认识到这样的元颂。
这充满了违和感,但这似乎才是真正的元颂。
谢祈安真觉得自己是入了魔,他竟然仍然觉得这样的元颂美得不可方物,他心甘情愿地变成这样的元颂的玩物。
这只心如蛇蝎的艳鬼轻而易举地将谢祈安蛊惑,谢祈安觉得自己的头脑从未像现在一样处于清醒又混乱的状态当中。
他声音很轻,却又能让元颂听清,“既然你不爱二哥,你们的婚姻也是二哥的一厢情愿的话,这是不是代表着你不是我的二嫂了。”
“你什么时候把我当成过你的二嫂?”元颂笑道,却被谢祈安否决。
“不、这不一样。”谢祈安朝着元颂的病床凑近了几步,似乎是只想让自己的声音被元颂听见,“你没有接受我任何一位兄长的求爱,这就意味着我们两个没有任何关系。”
谢祈安眼眸发亮,像是发了不知哪里生出的疯一般,“我喜欢你,元颂,我喜欢你,我想要追求你。”
第一个三分之一。
或许还是年轻的错,谢祈安只这样一味地看着元颂,没有逼迫元颂什么,只想等着元颂的答复。
“你也是一个蠢货。”元颂只这样笑意盈盈地说。
他们僵持着,而也正是在这僵持的时间中,病房门被撞开的声音以不容忽视的姿态响起,很快,那位不速之客正式闯入,将谢祈安推开,换自己站到元颂面前。
是谢承舒。
元颂的动作终究是不如谢承舒这样一个健全的成年男性快,经历过之前的事情之后,谢承舒怎么可能再给元颂要挟自己的机会。
他将病床两侧的束缚带抽出,用其禁锢住元颂的手腕,令元颂的四肢全部受限,不得动弹半点。
那双本就纤细凝白的腕在黑色束缚带的对比下更显可怜,可现在的谢承舒已经不会怜香惜玉了——至少在表面上是如此的。
“谢承舒!你把我放开!”元颂的眸底泛红,溢出微微的泪光来,“远程监视我也就算了,没想到你竟然就在隔壁监视我,被我玩弄成这样还要在乎我,你简直下贱死了!”
“下贱,我当然下贱。”谢承舒越是愤怒越是喜欢表现出笑意,“我能在这样的情况还喜欢你还不够证明我的下贱吗?”
第二个三分之一。
“谢祈安,去找你三哥过来,拦住他,别让他承受不住打击后寻死觅活起来。”
谢祈安原本也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还听从谢承舒指挥的,可在听说谢行川有想不开的风险时,兄弟间的情谊还是将他说服。
他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不知道要去哪里寻找谢行川的踪迹。
而在病房当中,谢承舒从口袋中取出一枚反射着日光的小物件来,元颂不用看清都知道那是什么,无非是当初送他的求婚戒指而已。
那枚戒指就如数日前一样,套上他的指尖,又被慢慢向上推去,最后停在他的指根处,仍旧闪烁着漂亮的光辉。
“颂颂,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谢承舒勾起唇角,他长相相当优越,现在露出这种表情也不让人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只会让人感觉到别样的魅力,“我原本只想自己教训你这么个不听话的坏孩子,现在看来,你病得不轻,只靠我一个人根本没法解决你的问题。”
元颂心中升起一点不好的预感,可任务现在已经完成三分之二,谢行川的那部分三分之一也是板上钉钉的,他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务后脱离这个世界,没必要再担惊受怕什么。
正因如此,元颂倒也不怕谢承舒放的什么狠话,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和谢承舒继续交锋,很努力地维持住自己心不甘情不愿的形象。
“谢承舒,你喜欢我都喜欢到了骨子里去了,还能怎么解决我?”
“恨有恨的做法,爱当然也有爱的做法。”
谢承舒指尖去碰病号服上的纽扣,元颂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谢承舒,我现在一双腿都废了,你不能动我!”挑衅过头的后果是元颂始料未及的,他的确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过去爱他的那些人哪个不是把他当神明一样去爱,谁敢无故将他亵渎?可谢承舒不一样,他本来就是个混账,现在又受了刺激,似乎要疯得更狠。
“腿废了只是不方便碰后面而已,前面还是不碍事的。”谢承舒心情愉悦地欣赏着元颂这一姿态。
他一直喜欢元颂在他面前隐忍又怯懦的姿态,元颂的面颊上会在各个恰到好处的位置上晕出漂亮的红,像颗挂在梢头的熟透蜜果,将落未落,摇摇欲坠着,诱人得不得了。
“祈安在照顾你时也把该碰的地方都碰过一次了,你已经没必要矜持了吧。”
其实谢承舒也不是在贬低元颂什么,但就是这样的事实陈述起来才更有种羞耻的意味在。
元颂想说这两种行为根本不一样,可他又怕谢承舒继续戏弄他,逼问他到底哪里不一样,所以只能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慌乱,不叫谢承舒继续抓住他的什么把柄。
好在元颂总是那个被眷顾的人,他不想让谢承舒继续那荒唐的行为,自会有人为他解决烦心事。
被谢承舒赶走的谢祈安在元颂的扣子被解开前及时回到了病房当中,谢行川失魂落魄地被他抓在手中,从表面上看倒是没有什么明显的伤痕。
“大哥,我找到三哥的时候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傻事,但我怕自己一会没法压制住他,所以把他带来了这里。”
谢祈安识趣地没有多问一句话,他带着谢行川过来就已经能破坏谢承舒的行动了,没必要再在这种情况下撕破脸皮。
谢承舒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被打断而说些什么,他还想要自己身为谢家长子的脸面,绝不会在这时恼羞成怒。
更何况,正如他之前所说的一样,他一人是没法教训这个小骗子的,由两位弟弟来帮忙他才更乐见其成。
他大度地让开,让元颂完全暴露在另两人的视线当中,倒是很想知道谢行川会对元颂做出什么。
宛如行尸走肉一样的谢行川在看见元颂之后终于重新焕发出生命的光彩来,他亦步亦趋地凑到了元颂的病床前,直接将身子半跪了下来。
他仰视着元颂,眼眸中竟然浮出了很明显的泪花来。
“你骗我,骗了我好多次。”
元颂还是第一次见到谢行川哭,或者说,还是第一次见到成年男性在自己面前落泪。
谢行川不是委屈,他只是平静的心碎,像是将碎玻璃散了一地似的,叫人不敢触碰。
“你说自己爱二哥如命,说自己受大哥逼迫,还说自己愿意嫁给我。”谢行川一桩桩地数起,“从没有人这样骗过我。”
本该是最无害的人物,却在这时表现出了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意味。
“……你们谢家人都是一丘之貉,我骗你又如何。”
元颂硬撑着走完流程,希望自己别把谢行川刺激得太狠。
谢行川罔若未闻,也学着之前的谢承舒一样,取出那枚被元颂卖掉的戒指,直接戴在了元颂的无名指上。
那两枚同一品牌、被一对兄弟在同一天送出的戒指此时像是孪生兄弟一般,一齐戴在了元颂相邻的手指上,紧紧地相贴在一起。
“你不知道我去赎回这两枚戒指时的心情是怎样的。”谢行川声音近乎呓语,“我有时真觉得自己傻得可笑,无论是被你欺骗时,还是选择将大哥的戒指一起赎回时,我都觉得自己蠢得根本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将自己的侧脸贴上元颂的手背,像只小狗一样对主人表现出极大的眷恋来。
“可我又觉得自己这么傻也挺好的,这样可以让我心甘情愿地被骗,能够仍旧留在你的身边。”
“就算你嫁给二哥是假的能怎样,你做过谢太太,就永远会是谢太太了。”谢行川诉说着自己认定的那套歪理邪说,“所以,你完全可以继续给我们当谢太太,无论是一个人的,还是几个人的,全都是一样的道理。”
……怎么一下子大彻大悟到这个地步,元颂完全无法理解谢行川的脑回路。
可是无所谓了,附加任务很快也要完成,他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混乱的世界了。
“元颂,我仍旧爱你。”谢行川神情专注。
【恭喜宿主元颂达成本世界附加任务:在骗子身份暴露后让他们仍对你爱意不改。】
然后再没有任何声音响起。
静默,元颂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头脑中这样安静。
脱离世界的语音提示在哪里,为什么他完成任务后仍然不能脱离这个世界?时空管理局究竟知不知道他留在这个世界会面临什么样的危险。
元颂想要破口大骂,想要痛哭,可他只能克制着,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像失去了全部的痛觉一样,连血腥味渗入口中时都没有任何反应。
“元颂、元颂!”
似乎有许多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可元颂却已经听不清什么了,耳鸣、眩晕、呼吸困难,和车祸时相同的痛苦在短短三天后就在他身上重演。
失去全部意识之前,元颂脑中唯有一个念头,活着,他必须好好活着。
而好好活下去的办法似乎只有一个……继续哄骗这三兄弟,说些情情爱爱的假话。
元颂真是恨的吐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