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了挣被禁锢的手腕,软声央求,“哥哥,我真的知错了,先放开我好不好?”
这带着鼻音的撒娇声,若是从前,霍延洲只会当作少年想出府游玩的惯用伎俩。
可经过昨夜缠绵,此刻听来却别有一番旖旎意味。
觉察霍延洲面色松缓,苏丞咬唇轻声道:“我以后一定乖乖的,再不乱跑……”
霍延洲沉默片刻,终是松了手,他动作轻缓地将人放回锦被,正要起身时,却又被少年拽住衣袖。
“哥,真的别报官……”
那力道虽轻,却透着说不出的惶然。
霍延洲望进少年湿漉漉的眼眸,终是颔首,“你既执意如此,便依你,此事我会妥善处理,你不必忧心。”
他本就不打算报官,毕竟昨夜与少年缠绵的,既非江瑞麟,也非韩文朔,而是他自己。
“谢谢哥……”
得了承诺,苏丞终于安心,在他心中,兄长向来言出必行,既如此保证,定能护他周全。
他整个人蜷进锦被里,方才的焦虑虽已消散,可心头却泛起难言的凄凉。
离京时的满心期待,如今却化作一场荒唐。
韩文朔的面容在脑海中闪过,他更觉自己可笑至极。
曾经那份憧憬与信赖,如今碎成锋利冰刃,触之彻骨寒心。
他想起临行前父亲的叮嘱,想起自己一意孤行的后果,种种不堪,让他心口闷痛不已。
但他知道……比起怨恨旁人,他更该恨的是识人不明的自己。
苦涩在唇齿间蔓延,或许“花魁之子”的烙印,注定让他无法如常人般拥有知己。
而韩文朔这三个字,终将成为心底最深的伤疤,时刻警醒着他再难与人推心置腹……
夕阳西斜,马车缓缓驶入皇城。
霍延洲合上手中书卷,看向神色黯淡的少年,“先送你回苏府。”
“苏府”二字让苏丞指尖一颤,心头涌起难言的惶恐。
即便父亲不在府中,这般狼狈模样若被下人察觉,传到父亲耳中……
“哥……”他强自镇定,轻声道,“我能去将军府吗?”
霍延洲并未多做犹豫就颔首应允了,待马车停稳,他命人取来披风,将少年严实裹住,亲自抱入府中。
惊讶过后,苏丞只觉羞赧不已,他整张脸都埋在兄长胸膛,直到走进内宅,他才小声道:“放我下来吧……”
“不重。”霍延洲淡淡道。
少年耳根通红,急忙小声道:“不是这个意思……”
“放心吧,府中无人敢多嘴。”霍延洲治下极严,从不容府内有任何闲言碎语。
苏丞微怔,暗叹兄长总能看透他的心思,正恍惚间,他的身子已触及床榻,可下一秒却因疼痛轻哼出声。
霍延洲动作一顿,揽着少年的手放得更轻,又取来软枕垫在腰后,这才让人缓缓靠下。
霍延洲看着垂眸不语的少年,沉声道:“先用膳,再沐浴上药。”
“上药?”苏丞呼吸一滞,他自然明白身上疼痛的来由,却一直刻意回避,毕竟那个地方实在……
正心乱如麻之际,门外传来下人脚步声,霍延洲拿过下人送来的白粥,“你眼下只能吃些清淡的。”
苏丞把头埋得更低,连抬眼都不敢,他匆忙伸手想接,却见兄长已在床边坐下,竟是要亲自喂他。
“哥,我自己来……”少年声音细若蚊呐。
霍延洲挑眉,“端得稳?”
“嗯!”苏丞用力点头,他也是堂堂男儿,岂能软弱到连碗白粥都要人喂?
见少年坚持,霍延洲也不再勉强,他将木盘置于少年膝上,放好粥碗后起身,“有事唤下人,我稍后回来。”
望着兄长离去的背影,苏丞长舒一口气,方才那番对话,实在羞得他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只是他确实乏力得厉害,索性不端碗,只颤着手慢慢舀着吃。
因身子不适,他勉强用了小半碗便搁了勺,恰逢下人抬来浴桶,他便顺势让人撤了膳食。
水汽渐渐氤氲满室,两个丫鬟正要上前伺候,却被苏丞急声拒绝。
这满身痕迹若被人瞧见,日后他还如何有脸踏进这将军府?
见苏丞如此抗拒,两个丫鬟对视一眼,只得无奈退下。
待房中只剩他一人,少年这才缓缓褪去外衫。
可望着氤氲热气的浴桶,他却迟迟不敢动作,最终只能咬咬牙,扶着床柱勉强起身。
然而这看似简单的动作却已耗尽他全部力气。
待稍作喘息后,他松开手想往浴桶走去,却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地。
这一下牵扯到痛楚,他咬着牙,面色霎时惨白。
恰在此时,房门被推开,霍延洲一眼便看见摔倒在地的少年,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将人小心抱起。
苏丞本就昏沉,这一摔更是眼冒金星。
待回过神来,只见兄长立在床前,眸色沉沉,“为何不让丫鬟伺候?”
苏丞避开视线,呐呐道:“我……我这副模样……”
“我说过,无人敢多嘴。”霍延洲方才正在书房召见暗卫,听闻此事便匆匆赶来,不想正撞见少年摔倒。
“还是不行……”苏丞固执地摇头。
见他这般倔强,霍延洲面色渐冷。
重生以来,他对这未来会背叛自己的少年早已没了往日的怜惜。
可昨夜缠绵的画面却不时浮现,险些让他忘记,这副看似纯良的皮囊下,究竟藏着怎样凉薄的灵魂。
察觉自己竟为儿女情长所扰,霍延洲心头警铃大作。
疆场厮杀时,纵使深陷重围亦能杀出血路,岂能在温柔乡中迷失?
他眸色一沉,忽然伸手扯开少年衣襟。
苏丞猝不及防,单薄里衣滑落,露出布满红痕的胸膛。
“哥?!”少年惊惶失措,见那大手又向腰间探来,吓得慌忙蜷缩成一团。
墨发披散间,单薄身子瑟瑟发抖,宛若受惊的幼兽。
霍延洲却不为所动,强硬扣住少年双腕按在头顶,将人禁锢在身下。
“知道为何发热?”他声音冷硬,“是男人留在你体内的东西,你既不愿让丫鬟伺候,那便由我来清理。”
*
晨曦微露,将军府的下人们早已忙碌起来。
霍延洲如常在天色未明时起身练武,舒展筋骨后沐浴更衣,径直往书房而去。
窗外不时传来悦耳鸟鸣,这本是他最爱的读书时分,可今日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半晌,他终是搁下书卷,唤来下人询问,“苏公子如何了?”
“回将军,苏公子昨夜退了热,只是守夜的丫鬟说,公子夜里频频惊醒,睡得很不安稳……”
霍延洲颔首示意下人退下,踱至窗前望着朝霞,犹豫片刻还是迈步出了书房。
刚踏入苏丞的院落,浓郁的药香便扑面而来。
他看了眼丫鬟手中的药碗,“苏公子醒了?可用了早膳?”
丫鬟低声道:“苏少爷晨起用了半碗米粥,瞧着精神不济,这会儿怕是又睡下了……”
霍延洲放轻动作推门而入,雕花木床帷幔低垂,内里静谧无声,他缓步上前,轻轻拨开纱帐。
床上的少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如纸。
往日温顺的眉宇此刻紧蹙,似在梦中也不得安宁,本就单薄的身形更显清减,脆弱得令人心颤。
目光落在那纤细手腕的青紫痕迹上,霍延洲不由想起前日情景。
少年执拗地拒绝丫鬟伺候,他只得亲自动手,为少年清理体内残留的东西……
或许是他下手太重,少年在他掌下疼得浑身战栗。
但那时他已决意斩断所有怜惜,动作自然毫不留情。
少年终是承受不住,在剧痛中昏厥过去。
待清理完毕,看着少年惨白的面容,霍延洲心头竟掠过一丝不忍。
最终他未唤丫鬟,而是亲自为少年沐浴上药。
未料这番粗暴竟令少年高热三日不退,最后不得不请来宫中太医,这才堪堪压下热症。
此刻立在床前,霍延洲眸色晦暗难明,沙场征伐多年,他向来杀伐果断。
明知这看似温顺的少年终会背叛,本该用最狠辣的手段折磨才对。
可那夜木屋中的缠绵,却如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
半褪的衣衫下,单薄的肩背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蝴蝶骨振翅欲飞,修长的双腿光洁如瓷,连膝头都泛着淡粉。
最令人难忘的,还是少年仿佛上好羊脂玉般令人爱不释手的柔软肌肤。
那美妙的触感再度浮现,如星火般瞬间点燃霍延洲的欲念。
他眸色渐深,终于开始以全新的目光审视床榻上沉睡的少年。
他素知少年姿容绝世,否则也不会引得皇城世家子弟趋之若鹜。
但重生前他只将少年当做亲弟般疼爱,重生后又视作蛇蝎般防备,几乎从未真正以男人的眼光去细细打量。
撩开帷幔,霍延洲在床边坐下。
目光自少年如画的眉眼流连至那枚艳色泪痣,又从精致的鼻尖滑向饱满的唇瓣……
饶是心如铁石的霍延洲,也不得不承认这容颜确实摄人心魄。
莫说寻常男子,便是素有“大崇明珠”之称的皇室公主,也远不及这般绝色。
他虽不似世家子弟般奢靡享乐,却也并非苦修之徒,若遇合心意的,收作枕边人又何妨?
此刻他无比确定,自己对这具完美身躯有着异常的渴望。
就连重生以来燃烧的复仇之火,也在不知不觉间染上别样色彩,那是对少年炽热的占有欲。
霍延洲终于想通了关键,心头顿时豁然开朗。
其实自木屋那晚后,他就已经萌生了将少年据为己有的念头。
只是他曾经将少年视作亲弟弟般对待,潜意识里始终被伦理纲常束缚着,这才在理智与欲望的撕扯中烦躁难安。
但此刻,霍延洲忽然觉得那些顾虑实在可笑。
他们本就毫无血缘关系,而这样难得的尤物,若真轻易杀了未免太过可惜,更辜负了他这些年来的精心呵护。
既然如此,不如就将人留在身边做个玩物,待哪天厌倦了这具身体再处置也不迟。
至于少年可能背叛一事,霍延洲也有了新的盘算。
与其日日防备,不如将人放在眼皮底下监视控制。
这样一来,别说获取密信,就是见太子一面都难如登天,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正沉思间,丫鬟怯生生的声音响起,“将军?让奴婢叫醒苏公子吧?这药若是凉了,怕是更难入口……”
霍延洲没有作答,只是用手背轻触少年额头。
温度确实比前两日降了些,但仍比常人偏高。
他又抚上少年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见人依旧昏睡不醒,便伸手托住那单薄的后背,将人揽入怀中。
其实苏丞并非全无意识,只是头脑昏沉得厉害,索性闭着眼装作未醒。
直到被人整个圈进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丞儿?”
霍延洲收紧箍在腰间的手臂,低沉的声音中含着一丝哄劝的意味,“先醒醒,喝了药再睡……”
看到将军竟以这般亲密的姿态抱着苏公子,丫鬟不由得怔住。
但她深知身为下人揣测主上心思是大忌,连忙低眉垂首,不敢再多看一眼。
苏丞被这番动静扰得半梦半醒,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在耳边轻唤。
他含混地应了一声,随即感到冰凉的瓷匙抵在唇上。
下意识张口,浓烈的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直冲脑门。
这熟悉又厌恶的味道让他骤然清醒几分。
待看清眼前的药碗,又察觉自己竟被人揽在怀中喂药,苏丞顺着执匙的手往上看去。
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近在咫尺,熟悉得令他呼吸一滞。
霎时间,那些不堪的记忆涌上心头,身体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
苏丞瞳孔微缩,本能地想要挣脱这个怀抱。
可他病中虚弱,挣扎间只打翻了药碗,丝毫未能撼动男人铁箍般的手臂。
瓷碗落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汤药在霍延洲衣袍上晕开大片深色痕迹。
但怀中人这点挣扎对他来说如同幼猫挠爪,反倒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少年因恐惧而起的细微战栗。
“丞儿!”
霍延洲收紧双臂,将怀中颤抖的身躯牢牢禁锢。
可这举动非但没能安抚少年,反而激起更剧烈的挣扎。
苏丞单薄的身子拼命向后蜷缩,“不……别、别碰我……”
那带着哭腔的哀求让霍延洲眉头紧锁,他没想到少年清醒后会抗拒到这般地步。
眼见怀中人呼吸越发急促,他当机立断抬手按住少年后颈,稍一用力,那具紧绷的身子便软软倒在他臂弯里。
“去取床新被褥来。”霍延洲吩咐丫鬟,“再叫人收拾干净。”
随着门扉轻响,屋内重归寂静,霍延洲凝视着少年昏睡中仍不安稳的睡颜,神色复杂。
他方才出手也是迫不得已,若任由少年这般哭闹下去,只怕刚退的热度又要反复。
可少年醒来时那惊惧交加的眼神,却像根细针般扎在心头。
尤其想起从前少年总爱拽着他衣袖软声唤“霍哥哥”的模样,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便愈发强烈。
霍延洲深吸一口气,修长的手指轻轻拂开少年额前汗湿的发丝。
他利落地掀开被药汁浸湿的锦被,将人小心安置在床榻上。
解开衣带时,动作却突然顿了顿,这几日替少年上药的事,他从不假手他人。
或许在动了将人留下的念头时,某种隐秘的占有欲就已悄然滋长。
只要想到旁人也会看见少年那般情态,他胸腔里便翻涌起难以言喻的躁意。
指尖沾了药膏,他俯身给少年上药时,眸光暗了暗,动作却比往常还要轻柔三分。
*
三日后,苏丞的身子总算好转了大半,已经能够下床走动。
他坐在桌前,捧着一碗寡淡的白粥,眉宇间尽是郁郁之色。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来将军府。”苏丞用勺子搅动着粥水,语气幽怨,“整整七日,顿顿都是白粥……霍延洲这分明是借机报复啊。”
小呆连忙说道:“不会吧?霍将军若是存心报复,何必每日深夜亲自来给您上药?”
苏丞冷哼一声:“那他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是多少?”
【攻略目标霍延洲对您的当前好感度共计-30点!】
“看见没?-30!”苏丞将勺子重重搁在碗边,“这不是恨我是什么?他就是在变着法儿折磨我。”
小呆支支吾吾:“许是……许是顾及您的伤势,才让您饮食清淡些……”
“我不管!”苏丞在脑海中吵吵嚷嚷,“我要回苏府!我要吃红烧蹄髈、清蒸鲈鱼、油焖大虾……”
小呆默默腹诽:原来宿主大大是馋肉了啊……
说干就干,苏丞当即转向侍立的丫鬟,“哥哥此刻可在府中?”
丫鬟被他突如其来的问话惊得一怔,“奴婢……奴婢不知……”
见苏丞神色变幻不定,丫鬟又补充道:“若公子有急事,奴婢这就去寻将军。”
“等等!”苏丞慌忙叫住她。
自那夜高烧退去后,那件难以启齿的事就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他既想知道霍延洲的打算,又怕面对那晚的难堪,这些日子连做梦都在纠结。
丫鬟见他面色忽青忽白,担忧道:“公子可是身子不适?”
苏丞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心,“我……想回苏府了,临走前,想见哥哥一面。”
丫鬟虽不解他为何如此踌躇,还是应声退下去传话。
屋内重归寂静,只剩粥碗里升起的热气,模糊了苏丞晦暗不明的神情。
端午时节,朝中重臣皆随圣驾入寺祈福,皇城内外一片安宁。
霍延洲难得偷闲,独坐庭院石凳上,手边一盏清茶,一卷兵书,树影晃动间,倒显出几分难得的闲适。
丫鬟匆匆来报,说苏丞想回苏府,霍延洲眉心微蹙。
他沉默片刻才淡淡道:“告诉他,我出府办事,过几日才回,让他安心在府中养伤。”
“是,将军。”丫鬟低眉退下。
待脚步声远去,霍延洲指尖轻叩石桌,眸色微沉。
那夜苏丞醒来后情绪失控,又哭又闹,他不得已将人捏晕。
太医诊脉后说,少年夜惊难眠,是受了惊悸所致,需静养调息,再受不得半点刺激。
正因如此,这几日他只在苏丞饮下安神汤、沉沉睡去后才去上药。
然而他虽刻意避开清醒时的碰面,却从未打算放人离开。
相反,他早已决定,要借此机会,彻底将人扣在将军府。
苏丞眼下虽还有个皇子伴读的名头,但也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
圣上不会因这等小事与他为难,真正麻烦的……还是苏家那边。
时至今日,霍延洲仍摸不透苏明琮对苏丞这个庶子的真实态度。
若他强行扣人,苏明琮又会作何反应?
若放在前世,他或许会权衡再三,可如今重活一世,许多事早已不同……
譬如苏家的情报网。
前世他需仰仗苏明琮的势力,可如今,他掌握的情报远比苏家更隐秘、更详尽。
即便苏明琮因此与他反目,他也承受得起这份代价。
霍延洲垂眸,指腹缓缓摩挲着茶盏边缘,眼底暗流涌动。
*
苏丞所居的小院僻静清幽,无人敢来叨扰,倒是极适合养伤。
得知霍延洲离府的消息后,他并未起疑,只当哥哥真有要务在身。
可这日子一天天过去,却迟迟不见人归。
这日,他终是按捺不住,轻声问身旁的丫鬟,“哥哥……还未回府吗?”
丫鬟早得了吩咐,只要主子未踏入院门,便一律如此答复。
于是她垂首应道:“回公子,将军尚未归府。”
苏丞眼底闪过一丝黯然,从前能在将军府留宿,他总是满心欢喜,可这一次,却只觉得坐立难安。
按常理,他本不必非等主人回来再走。
可那件事尚未了结,他既不知霍延洲如何处置,更不敢贸然回苏家。
这般不上不下地拖着,反倒叫人愈发心焦。
又过了几日,苏丞越发烦躁,丫鬟却依旧回禀将军未归,他实在不知还要等到何时。
更令他忧心的是,算算日子,父亲随圣驾祈福,如今也该回府了。
临行前,他曾向父亲禀报,只去邻城游玩三五日。
如今早已逾期,若再耽搁下去,父亲回府后定会起疑。
到那时,韩文朔对他所做之事,恐怕也瞒不住了……
而他从未忘记,父亲对男子之间的苟且之事是何等深恶痛绝。
当年苏家一名宗家子弟好男风,此事传入父亲耳中,次日那人便被鞭笞二十。
伤愈后更是直接被逐出家门,连族谱上的名字都被一笔勾销。
苏丞双唇紧抿,指尖微微发颤,他不敢想象,若父亲知晓他在那简陋木屋中被人凌辱,该是何等震怒?
日后又会用怎样的目光看待他?会不会……也将他逐出苏家?
想到这里,苏丞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他再也坐不住了,当即起身对身旁的丫鬟道:“朝云,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只是我有急事须得立即回府,等哥哥回来后我再来请罪,还劳烦你帮我备辆马车……”
丫鬟闻言脸色骤变,主子离府前特意交代过,无论如何都要留住苏公子。
若连这点差事都办不好,她怕是连在将军府当差的资格都没有了。
“公子恕罪!”丫鬟急忙跪下,“将军临行前千叮万嘱,要您安心在府中养伤,若是您就这么走了,将军回来定会责罚奴婢们伺候不周……”
苏丞闻言不由沉默,他向来不愿为难下人,若因自己之故害她们受罚,确实过意不去。
可若继续等下去……
屋内一时陷入沉寂,就在丫鬟还想再劝时,苏丞突然起身,“朝云,我并非有意为难你,只是……”
“公子!”见苏丞竟直接往外走,丫鬟大惊失色。
这位素来温顺的小公子今日竟如此决绝,她慌忙追上去,“将军已在回程路上,您再等两日可好?”
苏丞充耳不闻,径直推开房门。
丫鬟虽会些拳脚功夫,却哪敢对主子看重的人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院门。
“公子请留步!”
苏丞原以为能顺利离开,却不料院门前突然闪出两名魁梧家丁,一左一右将他拦住。
他怔了怔,蹙眉问道:“你们这是何意?”
家丁抱拳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将军有令,公子伤愈前不得离府,还请公子体谅。”
闻言苏丞脸色瞬间煞白,直到此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哪里是在将军府做客?分明是被囚禁于此!
第67章 黑化将军爱上我此刻的强硬禁足,不过……
苏丞闻言浑身一颤,脸色瞬间煞白。
“不得离开?”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我并非囚犯,你们凭什么拦我?”
两名家丁沉默地对视一眼,却不敢多言,他们小心翼翼地用巧劲将人推回院内,随即“咔嗒”一声落了锁。
那清脆的锁扣声像一记重锤砸在苏丞心上。
他呆立片刻,突然扑上前拼命拍打院门,高声喊道:“开门!你们究竟是谁派来的?为何要囚禁我?”
丫鬟在将军府侍奉多年,见向来温润如玉的苏公子此刻竟这般失态,不由慌了神,“公子息怒!他们绝不敢伤您分毫……”
苏丞猛地转身,泛红的眼眶里噙着泪光,“朝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哥哥究竟在哪里?”他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与委屈。
“公子明鉴,我们确实是将军府的下人啊!”丫鬟急得直跺脚,“留您在院中也确实是将军的意思……”
“你胡说!”苏丞气急,“我来将军府这么多次,哥哥从未……”
他话到一半突然哽住,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莫非那晚的事,哥哥已经……
丫鬟见他神色骤变,想要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确实不明白主子为何要拘着苏公子,但作为下人,她也只能奉命行事。
苏丞在院中闹出的动静,很快便传到了霍延洲耳中。
这些时日他假借出府之名避而不见,原是想让少年安心养伤,但眼下看来,已是拖不下去了。
霍延洲立于案前,狼毫在宣纸上重重落下一个“苏”字。
暗卫来报,圣驾五日内必回皇城,届时若再扣着苏丞不放,苏明琮定会亲自登门要人。
可即便如此,霍延洲仍不打算改变主意。
以他如今的权势,若是执意强留,最终让步的必然是苏明琮。
不过……比起与苏家家主交恶,他其实更倾向于达成一笔双方都能接受的交易。
自古交易之道,不外乎钱、权、色三者。
思来想去,霍延洲认为唯有权势最有可能令其动摇。
他深知苏明琮城府极深,又深得圣心,这样的人岂会没有位极人臣之志?
如今苏家既已站在他这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许以宰辅之位,必能令苏明琮心动,可苏丞当真值得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
这些日子霍延洲不由反复权衡,最终还是否定了这个念头。
少年虽合他心意,可也不过是个暖床的玩物,岂能为此赌上朝堂大局?
霍延洲眼底暗芒浮动,他虽不愿以宰辅之位相许,但却另有一份厚礼可赠。
自古新朝初立,功高震主者必遭猜忌。
苏明琮身为皇商之首,为圣上经手的那些见不得光的秘辛,来日都将成为悬在苏家头顶的利剑。
这般浅显的道理,那位精明的苏家主岂会不知?
既然已深陷这权力漩涡,便再无全身而退的可能。
而霍延洲此刻要给的,正是一道护身符,若他日后登临大位,必保苏家世代荣华。
他相信,这份承诺,对任何世家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霍延洲唇角微扬,仿佛已经看见苏明琮权衡利弊后,亲手将庶子奉上的模样。
*
苏丞对霍延洲的谋划全然不知。
往日这幽静小院尚可怡情,如今被禁足其中,每一刻都变得分外难熬。
最初的怒意渐消后,苏丞望着始终三缄其口的丫鬟,心中不免动摇,难道……这当真是哥哥的意思?
“可哥哥为何要这般待我?”他轻声问道,眸中尽是困惑。
“奴婢实在不知……”丫鬟同样忐忑不安。
她原以为锁住院门后主子会即刻现身,可谁知竟晾了他们整整半日,也不见丝毫动静。
苏丞垂眸沉思,他到底是做了什么触怒哥哥的事?才惹得哥哥要关他禁闭?
正胡思乱想间,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吱呀……”
院门开启的声响令苏丞浑身一颤。
他猛然抬头,见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跨入门槛时,紧绷的心弦才稍稍松懈。
至少……来的是哥哥。
可这短暂的安心很快就被另一重忧虑所取代。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晚的记忆,粗暴的对待,羞耻的触碰……
苏丞不自觉地攥紧衣袖,随着霍延洲步步逼近,他只觉呼吸都变得困难,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与苏丞的局促不安相比,霍延洲倒是不急不缓,显得从容许多。
他径自在桌前落座,待下人布好菜肴,才抬眼看向仍踌躇不定的少年。
“还站着做什么?坐下用膳。”
苏丞迟疑片刻,终是缓缓入座。
比起前些日子的清粥小菜,眼前这桌珍馐美味显得格外丰盛。
香气四溢的菜肴令他食指大动,却不得不维持人设强忍食欲,神色间难免透出几分忧郁。
苏丞忍不住在脑海中和小呆吐槽:“唉,这该不会是断头饭吧?”
小呆:“呜呜呜!宿主大大我们要任务失败了吗?暴风哭泣.jpg”
苏丞:“逗你的,霍延洲身上没有杀气。”
小呆:“原来不是断头饭啊!吓死统了!”
苏丞:“不过突然这么殷勤,肯定没安好心。”
小呆:“这个攻略目标太坏了!欺负宿主大大还让韩公子背锅!”
苏丞:“乖,他不使坏我们怎么刷好感?希望这次能给力点~”
小呆:“……”突然秒懂!羞羞.jpg
霍延洲见少年迟迟不动筷,亲自夹了块凤尾鱼翅放入他碗中,“我记得你爱吃这个,特意让厨房准备的。”
苏丞盯着碗中菜肴,终是鼓起勇气抬眸,“哥,丫鬟说你要两日后才回,可不过半日你就……”
他声音渐低,“而且这鱼翅费时费力,莫非你一直都在府中?”
霍延洲手中竹筷微微一顿,他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挥手示意下人退下。
待屋内只剩二人,他才淡淡道:“所以呢?”
见男人这般平静,苏丞心底那股怒气反倒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隐隐的不安。
他咬了咬下唇,忍不住质问,“你根本没出府对不对?那为何避而不见?为何要将我关在这里?”
霍延洲眼底闪过一丝讶异。
眼前这个向来温顺的少年,此刻双颊绯红,眼含怒意的模样,竟像枝头寒梅骤然怒放,透着股鲜活的倔强,让人移不开眼。
“父亲就要回府了……”苏丞声音发颤,眼眶渐渐泛红,显得忧心忡忡,“若他起疑追查,发现我根本没去邻城,还……还出了那种事……”
“我说过会处理妥当。”霍延洲声音低沉。
“那你为何迟迟不给我个交代?”苏丞攥紧衣袖,“还让丫鬟日日骗我……”
霍延洲任他发泄完,这才缓声道:“你养伤这些时日吃得清淡,今日特意备了你爱吃的菜,可别辜负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苏丞胸中闷气稍解,可男人这副避而不答的态度,又让他心头火起,哪里还有胃口用膳?
见少年仍不肯动筷,霍延洲终是开口,“先用膳吧,我容后再和你细说,如何?”
苏丞闻言眸光微动,迟疑片刻才拿起筷子。
他进食时姿态极雅,细嚼慢咽间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霍延洲执盏品茗,目光却不经意落在那轻咬筷尖的粉嫩唇瓣上……
这些日子,丫鬟事无巨细地禀报着少年的一举一动。
霍延洲心知肚明,那夜的粗暴清理已让少年对他生出畏惧。
但他刻意拖延相见的时间,就是要让这份忧虑渐渐压过恐惧。
正如眼下这般,少年终究按捺不住主动寻他。
虽然霍延洲早已决意要暗中收回给予少年的一切,折断那双羽翼,将这具温软身躯永远禁锢在将军府的高墙之内。
但他更想看到的,是少年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
此刻的避而不见,此刻的强硬禁*足,不过都是驯服这只金丝雀的第一步罢了。
“好……”
霍延洲所言非虚,桌上菜肴确实都是苏丞平日里喜欢的。
他每道菜都浅尝了几口,不知不觉已吃了半饱,美味佳肴似乎真有抚慰人心的力量,苏丞原本郁结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
他放下竹筷,抬眸望向对面的男人,语气已不似先前那般急切,“哥……我用好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霍延洲指尖轻抚着微凉的茶盏,沉吟片刻才道:“那两个受雇于韩文朔的贼人皆是官府通缉的要犯,身上背着数条人命,我已命人就地正法,至于韩文朔……”
见少年听到“就地正法”时面色微变,他略作停顿才继续道:“既然你不愿报官,也不欲取其性命,我只能略施惩戒便放他离去。”
“他……应当不会乱说……”苏丞声音低若蚊呐,长睫轻颤,搁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绞紧了衣料。
霍延洲闻言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豫,“事到如今,你倒还这般信他……”
“不是的!”苏丞急急抬眸,咬了咬唇道,“他在皇城世家子弟中颇有威望,怎会自曝其短,损了名声?”
“此话倒也在理。”见少年惶惶不安的模样,霍延洲屈指轻叩桌案,“可若他日韩文朔酒醉失言,将这等龌龊事当作谈资炫耀,届时你又当如何自处?”
苏丞闻言心头骤然发紧,他确实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皇城世家子弟素来耽于享乐,酒宴上互相吹嘘早已是常态。
虽记得韩文朔往日饮酒颇为克制,并非嗜酒之人,但凡事总有例外。
若他日韩文朔一时兴起多饮几杯,或是被人灌醉,在神志不清时口无遮拦……
思及此,苏丞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窜上后颈,连指尖都微微发凉。
霍延洲见少年面色煞白,显然已意识到事态严重,这才起身踱至他身旁,指尖轻挑起那精巧的下颌。
“不过现在忧心这些倒还为时过早……”他故意拖长声调,见少年眼中惶然更甚,眸色不由深了几分。
“眼下你更该担心的是令尊那边,虽已处置了那两个匪徒,但当晚林中还有韩文朔的仆从,以及令尊派给你的侍从,若令尊有心追查……”
苏丞本就心神大乱,闻言更是方寸尽失,下意识攥住男人袖口,眼中满是惶惑,“哥哥,那我该怎么办?”
霍延洲松开钳制,转而抚过少年如瀑青丝,“韩文朔的仆从所知几何尚未可知,不过我已打点银钱,命人将其送往偏远之地,倒是令尊的侍从……”他故意顿了顿。
苏丞心头猛地一跳,他自幼被拘在深宅,后又得霍延洲庇护,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方才听闻匪徒被就地正法已令他心惊胆战,此刻生怕那无辜的侍从也遭遇不测。
“哥哥,你……你不会是……”
霍延洲眉梢微扬,似笑非笑,“怎么,以为我要杀人灭口?”
他俯身凑近少年耳畔,温热气息拂过耳廓,“且不说他无罪在身,单是苏府的人这一条,我也不会轻举妄动。”
得知侍从性命无虞,苏丞紧绷的肩线终于松懈几分。
虽与那侍从不过萍水相逢,但若因自己连累无辜,他余生都难逃愧疚。
“那他现在……”苏丞想起侍从当日也被匪徒击昏,不由担忧道,“可是已经回苏府了?”
“放心,人在将军府养伤。”
“受伤了?”苏丞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伤得可重?”
“不过腿上挨了一刀,将养半月便好。”
霍延洲轻描淡写地带过真相,那侍从本无大碍,是他特意命人制造的伤势,原只为遮掩当晚之事,如今倒另有用处……
“那侍从只知是我救了他,至于你……”霍延洲故意顿了顿,“他应是以为你也被我及时救下,至于那夜木屋中发生的一切……”
“不能说!”苏丞急得抓住男人手臂,指尖都泛了白,“若他知晓,父亲必定也会知道!就说……说我也被哥哥救下了……”
霍延洲垂眸凝视少年信赖的目光,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自然可以帮你圆这个谎,只不过……”
他忽然扣住苏丞纤细的手腕,“丞儿打算如何报答我?”
“报答?”乍然听到这两个字,苏丞不由怔楞了一瞬。
往日里霍延洲总是对他关怀备至,不知不觉间,他要已将这份照拂视作理所当然。
此刻才恍然惊觉,他们之间其实并无血缘牵绊。
思及嫡兄苏平知待他的刻薄冷漠,苏丞更觉受之有愧,此刻若能回报,他自当竭尽所能。
只是……苏家虽是四大皇商之首,但他这个庶子注定与家业无缘。
父亲平日赏的那些稀罕物件,在堂堂大将军眼中怕也是不值一提。
他思来想去,认为唯一特殊的,便是自己如今这皇子伴读的身份了。
莫非……哥哥是想借他接近皇子?
念及朝堂风云变幻,文武百官各有盘算,若真卷入其中……
“哥,你需要我做什么?”苏丞抬眸时眼底澄澈如泉,“只要我能做到的,万死不辞!”
霍延洲眸色渐深,如墨云翻涌,他俯身逼近,指尖抚过少年紧绷的下颌,“此话当真?无论我要什么……你都愿意?”
苏丞仰首,在那双幽深眼眸中似见凶兽蛰伏。
虽觉寒意袭人,他却仍坚定颔首,案几上青瓷茶盏微颤,映出少年决绝的侧影。
霍延洲唇角微扬,粗粝指腹抚过少年眼尾那枚艳色泪痣,嗓音低沉似暗河缓流,“若我说……要丞儿做我的枕边人,可还愿意?”
苏丞呼吸骤滞,耳畔嗡鸣,半晌才找回声音,“哥……你,你说什么?”
“不够明白?”见少年呆若木偶,霍延洲不紧不慢地重复,“那便说得再直白些,我想与丞儿……共赴巫山云雨……”
最后四字被他咬得极缓,吐息间似有蜜糖黏连,令满室空气都凝滞起来。
苏丞瞳孔骤缩,脑中一片空白,待回过神时,他如被烫到般猛地松开攥着的衣袖,踉跄起身。
“哥!”少年面若火烧,羞愤交加,“莫要拿这种事戏弄我!”
“戏弄?”霍延洲眸色转深,“丞儿且想想,我可曾戏弄过你?方才是谁说‘万死不辞’的?怎的转眼就要反悔?”
苏丞只觉面上热浪翻涌,恨不能遁地而逃,“我……我是说正经差遣……”
“正经差遣?”霍延洲眸光幽深,指尖抚过少年微颤的唇瓣,“可除了这个,丞儿还能给我什么呢……”
苏丞心头突突直跳,纵使再迟钝,他此刻也觉出几分异样。
可他自幼将这人视作兄长,那些隐约浮现的念头反倒让他愈发慌乱。
“哥你若再说这些胡话,我真要恼了!”苏丞别过脸去,耳尖却已染上薄红,“整日就知道戏弄我……我这就回苏府去!”
见他仍这般孩子气地耍性子,霍延洲眉梢微挑,是他往日纵容太过,倒让这小东西愈发不知轻重了。
“这就叫戏弄了?”他忽地俯身逼近,在少年惊慌后仰时一把扣住那截细腰。
温软唇瓣相触的刹那,霍延洲喉结微动,分明只是浅尝辄止,却似星火落荒原,倏地点燃记忆深处那些旖旎画面。
漆黑夜色里,破败木屋中,少年带着哭音的喘息,湿漉漉攀附着他的指尖,还有那具看似单薄却意外缠人的身子……
呼吸骤然粗重,霍延洲再难自持,原本克制的亲吻变得急切,舌尖抵开颤抖的唇齿,如同猛兽终于撕开猎物防线,势要将每一寸甜美都烙上自己的印记。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丞猝不及防,腰肢被扣住的瞬间,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唇上便传来温热触感。
直到呼吸被尽数掠夺,脑中才轰然炸开一片空白。
“唔……”
待神智稍稍回笼,苏丞立即挣扎起来,双手抵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却反被扣住后脑,愈发深陷在这个吻中。
呼吸渐渐急促,四肢也失了力气,纤腰软得几乎撑不住身子,全赖那只有力的手臂托着。
细密的睫毛不住颤动,眸中泛起潋滟水光,就在霍延洲沉醉于这份甜美时,忽觉脸颊一凉,他怀中的少年竟已哭得梨花带雨。
那双湿漉漉的眸子如同受惊的小鹿,莫名让他心尖一软……
察觉到钳制稍松,苏丞用尽全力推开眼前人,踉跄后退时撞翻了木凳,却浑然不觉。
他浑身发抖,望向霍延洲的眼神里满是惊惶与难以置信。
见少年这般反应,霍延洲眸中那抹怜惜转瞬即逝,是时候撕碎那些天真的幻想了。
“现在可还觉得……我是在戏弄你?”他缓步逼近,声音低沉,“我要的是什么,丞儿该明白了。”
苏丞脑中嗡嗡作响,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他多希望方才种种不过是一场荒唐梦境。
可眼前男人幽深的目光却将他拉回残酷现实,那目光里翻涌的情绪,令他如坠寒潭。
“不……不该是这样的……”少年喃喃低语,胸口窒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踉跄着朝门口奔去,却在下一刻被铁钳般的手掌牢牢扣住。
“想去哪?”霍延洲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回……回苏府……”苏丞颤抖着回答,始终不敢抬头。
“就这样回去?”霍延洲指尖挑起他的下颌,迫使他直视自己,“若我将那夜木屋之事告知你的侍从……”
苏丞浑身一僵,蓦地瞪大泪眼,“你……你在威胁我?”
“不过是在讨要应有的回报。”霍延洲收紧手掌,任凭那纤细手腕在掌中徒劳挣扎,“若你非要这般理解……”
天旋地转间,苏丞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望向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为什么……为何要如此待我?”
霍延洲凝视着这双盈满水光的眼睛,那里面盛着惊惶与困惑,却又隐隐透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抬手拭去少年颊边泪痕,粗粝指腹蹭过细腻肌肤,“韩文朔为何那般对你?这便是我的答案。”
这双惯常执剑的手掌,往日抚过他发顶时总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可此刻却让苏丞浑身一颤,他偏头躲开触碰。
“可你说过……这些年一直将我视作亲弟弟看待,难道全是谎言?”
霍延洲静默不语,冷峻面容上看不出丝毫波动。
那些话当然不是谎言,只是重生归来时,满腔护犊之情早已化作刻骨恨意。
而木屋那场意外,更将这份扭曲的情愫推向了不可控的深渊。
“不会的……”迟迟等不到否认,苏丞如遭雷击。
除却早逝的生母,他全心信任的不过三人,父亲、霍延洲,以及韩文朔……
可前些时日他才遭韩文朔背叛,如今竟连视若兄长的霍延洲也……
“哥,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他死死攥住男人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话……”
少年仍带着哭腔的软语让霍延洲眸光渐冷,他缓缓抽回衣袖,彻底碾碎对方最后一丝希冀。
“你若愿与我做这床笫间的兄弟,我自当加倍疼惜,若是不愿……韩文朔之事,明日便会传进令尊耳中。”
这番赤裸裸的威胁,犹如利刃划开最后的遮羞布,苏丞扶住桌沿的手指节发白,望向男人的眼中满是破碎的光。
“令尊最是厌恶男风之事,就连当年本家子弟都被逐出家门。”霍延洲语气平静得可怕,“若知晓你与韩文朔……恐怕就不止是动怒这般简单了。”
苏丞瞳孔骤缩,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愈发清透,“你既知如此……为何还要逼我?况且纵使瞒过木屋那晚之事,若父亲发觉你我之间的不清不楚……不一样要将我逐出家门?”
第68章 黑化将军爱上我你说…哪个兄长会用这……
霍延洲凝视着少年泪痕斑驳的脸庞,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弧度,“这么说,你是宁愿现在就让你父亲知晓,你与韩文朔在荒郊野岭苟合之事?”
他早已将少年视作囊中之物,无论苏丞作何选择,待苏明琮回京,那笔交易自会达成。
以苏家家主的精明,断不会为了区区庶子就放弃如此利益。
即便是最坏的结果,苏明琮拒绝交易,苏丞宁死不从,他亦有后手。
他只需将木屋之事透露,届时被嫡兄嫉恨、被父亲厌弃的少年,终将无路可走,只能回到他身边。
这场博弈,从始至终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今日这般相逼,不过是要磨平少年骨子里那份倔强。
尖锐的话语如利刃刺入苏丞心口,他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浑然不觉痛楚。
沉默在室内蔓延,良久,霍延洲才再度开口,“令尊不日便将随圣驾回京,我再给你两日考虑,希望你能给出让我满意的答复。”
房门开启的声响中,苏丞抬眸望向那个曾给过他温暖,如今却只剩刺骨寒意的男人。
他颤抖的嗓音破碎不堪,“你这般作为……与韩文朔有何分别?”
霍延洲自然明白少年话中暗讽,是在指责他与韩文朔同样卑劣无耻。
他冷笑着从腰间取出一枚玉佩,那玉质地上乘,雕工精细,原是系在少年腰间的物件。
那日在木屋外遗落,被暗卫拾获呈上。
记得凯旋回京时,他也曾赠过少年一枚玉佩,却从未见其佩戴。
而韩文朔所赠这枚,少年当日却悬于腰间。
这个认知让霍延洲眸色骤暗,心中疑云更甚,或许少年对韩文朔,早已生出不自知的情愫。
“这是他送你的?”
注意到少年神色微变,霍延洲眼底寒意更浓,他岂能容忍自己的所有物留着旁人信物?
未及细看,他便扬手掷出,随着清脆的碎裂声,玉佩在院中四分五裂。
“你既说与他再无瓜葛,此物也不必留着了。”
见少年怔怔望着满地碎片,霍延洲唇角绷紧,转身离去时衣袂翻卷起凛冽的风。
守候在院外的丫鬟见主子面色阴沉,正忐忑间,忽瞧见苏公子蹲在院中,正用素白绢帕小心拾掇着什么。
小呆:“宿主大大,这碎玉已不值钱了,您还捡它干什么?”
苏丞指尖轻抚残片,唇边掠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完好时不过是个挂件,碎了反倒更显珍贵。”
小呆:“?”
苏丞将碎片仔细包好:“霍延洲此人占有欲极强,见我珍藏旁人信物必定恼怒,这些碎片……来日或能成为刺激好感度的利器。”
小呆惊叹道:“还能这样!宿主大大果然厉害!撒花.jpg”
苏丞:“我看你干脆转行当夸夸系统算了,肯定前途无量。”
他指尖摩挲着帕中碎玉,漫不经心地问,“对了,霍延洲现在好感度多少?”
小呆语调雀跃:“刚刚他亲您的时候,好感度直接飙升20点!”
【攻略目标霍延洲当前好感度总计-10点!】
苏丞挑眉,语气略带遗憾,“还算大方,就是可惜不够干脆,居然还给我两天考虑时间,真正的霸道将军,应该三分钟内就逼我做出决定才对。”
小呆沉默一瞬,随即附和:“……宿主大大说得对,都怪这个男人不够体贴!”
*
两日后,书房内烛火摇曳,霍延洲垂眸看着桌上摊开的密报。
太子果然起了疑心,甚至已经开始暗中派人探查他的底细。
他眸色微沉,想起前世太子未经圣谕便带兵搜查将军府的嚣张姿态。
若非身份所限,他岂会受此折辱?如今重活一世,他早已布好棋局,就等着太子自投罗网。
思绪流转间,他又想起那日碰巧撞见少年从太子马车下来时的场景。
那泛红的眼尾和凌乱的衣襟,当时他只当这是少年攀附权贵的把戏,如今想来却是疑窦丛生。
那夜木屋里的触感记忆犹新,生涩的迎合,紧绷的腰肢,少年全然不似经过人事的模样。
霍延洲敛目将密信凑近灯焰,看着火舌一点点吞噬太子的笔迹。
有些谜团不急在一时,待尘埃落定后,他有的是法子让那小东西乖乖吐露实情。
焚尽密信后,霍延洲执起案上那方黑檀雕花木匣,推门而出。
两日之期已至,今日他定要讨个分明。
刚一踏入庭院,便见丫鬟捧着纹丝未动的食盘迎面而来,霍延洲眸光扫过,“他仍不肯进食?”
“将军明鉴……”丫鬟垂首,将那句“自您离去后公子便滴水未进”咽下喉头,“苏公子已绝食两日了。”
霍延洲眉心微蹙,“让灶房尽快做些苏公子爱用的膳食来。”
待侍女退下,他推门而入,窗畔那道身影较两日前更显清减,苍白的面容衬得眉眼愈发明澈。
这般病骨支离之态,非但不减风致,反添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
黑檀木匣在案上叩出沉闷声响,霍延洲踱至少年跟前,修长手指挑起那尖削下颌,“为何作践自己?”
苏丞鸦羽般的眼睫低垂,恍若失了魂的玉雕。
这两日他辗转难眠,每每阖眼便见父亲嫌恶目光,那眼神比千刀万剐更教他痛彻心扉。
“我……”少年朱唇轻颤,既不敢断然相拒,又难堪委身于这个曾视若兄长的男人。
他颤抖着抓住男人的衣袖,眼中噙着泪光,“哥哥…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这么多年的情分,苏丞怎么也不愿相信,昔日那个会为他挡风遮雨的兄长,如今竟要将他逼至这般境地。
那些温暖的回忆如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回,男人曾将他护在怀中避雨,曾为他挡下父亲的责罚,更曾对他立下誓言……
“你说过……会永远把我当亲弟弟疼爱的……”少年声音哽咽,“你说过绝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的……”
霍延洲眸色微暗,指尖抚过少年湿润的眼角。
他确实说过这些话,但时移世易,那些承诺早已随着他的重生而变质。
转身取过案上那方黑檀木匣,霍延洲在少年面前缓缓启开。
匣中整齐排列着数件羊脂白玉雕琢的器具,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见少年茫然不解地睁大双眼,霍延洲低笑一声,指尖轻点其中最为精巧的一件,“南风馆调教清倌用的物件。”
他俯身凑至少年耳畔,温热吐息拂过那泛红的耳尖,“你说…哪个兄长会用这些来‘疼爱’弟弟?”
苏丞闻言先是一怔,待看清那些物件的用途后,苍白的面容霎时泛起薄红,犹如被火灼般慌忙别开眼去。
霍延洲虽从不沉迷情爱之事,却也深知权贵间盛行此道。
往日宴饮时,常听人谈及这类专为调教男子所制的器具,更配有助兴药物相佐。
他想起木屋那夜,明明少年已经被用了药,身子酥软的很,却还是在承欢时受了伤。
可想而知,若在清醒时行事,怕是更为艰难,长此以往,鱼水之欢岂非成了折磨?
为此他特意寻遍皇城,在这最负盛名的南风馆购得这套上等器具,又配齐养护药物,只盼少年能早些适应。
“专为你准备的,每日都要用。”
“你……”苏丞死死咬住下唇,羞耻得脸颊几乎要烧起来,“拿走!我绝不会用!”
“这是要拒绝我?”见少年连耳尖都红得滴血,霍延洲目光掠过那排玉器,忽觉此刻的少年格外诱人。
他合上匣盖,语气不紧不慢,“既如此,那我只好将那夜木屋中发生的事情告知苏府侍从了……”
苏丞瞳孔微颤,抬眼时正见男人转身欲走,心头一慌,脱口唤道:“等等!”
“嗯?”霍延洲驻足回眸,他望着慌忙起身的少年,神色依旧淡然,“怎么?改主意了?”
望着男人胜券在握的神情,苏丞如何不知自己已被拿捏得死死的。
贝齿深陷唇瓣,他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我应你就是……但你不能用那种东西……”
霍延洲眉峰微挑,“此事由不得你,若不想次次受苦,便该学着顺从。”
“你休想!”苏丞纤瘦的身躯剧烈颤抖,眼尾泛起薄红。
要他似那些小倌般任人摆布,不如死了干净。
屋内气氛压抑凝重,恰在此时,外间响起仆役脚步声,是灶房送来了新制的膳食。
见少年倔强含泪的模样,霍延洲暂敛锋芒。
待仆人摆膳退下,方朝少年示意,“两日未进粒米,先用些膳食吧……”
苏丞紧抿朱唇,待房门合上方低声道:“那你先答应我……”
霍延洲暗自盘算,他本非暴虐之人,自不愿次次将人折腾得凄惨。
但要让这倔强的小东西就范……
“这样吧,若你肯用那些物事,我今日便遣人将那苏府侍从送回去……”他屈指轻叩案几。
“还会告知他,那夜是我从贼人手中救下你,你也不过是受了些惊吓,需在将军府静养一段时间,如何?”
对苏丞而言,霍延洲可谓字字诛心。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苏府的侍从多在将军府一日,便多一分败露的风险。
若能让其早日回归苏府,他自是求之不得。
只是……那些羞人的物事……少年羽睫轻颤,眼中挣扎愈甚。
见少年眸光闪烁不定,霍延洲倒也不急。
那些精巧器具,原就是为满足权贵们的特殊癖好所制。
在这男风盛行的皇城,似苏丞这般年纪的公子哥儿,对这些物件多半早已知晓,真正懵懂无知的,反倒少见。
苏丞自然不知男人所想,他内心天人交战,最终焦虑占了上风。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个黑檀木匣,光是想到其中物事的用途,便觉羞耻难当。
可他还是咬紧牙关,“此话当真?”
“我还不至于在此事上诓你。”见少年松口,霍延洲将木匣置于案几,“晚间我再亲自教你用法,先用膳。”
苏丞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余光都不敢瞥向木匣。
在男人再三催促下,他才勉强落座,只是眉宇间仍透着不安。
“不必忧心。”霍延洲随手夹了筷菜,淡淡道,“听闻用几次便能适应,不会伤着你的。”
苏丞垂眸不语,漠然地咀嚼着食物,整个人显得心不在焉。
苏丞:“真没想到霍延洲这般冷峻的将军,竟会带着情趣玩具来探病“!”
小呆雀跃道:“不止呢!匣子最下层还藏着助兴的药物!”
苏丞眸底闪过一丝兴味:“花样还不少,真让人期待他晚上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小呆兴奋地接话:“霍将军久经沙场,不仅本钱雄厚,耐力更是惊人,一定不会让宿主大大失望哒!”
看来今夜又要上演限制级剧情,小呆暗自盘算,正好把囤着的电影一次补完。
*
暮色四合,烛影摇曳,木桶旁单薄的身影正缓缓褪去衣衫,纤长手指划过肩头,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当温水漫过身躯时,苏丞想起午后的情形,霍延洲果然守信,亲自带他去见了养伤的侍从。
隔着木窗,他听见霍延洲将那夜之事粉饰成英雄救美的戏码,又目送侍从乘马车离去。
那侍从着实可怜,如今虽平安归府,可待苏明琮回京得知幼子遇险后,怕还是要落个护主不力的罪名。
小呆突然雀跃道:“宿主大大!霍延洲好感度又涨10点,负值终于清零啦!这可是里程碑式的突破~撒花.jpg”
苏丞掬起一捧温水:“看来木屋那夜确实动摇了他,只是他如今虽不再想取我性命,但前世阴影犹在,戒备之心依旧未减。”
小呆犹豫道:“其实……那晚他对您的杀意曾达到峰值,吓得我差点死机!”
“意料之中。”苏丞轻笑,“若非他还念着几分旧情,这攻略任务早在霍延洲重生那日就该终结了。”
沐浴完毕,苏丞拭干发丝,换上素白寝衣,唤来下人收拾了浴具。
正欲就寝时,外间终于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竟忍到这般时辰才来……”苏丞指尖绕着垂落肩头的发丝,唇畔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得了那般有趣的玩意儿,还能如此沉得住气,果然是大将军的做派。”
那方黑檀雕花木匣午间便已置于房中,霍延洲空手而来,立在门前略一停顿,抬手推开了房门。
甫一踏入,湿润的水汽便扑面而来。
霍延洲目光掠过地上未干的水痕,望向内室,少年正立在床畔,素白寝衣裹着单薄身躯,在摇曳烛光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反手阖上门,径自走向墙边小几。
修长的手指并未急着开启木匣,而是先拉开右侧小屉,取出个莹白的瓷罐。
这药膏与匣中玉具相配,专为养护男子那处所用。
揭开匣盖时,排列整齐的玉具在烛火下泛着温润光泽。
最左侧那根最为纤细,宽不足两指,显然是入门之选。
念及少年身子状况,霍延洲最终取了这最温和的一件。
“褪衣。”
他在距少年两步之遥处驻足,然而等了片刻,对方仍僵立不动。
霍延洲眉峰微蹙,声线沉了几分,“你既已应允,我也依约送还了侍从,如今是要反悔?”
话音未落,少年便轻轻一颤,逆光中他虽看不清男人神色,但那高大身影投下的阴影,也已足够让人喘不过气。
“不…不是的……”
苏丞目光落在男人手中的物件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他明明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此刻却仍控制不住地浑身发颤。
可他深知此刻已无退路,只得强压下心头惧意,僵硬地抬起手。
随着衣衫缓缓滑落,霍延洲眸色渐深。
少年身形如精心雕琢的白玉,及腰青丝披散,更衬得肌肤莹润似雪。
这般美景毫无保留地展露眼前,轻易便点燃了他心底的欲念。
虽是初夏之夜,当湿润发丝贴上肌肤时,苏丞仍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垂首想要环抱自己,却在男人灼热的目光下僵如木偶,只能任由羞耻感如潮水般将自己淹没。
室内静得仿佛连虫鸣都远去了,霍延洲握紧手中玉具,喉结微动,“躺好。”
苏丞瑟缩着退至床角,还未及反应,脚踝已被一把扣住,天旋地转间,整个人已被拖入男人怀中。
“唔……”
惊呼被突如其来的吻封住,男人攻城略地般撬开他的唇齿,霸道地攫取着每一寸气息。
苏丞徒劳地挣扎,却如困兽般被牢牢禁锢,只能任由对方为所欲为。
不知过了多久,当苏丞几乎窒息时,男人才终于松开钳制。
他虚软地瘫在对方怀中,如同离水的鱼般急促喘息。
恍惚间,一阵沁凉触感袭来,他身形一颤,不自觉地挣扎起来。
“别动。”
霍延洲嗓音沙哑得厉害,趁少年被吻得神志昏沉时,他已蘸取了瓷罐中散发着幽香的药膏。
“嗯……”苏丞死死咬住下唇,额头抵在男人肩头,十指深深陷入对方衣袍。
待那怪异的感觉终于消退,后腰才被轻轻拍了拍。
“好了。”见怀中人脸色煞白,霍延洲唇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抚过那如瀑青丝,声线放缓,“说过不会伤你,今晚就这般睡,明日清晨方可取出。”
苏丞沉默着挣开怀抱,扯过锦被将自己裹成茧,只留给男人一个倔强的背影。
霍延洲眸光一暗,方才强忍冲动为少年上药,此刻却要他就此离去?
“丞儿?”他探入锦被握住那截细腕,声音暗哑,“今晚就用手吧。”
见少年一脸不情愿,不断挣扎着想要缩回手,他俯身在那泛红的耳畔低语,“还是说……你想用别处?”
苏丞浑身一僵,昏暗光线下虽看不清男人神情,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自脊背窜起,仿佛有凶兽正蛰伏在黑暗中,随时会将他拆吃入腹。
……
霍延洲离去后,苏丞盯着泛红的掌心,脑中闪过无数不可描述的念头。
【攻略目标霍延洲好感度+20,当前总计20点!】
小呆兴奋道:“哇!居然一次就涨了20点,这位攻略目标出手真阔绰呢~”
苏丞却冷笑:“呵……他倒是舒坦了,撩完就跑,留我含着那玩意儿睡觉?可真是个体贴人的。”
小呆小声提议:“要不……您自己解决一下?害羞.jpg”
苏丞扶额:“这身子连那处都粉嫩得很,实在不忍下手。”
小呆遗憾道:“可惜我没有实体,不然就能帮宿主排忧解难了!委屈.jpg”
苏丞嘴角抽搐:“……倒也不必如此重口。”
*
接连数日,霍延洲夜夜亲自为苏丞使用那套玉具。
令他恼火的是,每每尝试更换稍粗的尺寸,少年便哭得梨花带雨,与南风馆主所说的“循序渐进即可适应”截然不同。
这日他再度造访南风馆,眉宇间带着几分质问之意。
馆主虽为男子,却生得风流袅娜,媚眼如丝,他暗暗打量眼前这位气度不凡的客人。
“大人,我们这儿的小倌个个身经百战,全靠那匣中宝贝调教,您确定那位公子……当真整夜都戴着?”
霍延洲眸色一沉,这些时*日他为少年戴上玉具后便离去,从未想过对方会阳奉阴违。
但转念想到少年倔强的性子,又觉得未必做不出这等事。
“您竟不与那位公子同寝?”馆主难掩讶异。
原以为这位贵客如此大手笔购置上等玉器,定是极为宠爱那位公子,如今看来倒似另有隐情。
霍延洲未置可否,少年的身子对他而言犹如裹了蜜糖的毒药,明知碰不得却偏要夜夜相对,着实煎熬。
如今得到想要的答案,霍延洲在馆主意味深长的笑容中,留下银两便拂袖而去。
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馆主忍不住轻摇团扇叹息,这般阔绰又俊美的客人实在罕见,可惜已经心有所属……
回到将军府,向来沉稳的霍延洲罕见地感到一阵烦躁。
他在案前挥毫写下十数张“静”字,才勉强压下心头郁气。
直觉告诉他,或许事实真如那位馆主所言,少年在他离去后便悄悄取出玉具,这才迟迟无法适应其他尺寸。
思及此,霍延洲眸色渐沉,沙场征战多年,他最恨阳奉阴违之举。
若在军中,这等违令之人早该枭首示众。
可少年终究不是他的兵卒,而是他要豢养的雀儿,更何况那单薄身子,怕也是受不得半点责罚。
负手立于案前良久,霍延洲终是拿定主意。
若少年当真违背承诺,他也只能用对方最惧怕之事,略施薄惩了。
第69章 黑化将军爱上我朱砂混着血珠在雪白的……
夜幕低垂,霍延洲如常来到少年房中。
他神色如旧,动作熟稔地将少年揽入怀中,亲手将那物事置入其内。
待少年背身躺下后,他才悄然离去。
两个时辰后,万籁俱寂,皎洁月光下,一道挺拔身影穿过庭院,径直走向少年居所。
房门被毫不掩饰地推开,惊醒了榻上之人。
苏丞从睡梦中惊醒,烛火亮起的瞬间,他看清了来人面容,顿时睡意全无。
余光瞥向床尾,他不动声色地将随意搁置的玉具踢向暗处,却仍止不住心跳如擂。
“哥、哥哥……”苏丞撑起身子,怯生生地望着逼近的高大身影,“你怎么……”
“东西可还好好放着?”霍延洲打断了他的话,居高临下的目光如炬,将少年每一丝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苏丞攥紧被角,强作镇定地点头,“放、放着呢……”
“当真?”霍延洲面容肃冷,目光如刀锋般直刺少年眼底,“再给你一次机会。”
苏丞呼吸骤紧,铺天盖地的压迫感让他鼻尖沁出细汗,半晌才嗫嚅道:“我……我……”
见少年语不成句,霍延洲眸色愈沉,“为何不乖乖听话?”
苏丞低垂眼帘,沉默以对,可他攥着被褥的指节已然绷紧到极致,将内心的惶恐暴露无遗。
然而少年这副惶然无措的模样并未激起霍延洲半分怜惜。
他眸色冷峻,心底寒意更甚,他向来最是厌恶背信之人。
屋内空气凝滞得令人窒息,霍延洲神色愈沉,重生以来积压的戾气在胸腔翻涌。
他本该用最狠厉的手段报复这个少年,可那夜木屋中的纠缠,却让一切变得混沌不清。
若非得天垂怜,窥见前世记忆,此刻的他恐怕早已沦为刀下亡魂。
而眼前这人,终究还是会为了权势,甘为太子手中利刃……
不取其性命已是仁慈,可这些时日的种种,又算什么?
他素来鄙夷耽于美色之徒,如今却因一时贪欢,纵得少年胆敢在他眼皮底下欺瞒。
万千思绪掠过,霍延洲眸光渐冷,不过是个暖床的玩物,何须多余情愫?若不断绝,终成负累。
虽已决意割舍,但纷乱心绪仍需厘清,他最后扫了眼惊惶不安的少年,未置一词,转身离去。
待脚步声远去,苏丞缓缓抬头,面上惧色尽褪。
他望着门外流淌的月华,正欲起身合门,脑海中陡然炸开系统的哀嚎声,惊得他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小呆突然在苏丞脑中炸开一串电子音:“警报!霍延洲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仅剩10点!”
苏丞揉了揉太阳穴:“……系统拉黑功能怎么用来着?”
小呆的电子音瞬间带上了哭腔:“宿、宿主大人!您不会要抛弃这么可爱又会吹彩虹屁的系统吧?”
苏丞叹了口气:“你这突然一嗓子,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呜呜我错了!”小呆立刻调出控制面板,“已经设置好音量阈值了!保证不会再吓到宿主大人!”
苏丞:“……你好歹也是个成熟的系统了,区区10点波动也值得大呼小叫?之前从+90直降到-100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激动啊。”
小呆委屈巴巴:“那不一样嘛!这次可是好不容易攒起来的正向好感度!”
“听说过欲扬先抑吗?”苏丞倚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光。
“霍延洲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感情上却是个十足的愣头青,他越是压抑对我的感觉,日后反弹就会越厉害,等着看吧,迟早让这块百炼钢化成绕指柔。”
小呆的数据流顿时欢快地闪烁起来:“宿主大人最棒了!”
它兴奋地转着圈,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主神眷顾的幸运儿,才能匹配到这么厉害的宿主。
*
丫鬟自幼习武,昨夜院中刚响起脚步声她便醒了,透过窗缝瞧见是自家将军,她略一犹豫,终究没有现身。
这些日子将军与苏公子之间的氛围着实微妙,凭着女子的直觉,她心中已隐约有了猜测。
初时这个念头确实令她惊诧,但转念一想,京中权贵好男风者不在少数,以苏公子的品貌,将军动心倒也不足为奇。
只是今早见苏公子神色郁郁,连早膳都未动几筷,她轻声劝了几句无果,不免暗自揣测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霍延洲离开小院后并未回房,而是在书房挥毫泼墨半个时辰才平复心绪,之后更是彻夜未眠,在练功房习武到天明。
沐浴用膳后,初夏的朝阳已带着几分灼热。
临近辰时,霍延洲放下书卷往小院行去。
见丫鬟端着几乎未动的早膳退下,他眸光微动,却未多言,径直推门而入。
未等少年开口,霍延洲便道:“你父亲昨日已经回府。”
苏丞猛地站起,一时竟忘了昨夜的事情,就连对男人的惧怕都抛之脑后,“父亲回来了?!”
见少年如寻到靠山般激动,霍延洲声音中隐隐含着冷意,“想见他?”
少年眼中光芒闪烁,却又迟疑道:“哥哥是准我回苏家了吗?”
霍延洲不置可否,“府外备了马车,要去便去。”
苏丞凝视着男人沉静的面容,却读不出任何情绪。
这些时日在将军府的种种经历,让他归家的渴望愈发强烈。
他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头莫名的不安,快步走出了房间。
霍延洲目送少年离去,转身走向墙边的黑漆木盒。
盒中玉具整齐排列,那根纤细的显然是少年自己放回的。
他略作沉吟,取出一根稍粗的玉具和白色瓷罐,随即跟了出去。
马车内,苏丞紧绷着身子,当霍延洲突然上车时,他险些惊呼出声。
车轮滚动的声音里,少年攥紧了衣角,却始终不敢开口询问。
熟悉的街景在车窗外掠过,苏丞的心跳越来越快。
眼看苏府近在咫尺,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哥哥是要……同我一起去见父亲吗?”
霍延洲没有立即回答,片刻后,他掀起车帘,命车夫将马车停在了苏府附近的小巷中。
“我想了一夜。”霍延洲的声音低沉,“觉得不该如此欺瞒你父亲。”
苏丞浑身一僵,喉头发紧,“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霍延洲的声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既然我称你父亲一声世叔,作为晚辈,我就理应坦诚相告。”
苏丞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苏府的大门,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我明明已经答应你了……你怎能……怎能这样不讲信用?”
“信用?”霍延洲冷笑一声,“你倒是先说说,自己答应过的事,又是怎么做的?”
少年顿时语塞,眼中的愤怒渐渐被心虚取代,确实,是他违背承诺在先……
“将军……”车夫突然压低声音,“您看那边,好像是苏府的马车……”
霍延洲掀开车帘,只见一辆装饰考究的马车正缓缓停在苏府门前。
苏丞的目光死死黏在窗外,那个熟悉的身影,正是他日思夜想的父亲!
少年呼吸一滞,本该欢喜的重逢时刻,此刻却让他浑身发冷。
见霍延洲作势要下车,他慌忙扑上前拽住对方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
“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说什么我都听,求你别去见我父亲……”
霍延洲垂眸看着这个惯会撒娇的少年,语气平淡,“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
“这次是真的!”苏丞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他竖起三指对天起誓,“若再有半句虚言,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见少年发下如此重誓,霍延洲终于重新坐定。
他从怀中取出那根玉具和白色瓷罐,声音低沉:“好,我就再信你一次,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少年,“为了证明你的诚意,现在就在我面前,自己放进去。”
苏丞刚发完毒誓,闻言却如遭雷击,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声音发颤,“在……在这里?”
“就在这里。”霍延洲语气不容置疑。
他就是要趁此机会,彻底击碎少年最后那点反抗之心。
夏日微风拂过,单薄的车帘轻轻飘荡,透过缝隙,随时可能被路人窥见车内景象,更不必说车夫就在咫尺之遥……
苏丞羞得耳尖通红,声音细若蚊呐,“哥哥,我们回府再……好不好?回去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霍延洲眸色微动,却仍沉声道:“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如何让我信你?看来还是该让你父亲……”
“我做!”苏丞慌忙拽住他的衣袖,眼中噙着泪,“就在这里做……”
霍延洲这才将玉具与瓷罐递过去,苏丞接过时指尖一颤,这玉具竟比之前的粗了一圈。
他怯生生央求,“能用之前那个细些的吗?”
“没带。”霍延洲不容反驳,“往后都用这个。”
见男人神色冷峻,苏丞知道再无商量余地,他咬着唇瞥向飘动的车帘,终是颤抖着解开衣带……
……
或许是太过紧张,又或许是那玉具确实粗了些,少年折腾了近半个时辰都未能成功。
他急得泪眼婆娑,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还是霍延洲看不下去,亲自出手相助才勉强完成。
霍延洲的目光掠过少年哭红的眼尾,落在那被咬得渗血的唇瓣上……
为忍住呜咽,少年几乎要将自己的嘴唇咬穿。
将浑身脱力的少年揽入怀中,霍延洲亲手为他整理衣衫。
虽未受伤,但少年此刻定然不好受,而这才是他惩罚的开始。
苏丞虚软地靠在男人胸前,双眸涣散失神。
方才在马车上,几乎如同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的屈辱经历,已将他所有的骄傲碾得粉碎。
待马车驶回将军府,苏丞已昏昏沉沉,任由霍延洲当众将他抱下马车。
途经的下人们纷纷低头回避,他却连羞耻的力气都没有了,比起马车里发生的事,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霍延洲虽不知少年这般自暴自弃的心思,却对他此刻的乖顺颇为满意。
他已决定过两日便去苏府拜访,和苏明琮提出交易一事,若事情成了,苏丞将彻底失去世家公子的身份,成为他豢养的笼中雀。
如今这般驯服的模样,正是再好不过。
霍延洲将人轻放在床榻上,见少年眉宇间的痛色渐消,想来已适应了体内之物。
他忆起南风馆馆主的指点,不由暗忖先前确实太过纵容。
若次次都因那几滴眼泪就心软,不知何时才能再尝到那销魂蚀骨的滋味。
苏丞在神识中雀跃:“竟是马车play!霍将军这情趣,简直超越了时代!”
小呆发来困惑的表情包:“……”方才满屏马赛克,它没看明白发生了什么。
“为了不崩人设,我可憋坏了。”苏丞暗自窃喜,“这下总算能好好配合,往后只剩蜜里调油~”
小呆顿时来了精神:“宿主大大!那我们的任务进度是不是要突飞猛进了?”
“自然。”苏丞胸有成竹,“床笫之间和谐了,还怕好感度不涨?”
小呆的数据流顿时欢快地打起转来,连虚拟形象都冒出了粉色泡泡。
*
烛影摇红中,霍延洲将最后一封密报凑近灯焰。
羊皮纸在火光中蜷曲成灰,映得他眉间阴翳愈发浓重。
探子送来的消息与前世如出一辙,唯有一处细微变化,便是太子与苏平知的“偶遇”。
“倒是会挑时候……”这两人间的来往虽看似只是寻常见礼,却已足够让他警觉。
前世太子借苏丞之手将他推入深渊,这一世他即便已将那人提前锁在金笼里,却依旧……
霍延洲忽然忆起三日前的密报,太子已经在派人追查他的身世。
是了,苏家这条线,东宫岂会轻易割舍?即便折了苏丞这枚棋,还有苏家那个嫡长子。
“主上,可要加派暗桩?”
“换批生面孔。”霍延洲碾碎指间纸灰,袖口暗纹在烛火下明灭不定,“重点关注苏平知与东宫的任何往来。”
离开书房后,霍延洲踏着满地清辉走向小院,见屋内果然还亮着烛光,他轻轻推门而入。
听到门轴转动的声响,苏丞缓缓支起身子。
这半月来他已养成习惯,总要等到男人出现才能安心就寝。
可每当那道高大的身影逆着烛光逼近时,他仍会不自觉地绷紧脊背。
目光触及霍延洲手中的黑漆木盒,苏丞呼吸一滞。
那盒中的器物他再熟悉不过,可今夜那物件在烛光下泛着的冷光,竟比往日所见都要骇人。
他下意识往床榻里侧缩了缩,指尖攥紧了锦被。
霍延洲将少年的瑟缩尽收眼底,却仍稳步走到榻前,将器物递了过去。
这半月来,他每隔三日便更换不同尺寸的玉具,今夜这最后一枚若能适应……
“自己来。”霍延洲声音平淡,“这是最后一个,若能成,便带你回苏府。”
苏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上回“回苏府”的承诺,最终演变成马车里那场折辱……
“不必担忧。”霍延洲看穿他的心思,“这次只要你做到,我绝不食言。”
掌心的玉器沉甸甸的,带着沁人的凉意,苏丞垂眸良久,终是咬着唇点了点头。
……
“哥哥……”苏丞的嗓音浸透了水汽,像只被雨水打湿的幼猫,指尖颤抖地揪着霍延洲的衣袖,“求你……求你放过我吧……”
霍延洲抚过少年汗湿的鬓发,指腹蹭过那泛红的眼尾,“再忍忍。”话音未落,他手上骤然发力。
少年浑身剧颤,漂亮的眸子骤然失焦。
他像被抽了骨似的瘫软下来,唯有抓着衣袖的指尖还在无意识地痉挛。
烛火摇曳间,霍延洲瞧见那蒙着水光的眼底竟浮起一丝异样的迷离。
“乖。”他吻上少年眼尾的朱砂痣,满意地感受着怀中人细微的战栗。
南风馆主果然没骗他,那掺了秘药的香膏确实妙用无穷。
日复一日的养护,终会让这具身子食髓知味。
想到少年终有一日会主动缠着他求欢,霍延洲喉结微动。
到那时,这双含泪的眸子该是怎样动人的光景……
*
转眼又过了几天,当霍延洲再次踏入房中时,苏丞神情带着胆怯。
晨光在他低垂的睫毛上投下阴影,半晌才轻声道:“哥哥,你说过……若我适应了,就带我回苏家。”
霍延洲眸光微动,不用深思,他都能猜到……
向来倔强的少年,此刻这般反常主动,无非是归家心切,盘算着等回到苏府便能逃脱他的桎梏。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泛起莫名的窒闷,连带着语气也沉了几分。
“放心,我既已答应就绝不会食言,但在此之前,我还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去什么地方?”
“等到了,你就知道了。”
马车停下时,苏丞心中莫名忐忑,他接过霍延洲递过来的帷帽,乖乖戴好,这才握着对方的手下了马车。
苏丞起初还有些懵懂,待他进入楼内,却看见几个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在调笑面容姣好的少年。
那些少年神情慵懒,眼角眉梢都带着刻意的媚态,而空气中浮动的甜腻熏香,更是让他面色苍白。
“霍将军……”南风馆馆主谄笑着迎上来,目光却在触及苏丞的身影时骤然一亮,“这位小公子的身段好生风流……”
霍延洲冷冷打断,“给他刺青。”
听到“刺青”二字,苏丞身形一颤,下意识向后退去,却被霍延洲一把捉住手腕。
南风馆馆主淡笑不语,他拍了拍手,命人去取朱砂与银针,然后亲自带路,“两位请……”
“哥哥,我……我不去……”苏丞挣脱不开,只得低声哀求,他现在只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
“不说事事都听我的,莫非你又要反悔?”
“可我……我不能……”在大崇,向来只有优伶和奴籍之人才会在身上刺青,苏丞眼眶泛红,声音带着颤抖,“若被人看见……”
霍延洲俯身凑在苏丞耳边,嗓音低沉,“是刺在隐蔽处,除了我,没人会看到。”
“那……那也不行!”苏丞摇头,挣扎间,帷帽掉落,他颤抖着抬起脸,正对上楼内众人惊艳的目光。
霍延洲满意地看着他这副惊惧模样,他揽住少年僵硬的肩膀,态度强硬地将人带入了雅间。
为了刺青,苏丞被迫换上了一袭轻薄的纱衣。
雪白的肌肤在红纱下若隐若现,腰间的系带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他羞耻地低着头,连耳尖都红得滴血。
柳馆主取出一套银针,在烛火上细细炙烤,朱砂在瓷碗中研磨,泛起血色的涟漪。
“公子莫怕。”柳馆主凑近他耳畔,吐息带着甜腻的香气,“这凤凰图腾最配您这样的妙人……”
苏丞仰面躺在软榻上,微凉的空气激得他浑身战栗。
“将军真要刺凤凰?”柳馆主用指尖蘸取朱砂,在苏丞白皙的腿根勾勒轮廓,“这图腾向来只有花魁才……”
“开始吧。”霍延洲的声音依旧冰冷。
“为什么……”苏丞眼中含泪,望向霍延洲的目光中满是绝望,他都已经那般顺从,为何还要这样对他?
霍延洲没有在意苏丞眼中的泪光,“我要你每次看到这凤凰印记,都记得自己是谁的所有物。”
当第一针落下时,苏丞猛地绷紧腰肢,朱砂混着血珠在雪白的肌肤上绽开,宛如雪地里溅落的红梅。
他死死咬住软木,喉间溢出幼兽般的呜咽,那针尖每游走一寸,都在碾碎他作为苏家二公子的骄傲。
少年的额头因疼痛沁出细密汗珠,霍延洲轻抚他的脸颊。
“有了这刺青,你便不必再烦扰皇子伴读一事,日后就能安心留在将军府了。”
苏丞涣散的瞳孔骤然紧缩,他忽然记起,在大崇,身有刺青者永不得入仕。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原来霍延洲不仅要囚禁他的身体,更要摧毁他仕途为官的抱负。
当柳馆主的针尖游走时,苏丞痛得眼前发黑,泪水滚落而下。
恍惚间,他看见太后寿宴上,自己敬献的《百景图》正在朱砂中化为灰烬。
霍延洲凝视着少年大腿内侧逐渐有了轮廓的图腾。
浴火凤凰被曼陀罗花枝缠绕,每片花瓣都刺得极深,确保经年不褪。
他指尖抚过渗血的线条,满意地看到少年随之战栗。
这具身体从此将带着他的印记,就像古籍上钤盖的收藏印,宣告着不容置疑的所有权。
柳馆主技艺精湛,待夕阳西沉时,那精巧美丽的凤凰图腾已是完整无缺。
凤凰垂首,曼陀罗缠绕其羽翼,每一笔都艳丽得惊心动魄。
苏丞面色惨白,他颤抖着手,想要碰触那绮丽的红色凤凰,却在即将触及的瞬间颓然垂落。
霍延洲自后方拥住他,手指顺着刺青纹路游走,“很美,很配你。”
第70章 黑化将军爱上我“非我苏氏血脉,不入……
自南风馆回来后,苏丞总是噩梦连连,梦中是他永远被囚禁在将军府的画面。
这份煎熬让他再也无法忍受,即便是要付出最不堪的代价,他也要尽快逃离此地!
他不再抗拒,在渐渐适应后,终于不再那般难受。
就在男人再次来到他房间的时候,苏丞犹豫再三,还是强忍着羞赧小声道:“哥,你之前说过,只要我适应了就带我回苏家,我,我现在已经可以了……”
说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他认命般紧闭双眼……
他分明该恨这人的趁人之危,可记忆里那个会温柔教他习字的兄长身影,却总在不经意间浮现。
爱恨交织间,喉间仿佛堵着什么,连眼眶都开始发烫。
霍延洲捏住他下颌的力道骤然加重,少年方才还泛着薄红的面颊此刻血色尽褪,眼尾却晕开一抹艳色。
“就这么委屈?”男人声音里淬着寒冰,“还是说……你更怀念与韩文朔在木屋里的滋味?”
这句话如利刃般剜进心口,苏丞浑身发抖,他终于扬手打落钳制着自己的手掌,“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四目相对时,霍延洲不由呼吸一滞,少年眼中晃动的泪光里,竟藏着针尖般的恨意。
这眼神让他心头莫名抽痛,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正在碎裂……
霍延洲忽然意识到,即便先前百般折辱,少年心底仍将他视作兄长,那些不自觉的撒娇、依赖,便是最好的证明。
可此刻,那双含泪的眸子里破碎的信任,终究在他们之间划开了一道深渊。
这本该是他所求的,他原就不愿再做少年心中的“哥哥”。
可真到了这一刻,预想中的快意并未出现,反倒有股无名火在胸腔灼烧。
霍延洲凝视着少年垂落的泪珠,良久才开口,“我给你反悔的机会,这本就是交易,你若不愿……”
“交易?”苏丞喉间溢出一声哽咽的苦笑。
是啊,用身体换守秘,多么直白的买卖。
可亲耳听男人说出口,仍像一把盐撒在未愈的伤口上。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你明知我已别无选择。”
衣衫滑落的簌簌声里,少年瓷白的肌肤在烛火下泛着羊脂玉般的光泽。
霍延洲眸色一暗,再不容情地俯身攫住那颤抖的唇瓣。
……
天光微熹时,霍延洲倏然睁眼。
怀中温软的触感让他怔了一瞬,垂眸便见少年枕着他手臂睡得正熟。
墨色长发与他自己的发丝缠绵交织,露在锦被外的肌肤上红梅点点,尽是昨夜癫狂的见证。
那些带着哭腔的求饶声仿佛还在耳畔,霍延洲喉结微动,却又生生压下翻涌的热意。
昨夜虽已克制,但到底还是将人折腾得几度昏厥,若再不知餍足,只怕……
少年忽然在他臂弯里动了动,眉心微蹙又舒展,像只餍足的猫儿。
霍延洲不自觉地放轻呼吸,指尖轻轻拂开那人额前碎发时,忽然想起木屋那回因未及时清理导致的发热。
这片刻的迟疑,在看到少年恬静的睡颜时,终究还是改了主意。
昨夜几乎闹到三更,不如让人多歇会儿,待他晨练归来,再亲自抱人去沐浴也不迟。
这般想着,他小心翼翼地将少年挪到枕上,系衣带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晨光透过纱帐,为那身淤红镀了层柔光,竟显出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
*
一个时辰后,霍延洲已练完武回到房中。
他命人备好浴桶,这才俯身轻抚少年脸颊,“丞儿,该起了。”
苏丞困得睁不开眼,直到被拦腰抱起才惊惶清醒。
霍延洲见他睫毛颤得厉害,低声道:“沐完浴再睡。”
发觉自己正不找寸缕被抱着,苏丞耳尖瞬间烧得通红,“放我下来……我自己能洗。”
“哦?”霍延洲瞥了眼他脚踝处的淤青,“看来昨夜还不够尽兴,你竟还有力气站着?”
这话顿时让少年羞得说不出话来。
被放入浴桶时,蒸腾的热气更将他熏得头晕目眩,连耳根都红得滴血。
见少年闭目蹙眉的模样,霍延洲眉头微皱。
他利落地褪去汗湿的衣衫,蜜色身躯上的疤痕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当他高大的身形跨入浴桶时,溅起的水花立时惊得苏丞睁大了双眼。
“你做什么?!”
“帮你清理。”霍延洲说得理所当然,毕竟昨夜他们还肌肤相亲,如今一同沐浴又算得了什么?
苏丞僵着身子紧贴桶壁,恨不能缩成一团。
偏生霍延洲还故意将带着抓痕的手臂搭在桶沿,“昨夜是谁哭着抱我不放?这会儿倒知道害羞了?”
那几道红痕让苏丞羞得险些滑进水里,他咬着唇想,早知今日这般难堪,昨夜就该……就该……
他咬着唇想要反驳,却被蒸腾的热气搅得思绪混沌,竟寻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
水雾朦胧中,霍延洲的目光在少年泛红的眼尾流连,昨夜虽有所克制,却已足够尽兴。
更令他愉悦的是,怀中人从一开始的僵硬抗拒,到后来不自觉地迎合……
看来南风馆主果真没有诓骗于他,那秘药效果如何,少年情动的模样,已是最好的答案。
苏丞此刻只想逃离这方寸之地,可往日宽敞的浴桶在容纳两人后显得格外逼仄。
他小心翼翼地挪动,却不慎蹭到男人的身躯,那滑腻的触感让霍延洲眸色一沉,嗓音低哑,“过来……”
这语气苏丞再熟悉不过,他慌乱地想要撑起身子,却被酸软的腰肢出卖,双腿打着颤险些滑倒。
这时霍延洲长臂一揽,轻而易举就将人箍进怀中。
“唔……”苏丞猝不及防撞上那坚硬的胸膛,鼻尖顿时泛起一阵酸涩。
蒸腾的水汽里,他听见男人在耳畔低笑,“昨夜不是挺会撒娇的?怎么天一亮就翻脸不认人?”
“唔……”苏丞捂着发酸的鼻尖,眼里噙着泪花瞪向男人。
霍延洲目光扫过他布满红痕的肩头,手臂收得更紧,“娇气!”
“谁、谁娇气了!”苏丞急急抹去眼角湿意,挣扎着要脱身,“放开!”
“看来昨夜还不够尽兴?”霍延洲掌心微动,感受到怀中人瞬间僵直的身子,他压低声音道,“既然还有力气闹腾……”
苏丞顿时吓得不敢动弹,昨夜那些陌生的快感如潮水般涌上记忆,让他连指尖都开始发颤。
“不,不行……”他声音软得像是浸了蜜糖,“我腰好酸,你别欺负我了……”
可他并不知道,此刻这示弱的话语反倒越发催动男人的欲念。
霍延洲眸色愈深,掌下柔腻的肌肤烫得他喉头发紧,就在少年终于惊惶地挣动起来时,“啪”的一声脆响,水花四溅。
苏丞吃痛地僵住身子,听见男人在耳畔哑声道:“再乱动,今日就别想出这浴桶了。”
少年苍白的唇瓣微微发抖,连尾音都带着哭腔,“不动了……我不动了……”
霍延洲听出少年声音里的惊惶,强压下翻涌的欲念,故意沉声道:“胡思乱想什么?不过是给你清理罢了。”
苏丞绷紧身子,将信将疑地抬眼,“当真?”
“嗯。”霍延洲拍了拍他光洁的脊背,嗓音沙哑,“放松些……”
少年咬唇攀住他的肩膀,细碎的闷哼声尽数没入男人颈间。
这番清理格外艰难,待结束时浴水早已凉透,霍延洲连忙将人抱出,用锦被裹了个严实。
苏丞蜷在榻上,目光不经意掠过男人后背的抓痕,心头猛地一跳,那竟是他昨夜留下的?
正恍惚间,下巴忽然被抬起,对上一双幽深的眼眸。
“这是你自己咬的?”霍延洲指腹摩挲着少年唇上的齿痕,心头涌起莫名的占*有欲。
这样的印记,合该由他亲手烙下才对……
“往后不许这般咬自己。”
苏丞辨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觉满腔愤懑无处发泄,猛地拍开他的手冷笑道:“这下你满意了?从今往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霍延洲对少年的冷淡不以为意,前些时日他已与苏明琮会面。
当他提出交易,对方虽面露怒色,也未曾当场应允,但不过数日便送来了书信。
而事情也果然如他所料,苏明琮终究还是为了那个承诺,愿意将幼子拱手相让。
这本就在他算计之中,之所以允诺让少年归家,就是要借苏明琮之口击碎其最后一丝希冀。
他知道,想要令少年完全臣服,让其对苏家死心才是最重要的一步。
【攻略目标霍延洲好感度+20,当前30点!】
小呆的数据流欢快地打着转:“宿主大大太厉害了!果然亲密接触最能提升好感度呢~”
苏丞慵懒地舒展腰肢,“虽然我这身子天赋异禀,但霍延洲昨夜那般尽心取悦,若真要评分,少说也得九十分往上。”
他眼尾漾开一抹餍足的笑意,“倒也算个体贴情人……”
*
几日后,苏丞总算能自如行动,便急不可耐地催促霍延洲履行承诺,男人倒也爽快,当即命人备好马车。
离府时苏丞尚觉轻松,可随着马车摇晃,心头却莫名发紧。
他攥紧衣角,终是忍不住开口,“见到父亲后,望你信守承诺。”
霍延洲望着少年眼中隐隐的决绝,心知这些时日的强取豪夺已让少年对他再无信任。
这念头刚起便被他掐灭,对一个薄情之人动恻隐之心,实属可笑。
“我既允诺,自不会食言。”
马车忽而转入偏僻小巷,苏丞疑惑蹙眉,“为何不走正门?”
“世叔特意嘱咐,要走后门。”
待马车停稳,霍延洲递来一顶皂纱帷帽,见少年迟疑,他淡淡道:“也是世叔的意思。”
踏入空无一人的后院,苏丞心头疑云更甚,这祠堂附近平日虽清净,却也不至于杳无人迹。
“父亲究竟在何处?”他快步追上霍延洲,帷帽下的声音带着不安,“我自己去寻便是……”
霍延洲在三层小楼前驻足,抬手遥指,“世叔正在楼上等你。”
苏府宅院深深,这祠堂附近对苏丞而言更是陌生。
往年因体弱之故,连祭祖都不被允许参与,更不曾踏足过这栋偏僻小楼。
他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二楼窗前,那道熟悉的身影让少年瞬间红了眼眶。
“爹!”帷帽跌落在地也顾不得捡,他三步并作两步扑进父亲怀中。
苏明琮抚着儿子柔软的发丝,素来淡然的眸中泛起波澜,“头一回离家这么久……”
“嗯……”少年将脸埋在父亲衣襟里,声音闷闷的,从前总嫌府中拘束,如今才知何为归心似箭。
木梯忽然吱呀作响,霍延洲走上楼时,正见少年依偎在父亲怀中的模样。
那毫无防备的依赖姿态让他眸色一暗,即便知晓是父子,他心头仍涌起莫名躁意。
苏丞察觉到脚步声,身子陡然僵住,他紧张地望向父亲,生怕霍延洲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苏明琮感受到怀中人的颤抖,目光在少年颈侧若隐若现的红痕上停留片刻,眼底渐渐沉了下来……
当霍延洲突然登门提出那桩交易时,苏明琮心中掀起的何止是惊涛骇浪。
他自诩阅人无数,却从未看透这位将军竟对自家幼子存着这般心思。
初时的震怒过后,皇商的本能却让他迟疑了。
霍延洲开出的价码实在太过诱人,那个承诺足以保苏家三代荣华。
接连数日,苏明琮食不知味。
他反复思量霍延洲究竟是何时对苏丞起了心思,却惊觉自己竟从未看透这位蛰伏多年的皇子。
若他日圣上肃清后族,以霍延洲的城府手段……
想到此处,苏明琮后背沁出冷汗。
明君固然是臣民之福,可若这君王深不可测得连枕边人都算计在内……
夜半独坐书房时,他望着摇曳的烛火出神。
如今知晓太多皇室秘辛,即便他行事再周全,也难保不会落得鸟尽弓藏的下场,而霍延洲的承诺,恰是唯一的保命符。
于是在经历了几晚的彻夜难眠后,苏明琮最终还是提笔写下了那封回信。
小楼内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霍延洲率先开口打破沉寂。
“世叔,丞儿这些日子总闹着要见您,只是他先前受了惊吓,身子虚,我便留他在府中将养些时日。”
苏明琮轻拍怀中少年的背脊,声音平稳,“丞儿体弱,多亏你费心照料。”
他面上不显,心下却一片雪亮,什么静养,不过是冠冕堂皇的托词罢了。
苏丞此时才惊觉失态,慌忙从父亲怀中退出,想到方才撒娇的模样全被霍延洲看去,他耳尖顿时烧得通红。
“世叔言重。”霍延洲目光扫过少年发红的耳垂,淡淡道,“我向来视丞儿如亲弟,照顾本就是分内之事。”
然而这话落入苏丞耳中,却让他猛地抬头,眼中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这个对他百般折辱的禽兽,怎敢在父亲面前装出这副道貌岸然的模样!
霍延洲却对那愤怒视线毫不在意,只觉少年因气恼而愈发明亮的眸子,倒比平日乖顺时更添几分鲜活生气。
他眸底暗流涌动,又迅速归于平静。
在将军府时,少年虽也会反抗,可眼底总藏着抹不去的惧色。
如今刚踏进苏府门槛,倒像只炸毛的刺猬,恨不得把浑身的刺都竖起来对着他。
这是觉得有父亲撑腰,便不再怕他了?
霍延洲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看着这小兽张牙舞爪却伤不了人分毫的模样,他心头竟莫名舒坦了几分。
苏明琮将两人间的暗涌尽收眼底,却无心理会,因为他待会儿要做的事,怕是比霍延洲带给少年的伤害更甚百倍。
“府中还有军务,先行告退。”霍延洲适时离去。
待那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苏丞才长舒一口气,那人总算信守承诺,没在父亲面前揭他的短。
“丞儿,为父有事要告诉你……”苏明琮话到嘴边又转了个弯,“不过你舟车劳顿,不如先歇两日。”
苏丞本就心虚,闻言更是忐忑,“爹,我不累,您现在就说罢……”
苏明琮静默片刻,终是颔首,“那你随我来吧。”
这座三层小楼紧邻祠堂,平日只作存放祭品之用,父子二人拾级而下,转眼已至祠堂门前。
朱漆大门上的铜环在夕阳下泛着冷光,仿佛在无声预示着什么。
推开厚重的朱漆大门,苏明琮率先踏入祠堂。
常年紧闭的殿内弥漫着檀香与岁月交织的气息,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将先人牌位映照得忽明忽暗。
苏丞仰望着那些陌生的名讳,心头没来由地发紧。
“爹,为何带我来此?”少年声音在空旷的祠堂里显得格外清亮。
苏明琮没有作答,只是取了香烛,见儿子要上前,他抬手制止,独自完成祭拜仪式。
待香炉青烟袅袅升起,他才从供案请出家谱,翻到记载着自己名讳的那一页。
苏丞盯着那本厚重的族谱,忽然想起那个因好男风被除名的旁支子弟,脸色倏地煞白,莫非霍延洲终究还是说了?
“您这是……”少年声音发颤,迟迟不敢伸手。
苏明琮这才注意到儿子神色异常,却误以为是因着祠堂肃穆,“可知我为何从不让你祭祖?”
“您说族规不许体弱之人参与……”
“你当真信了?”苏明琮目光如炬,将族谱又往前递了递,“真相就在这里。”
苏丞接过那本厚重的族谱,指尖微微发颤。
烛光下,父亲一脉的名录清晰可见,祖父、父亲、两位叔父,以及……只有苏平知一个名字。
他急忙翻看其他支系,庶出的堂兄弟们赫然在列,唯独父亲这一脉,自始至终都未出现过“苏丞”二字。
“爹……”少年声音干涩得厉害,“这族谱上为何没有我?”
烛火摇曳,苏明琮的声音在祠堂里格外清晰,“非我苏氏血脉,不入族谱。”
这话宛如惊雷炸响,苏丞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前一阵发黑。
“不可能……”他摇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怎么会……”
苏明琮望着少年惨白的脸色,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年大雪中的场景。
十岁的孩童冻得嘴唇发青,可那双澄澈的眸子,与记忆里那个他曾深爱的女子如出一辙。
时至今日,苏明琮仍说不清当年为何会认下这个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
或许是大雪中那双与沈黛云如出一辙的眸子,让他鬼使神差动了恻隐之心。
随着少年渐渐长开,那张昳丽的面容越发肖似故人。
有时恍惚间,苏明琮甚至会错觉是沈黛云借这孩子的皮囊,依旧陪在他身边。
也是这份错觉让他最终决定将这个秘密永远埋藏。
他将少年拘在府中,美其名曰体弱需静养。
实则他再清楚不过,在这男风盛行的世道,过人的美貌是福亦是祸。
只是这番作为,究竟是为护他周全,还是因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私心,连苏明琮自己都难以分辨。
他曾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可谁曾想霍延洲竟会横插一脚。
那人为苏丞延请名师,又暗中运作使其成为皇子伴读。
宫宴那夜,少年在满堂华彩中惊艳四座时,苏明琮便知大事不妙。
声名鹊起意味着更多觊觎,可他万万没料到,最终夺走少年的竟是霍延洲,甚至逼得他不得不亲手斩断这份父子羁绊……
苏明琮望着眼前面色惨白的少年,心头泛起一丝钝痛。
纵使初衷不纯,可这么多年朝夕相处,那句“爹爹”终究还是叫进了他心里。
只是身为苏家家主,苏明琮早已过了意气用事的年纪。
纵使他心头百般不舍,在家族利益面前,这份父子情分也只能割舍。
望着少年与故人肖似的眉眼,他眸中泛起追忆之色,“若非你娘执意如此,你本不该来到这世上……”
“我娘?”苏丞神情恍惚,儿时记忆早已模糊,这些年来父亲更是绝口不提生母,只余一丝温暖的眷恋萦绕心间。
“是时候告诉你真相了……”
当年名动皇城的花魁沈黛云,不仅姿容绝世,更兼才情无双。
多少世家子弟争相追捧,就连素来清冷的苏明琮也有所耳闻。
那日偶然邂逅,一道倩影便烙在了年轻公子心上。
虽已娶妻生子,未及弱冠的苏明琮哪懂得何为心动?只循着本能去见了那位扰乱心绪的女子。
一席长谈,令沈黛云的身影再难忘却。
沦落风尘却活得通透,身处泥沼仍心怀锦绣,更难得她才华横溢,便是大崇才子也难望项背。
“公子不必怜悯。”素衣女子执盏轻笑,眼波澄澈如秋水,“这世间冻毙路骸者不知凡几,黛云虽以色事人,却也算锦衣玉食,实在当不起这份怜惜。”
那段时日里,苏明琮虽常去寻沈黛云,却始终未能参透自己的心意。
直到目睹世家子弟强逼清倌人接客时翻涌的怒火,才让他恍然惊觉,原来自己早已情根深种。
表明心迹后,方知竟是两情相悦,可彼时的苏家大少爷,如何能违逆家风纳妓为妾?
老父震怒之下,将他锁进祠堂,少年郎能想到的抵抗方式,唯有绝食明志。
然而待他三日后被人抬出时,等来的却是心上人被迫接客的噩耗。
苏明琮当场呕血昏厥,再相见时,已是月余之后。
“就当……从未相识罢。”沈黛云憔悴的面容上挂着苦笑。
可苏明琮岂会放手?最终老父拗不过嫡长子以命相逼,勉强应允纳妾。
原以为从此能长相厮守,可谁知命运弄人,一月后沈黛云竟诊出喜脉,但苏明琮却心如明镜,这孩子……不是他的。
他岂能容忍心爱之人为他人孕育子嗣?可沈黛云竟以死相逼,誓要保住腹中胎儿。
几番争执之下,苏明琮心头疑云渐起,莫非她真正在意的,是那个夺了她清白的男子?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野草疯长,他可以不计较她的过往,却容不得这份感情有半分杂质。
尤其当她执意要生下那个孩子时,更让他心如死灰。
此后四年,苏明琮再未踏入那个偏僻小院,直到某日听闻沈黛云病危,他才惊觉自己竟已放下这段情殇。
而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以她的性命为代价,换这个孩子平安长大。
望着少年绝望的目光,苏明琮终是没能忍心将沈黛云当年死亡的真正真相如实告知,那对少年来说过于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