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16章【VIP】
姜许的手都不自觉地一紧。
一起什么……
她这歌舞升平的,不方便且不说。这包厢里也不止她一个人,怎么就单单问她。
心里不知道那股莫名的心虚由何而来,姜许踩了一脚俞晓染,用眼神示意。
俞晓染正掐着呢,回头看她一眼,丝毫没领会到意思:“干嘛啊?你问我介不介意啊?我不介意啊,人多热闹。”
姜许:“……”
她抬头,握着酒杯的手紧了两分,望向季惊深,矜矜地笑道:“不介意。”
几人落座下来,俞明礼直接坐在了俞晓染身侧,季惊深三人则是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
原本热舞的两人很快停了下来,很有眼力见地上了新的杯子,又在俞晓染的点头示意下,将她年前存的酒拿了进来。
每年仅500箱产量的啸鹰,入口丝滑,带着浓厚的蓝莓果的味道。价格昂贵不说,也极其难购买。俞晓染原先是打算和姜许她们不醉不归,现在倒是便宜俞明礼他们了。
方浔品了两口,笑道:“俞家妹妹果然大气,不像俞总,酒都不舍得给我喝几口。”
俞明礼瞪了他一眼:“赢我的那些钱还不够你自己去买?”
方浔失笑:“区区三千万罢了,俞总又大气又有钱,哪里会在意这些——”
“哇,俞明礼你个败家子,三千万哇!”俞晓染气得不行,她这一年零花钱才三千万呢,还经常被克扣!
俞明礼:“这不是来找你帮忙了吗?要是能赢回来,这钱算你的。”
“行啊,你就站旁边好好看好好学!”
嘴边再次递过来一块水果,姜许侧目看去,周知禹声音温柔:“那边还要玩上好一会,姐姐,我陪你解解闷。”
他手里拿着一副崭新的扑克牌,略显消瘦的手指在灯光下骨节格外修长。他的手法很熟练,来回两次洗牌,将六张牌摆在她的面前。
姜许挑眉:“田忌赛马?”倒是好久都没玩了。
周知禹点头,笑了笑:“我给姐姐调了几杯酒,我们不赌钱,就赌半杯酒可以吗?”
俞晓染那珍藏的啸鹰,死妮子最是喜欢喝,高价找人也得买上几瓶,可姜许却不怎么喜欢那个口感。只不过到底是俞晓染心心念念着的TOP1名酒,她虽然无感,也会给面子地喝上一点。
“好。”反正无聊也是无聊。
只是姜许今天的运气实在是太差,牌到手不是中间那一把爆点,就是最后一把三不靠。
又是一把三小场全输,姜许认命地端起面前的酒。刚刚握住,手便被周知禹给扣住:“先不喝了吧姐姐,我陪姐姐说会话。”
—
季家长子季惊深回国的消息,姜祁州其实一直都有关注。
逸安最后会交到他的手里,这是圈子里的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他也有意结交,只是行程安排得太满。刚刚和北美那边达成一个跨国合作,他马不停蹄地半个地球来回跑。
直到今天,方浔和俞明礼安排,他才第一次见到这一位。
一米八几的身高,身材劲瘦而又修长。肤色是有些病态的偏白,却也不难看出有经常健身的底子。举手投足之间,语气矜冷淡漠。到底是自小被季老爷子放在身边教养长大,又有在英国待了十年的阅历,那股子上位者气息尽显,让人无法忽视。
也难怪才回国几个月,圈子里有关他的事情传得神乎其神。
“锐安至多还能让两个点,季总,这是我的底线。”姜祁州端着酒,在桌面上轻轻地碰了碰。
男人的心思分散了一些,视线若有若无的,往对面看去——
姜许喝得有些微醺,她的酒量算不上太好,中规中矩的。只是游戏输得快,一下子饮了不少的酒,稍稍有些上头。
周知禹熟络地在她身后半俯身,温热的手指搭在姜许的太阳穴上,很轻地按着:“姐姐,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俞晓染玩牌的声音太大,夹杂着包厢里的音乐声,周知禹几乎是贴近到姜许耳边交谈。
周围的声音实在是太过嘈杂。姜许第一遍并没有听清,盈盈的黑眸抬起,侧脸贴得更近了一些:“……什么?”
“季总?”姜祁州的嗓音微微抬高了两分。
季惊深稍稍收回视线,不露声色地道:“抱歉,刚才没听清。”
姜祁州抬手,将音乐声调到了一格,正欲重新提起刚才的话题,又,在俞晓染的声音停顿之时,低声”
“嗯果,冲淡了一些酒劲。
她寻着声音看过去,季惊深又重新靠近了沙发里,整个人略乐的,几个男人却都穿着正装。季惊深也是如此,外套早就脱了下来,一丝分冷峻。
此刻幽幽的黑眸正没什么感情地看着她,莫名地让她有几分不自然。
稍稍拉开了和周知禹的距离,姜许问:“怎么了?”
季惊深平静地看了一眼周知禹,语谈,他们在这里,不太方便。”
姜许明了了,抬了抬手,示意三人出去。
周知禹收拾好桌面,关上门之前,往姜许的方向看了一眼。
云泥之别,不该奢求。
包厢的门被关上,季惊深的目光定格在姜许脸上,半晌才道:“委屈姜小姐了。”
“没那么严重。”姜许这会酒意都差不多散了大半。
对面谈着生意,旁边忙着赚钱,也就她一个人在“享受”美色。
也不对,她明明只是玩一些游戏,什么出格的事都没做。
姜许抿了抿唇,又见季惊深已经收回了视线,全神贯注地和身侧的姜祁州聊起了公事。
整个包厢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无所事事。
划开手机,江小满的消息在一分钟前发来。
天条:【到门口了,姜宝姜宝,等我!】
下一秒,包厢的门被推开。江小满哑然地看着一屋子的男人,沉默地往后退了两步,又仔细看了眼头顶的包厢号,不确定地问:“我走错了?”
“没走错没走错,你来得正正好!”俞晓染一把把人给拽了过去:“你来做荷官,方总,我这朋友可是新手,出老千的手段,她可不会。”
方浔无奈失笑:“俞家妹妹,我也没觉得俞总出老千,你不要冤枉好人啊。”
“少废话,最后一把,我全部□□!”
包厢里再次分外三边,□□,谈生意,还有一个无聊到玩消消乐的姜许。
死妮子。
姜许无语,说好给她找乐子的,结果来了这里比在家还无聊,还把自己的聊天搭子给拐走了。
烦闷地朝桌上的酒看去,姜许伸手的动作还在半路,一道声音落了过来——
“姜小姐刚才和那位先生玩的是什么?”
姜许收回了手,回道:“田忌赛马。”
“这样。”季惊深倒是听说过一些,只不过不是他喜欢玩的种类。如竹的手指轻轻搭在了牌上:“德州有兴趣吗?”
当然有兴趣。
她再无聊下去消消乐体力都快没了。
可是输一把,零花钱也快没了。
姜许扫了一眼姜祁州,后者刚刚谈成和逸安的大合作,心情不错:“想玩就玩,我来兜底。”
“不必那么紧张,我们不玩那么大。”季惊深说,黑眸深深,几秒后,他道:“我们只赌姜小姐的合作拍摄权。”
“如果姜小姐赢了这局,以后和柒渔的合作,按照以往价格往上再加50%。如果姜小姐输了,往后半年,得以柒渔艺人拍摄为优先考虑。”
姜祁州握着酒杯的动作一顿,有一丝微妙的猜想涌了上来。想要更深的探究时,却只看得见季惊深那双幽深不见底的黑眸。
季家兄妹感情深厚。
这是俞明礼说的,不然季安棠也不至于闹了那么大的失误出来,也不过是被调派到柒渔。
而柒渔,近一年来,明晃晃地想要从星好手里争来姜许的拍摄合作权。
倒也,合情合理。
只是——
“麻烦姜总做一次荷官。”温浅的声音落下,面前是一副纸牌。
姜祁州颔了颔首,接过。洗了好几次牌,将两张底牌和三张底牌发好,笑问:“要加注吗?”
看到底牌的瞬间,姜许便有些绝望。幽怨的眼神落在姜祁州身上,几个呼吸之后,笑得勉强:“不加。”
加个鬼。
一个方块二一个黑桃八,比她和俞晓染玩的时候牌还要小。
姜祁州又看向季惊深,在后者摇头后,将公牌掀开。
三张牌,红心八,梅花四,红心十。
不算特别好,但是好歹和她手中的底牌凑成了个对子。
姜许的心定了定,看向季惊深,眸色微亮:“价格再加10%。”
季惊深也加了注:“八个月。”
姜许敲了敲桌面,示意这条件她接下。
姜祁州切了张牌,将第四张公牌掀开。
红心二。
她手里目前两对。
不是什么大牌,但是姜祁州刚才洗牌她也看到了,都碎成那样了。两对的牌,已经是不小了。
“allin!!”
旁边的俞晓染已经上头了,拍着俞明礼的大腿乐不可支:“前面输了那又怎么样,一把就回来了,崇拜吧凡人!”
“……”
跟个小赌鬼一样。姜许无奈,又看了眼面前的牌,不信邪地继续加注:“季先生,再加20%,输了,一年。”
季惊深眉梢微顿。
他对于这种游戏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只不过俞明礼和方浔喜欢。如果拒绝多了,倒是显得他分外清高难以相处,所以偶尔也会配合着玩上两把。今日多了个姜祁州,他便得了借口没再参与。
刚才也不过是看着她太过于无聊,只能喝酒解闷,便想着寻个由头将她的注意力来引过来。却没想到,让她玩上头了。
他低眉,扫了眼手中的牌。
今晚的姜许,连输三把。再输下去,怕是会不开心。
“我弃牌。”
季惊深将底牌丢进牌堆之中:“以后姜小姐和柒渔的合作,价格往上涨60%。”
姜许怔然片刻:“季先生的牌很小?”
弃牌,不像是他的行事风格。
她的目光落在牌堆之中,心神微动,还是忍住了。
“一般。”季惊深道,在她低眉思考间,伸手拿起搁置在桌面的最后一杯,周知禹调的酒。
姜许视线移了过去,他似乎只是想尝尝,轻轻抿了一口就放下。察觉到她的视线,男人像是才注意到一般:“抱歉,忘了这是那位先生特地给姜小姐调的了。”
一杯果汁递了过来,季惊深语气平缓:“果汁代替,可以吗?”
姜许没应,只是问:“好喝吗?”
季惊深皱了皱眉,似乎是在认真回忆:“几种味道掺杂在一起,算不上很好喝。”
顿了顿,他继续道:“如果你喜欢鸡尾酒,我认识不少调酒师。至于这种……”
他沉吟两秒,语气委婉:“易醉,不适合姜小姐。”
一旁收好牌的姜祁州动作一顿,探究的目光停留在季惊深和姜许两人一瞬,又很快收回。
他离得近,自然是看到了季惊深的牌。
同花,比姜许的牌不知道大了多少,却在最后一轮,弃了牌。
刚才提出的条件也是——
姜许喝晕了头,他还清醒得很。
姜许输了,是明晃晃地签了卖身契。而赢了,则是暗里把自己卖了。
同样的拍摄工作,柒鱼的价格更高,他那妹妹只要不是脑子没问题,就没理由拒绝柒鱼。
而他,不相信季惊深只是为了季安棠在做打算。
—
赌局散了场,包厢里又被俞明礼兄妹带动着气氛喝了起来。
几巡过后,喝到将近凌晨才散了场。
从洗手间出来,方浔已经回去了。而江小满和俞晓染已经搂在了一起,扒拉都扒拉不开。
俞明礼还稍微清醒些,见状也只能道:“今晚就让她住我们家,放心,我把她们送回别墅就回自己的大平层。”
姜许点头:“那就辛苦明礼哥了。”
“没事没事。”俞明礼摆了摆手,又指着门口:“姜总给你买热饮去了,让你在门口等会,我先走了哈。”
姜许目送俞明礼离开,从会所出来下了楼梯。过了十一点,北安的夜晚也暗了下来。只有周围的路灯照映着,来往车辆飞速行驶,匆匆路过。
不远处的花圃,半蹲着一个男人。他微微低着头,轮廓分明的脸在路灯下显得分外柔和。
“季先生?”
无人回应,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得醉了。
姜许又上前两步:“季惊深?”
夜幕之下,姜许这才看到,季惊深的脚边还有一只约莫两三个月的狸花。
男人很小心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狸花的脑袋。狸花“嗷呜”了两声,又立马做防备状,冲着季惊深哈着气。
“怕我?”季惊深问着面前的狸花。
回应他的是更凶的哈气,随后一个转身跳跃,消失在花圃里。
季惊深依旧蹲着,目光望着狸花消失的方向。
姜许心神微动,往前走了两步:“季惊深,你怎么还没回去?”
季惊深缓缓站起身来,晕眩了一瞬,醉意控制了大半的理智,他却还强撑着保留几分清醒。
幽幽的黑眸专注地落在姜许身上,眉眼扬起一丝很浅的弧度。
季惊深。
比“季先生”听起来舒心不少。
“瞧见了一只小猫,便想过来看看。”季惊深道,声音浅了几分。
“你很喜欢猫?”
“嗯。”季惊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垂了垂眉说:“以前养过一只。”
“那后来呢?”姜许记得,季家是不允许养小宠物的。
“被老爷子送走了。”季惊深声音更凉薄了一些。
“抱歉……”提到他伤心事了。
季惊深:“它后来过得不错,”
他朝姜许走去,身形踉跄了两步。姜许急急忙忙上前扶住,很快拿出手机:“你今晚喝太多了,以防万一,还是得去医院检查检查。”
她正思索着要给季安棠打电话还是给季惊扬说一声,手腕突然被温热的大掌扣住。
他的腕骨很有劲,和他的外表有些不太相符。
“姜许,那些传言,一个字都别信。”
“……什么?”
姜许觉得,她大概也是被酒精控制了。有些晕,耳根子发烫。
被男人扣着的手腕滚烫,一点点的,像是要灼烧起来一般。
“国外十年,我身子骨调理得不错。姜许,我没那么脆弱。”
感受出来了。
此刻的姜许,半点动弹不得。
挣脱了两下,她选择放弃,好声好气地和面前的季惊深商量着:“季惊深,你喝醉了。”
钳住她手臂的大掌瞬间收了力,季惊深的身影晃了两下,带着温热的呼吸擦过了姜许脸颊。
肩膀骤然一重。
男人的下颚抵在她的颈窝处,呼吸浑浊,却依旧坚持着——
“没醉。”
第17章 第17章【VIP】
姜许:“……”
不只是手腕那处,全身都烫了起来。
燥热,还闷得厉害。
另一只没被钳住的手紧紧地握着手机,呼吸都放缓了许多。
好在只是几十秒,又或者压根没有那么长,季惊深便已经再次站定。
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握紧,在额心处按了按:“抱歉姜小姐,失礼了。”
他又恢复到了那副淡漠的模样,平静地看着姜许:“今晚喝得有些多,行为举止不受控制。改日清醒了,我会给姜小姐赔礼道歉。”
姜许哑然,沉默着没有回答。
烦闷的情绪涌了上来,一时问不知道是酒精在作祟还是其他。
扑通直跳的心被高高挑起,酥麻而紧张的感觉让她来不及整理好情绪,始作俑者已经从这一场慌乱不堪的闹剧中退了出去。
礼貌,得体到挑不出一丝毛病。
“姜许。”
身后传来姜祁州的声音。
姜许回头看去,一杯热饮递到手边,温热的触感缓解了几分烦闷的情绪。
“时问不早了,我先带她回去了。季总,路上小心。”
车子没有开得很快,生怕姜许一个晕车全弄在他身上。
“你这是什么表情?”
姜祁州酒量不错,今晚全场最清醒的人大概就是他了。
见某个从上车开始,半句话不说只顾着喝热饮的小祖宗,慢悠悠地开口:“怎么,嫌我来得不是时候?我就应该在给你买热饮的路上消失,然后给你们两个继续相处的时问?”
“闭嘴。”姜许烦得很,还剩半杯的热饮直接塞到姜祁州手里,闭上眼睛:“我喝醉了,要休息。”
“跟我说实话。”姜祁州语气严肃了几分:“你看上季惊深了?”
姜许更烦了:“有一点,我对他挺心动的。”
也看上了,但是喜欢……
有一点,或者说喜欢他的性子他的样貌。至于更深层次的,他们接触太少,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姜祁州:“你今晚也喝了酒,不清醒。人在微醺的情况下,对狗都能心动。等你明天酒醒了,再和我谈论这个话题。”
姜许:“姜祁州!!!”
姜祁州抓住她要伸过来胡乱动作的手,黑眸略沉:“我不干涉你感情上的事。但是如果对方是季惊深,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
抽回自己的手,姜许靠在座椅上,视线顺着车外面不断后退的景色,燥郁的情绪不断地在酒精的作用下,一点点放大。
她能听得明白姜祁州的意思。
如果只是细微的,刚刚燃起苗头的喜欢。那就及时掐断,不要再继续蔓延-
清晨六点。
昨晚未来得及关上窗帘的窗户,透着刺眼的光线进来。宿醉的早上头疼欲裂,季惊深惺忪地睁开眼,黑眸里还有未褪去的睡意。
缓和了几分钟后,他掀开被子起身,长腿迈进浴室里。冰凉的水覆在脸上的一瞬问,昨晚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
他并不是个会喝断片的人,昨晚,他也并没有真正的喝醉。
在此刻,他依旧能清晰的记起,自己抵在姜许颈窝处时,她的紧张与僵硬。
LS会所处在北安的中心街巷,哪怕是凌晨,四周也不会过分安静。汽车的轰鸣声,远处传来的音乐声,交杂在一起,都抵不过近在咫尺的,属于她的,心跳声。
如果不是看到远处朝他们走来的姜祁州,他怕是,还会“醉”上一会。
察觉到某处过分有精力后,季惊深面无表情地抬腿往一楼的健身房走去。
他罕见地把跑步机的速率调到了最大,气息逐渐起伏了起来。
这些年他的身体调养得不错,可到底是早产,加上先天的体弱,终究还是会有些吃力。
等到腹下那股火缓缓地退了下去,他将速率降了一些下来。
原本沉闷的呼吸逐渐平稳,额前挂着细密的汗,顺着侧脸,往修长的脖颈滑落,最后滴进深色的运动服中。
一个小时的运动结束,季惊深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不是她起床的时问。
原本想好的措辞被他暂时压了下去,他再次进了浴室。
水温开得不低,浴室内很快升起了白雾。温热的水温从头顶而落,冲刷过略显硬挺的黑发,不断地滴落在劲瘦有力的肩颈处,再顺着胸膛往下,隐没在更深处。
七点十五分的阅读新闻时问,八点的早饭。随后便是整理今天要做的所有事项,九点过,得去谢老爷子家拜访一趟。谢老爷子是逸安最初成立的几位老董事之一,这次他能顺利接管逸安,也少不了这位谢老爷子的支持。
,头一次见到季惊深,一晃眼对上那张脸,小脸蛋红扑扑的。
“可别动歪心思。位不是你能肖想的。唉,就是不知道,今天来的那位厉家小。”
“不要吧……那个厉大小姐脾气可差了。刚才我就补个口红,她骂我搔首弄姿呢。“小女生委屈地瘪了瘪嘴。
他们季董的眼光,不至于这么差吧……
十一楼的会客厅内,厉安然和厉明然等了好一会了。眼看着耐心要耗尽,门总算是被胡泽推开。
两人抬眼看过去,胡泽身后的季惊深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裤腿垂感利落又硬挺,男人的黑眸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便骤然让厉明然神色一紧。
上一次和季惊深的见面,生时代。那时的他,虽说也是这幅难以靠近的模样,但还现在……
十年过去,岁月沉淀在季惊深的身上,早就把记忆里他认为的那个不善言辞的病秧子给覆盖住。他现在面对着的是,归国三个月,便已经手握逸安大权的男人。
“季总果然是大忙人,我和安然都等了好一会了,还以为季总不来了呢。”厉明然先开了口。
他语气里的深面色无常地坐了下来,胡泽便已经把泡好的咖啡递了过来。
“路上堵车,见谅。”
九点去谢老爷子处,十点半到逸安。走的是外环路,不会有堵车的情况。可偏偏他临时改变了行程,导致今天上午的安排被迫延后。
季惊深不是个会迟到的人,只是今天情况特殊,加上面前的,是厉家。
圈子里阳奉阴违的人不少,厌弃他们季家的也不少,唯独厉家,背地里泼了不少脏水,明面上还想着和逸安和和气气地谈合作。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季总,这位是我的妹妹,厉明然,以前你们在学校应该见过。”
厉明然压下心中的不爽,转头介绍起了自己的妹妹。
被提到的厉安然小脸骤然红了些。她是讨厌季家,以前对季惊深也无感,只是觉得这人唇色都发白了,一副下一秒就要死的样子,晦气得很。
可是现在眼前的男人,面色矜冷,清冷独特的气质,放眼整个北安商圈,都是顶级的。
“季,季总,我是安然,以前体育课的时候,和你见过几面的。”
并不算陌生的声音。
那天去找姜许,他并没有联系方式,只是按照惊扬所说的,到了那个圈子里千金常去聚会的地方。在三点前十分钟,他正巧就在门口,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要死不活。
守活寡。
这种话他在以前听得多了,不去反驳,并不代表真的能当做没有发生过。
“抱歉,我对厉小姐,并没有太多的印象。”
厉安然的脸色僵了僵,自己给自己找着台阶:“也,也正常嘛,学校人太多了。”
“季总,这次来,是想来和逸安商量江北的合作。”厉明然瞪了一眼自家不争气的妹妹,将意向方案递了过去:“这次我们怀明是很有诚意的,利润方面,我们最多能让到这个点。”
他比划了一个数字,季惊深扫了一眼。单论利益而言,怀明这次让的利已经是很有诚意。
没得到回应,厉明然心里犯怵得很,也不由得开始懊恼起刚才自己的脾气。怀明已经大不如从前,比起民江也好不上哪里去,攀上逸安,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季总,这次合作绝对是双赢,您要是还有什么其他的条件,只要不过分,我们怀明都能答应。”
说完,厉明然看向季惊深,眼里带着一丝紧张。
季惊深垂眉翻阅着意向书,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眉梢稍冷,唇边的那抹礼貌也散得干干净净:“厉总是觉得我刚回国,还不熟悉北安的情况?”
厉明然一顿,表情有几分心虚:“季总,我不太清楚你的意思。”
“那我不妨说得直白些。”修长匀称的手指落在了一项条款处,季惊深语气薄凉:“特越和锐安会在年底动工,项目选址在这,厉总,你是觉得怀明得罪的人不够多?”
厉明然脸色涨红。他是起了要抢生意的打算,这商场不就是这样吗?让那两家先起个头,他们只需要坐收渔翁之利。
他也不贪心,只求逸安手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就足够怀明继续撑下去了。
谁,谁知道这季惊深竟然不同意!
他也不是刚刚回国,急需做出一番成绩吗,在他面前装什么君子……
季惊深起了身:“胡泽,送客。”
胡泽:“是。”
回到办公室内,积压了小半天的文件堆在桌面上。季惊深看了眼时问,很快进入到工作状态。
和京耀银行的合作这周得定下,海外的产业链也得尽早定下。董事会有不少眼睛盯着他,他是需要先做出一番成绩。
—
姜许睡到了快傍晚才醒。
她再一次失眠了,喝过酒之后本应该倒头就睡的她,硬是睁眼到了天明。直到看着指向六点的挂钟一点点往七的数字挪动的时候,她才就着微微的睡意进入梦乡。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再醒来忙活着和唐渺渺对合同,处理工作。
唐渺渺:【后面都是一些小拍摄,我们几个就能搞定,你可以再休息休息。】
姜许舒心地重新躺回床上。
不会带团队,就得干到死。
而她明显是个正面例子,出头争取权益的事她来做,其余的小事,交给他们就足够了。
点了份新江饭店的外送,姜许起床洗漱,吃了两块饼干垫肚子。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暮色和夜色交接,从偌大的落地窗往下看,江面波光粼粼,景色甚好。
昨晚顺路,她就直接回了新住所。东西还没搬完,明后两天还得忙活。
手机又震动个不停。姜许点开群聊。
好看哥:【姜许姐,那套房子你不会卖的对吧?你要卖的话也得卖给我,你想要多少随便开。】
好看哥:【那里有咱们的好多回忆,就算不住了,也得留个念想。】
回忆是不少。
某个小少爷第一次被淋成落汤鸡后被她捡回家,身无分文只能帮她扫地洗碗还债,结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季惊扬差点没把她家的厨房给炸了。
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头一次体会了半大的小男生有多难搞,偏偏这小男生还爱哭。一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撒娇,她就没能狠下心。
【不会卖的,放心吧。】
她不缺那点钱,留着,对她也是个念想。
退出群聊,姜许把未读的消息都看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今早十一点左右的时候,季惊深发来的。
季惊深:【昨晚的事冒犯姜小姐了,听闻姜小姐最近乔迁,特地买了礼物道歉,请问姜小姐什么时候有空?】
姜许烦躁地闭眼。
祈祷了一晚上季惊深断片失忆,结果非但没有,还记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得特地提醒她——
昨晚,季惊深对她做了“冒犯”的举动。
他到底是性子就这样,板正礼貌,还是故意的?
姜许敲下一行字,认真读了两遍,又全部删除。反反复复好几回,纠结到最后索性手机一丢,先把饭给吃了。
胃里填满了东西,精神也恢复了不少。冷静下来后,她斟酌许久,给季惊深发去一行字。
—
八点过半,逸*安的高层会议室里依旧灯火通明。
主位上的男人眉眼冷沉,握着钢笔的手使了几分力,青筋因此凸起,极具张力。
季惊深难得的发了火,因着研发经理的失误。一众人大气不敢喘,气氛紧张到几乎凝固。
“叮。”
微信震动的声音在会议厅里分外的突兀。
研发经理耷拉着脑袋,辞职内容都已经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神色紧张地看向主位之人——
他稍稍缓和了几分脸色,垂眉看向手机。也不知道是谁发的,只是看得到他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敲着。
“叮。”
又是一条消息进来。
这一次,季惊深只看了一眼,再次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有问题的产品全部追回,公关道歉声明今晚就发。后续弥补事宜做好,一周内,把影响降到最低。”
研发经理松了口气:“是,是,季总放心,这次绝对不会出错。”
“今晚辛苦各位,会议先到这。”季惊深稍顿,平静无痕的声音里却带着一股震慑力:“还有,这样的事情再发生,我不介意给逸安来一次大换血。”
待主位上的人走了之后,会议室里的其他人才算是彻底地松了口气。
“今晚的季总真吓人,我的腿都在抖!”
“能不吓人吗?出了这么大的事,不过还好,没把咱们都开了。走走走,加班去,有补贴呢!”
有小女生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八卦的本能燃起:“刚才谁的消息?”
季惊深向来不在开会的时候看手机,只专注于会议内容,更别说分神回消息了。
“谁知道,女朋友?”
“不会吧,季总这样看着不像会谈恋爱的人。”
“那看着像什么?”
“为了工作宁可被吸干元气的资本家!”
“……”
再次回到办公室内,季惊深拿起外套,朝着楼下走去。
电梯里,他才得以空闲回复姜许。
姜许:【昨晚?抱歉季先生,我不太记得了。既然我不记得,那就不算冒犯,也不用让季先生额外破费。】
季惊深:【礼不可失。】
姜许:【可我最近真的很忙。】
她在和自己周旋,想要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笔带过。
可姜许应该不清楚,他最擅长的,就是与人周旋。
只要有牵扯,便可以不断地放大。像是编织的网一样,一点点的,铺满所有。
再也无处可逃。
季惊深:【没关系,礼物已经买好,姜小姐什么时候在家,我送过去,只占用两分钟。】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好几分钟后,季惊深都已经上车,才收到姜许的消息:
【明后天都在。】
季惊深:【地址。】
一个地址链接发了过来。
位置不错,就是离他偏远了些。
季惊深看向身侧的盒子。
今早赶往逸安的路上,恰好收到方厌的消息。
他抱怨着方老太太拉着他逛街,照片里无意拍到了一条手链。金色的链边折射出淡淡的光泽,一颗小巧的红宝石镶嵌在最中央。
很好看,戴在姜许手上,会很适合。
方厌:【?你好奇这个做什么,我定了三个月才等到的,打算送给我的小红颜。】
方厌的小红颜,今年才刚大学毕业。小姑娘白白净净的,性子也文静得很。
季惊深:【她父母都是老师,一个月充其量不过一两万。你对她没有那方面的心思,送这礼物,她又刚入社会,你打算让其他人怎么看待她?】
方厌:【你说得对,现在社会对小女生可不友好。哎,那我退了吧。】
季惊深:【不用,我出双倍价格,东西给我留着,我现在过去。】
方厌:【你到底什么情况?工作太累买来上吊也不够长啊!】
季惊深:【送人。】
方厌:【谁?】
天仙。
第18章 第18章【VIP】
倦怠的一天结束,姜许早上去了一趟星好。
下月和沈好好拍摄的细节定得差不多了,至于秦知瑶的二搭合作,唐渺渺在综合考虑之下,也答应下来,只等着后续剧方那边男主定下。
“网传那么多个,这到底要定谁?”何月扒拉着微博上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一个个念出名字:“周照,沈时,还有黎江青……”
何月顿住,默默地扣住手机望向姜许:“姜许姐,你搬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这两天还得继续忙活,东西太多了。”姜许低头,找来帮忙的两个人都已经准备就位,她快速地签下合同,又往工作群里发了几个大红包:“最近的工作就辛苦你们先做着,也不用太累,别加班,我可不给加班补贴。”
“知道啦姜许姐,乔迁快乐哦!”-
搬家比姜许想象的更为繁琐。
姜祁州提前让人收拾过了一轮,本意是打算让姜许轻松一些。可问题就出在了这——
首饰衣服包包各种,全部都不是按照姜许原本摆放的顺序。
她平时虽然不怎么收拾,可是也大概知道会在哪。现在倒好,整齐到平时需要用的东西全部不见,几百年没碰过的东西就在眼前。
“所以你管这叫几百年都不想碰的东西?”
俞晓染是来凑热闹的,结果水都没喝,就被某个死女人当成了苦力活。这样也就算了,她竟然随手把红房子丢到她面前说这玩意占地方!
靠!
当初她可是等了一年都没等到货,最后还是从圈子里的一个塑料姐妹那里搞来的二手。
江小满默默搭话:“那里还有几个房子呢,姜宝嫌弃太丑,一直没背过。”
俞晓染瞪眼看过去,眼睛都直了。一排排的房子,各种颜色都有。
这哪里丑了!好看得要死好不好!
“这不得两千万?!”
江小满家境和她们是天壤之别,但是这些年待在公司,和各行各业的人相处,对于奢侈品也有不少的了解。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她点头:“算上配货各种,一套四合院应该是有的。”
俞晓染羡慕得心都在疼:“又是姜祁州送的?”
江小满扫她一眼:“姜宝什么时候自己买过这种。”
满屋子的首饰衣服,还有那辆改装版的粉色帕拉梅拉,以及现在这套三百多平的江边大平层,都是姜祁州送的。
俞晓染气得捶墙:“姜许你告诉我,姜祁州是不是杀人放火被你看到了?我亲哥都不会对我这么好!”
她们算是豪门圈子,可是这豪门也分三六九等。民江最开始就是民族企业起家的,二十来年前都还没搬来北安,后来辉煌了一阵,在姜许父母走后,也大不如从前,现下充其量也只能算得上是个百人的小公司。而锐安和特越属于中上水准,但是比起顶级豪门,季家那样的,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就按零花钱来说,她一个月三百万。她俞明礼分工不同,俞明礼勤勤恳恳接任公司,她就充当吉祥物,和姜许差不多。公司有什么活动,品牌方的合作,也会受邀出席。加上偶尔心血来潮投资一些小项目,撑死也就六七百万一个月。
这一个红房子她都得肉疼许久,结果姜许倒好,集齐了一整套。
锐安近几年发展不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姜祁州对姜许的纵容和偏爱,实在是超乎她认知的兄妹感情。
这哪里是当堂妹养着,简直就是当成祖宗供着!
“姜祁州可是良好公民,也就是欠了我一百多亿吧。”
姜许总算是翻找出了后天活动要穿戴的品牌首饰,塞进了粉色的首饰盒后,回头看见俞晓染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多少?一百多亿?姜祁州欠你的?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
“想知道?”姜许故意逗她,在看到俞晓染眼巴巴地凑上来之后,抬了抬下颚笑道:“我和你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你。”
俞晓染:“我讨厌你!!”
说是这么说,俞晓染还是在一个白房子的收买下,任劳任怨地帮忙收拾了一整天。到最后,虚弱地瘫在沙发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不是我说,你真的不考虑请个佣人吗?”
“我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毛病真多!”俞晓染哼她一眼。
江小满整理好一面墙的鞋子,又列出了一个小册子,上牌奢侈两人倒了一杯温水后,又拿起姜许遗落在卧室里的手机。
视线备注后,表情有些微妙:“姜宝,有电话。”
姜许接过手机,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俞晓染,穿上外套:“我下楼一趟,很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