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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许尽欢拧着眉头,嘱咐道:“祁叔您注意身体,我尽快赶回来。”

“哎,好好,我在医院守着先生呢。”

许尽欢灵光一现,追问道:“苏倩和温帅,他们母子俩不在?”

祁叔答道:“没,我跟着救护车来医院的,夫人和小少爷留在家里和追债的人周旋。”

许尽欢扯了扯嘴角,嗤笑道:“周旋个屁,家里没人,不是正好让那母子俩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东西抵债。”

“这,夫人和小少爷,应该不会吧……”祁叔支支吾吾,震惊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许尽欢三两下把个人物品往行李箱里一塞。

“祁叔,医院那边麻烦您了,我爸病情有任何变化,麻烦您通知我。家里您不用操心,那俩奇葩我收拾。”

挂了电话,许尽欢就拎着她的行李箱出门。

幸好近期不是节假日,南京到沪市的之间的高铁班次很多。

许尽欢提着行李箱在南京南站过安检,边和成欣言打电话,招呼了一声她有事情要提前先回沪市。

和下属交代工作的电话刚挂,手机还没来得及揣进口袋,铃声又响了。

“欢欢,温叔出事了!”通话一接通,颜煦便焦急道。

许尽欢拿肩膀夹着手机,推着她的箱子往车厢里对应的座位走。

“我知道,现在刚上高铁,1个小时后到沪市。”

“那我去车站接你。”

“不用。”许尽欢舔了舔虎牙:“哥们,帮我个忙,去温家,把那不省心的母子俩关起来。免得我爸醒过来,发现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搬空了。”

颜煦愣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开口应了一句:“行。”

颜煦的动作很快,许尽欢的高铁还没到站,他就发消息说已经把苏倩和温帅控制住了。

许尽欢出了高铁站,打车直奔沪市近郊的富人别墅区。

作为沪市首屈一指的富人区,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许尽欢上次回来时,温仲已将她的车牌号提前告知了保安。

搞笑的是,这次许尽欢没有开车,出租车在小区门口被拦下。

没有访客登记她进不去。

保安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许尽欢无意为难。

她结了出租的账,下车绕到后备箱把行李箱拿出来。

刚准备给祁叔打电话,让他和保安打个招呼,温文尔雅的友人就出现在身后。

颜煦响了两声喇叭,下车提着许尽欢的箱子,颔首道:“我也从外边正好回来,上车吧。”

别墅区占地很大,中央有着挖出来的硕大人工湖,从小区门口走到温宅,得走上半小时。

颜煦的顺风车在这儿,许尽欢不和他客气。

上车后,没等许尽欢主动开口询问,颜煦开门见山道:“你猜的没错,我派人去温家看的时候,一楼的东西被搬得差不多了,温帅想拿家里的东西抵债。”

许尽欢点头道:“嗯,谢谢。讨债的那帮人还在吗?”

“让我的人赶跑了。”颜煦唇角扬了扬,说道:“我家那几个安保都是退役兵,一身腱子肉,讨债的那些小混混打不过就跑了,不过估计过几天还会再来。”

许尽欢松了一口气:“谢啦,哥们,欠你个人情。”

她谢意很真挚,同时划分的界限也很清晰明了。

她喊颜煦,哥们。

在事态紧急时,我依旧会寻求你的帮助,不会因为过去的纠葛和朋友见外。

欠下的人情,我不会赖,以后如果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亦不会推辞。

我们多年的友情,不会走到尽头,但也不会变质成别的什么。

它,永远都是友情。

因为——属于爱的那个位置,早已被人占据。

是她反复和自我斗争,都无法彻底割舍的存在。

她,许尽欢,栽了。

栽在沈砚舟身上,她认了。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许尽欢:[求助] 在线等,请问我想要吃回头草,但又拉不下面子,不想先开口,这怎么破[裂开]

三斤鸡翅:[跟帖回复]快月底了,来点营养液,众志成城,把这俩人的硬嘴,灌开[狗头]

54.say love you

轿车在温宅院外的柏油路上稳稳停下。

一下车, 敞开的铁门让院子里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上次来还开得艳丽的玫瑰园,此刻东歪西扭,折断的红色鲜花遍地都是,飘散的花瓣被踩进泥土里。

原本精心打理过的前院, 像是被龙卷风摧残过, 只剩满地狼藉。

许尽欢踏过凌乱的院子, 推开别墅大门。

即便有心理准备,她还是对眼前的一切咂舌。

如果说前院的花圃是糟乱差,那别墅客厅就仿佛是土匪进村扫荡过后的场景。

许尽欢粗略地瞥了一眼, 墙上老头花大力气搞回来的几幅字画真迹,不见踪影。

楼梯口放了十多年的古董花瓶, 不翼而飞……

“呵,还挺有眼光, 挑贵的拿。”许尽欢嘲讽道。

颜煦上前, 踢开地上不知是什么瓷器摔砸的碎片, “苏倩和温帅关在楼上卧室了。我的人赶到时,他们在书房尝试开保险柜。”

许尽欢翻了个白眼,沿着红木的旋转楼梯向上。

魁梧的私人保镖见他们上来,微微低头, 朝颜煦喊了句:“颜总!”

许尽欢穿过几名保镖, 毫不客气地抬手敲了敲房间的门。

“咚咚”两声过后, 隔着门板响起尖锐的喊叫声。

“你们到底是谁!谁派来的!这是私闯民宅!”

“妈!是不是赌场那些人又回来了!妈,求求你快给我钱,不然他们真的会拉我去卖肾抵债的!”

许尽欢懒得听他们母子俩叫嚷,连照面都不想打,直接转头道:“找个精神病院送进去关几天,等我爸醒了, 让他自己处置。”

保镖们没出声,扭头看向颜煦。

颜煦轻轻颔首。

许尽欢今天回来的目的,不是为了给她那不成器的好弟弟收拾烂摊子的。

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她。

回来的路上,她接到了温氏总裁办秘书的电话。

董事长兼总裁温仲脑梗进医院,事发突然,消息难以封锁,几个本就和温仲不对付的老总蠢蠢欲动,准备近期召开董事会,选出新的董事长。

“老头啊老头,你精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么多年,还是没学会教孩子,养出来个赌鬼儿子。啧。”许尽欢冷哼着自言自语。

她绕进书房,楼上的房间还算整洁,应该是颜煦的人及时赶到,要债的还没来得及上楼霍霍。

许尽欢挪开书房的壁画,露出嵌在墙体里的银色保险箱。

她没犹豫,手指在按键上轻点。

随着两声滴滴,厚重的金属柜门解锁后轻轻弹开。

许尽欢神色沉了沉。

断绝关系后她离家这么多年,家里最隐秘的保险柜,密码仍旧是她的生日。

从未变过。

许尽欢深吸一口气,保险柜里东西不多,全是各种文件,她把厚厚一沓纸质材料搬出来。

在一堆房产、债券、基金里找她要的东西。

温氏的董事会迫在眉睫,许尽欢要出面替温仲稳住局面,她就必须拿到温仲的股份授权书。

这玩意,也不知道老头有没有提前准备过。

许尽欢对这些东西不熟悉,加上她有抵触心理,翻了一会儿就不耐烦,出去喊颜煦进来帮忙。

颜煦跟她一起,在各种财产证明里找股份授权书。

“要是温叔把公司的股份留给你弟弟怎么办?”

许尽欢耸耸肩,“那我可真没招了。他那公司想保住,没股份在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材料看得她眼花,颜煦本就管着天擎体量巨大的公司,对这些文件类型熟悉太多。

有现成的劳动力压榨,那些在她眼里* 堪比天书的文件,许尽欢懒得委屈自己去翻。

有些事,急也没用。

她低头玩手机,刷了刷朋友圈,成欣言发了好多张梧桐大道和中山陵的照片。

许尽欢顺手给小徒弟点完赞。

手指滑动,万年不更新朋友圈的johnny,在今天早上更新的一条朋友圈。

【Johnny:[图片]】

这条朋友圈没有配任何文字,许尽欢点开大图。

松青律所标配的黑色办公桌,纯白的马克杯里盛着满冰的咖啡。

照片一角不经意地,露出一截苍白腕骨。

带着腕表,骨节分明。

可以说是非常刻意了。

许尽欢哂笑出声。

某个无良律师,又搁这边放饵钓鱼呢。

Johnny的微信朋友圈,照片是沈砚舟的手。

那只百达翡丽的腕表,许尽欢记忆犹新。

同居期间,有次她刷完牙,找充电线给电动牙刷充电,结果没注意碰掉了沈砚舟摘下搁在洗漱台上的表。

机械表都比较娇气,内部的机械齿轮在碰撞中很容易损坏。

她拿着坏掉的表去厨房找人:“不小心给摔坏了,这玩意贵吗?”

许尽欢对相机、镜头的品牌能了如指掌,如数家珍。

但腕表,她确实是个门外汉,只认识劳力士几个大众品牌。

不小心碰掉的腕表,logo她有点眼熟但想不起来牌子,不过能随手放在洗漱台上的,应该不会太贵重吧?

沈砚舟闻声撩起眼皮,狭长的眸子只扫了一眼,淡定道:“不值钱,不用赔。”

他接过停止走针的机械表,搁在一旁,顺势反握住许尽欢的手,将她压在料理台上,接了一个缠绵的吻。

沈砚舟的表不少,他每天根据着装风格搭配,换得也勤,许尽欢一度把这件事忘到脑后。

这块表后来送修,很久没出现在眼前。

许尽欢是个收纳比较乱的p人,她经常在家里翻箱倒柜找东西,一次从抽屉里翻出来沈砚舟拿回来的表盒。

那只他嘴里“不值钱,不用赔”的腕表,已经修理完毕,静静躺在丝绒盒里,在灯光下随着时间流逝,精准地绕着钻石表盘走时。

抽出盒底的修理记录,盯着7位数的修理价格,许尽欢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是修理就动辄需要7位数,那它原本的价值该是多少,许尽欢不太敢想。

当天夜里,激烈而又令人□□的夜间活动结束。

她被沈砚舟抱去浴室洗澡,她浑身疲惫放空自己,享受着沈砚舟无微不至的服务。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大理石的洗漱台,她扭头说道:“我今天在书房找东西,看到上次那只放洗漱台摔坏的手表了。”

沈砚舟嗯了一声,轻啄她的红唇:“前几天修好就取回来了。”

许尽欢犹豫片刻,还是出声问道:“律师这么赚钱吗?就算是红圈所的合伙人,你平时用的东西也太贵重了……”

她突然福至心灵,震惊道:“沈砚舟,你该不会知法犯法,有什么灰色收入……”

浴室里雾气氤氲,沈砚舟抱着她坐在浴缸里,修长的手指拂过许尽欢的背脊的蝴蝶骨,带起皮肤的一片战栗。

他慢悠悠道:“小狮子,这么担心我吗?”

许尽欢翻个白眼:“谁担心你了,我是怕你搞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牵连到我。”

回应她的,是沈砚舟磁性低哑的闷笑,“放心,都是合法收入。”

水波荡漾,他从身后环住纤细的腰肢,舔舐着许尽欢的耳垂,自报家门道:“除去律师的老本行,还有一些股票和投资,每年都有一笔还不错的分红报酬。”

许尽欢甩了甩湿发,向后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懒洋洋道:“差点忘记,你可是富家子弟。”

热水的雾气飘散在浴缸上方,洁白绵密的泡沫遮挡住水面下的春光。

封闭的空间里,渐渐响起令人口干舌燥的旖旎呻,吟。

现在回想起来,她那句随口调侃的富家子弟,落到沈砚舟耳朵里,他内心是否也会闪过一瞬间的刺痛呢。

许尽欢手指滑动,将朋友圈的张欲盖弥彰的钓鱼照片,反复放大缩小。

这张照片称不上美感,站在摄影师的角度来看,无论是构图还是光线,都很一般。

不过摄影界内,流传着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如何拍摄出赏心悦目的经典照片。

第一,模特要好看。

第二,模特要好看!

第三,还是模特要好看!!!

照片很普通,构图很随意,但边角处那截骨节分明的手,在一丝不苟的衬衫袖口衬托下,莫名竟然有几分瑟情的禁欲感。

她动动手指,长按屏幕保存,把这张……或许只是发给一个人看的照片存进相册。

存完照片,许尽欢嗓子里哼出一声意味深长的闷笑。

颜煦闻声抬头,诧异道:“温氏都快垮了,你还能笑得出来?”

“有什么笑不出来的。不管是温家还是温氏,都和我没半毛钱关系。”

许尽欢放下手机,两手一摊,直白道:“站在子女义务上,帮老头救一下公司,能就稳住就最好,稳不住那我也没辙喽。”

她的态度实在太过坦然。

这一刻,颜煦意识到,他永远也无法握住眼前的这个女人。

她是自由的飞鸟,是奔跑的狮子,钱权这样庸俗的东西,许尽欢是真的看不上。

颜煦本以为,她是回来夺权的。

温氏集团庞大的体量,温仲这根顶梁柱倒下后,集团董事虎视眈眈,家里弟弟烂泥不扶上墙。

内忧外患,却也是夺权上位的最佳时刻。

颜煦先入为主,甚至都做好准备,不管是注资还是别的什么方式,都要推她一把。

可偏偏许尽欢不是。

她真的就只是回来,帮老父亲暂时稳住局面,等温仲醒来,她就潇洒退场,不留下一片云彩。

半晌后,颜煦垂眸,低声笑了:“难怪沈砚舟说我没戏,他说你们才是天生一对。”

许尽欢滑动手机的动作微钝,撩起眼皮道:“他这么和你说的?”

“是啊。那天和他在松青大打出手,谁也没占到便宜。”

颜煦叹了口气,旧事重提:“我就说清明你从南京回来的那辆车,为什么那么眼熟。直到沈砚舟和我挑明,我才反应过来,眼熟车,因为他每次来天擎开会,开的都是那辆车。”

手机在许尽欢手里灵活转动,她冷清的音色在书房里显得格外空灵:“还没问,天擎和松青的合作,黄了麽?”

“松青依旧是天擎的战略合作伙伴。”颜煦放下材料,苦笑道:“确实有想过另找律师团队合作。但沪市ipo领域,各个红圈所搜刮几轮,也没找到能替代沈砚舟的人。”

许尽欢挑眉:“他这么独一无二?”

“是。”颜煦颔首,心里再有不甘,也不得佩服情敌的工作能力:“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就现阶段而言,沈砚舟确实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听颜煦的话,许尽欢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心底却弥漫上一股隐秘的自豪与骄傲。

她一直都知道沈砚舟很优秀,纵然沈家的领养,令他拥有比普通人更加优质的教育环境。

但不到30岁的红圈所合伙人,放眼国内,也找不处几个。

况且沈砚舟对工作的认真,她作为这段时间和他朝夕相处的同居对象,再清楚不过。

那个男人,好像已经把工作变成了生活的一部分。

他们的每一次做ai,都很激烈。

两个要强的人,即便到了床上也是一样骄傲。

许尽欢从开始接受,到逐渐开始享受沈砚舟暴烈的温柔,只花了一周。

那种似乎要突破生理极限的愉悦和快感,像是一种名为沈砚舟的罂粟,令她逐渐对这个人上瘾。

越发欲罢不能。

“找到了。”颜煦拿着一份文件,边翻阅,边道:“温叔确实把温氏的股份都留给你了。”

许尽欢扬眉:“没给温帅留?”

“苏倩和温帅有几处不动产,和一部分信托基金。”颜煦把文件递给她,“占据资产大头的股份,他全部都留给你了,只是有条件。”

许尽欢接过厚厚一本的材料,扫了一眼封面【遗嘱】。

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看得她有点晕字。

“讲得什么玩意?法律条文都这么抽象,不说人话麽?”许尽欢嘴角抽了抽,要一个艺术生去研究法律条款,实在有些为难人。

颜煦抿了抿唇,尽量简洁地解释:“要你结婚,婚后就能拿到这部分股权。”

随着他话音落下,书房安静了些许。

许尽欢垂眸,看着手里的白纸黑字。

颜煦摸不准她的意思。

书房安静的那几秒钟,他承认自己,可耻地有个卑劣的念头呼之欲出。

如果需要结婚对象的话,哪怕是假结婚,作为知根知底的青梅竹马,他是不是……

“呵。”许尽欢合上手里厚厚的遗嘱,把这本单独留下来。

她又起身,将其他那些承载着无数金钱和价值的材料,随手摞到一块,仿佛扔垃圾一般,统统扔进保险柜里。

目睹她一系列视家产为粪土的行为,颜煦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紧,轻声喊了一句:“欢欢。”

最终还是理智和道德占了上风,那个龌龊的念头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颜煦温文尔雅的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的苦笑:“欢欢,你准备怎么办,要找沈砚舟……结婚吗?”

“哈?”许尽欢诧异反问:“你认真的,还是开玩笑啊?”

“股份的前置条件……”颜煦温润的嗓音有些干缩,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

许尽欢领会到他未尽的意思,翻了个白眼:“我是疯了,才会因为温氏的股份,把自己后半生卖出去吧。”

颜煦一愣。

许尽欢拎着那本遗嘱的文件夹,率先往外走,边嗤笑道:

“温氏以前和我没关系,以后和我也没关系。老头子昏迷不醒,如果就只是举手之劳,帮忙解决下公司危机,那可以试试。但要我付出代价的话,这个忙,就算了吧。”

她脊背挺得笔直,步伐懒散,对唾手可得的巨大财富全然不感兴趣。

颜煦望着她潇洒离去的背影,逐渐释然。

是啊,她可是许尽欢,敢爱敢恨的性子从未变过。

未成年就能用离家出走,改名换姓来和家族对抗,宁愿放弃继承权,也要和出轨的父亲、以及登堂入室的继母和弟弟,彻底划清界限。

他真是昏了头,才会觉得这个肆意妄为的女子,会为了温家的家产而委屈自己,找人领证假结婚,来换取公司股份。

幸好,卑劣的念头没有诉诸于口。

否则才缓和的朋友关系,大概会再次破裂。

颜煦看着眼前他从少年时代就爱慕的身影,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执念。

他,配不上她。

放下执念,退回到朋友的位置,已然是最好的结局-

相映成趣老板办公室的气压很低,员工们都不太敢靠近,能绕着走就绕着走。

连和许尽欢关系最好的小徒弟成欣言,工作都认真了许多,不太敢在这个节骨眼出岔子。

许尽欢拿着那本和板砖似的遗嘱,翻来覆去研究。

工作室大部分工作,她都扔给了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除去出席必要的会议和决策,剩下的时间,她都在研究那本用词晦涩难懂的遗嘱。

许尽欢揉了揉眼睛,再度在搜索引擎里敲下不理解的专业词汇。

“效率有点低啊。”她喃喃道。

相映成趣的空调一如既往,充足的冷气并没有抚平心里的烦躁,反倒是招来了喷嚏。

许尽欢连打了几个喷嚏,她摸了摸露在短袖外的胳膊,触手一片冰凉。

16度的空调确实太低了,许尽欢揉了揉眉心,扯过椅背上的外套披在身上。

宽大的男士外套像是一条被子,将她裹在其中。

嗅着外套上熟悉又陌生的雪松味,许尽欢低头一瞥,是沈砚舟的外套。

同居后,她身边出现了很多沈砚舟的东西。

哪怕已经从江边大平层搬走,她清除了自己在那套房子的痕迹,却忘了清理那个男人在她周围留下的痕迹。

许尽欢环顾四周,她握在手里的,是从家里顺来的钢笔;她拿来当空调间外套的,是沈砚舟的西装。

就连桌角作为装饰的仙人球,都是沈砚舟在花鸟市场挑的。

说是她工作长时间面对电脑屏幕,盯太久伤眼睛,放一盆绿植,偶尔看看能缓解眼部疲劳。

至于为什么是仙人球,大概沈砚舟考虑的是,这种植物好养活,毕竟她连自己都照顾得有些马虎。

许尽欢嗅着空气中漂浮的浅淡雪松味,关掉浏览器,她摸出手机,点开已经很久没有联系的手机号码。

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拨打出去。

她转而打开微信,找到Johnny。

纤细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几秒钟后,一条消息被发送了出去。

【宋律师,方便咨询一下法律方面的问题吗?】

消息发出去,许尽欢去茶水间倒咖啡的功夫,等她端着马克杯回来,微信里已经静静躺着两条简短的消息。

【Johnny:可以。】

【Johnny:映成趣工作室,又遇到什么合同纠纷了吗?】

许尽欢抿了一口拿铁,视线停留在那个“又”字上。

【如果没记错,我委托给宋律的是关于苏乘风的职务侵占罪。不曾提到合同纠纷,何来的又……】

她敲键盘的动作一顿,抬手按在backspace键位上,光标迅速后退,这段字符被一个个删除。

今年以来工作室涉及合同纠纷的,只有上次五一期间和智驾协会之间发生的事情。

而这件事只有身为炮友的沈砚舟知晓。

作为她的代理律师,Johnny或者说宋德源,不应该得知。

但许尽欢想了想,算了,既然某人披着宋律的马甲骗了她那么久。

这么爱穿马甲,就继续穿着好了。

不管是朋友圈,还是微信消息,那些刻意的等她发现的漏洞,就当视而不见。

爱装。

那她给机会,让某人继续装。

许尽欢嚼着冰块,在被删得空白的聊天框里重新输入。

【不是工作室的事情,是私事。宋律现在有空帮我解答一下吗】

【Johnny:很着急?】

【十万火急!】

【Johnny:发过来】

许尽欢她勾了勾唇角,把遗嘱上关于温氏股份继承的那部分,拍了照发过去。

办公室浮动着微妙的雪松味,许尽欢尽量挑重点,言简意赅地描述温家最近的一系列变故。

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

她确实不适合现在去找沈砚舟,但作为客户,却能理所当然地去找“宋德源”。

沈砚舟的马甲,现在倒是方便了她。

【Johnny:你的诉求是什么】

许尽欢咽下嘴里融化的碎冰,按下语音键,懒洋洋道:“暂时取得股份的代理权。”

【Johnny:如果你想要股权,结婚是最方便快捷的方式,而且,你身边应该不却能帮忙的人。】

许尽欢仰头,把马克杯里剩下的几块冰都倒进嘴里,看着Johnny 的回复,她红唇弯起,勾起一个玩味的嗤笑。

沈砚舟,你又在试探着什么,试探我会不会因为温氏的股权,就找人随随便便领证结婚吗?

找谁?找你,还是找颜煦?

她咔滋咔滋地咬着冰块,冰霜融化的水温逐渐被口腔焐热。

许尽欢舔了舔唇,对着聊天框的语音条,直言不讳:“老头只是昏迷,还没死,我也不想要这个股份,所以不考虑结婚。只要暂时取得代理权,能参加董事会就行。”

女人轻慢随意的声音,自手机里传来,尾音扬起,在沈砚舟的心底投下圈圈涟漪。

西装革履的男人垂眸,将那条语音再度播放。

律所办公室的灯光明亮,镜片上折出一道锐利的反光。

沈砚舟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

他一点点揣摩着许尽欢的话,从用词到语调,小狮子懒洋洋发语音的样子,眼前被勾勒出来。

淡漠矜贵的男人唇角弧度抿起,对某些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宜,了然于胸。

小狮子,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沈砚舟:她发现了。我的小狮子,真聪明呢

许尽欢(托腮):唔,你对我的滤镜好像有点大……

沈砚舟(揉头轻笑):在我眼中,你和别人当然不一样-

老婆们,商量一下。一大堆爱的营养液,灌溉出明日的万字爆更,可否?[让我康康]

55.say love you

许尽欢对着镜子, 一颗一颗扣上衬衫扣子。

她很久没穿正装了。

不过许尽欢对西装并不陌生,毕竟同居的那段时间,每天睁眼,都是优雅俊美的西装暴徒在眼前晃悠。

针对遗嘱中温氏股权变更的条款漏洞, 沈砚舟提供给她的方案很完美。

温氏董事长温仲因不可抗力的突发疾病, 无法正常参与董事会, 且现任配偶苏倩和儿子温帅都在精神病院。

许尽欢作为温家,目前唯一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又享有继承权的子女, 理所当然地取得温仲名下股份的代理权。

董事会比许尽欢想象地更加无聊,结束得也更快速。

她昂首坐在温氏集团顶层会议室的首座, 手握权与力,如同高高在上, 站在权利巅峰的女王。

董事们面色变幻莫测, 或是唾沫横飞, 或是阴阳怪气。

更讽刺的是,本来几位有异心的董事已经联合起来,一帮糟老头子等这个机会等了多年,好不容易温仲被不孝子气进医院, 昏迷不醒。

集团的权利结构势必要发生变革。

于是才趁此机会, 紧急召开董事会, 力争在温仲醒来前,完成夺权。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他们没等来东风,等来的是早就离家出走多年的许尽欢。

她一身西装套裙沉稳干练,笑意嫣然的红唇扯出嘲讽的弧度,带着一系列证明材料, 堂而皇之入驻温氏。

许尽欢坐在长桌顶头,对董事们的刁难早有准备,搬出沈砚舟提前给她预备好的说辞,一项一项地进行反驳。

最后的投票选举新董事长的环节,许尽欢从容不迫,利用临时取得的代理权,否决此项议题。

全程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场荒唐的董事会从针锋相对,充斥着无声硝烟味的开始;到中途几位董事破防,愤然离席;再到惊涛骇浪的转折,最终波澜不惊地落下帷幕。

只用了短短一个半小时。

许尽欢赢得很彻底。

参加会议的大小股东们陆续离开,她一直绷紧的神经,才略微放松。

回顾这几天,许尽欢如同在腥风血雨中走钢丝,好在每一步都没有走错。

从接到消息后,马上联系颜煦,控制住家里那不省心的母子俩,然后回老宅翻股份材料。

在Johnny的帮助下,找到遗嘱里的规则漏洞,最后在温仲心腹的牵线搭桥下,拜访几位中立的董事和副总,争取这部分人今日董事会上的立场。

许尽欢靠在这张承载着无数人眼红、代表着权与力的座椅上,长桌尽头的滋味却没有想象那么美好。

说实话,挺累的。

这几天基本上算是不眠不休,毕竟温仲还没死,遗嘱并未正式生效,即便有Johnny的指点,准备各类材料,越权拿到股份代理权。

许尽欢和温仲秘书一起忙了很久,废了不少功夫。

董事会上,她看着光鲜亮丽,大杀四方。实际上,为温氏奔走的这几天让她劳心劳力。

“以后不喜欢的事情,还是不要强迫自己了。”许尽欢仰头靠着真皮座椅的椅背,长叹一口气:“比扛着摄影机徒步登山都累。”

比起做集团掌舵人,她还是更喜欢当风光摄影师。

不论是任何行业,能做到金字塔顶端的那波人,总能赚到钱。

相映成趣成立不过短短三年,就已经成为摄影界首屈一指的工作室,商单如雪花般飞来。

许尽欢用作品说话,她其实并不缺钱,只是偶尔会冲动消费,偶然会头脑一热,斥巨资一口气购入几百万的器材,所以显得手头并不宽裕。

不过那些昂贵的摄影器材,也确实让相映成趣的成片质量,更上了一个台阶。

假以时日,许尽欢相信,她在摄影界的地位,不会比温仲现在地产界的地位低。

她的脚步,未来会遍布世界各地的山峦湖海,她的镜头会记录下无数壮美瑰丽的自然风光。

这才是她该走的、并一直正践行着的道路。

风光摄影是她毕生追求的艺术。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去做。

许尽欢起诉苏乘风,关于他在职期间,非法盗取相映成趣工作室商单视频,这起职务侵占罪,今天开庭。

她……要见到她那位神秘的代理律师了。

许尽欢把玩着手机,从微信的【Johnny】,点到企鹅的【民法典撰稿人】。

最后,手机界面还是停留在相册里。

那张从Johnny朋友圈保存的、欲盖弥彰的照片。

许尽欢指尖摩挲着边角露出那截腕骨,回忆着这只手曾经是如何在她体内,肆意搅乱一池春水。

沈砚舟……分开半个多月,你有想我吗?

许尽欢抬腕看了眼表,董事会比预计的结束得早,因此她的时间很充裕。

去秘书处,把剩下的善后工作交代了,她就准备离开。

秘书喊住她,问道:“小许总,董事会开完,卢总就撒手不干了,还带走了业务部的卢部长,人员空缺怎么办?”

许尽欢想了想,道:“暂时让副部长代理,具体人员变动……唔,等你们温总回来再定夺。”

秘书是温仲的心腹,闻言他猛地抬头,大喜道:“董事长醒了?!”

“嗯,今天清晨刚醒。”许尽欢笑了笑,道:“救治及时,老头没大碍,情况稳定就能出院,估计下个月就能回来上班了。”

说完,听着秘书处此起彼伏度的庆祝声,许尽欢勾了勾唇,转身离开。

她先去医院,看望才从死里逃生的老父亲。

私立医院的vip病房极其豪华,让人怀疑这到底是病房还是星级酒店。

温仲躺在病床上,已经恢复神智,但大病一场,不可避免还是苍老了许多。

“公司这么样?”他沉声问道,以往中气十足的声音也虚弱了些许。

许尽欢把秘书整理好的会议记录给他,随口应道:“等您回去,温氏还是您的一言堂。那几个糟老头气得甩手不干了。”

翻完会议记录,温仲拧着眉头总算散开,他叹了口气,眼神欣慰。

“处理得很好,刚好业务部部长离职,等下个月,你就去业务部锻炼锻炼,攒两年资历,在提拔董事长秘书办……”

“您别做白日梦了。”许尽欢翻了个白眼,打断温仲的规划。

水果刀在苹果上划出流畅的弧线,均匀细长的果皮在半空中坠出长长一条。

许尽欢把削好的苹果劈成两半,一半塞进温仲扎着输液管的手里;一半递给旁边,含笑看着他俩上演父女情深的祁叔。

她埋头拿湿巾擦拭水果刀,说道:“公司我没兴趣,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你!遗嘱你看过了,温氏是留给你的,你早晚要接手。”温仲只觉得血压又高了。

许尽欢把擦干净的水果刀收好,扔进病床床头柜的抽屉里。

“我下午还有事,就不和您聊了。”她开口道别。

温仲拿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没辙,捏着手里削好的苹果,脾气又不好发作,只能转口说道:“搬回来家里住吧。”

许尽欢挑眉看他。

“家里已经请人收拾过了,你的房间也一直留着。”温仲咬一口苹果,“欢欢,搬回来吧。”

欢欢。这是温仲第一次叫她欢欢。

哪怕她早就改名换姓,温仲也死不承认,喊的永远是温宜。

强硬了半生的温仲能叫出欢欢这个名字,已经是他极大的让步。

代表着,他对曾经过去的低头认错,代表着他接受女儿的割舍。

许尽欢捏着手机,她望着温仲脸上掩不住的病态,看着他不知何时已经斑白的发丝。

良久,她从嗓子里哼出一个嗯字,而后转身离开-

审判庭,红木桌,金属席位牌,以及法官背后那象征着公平与正义的天平标志,无一不透露着法院的庄严与肃穆。

被告席的苏乘风灰头土脸,不复当初和许尽欢叫嚣时,那般趾高气扬。

许尽欢双手抱胸,根本没看他。

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身旁。

和她一道坐在原告席位牌后的男人沉稳矜贵。

他一丝不苟地列举证据,引用法条,磁性的低音在审判庭不大的空间里,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沈砚舟西装革履,金丝眼镜后眸光清明锐利。

面对被告律师的发言,他有条不紊,摆事实列证据。

有些人天生就是自带光芒,会在人群中发光发亮。

随着中央位置法官的宣判,相映成趣和苏乘风的职务侵占案件正式落锤。

签调解书的时候,苏乘风面对巨额赔款痛哭流涕。

昔日前任早已在许尽欢心里,无法引起任何一丝波澜。

她身边已有了为她执法律之剑的骑士。

签完字走出法庭,许尽欢在法院门口等了一会儿,关于具体赔偿如何支付何时支付的协商,她懒得参和。

反正已经审判结束,她所幸先出来,把纠缠的苏乘风扔给沈砚舟处理。

薄底皮鞋的脚步声从身后响起,许尽欢坐在路边长椅上,她没抬头,先开口道:“等会,在打团呢。”

来人倒是很知趣,并未打扰她征战召唤师峡谷,安静地在长椅另一端落座,对她打游戏的行为毫无意见,极为纵容。

许尽欢补位到打野,这个位置她玩的比较少,总是被对方反野,经济被拉开一截。

屏幕又一次变灰。

她灵机一动,直接把手机顺手塞给身旁人,理直气壮道:“逆风局,Johnny律师看你历史战绩那么强,帮忙救个场呗。”

沈砚舟轻笑一声,接过塞过来的手机,任劳任怨地接受战绩拉跨的对局。

把手里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后,许尽欢懒洋洋地靠着木质长椅的椅背,突然想到很久之前的事。

“成都你住院那次,我记得我游戏打一半,就去护士站热汤了。”许尽欢回忆当时的战绩:“那局队友根本带不动,中途战绩很难看,最后居然还拿了败者组的mvp。”

她抬腿踢踢旁边的男人:“那个玩不下去的后半局,是你给代打的吧?”

沈砚舟一边操纵者游戏界面里白衣飘飘的李白,一边分心回答道:“嗯,不帮忙的话,怕你被队友举报挂机了。”

“真是热心肠啊。那怎么今天不披宋律的马甲?做好人好事不留名。”

许尽欢瞥了眼他线条流畅的俊逸侧脸,故意阴阳怪气道:“我还以为你已经买通了宋律,请他代你出席今天的庭审呢。”

“从始至终,宋德源都没有介入过。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介入到我们之间。不管是宋德源还是颜煦,我都无法忍受,他们出现在我们的关系里,真正留下痕迹。”

沈砚舟操纵着游戏人物,动作行云流水。

他的语气无奈又坦诚:“欢欢,我是在资本市场做非诉的,刑事诉讼从来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你知道我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我给的承诺永远有效。”

许尽欢听懂他的意有所指。

两层意思,一,沈砚舟给她最重的承诺‘我无法拒绝你的任何要求’。

这个承诺包括且不限于,只要她表现出一点想要尝试爱情的意图,这个男人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出他的真心。

二,上次她拿颜煦当做挡箭牌的事,他对这个伤人的借口还耿耿于怀。

许尽欢开口说道:“青梅是酸的,竹马是假的。青梅竹马组合起来,就是酸酸假假。”

女人灵动的眸子,充满沈砚舟熟悉的狡黠。

她耸耸肩:“这么解释,你该懂了吧?”

眼前的男人优雅淡然,许尽欢哂笑着问道:“倒是你从名字到身份,没有一句真话。我现在该叫你沈砚舟,还是Johnny?”

手机屏幕上跳出victory的金色标志。

沈砚舟将手机放到两人之间的椅面上。

他双腿交叠,抬手摘了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副并没有任何度数的金丝眼镜,被轻轻地搁在许尽欢的手机上。

墨蓝色的眼眸不再被镜片遮挡,室外明媚的阳光照亮他深邃的瞳底。

“知道我和沈家的关系了?”沈砚舟淡淡说道。

他说的是问句,但语气是波澜不惊的陈述语气。

许尽欢点点头,“嗯,知道了。”

沈砚舟扭头,墨蓝的眼眸目不斜视地望向她:“欢欢,我很抱歉,之前出于各种原因一直瞒着你。”

“能理解* ,不过被骗这么久,蛮憋屈的。”许尽欢扯起嘴角,道:“我现在怀疑,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树荫下,他们各坐长椅一端,木质长椅中央的手机和眼镜,却在无形之中,于两人之间,隔开一条泾渭分明的三八线。

许尽欢向来狡黠潇洒的声音,此刻却有些发涩:“之前聊到名字,说得那么煞有其事的。那你嘴里的喜欢,又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呢。”

说完,她自嘲地笑笑,或许这个问题连沈砚舟自己都不知道吧。

许尽欢伸手,正打算取回手机离开。

却被一直骨节分明的大手攥住手腕。

沈砚舟攥得很重,像是紧紧握住他此生最重要的瑰宝。

“这点上我并未骗你。”男人幽深蓝眸里那些被藏得极深的伤痛。

他亲手抛开伤痕累累的苦痂,将那些沉重记忆一桩桩一件件,赤粿粿地摆在他的小狮子面前。

“你问我名字的由来,沈砚舟这个名字确实是这么来的。我养母生产前,痛到打翻了书房砚台。”

夏日灿烈的阳光下,这块树荫处仿佛和周遭的暑气格格不入。

他们一站一坐,许尽欢离开的脚步滞住,手腕被男人紧紧拉着,像是在本就已经断裂的关系间,强行续上一段桥梁。

“只不过我不是故事里那个带着爱意出生的男孩,我只是原本的沈砚舟夭折之后……一个养父从孤儿院挑回来的,顶替‘沈砚舟’身份的既得利益者。”

静坐在长椅上的男人,双腿交叠,优雅矜贵,可每个字都像是从西伯利亚冰川里,硬生生凿出的坚冰。

“我用了他的名字,得到了他父母转嫁到我身上的爱,所以也要替他走好原本的完美人生。”

“沈家希望沈砚舟得到成绩,我会不惜一切代价做好。”

他磁性的嗓音音色依旧悦耳,却并不像之前在法庭上那么掷地有声,反倒轻得……风一吹就散。

“养父是法律系的大学教授。他们希望沈砚舟成长为红圈所的顶尖律师,所以我就学了法律,后来进了松青,一步一步升至合伙人。”

许尽欢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板上涌,平白在夏天的室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瞪大双眼,望着眼前斯文优雅的男人,震惊道:“一直为了别人的期许而活着,不累吗?”

“很累,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我得到了原本不属于我的东西,就注定要把自由献祭,成为一个优秀的替代品。”

法院外的这条街,和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无人喧嚣,安静却极具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源自律法,正义和公理会为沉默中的人们发声,维护他们应有的权益。

入夏的微风干燥温暖,许尽欢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却愈演愈烈。

她忍不住想,作为已经走到行业顶尖的红圈所律师,沈砚舟在法律的框架内,为他的客户们捍卫权益。

但这个手握正义公理之剑的人,得到他应有的权益了吗?

他甚至割舍掉自由意愿,连人生都献祭;自甘情愿,成为某个已经不存在的人的替代品。

“沈砚……”许尽欢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张嘴猛然发现,连沈砚舟这个名字都不曾真正属于他。

反倒更像是一个……无时无刻都在提醒他身份的枷锁。

一切言语,在此时此刻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许尽欢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坐在长椅上的男人微微仰头,那双无数次让许尽欢神魂颠倒的墨蓝眸子,昭示着他异于常人的出身。

沈砚舟嘴角噙着一抹清浅的笑意,苦涩但坚定地开口:

“可是,欢欢你不一样。无论是我们荒唐的开始,还是我们见不得光的关系,都是我控制不住的,偏离人设的心动。”

风过树梢,阳光查过层层叠叠的树叶,细碎的光斑投射在他仰起的侧脸上。

那双平日里酝酿着淡漠冰霜的墨蓝眸子,不在掩于金丝眼镜后,而是被炽烈的阳光照亮,呈现出湛蓝的剔透质感。

里面是浓厚且不加掩饰的温柔和宠溺。

许尽欢仰头看天,把眼眶里那滴泪逼回去。

沈砚舟轻轻扯了下她手腕,这位惯常的上位者,此刻心甘情愿被爱意捆绑。

“欢欢我不是喜欢你,我是爱你。你是我控制不住的,偏离人设的心动。”

许尽欢再也忍不住,她扑进对方怀里,温热的眼泪打湿沈砚舟的后领,烫得他心口一疼。

他拍了拍许尽欢的背,感受着怀里失而复得的小狮子。

“别哭,没关系的。”他侧头吻了吻她的唇角,轻声道:“谢谢你在松青酒会找上我,谢谢你出现在我循规蹈矩的生命里。”

悲伤的情绪随着眼泪挥发,许尽欢泄愤般,咬了咬沈砚舟的后颈。

“明知道我对原生家庭崩坏的人会心软,之前不说,憋大招在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后颈传来的刺痛尖锐而猛烈。

沈砚舟感受着疼痛的存在感,他搂着怀里的人,薄唇牵起温柔的弧度,坦然承认道:“是。”

他的小狮子向来机敏聪慧,看穿他的意图并不奇怪。

更何况,这次,不是隐瞒,而是阳谋。

在小狮子决定结束关系搬走的那天,沈砚舟在走廊抽了一下午烟。

封闭的房门,无声地嘲笑着他这段时间的怀柔政策。

不下猛药,小狮子永远都不会正视他们的感情。

有那么一瞬间,沈砚舟想过放弃,放弃他本不该存在的,偏离沈家独子人设的心动,回到原本被设定好的轨道。

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也无法真正放手。

从寒潮渐退的春天,到明媚灿烂的盛夏。

他们在树荫下拥吻。

缠绵的爱意如同藤蔓般疯长,以温柔但不容置疑的力道将心墙瓦解-

许尽欢搬回温家一个多月,适应良好。

大病一场过后,温仲彻底明白许尽欢志不在此,也歇了让她进公司的心思。

父女俩同住屋檐下,见面却不多。

原因无它,主要是许尽欢总是三天两头够往外跑,打电话问就是在外拍摄工作忙。

最长记录,温仲甚至连着一周没在家见过她的人影。

“今天不回来了,还有个片子没剪完。”许尽欢睁着眼睛说瞎话。

她一边用肩膀夹着手机,一边熟门熟路打开冰箱,从冷藏柜里挑挑拣拣,找酸奶。

温仲在电话那头怪罪道:“天天忙工作,我怎么觉得你搬回来就是做做样子,糊弄我。一个月了,在家能见你几次?跟没搬回来有什么差别。”

许尽欢哂笑道:“还是有差别的,好歹这个月跟您见了几次,同桌吃了好几顿饭,比之前十年加在一块都来得多。”

温仲被她的话梗得不上不下,只得强硬态度道:“我不管你明天有多忙,明天晚上回家吃饭,有事儿跟你商量。”

说完不等许尽欢编理由拒绝,温仲率先挂断了电话。

扬声器里忙音嘟嘟,许尽欢随手把手机搁在料理台上,拧着眉头拆酸奶包装。

这个牌子总是搞捆绑销售,草莓橙子一块儿作为套装出售。

胶带还缠得死紧,扯都扯不开。

她拎着酸奶,从身后环着燃气灶前的男人,把酸奶递给他:“搞不开。”

沈砚舟眼底划过一抹笑意,撕开被她扯得乱七八糟的胶带,将橙子味的那瓶酸奶拆下,拧开瓶口后反手递给她。

“明天不来麽?”沈砚舟问道。

许尽欢喝了两口酸奶,囫囵道:“不来了,老头让我回家吃饭,估计是想修复一下破碎的亲情吧。”

和沈砚舟和解后,她最近堪比狡兔三窟,工作室,沈砚舟家,温宅来回跑。

偏偏这仨地方还不在同一个方向,搞得许尽欢每天的通勤时间大大增加。

沈砚舟摸了摸她已经快要及腰的秀发,凑过去吻去她嘴角残留的酸奶。

“我看不一定。”他沉吟道:“我觉得你父亲,应该还有别的想法。”

许尽欢抬眸看他,耸肩道:“还能有什么企图,反正我工作室运营得提供好,对他那地产公司一窍不通,毫无兴趣。”

她支起臂肘,捅了捅男人腰侧:“喂,要不要打个赌?”

沈砚舟垂眸,墨蓝的瞳底满是笑意:“赌什么。”

“就赌我爸喊我明天回家干嘛。”许尽欢朝他挤眉弄眼道:

“如果他还是说,要我回去接受的公司的事情,算我赢。如果像你猜的,老头有别的企图,那算你赢。”

沈砚舟撩起眼皮,“赌注呢?”

许尽欢靠在他臂弯里,亮晶晶的丹凤眼里满是狡黠:“如果我赢了,明天晚上玩西装play。要是你赢了话……就允许你转正成男朋友,怎么样?”

其实转变关系的这个想法,许尽欢前几天就想提了。

经历归失而复得与互通心意后,两只都没有家的丛林野兽,尝试着抛开那些顾虑,听从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她和沈砚舟的相处越来越合拍,不管是床上还是床下,这个男人的爱意如同潮水,深厚却温和。

和好后,沈砚舟从没提过要名分的事情,似乎真的对是男友还是炮友这件事,完全不在乎了。

他只要小狮子还在他身边就好,其他怎样都无所谓。

这段时间沈砚舟闭口不谈关系,他不着急,倒是许尽欢急上了。

之前双方达成一致的炮友关系,她睡人睡得理所当然。

但现在炮友关系早就结束了,他们还这么不清不楚的。

因为搬回老宅的缘故,许尽欢只是偶尔过来大平层留宿,攀登完极乐之巅、享受完无微不至的善后,隔天她就拍拍屁股走人。

搞得许尽欢那根无形的道德红线,一直在反复谴责自己,她总有种自己是个……白瓢.良家帅男,却不愿负责的渣女错觉。

许尽欢舔了舔嘴唇,忽悠道:“要不要赌一把,左右你都不亏。”

沈砚舟抚摸她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双手沿着身体曲线下滑,搂着她纤细的腰肢。

身高腿长的俊美男人低头,含住她勾起的红唇。

交缠的唇齿之间,他磁性的低音,充满旖旎气息。

“好啊,既然小狮子盛情相约,那我却之不恭。”-

相映成趣工作室最近业务重新整合,许尽欢的工作确实忙碌了不少。

之前就定下的印尼火山之行,在团队商量过后也准备等夏天过去,秋季时正式提上日程。

许尽欢开了一天的会,紧赶慢赶总算准时下班。

夏日的天气多变,强对流频发,下午还是晴空万里,傍晚就山雨欲来,阴云密布。

望着铁灰色的天际线,在下班晚高峰已经被堵过无数回的许尽欢,果断放弃开车,跟着下班的员工一起去乘地铁。

好在沪市的公共交通四通八达,就连近郊富人的别墅区旁也有地铁口。

许尽欢回到老宅,进门的时候她扫了一眼门口的挂钟。

刚过八点,不算迟。

祁叔接过她脱下来的外套,边道:“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有雷阵雨,先生刚还在说,要是下大雨,就让颜少爷去接你。”

许尽欢换鞋的动作迟疑了半秒,问道:“颜煦也来了?”

不等祁叔回话,温文尔雅的颀长身影就出现在玄关。

颜煦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确认温家那几个人没注意到,才快步走过来,低声道:“不是我主动来的啊。”

许尽欢撩起眼皮看他,询问的意味不言而喻。

颜煦面上有几分尴尬,压低声音解释道:“温叔今天突然上门请我过来吃饭,说是庆祝一下他死里逃生……这理由,不好拒绝。”

许尽欢嗤笑一声:“他早干嘛去,出院一个多月才庆祝,糊弄谁呢。”

她翻了个白眼,拍拍颜煦的肩膀,道:“请你吃饭你就吃,估计是想撮合我俩,过会儿提这事,别跟着掺和就行。”

“那肯定不能掺和啊。”颜煦笑了笑,道:“要是听了温叔乱点的鸳鸯谱,回头沈砚舟不得撕了我。”

他半开玩笑的话语,让许尽欢放松了不少。

自从上次温家事变后,颜煦放下对她执念,退到友人的范畴。

友谊的小船总算在翻之前,调整到正确的航向。

“一会儿就让老头自己唱独角戏。”许尽欢吩咐道:“等老头自己说累了,发现没人理他,就自动闭嘴了。”

“大概率不是独角戏,而是一台戏。”颜煦顿了顿,给她打预防针:“苏倩和温帅被接回来了。”

许尽欢脚步一滞,脸色又冷了几分。

她越过颜煦,往里头走。

客厅里,低眉顺眼的温帅此时乖得像只兔子,坐在沙发上给温仲剥橘子,俨然一幅父子子孝的画面。

“呀,欢欢回来了。”苏倩端着汤碗从厨房里走出,招呼众人到:“人都齐了,就开饭吧。”

温仲作为一家之主,被儿子扶着坐到圆桌主位:“行!都八点多了,再不吃饭点都过了。”

冷眼旁观着和和美美的一家子,许尽欢眉头皱了皱,冷冷开口:“什么叫再不吃饭点都过了。我让你们等我麽?”

苏倩发筷子的动作僵在半空,温帅的视线在父亲和同父异母的姐姐之间来回游荡,不敢吭声。

最后,还是颜煦出来打圆场道:“温叔等我来着,我手头有点事儿,耽误了点时间才弄好,也就在欢欢你前面才刚到。”

许尽欢盯着主位。

温仲吹胡子瞪眼,改口道:“都坐下吃饭吧。”

她忍了忍,看在老头出院不久,还在休养中的面子上,没有直接走人。

几人都落座后,饭桌上的氛围沉默而诡异。

苏倩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温帅赶忙给温仲夹菜,乖巧道:“爸,你生病这段时间,我想了挺多的,之前确实脑子不清醒,干了很多糊涂事儿。从今往后我洗心革面,跟在您后面好好学习。”

温仲哼了一声,道:“你要是有你姐一半懂事,就不至于给我捅这么大篓子。债我给你还清了,再有下次,自个儿想办法去。”

对于父亲的敲打,温帅点头道:“是,谢谢爸。这回是轻信于人,被朋友做局坑了。以后绝对把心思放到公司的工作上面。”

他认错态度良好,温仲对小儿子还是有几分偏爱,毕竟是他一手养大的孩子,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许尽欢冷眼旁观,这一家三口的温馨家庭伦理剧,丝毫没有任何感动,甚至还有点想笑。

她胳膊支在饭桌上,一手托着下巴,嗤笑点评道:“是啊,你不是自己想赌,是别人按着你的手非要你赌的。那这个朋友不能处,得起诉他。”

“……”

“理由嘛,给你想好了,就叫违背自由人的个人意愿,强迫你沉迷赌博。”

许尽欢嘴角牵起嘲讽的笑意,懒洋洋道:“需要我帮你介绍律师吗,刚好认识一个蛮厉害的红圈所律师。”

温帅吓得不敢说话,苏倩充满科技与狠活儿的美艳脸颊也僵了僵。

许尽欢就差指着鼻子骂温帅不学无术了,不是他俩不想怼回去。

实在是不敢。

许尽欢把他俩打包扔去精神病院,在刻意吩咐的关照下,一个月里苦头没少吃。

温仲来接人的时候,苏倩和温帅母子俩抱头痛哭,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把温仲都整懵了。

此时,苏倩温帅哪还敢触许尽欢的眉头,生怕给这个女阎王惹毛了,再次派人把他俩又扔进精神病院关着,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饭桌上暗流涌动,温仲敲了敲桌子,道:“今天请小煦过来,家里好久也没这么热闹了。都好好吃饭,家和万事兴。”

许尽欢挑眉回答道:“那您是因为进医院错过了重头戏。之前人来人往的,比这可热闹多了。”

她语气随意,一本正经。

颜煦温文尔雅的面具差点破功,他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来吃饭了。

明知道这顿饭吃不安生,还来凑合热闹。再给颜煦一次机会,他绝对不会因为碍于长辈情面,答应温仲的邀请。

颜煦保持不掺和不开口的原则,努力做这张桌上存在感最低的人。

但他沉默不语,争当隐形人,却架不住别人提他。

家丑不可外扬,温仲也不想再提这事儿,转口说道:“今天喊你回家,还有一件事。”

许尽欢撩起眼皮,等他进入正题。

“年级也不小了,该成家了。”温仲清了清嗓子道:“你和小煦两人青梅竹马,两边都知根知底,所以爸爸就想问问你俩的意思。”

许尽欢扔下筷子,懒洋洋道:“没什么意思。”

颜煦没料到火能烧自己身上,抽了抽嘴角,也附和道:“温叔,您可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我看你俩一直玩得挺好。”温仲叹了口气道:“这丫头性子野,防备心又重,她的婚事和公司,这两件事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身旁的美艳夫人,眼中精光闪了闪,也插话道:“是啊,欢欢年纪也不小了,该成家了。”

话音未落,许尽欢就砸了碗碟。

乒铃乓啷瓷片飞溅,碎裂的陶瓷划破苏倩的手背。

许尽欢起身,迈着步子走过去,轻巧地抹掉苏倩肌肤上的细碎血痕。

她掀起眼皮,眼底满是寒意,轻声道:“苏姨,我建议你最好闭嘴。”

所有人都被突如其来变故震惊。

“自己儿子不管教管教,谁给你的勇气,对我指手画脚?看来精神病院没把您治好啊。”

许尽欢的眼神太冷,冷到离她最近的苏倩连牙齿都在打颤。

“疯了!”温仲狠狠拍了下桌子,连带着桌上的碗碟都哐哐作响。“温宜,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知道啊,我很清醒。”许尽欢唇角弯起,笑道:“真可惜,爸你上次晕得太早,没见到当时这里的盛况。”

说着她拿出手机,找出当时来温宅随手拍的照片,对照着照片,哐哐哐把客厅里的摆件都砸了。

该砸的东西一样没少,不该砸的,她一样没动。

那种平静的疯狂,没有人敢上前阻止。

许尽欢动作很快,三下五除二就把重建过的客厅砸得七零八落。

她站在一片狼藉里,对照着手机满意点头,对温仲道:“爸,上次您错过的场面,今天带您身临其中复盘一下。”

温仲气得整个人都在抖:“混账!你要毁了这家啊!”

许尽欢嘲讽勾起红唇,上扬的弧度充满讽刺:“您忘啦?我早就和温家断绝关系,没有家啦。”

或许从温仲来相映成趣找她、她答应回家尝试修复亲情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是一种错误。

“就这样吧,不打扰一家人和和美美了。”

天空像是终于撑不住云层的重量,无数颗雨滴倾泻而下。

许尽欢推开门,毫不在意地步入大雨。

暴雨倾盆,她却觉得爽快。

时隔十年,她再一次把老宅砸了,想起那一家子瞠目结舌的僵硬脸色,和温仲气急败坏的表情,许尽欢漫步在暴雨里哈哈大笑。

她最后扭头看了一眼这栋承载着伤痛别墅,割舍掉那些对于亲情不切实际的期待,转身大步向前。

铺天盖地的大雨,落到柏油路上劈啪作响,发出激烈昂扬的轰鸣,像是一场盛大的奏鸣曲。

与周遭跑步躲雨的人不同,许尽欢脚步轻快,她享受这一切。

漫天的雨水冲刷掉在温宅沾染上的、那些令人作呕的气味。同时也洗掉她心底的那一丝丝眷恋。

于危难之际稳住温氏,就算是她还了温仲的生养之恩。

自此,一别两宽,桥归桥路归路。

奔跑在草原里的小狮子,终于挣脱掉那些无形的束缚。

抛弃过去的一切,拥抱自由。

人生得意须尽欢,她不害怕,也不担心。

未来的道路已经找到同行者,两只孤独的野兽,本就是天生一对。

许尽欢淋着雨,漫步在沪市街头。

浑身湿透,看着略微狼狈,她决定先找个酒店洗澡,再叫个跑腿买身干净衣服。

收拾好了再回去,免得被家里那个无良律师笑话。

夏季暴雨如注,仿佛永远没有停歇。

雨滴从天际砸落。

晚间城市灯光璀璨,半空中的雨滴在光线折射下,呈现出五彩缤纷的玻璃质感,如同一场连绵不绝的烟火,璀璨梦幻。

许尽欢打算得很好,转过街角,她却见到了不该出现的人。

男人身姿颀长,哪怕大雨滂沱,那一身定制西装也妥帖笔挺,矜贵得体。

许尽欢挑眉,对上他眼底的兴味,客气道:“沈律师,好巧。”

伞下,沈砚舟意味深长:“不巧,来捡我跑丢的小猫。”

许尽欢耸耸肩:“你养的不是小狮子麽?”

“嗯,是啊。不过今天雨太大了,小狮子现在淋成落汤猫了。”

沈砚舟轻笑着打趣,他墨蓝色的眼睛里,溢出的温柔几乎要将人溺毙。

浑身湿透的许尽欢站在原地,有些难堪。

回个老宅,骂完人、打完脸、掀完桌,跟游戏刷怪似的,哪怕战绩斐然,出门淋成这样,许尽欢还是觉得有点丢脸。

早知道出门的时候,顺把伞,也不至于被沈砚舟撞见这么狼狈的时刻。

身高腿长的男人撑伞向前。

沈砚舟脱下西服裹紧她,低声笑道:“我的猫,她最近不仅始乱终弃,还学会了离家出走。”

许尽欢缩在他怀里哼唧:“哪有始乱终弃,这不是要给你名分了麽。”

在暴雨里看到孤零零漫步在街头的小狮子,沈砚舟就已经猜到,今晚温家的饭局大概不是什么好的结果。

他撑着伞,搂着人的臂弯又紧了紧。

在风光摄影师的眼中,每一种天气都独有风味。

雨幕密集如鼓点,以城市为琴键,奏出一曲轰鸣的交响。

它是大自然能给予的最浪漫贺礼,庆贺爱于邂逅之中播种,又在名为缘分的土壤里发芽。

小得盈满,爱逢其时。

雨季过后,春生夏长,生生不息。

“哎,赌局你赢了呢。”许尽欢抬头看他,即便浑身湿透,她弯起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沈砚舟,我现在应该喊你,男朋友啦!”

沈砚舟低头,珍重地吻上她的额头。

“走吧,女朋友,我们回家。”

沈家不是我的家,温家也不是你的家。

但是没关系,我们现在有属于自己的家了。回家,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喂,请问这位新晋男友,你爱我吗?”

“当然。”

“哇,那好巧噢,我也是。”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

许尽欢:突然想起来,我之前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不太会给别人当对象哎。

沈砚舟(吻住):没关系,我也是,但不着急,我们还有很长的未来,可以一起摸索-

谢谢老婆们的营!养!液!

答应的爆更来啦,正.篇一口气写完啦!

明天开始更番.外,沈律转正后,小情侣没羞没燥的恋爱日常,还有一些文章里没点破的暗线……

依旧是每天0点03,咱们不见不散[比心]——

顺便晒晒下本,同系列《逃婚悖论》

沈砚舟表弟梁思远的故事

哄人一流谎话精 x 京圈权贵太子爷

破镜重圆/ 恨海情天/ 上位者低头/ 另类强制

叶桐清醒地知道,优渥生活早已暗中标好了价格,她未来的婚姻就是交换筹码。

既然联姻不可避免,当然要选那个最好的。

在一帮纨绔子弟中,她盯上了梁思远。梁家声名显赫,独子风光霁月。

于是,她把人堵在角落,踮脚强吻-

圈里聚会,觥筹交错。

梁思远坐在首位,神色淡淡。搂着人剥虾的动作优雅而熟练,领带任由叶桐攥在指尖把玩。

她宛如一只倦懒喵咪,窝在他怀里,眯着眼等待投喂。

旁人询问婚期,叶桐默不作声,只是含着梁思远喂虾的手指轻轻舔舐,听他回答:“大四毕业就结,快了。”

结果,谁都没料到,婚礼成了叶小姐离开家族桎梏最好的烟雾弹。

逃婚时,她走得毫不留恋,亲手浇灭了梁思远的一腔热意,扼杀在四九城的潮湿雨季-

一别经年,重逢竟是在酒局。梁思远西装笔挺,他还是坐在首位,斯文矜贵,受人追捧。

角落里,叶桐应付着客户的灌酒,一边重新打量旧情人。心想,几年没见,这人身材好像更好了,不知道睡起来是否和从前一样带劲。

照例仇人见面会分外眼红,她也是这么以为。

隔日睁眼,却是梁思远靠在床头翻文件。

见人醒了,梁思远撩起眼皮,抬手扔来一份文件。

【结婚协议书】白纸黑字,刺目至极。

叶桐扭头撇清关系:“抱歉,酒后乱来,就……”

话没说完,就被狠狠摁回床上。

“就怎样?”他咬着她的脖颈研磨,慢斯条理地扯开被子,缓缓开口:“桐桐,被抛弃的滋味,很痛。我尝一次就够了。”

驯服恶犬后,转手抛弃又算什么?

◆阅读指南

1v1,双C,HE

开篇重逢,插叙曾经

女主是谎话连篇的哄人精,其实心硬如铁!!家庭原因她崇尚自由,爱过男主是真,把男主当逃离家族的工具也是真。不是道德完美的三好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