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明了裴承珏是在守着她,狐疑转为悸动,点点涟漪翻滚成阵阵惊涛,汹涌地席卷过来,将她淹没在这寂然夜里。
从来——
从来没有这般欢喜过,也从来没有这般无措过,她该怎么办……
止不住的急促心跳叫她咬紧唇瓣,捏紧夜明珠的手指都在微微颤动。
忽然间裴承珏动了,隔着一层轻薄纱帐,袖中探出的手指轻轻地抚来,只落在轻纱上,指腹细细地摩挲,宛若在抚摸乔棠面颊。
夜明珠泄出光亮,乔棠侧头,望着那手指影子,离她很近,可又不忍打扰她,甘愿被一层轻纱格挡在外。
乔棠心如擂鼓,似受了那影子蛊.惑般,慢慢地坐起身子,左手抚着心口,迟疑着伸出右手。
掌心一点一点地贴上了轻纱外的手掌,指腹相对,贴得严丝合缝,似乎连炽热温度也能传过来。
倏地,轻纱被揉皱了,裴承珏手掌猛地攥住了她的手,那么急切。
接着嘶得一声,纱帐一下被扯散了,夜明珠的莹白光辉照得亮堂一片。
乔棠下意识闭上眸子,蝶翅般睫羽紧张地轻颤,耳边传来裴承珏暗哑低语,“姐姐,这不叫和朕分开睡——”
“这叫勾.引.朕。”
胡说,她这次真没有,分明是裴承珏先蛊惑的她!
乔棠吃惊地睁开眸子,目光一下撞进一双幽暗眸子中,嗓子顿被什么掐住了般,再吐不出一字来。
后颈被手掌摁住,她被迫在床上直起上身,在裴承珏睥睨而下、逼迫十足的视线中,唇瓣微启,试图为自己辩解。
然而裴承珏不给她机会,捞起她的上身摁入怀中,抬起她的下巴,使她的唇瓣对准自己的薄唇,微微一笑,“姐姐继续。”
乔棠适才满心的悸动化为忿然,一边不满一边吻了上去,恨不得将裴承珏唇瓣咬坏。
裴承珏也不觉疼,揽紧了她,纵容着她,末了免得她疼了,才从怀中捞出她,“姐姐不要那么急,夜还很长。”
乔棠绝望阖眸,坏胚子一个!
夜慢慢过去了。
酉时,好不容易入睡的乔棠被身侧动静一惊,缓缓睁开眸子,却只得见裴承珏离去的背影。
耳边忆起昨夜裴承珏低语,“姐姐,再过半月,朕就十九岁了。”
似乎有了这个理由,他缠乔棠缠得更紧了,“姐姐可备了生辰礼物给朕?”
乔棠当时也没应声,实则她早得了消息,只是在犯愁准备什么贺礼。
眼下她还在思索这个问题,起床时精神有些不济,身子懒懒地靠着王嬷嬷,问她要个主意。
王嬷嬷笑道,“姑娘真是糊涂了,陛下这么喜欢姑娘,姑娘送什么,陛下都会欢喜的,姑娘只需遵从自己心意便好了。”
乔棠听罢豁然开朗,明眸一弯,笑得灿然。
王嬷嬷欣慰地心叹,她早说过了,姑娘与魏大人确实不合适,陛下才是最会疼姑娘,叫姑娘开心的人。
乔棠不知她心中所想,微一思付,有了主意,着手准备起来。
过了几日,早朝时,礼部提出了预备天子生辰礼节一事,裴承珏允下。
下了朝,回到勤政殿,裴承珏还未命人去请乔棠,甚少出现在此的太后被宫人簇拥着进了殿。
裴承珏知她有事要说,命宫人侍奉着她落座,自己步到御桌前,接了宫人奉来的茶水,低首抿了一口。
视线瞥到魏清墨的折子,腾出手翻看,见是恭贺他生辰之事,又阖上放到一边去了。
太后见状道,“必是贺陛下生辰的折子,以前陛下不爱看,这都要十九了,还是不爱看。”
“恭贺之语有甚好看的。”裴承珏兴致缺缺,翻看其他折子,发现皆是外地臣子在贺他生辰,言辞和往年也无什么区别,眉心一折,命宫人抱走了。
“旁的孩子自幼喜过生辰,陛下不一样,年年过时都皱着眉头,真是像极了你父皇。”
裴承珏紧拢眉心缓缓舒展,“往年儿臣确实不喜过节,今年儿臣有了惠贵妃,那便不一样了。”
他掀唇一笑,步下台阶,命宫人去请乔棠。
太后面上笑意淡了些,“陛下理政还需惠贵妃陪着,这点和你父皇倒不一样了。”
裴承珏道,“母后这话错了,朕何必事事都像父皇?”
太后笑道,“哀家倒无这个意思,只是近日总梦及先帝,嘴上就多提了几次。”
“母后这几日睡得不好?”
裴承珏在她对面坐下,关切地望着她,她心里一暖,“没有,哀家睡得很好,只是想起你父皇的一些事罢了。”
“你父皇十九岁时,已有了哀家和几位宫妃了,宫里热闹着呢,眼下你也要十九岁了,身边只惠贵妃一个,孤零零的,哀家瞧着心里不好受。”
“母后不必为此伤神。”
裴承珏神色淡下来,慢慢起了身,“朕有惠贵妃,惠贵妃也有朕,与孤零零有何干系?”
太后一听,心知他还是不愿选妃,目光一暗,面上微笑起来,“那倒是哀家想错了。”
裴承珏无心再提这个,往殿外瞥去,只想着乔棠何时能来,随口应付道,“母后且放心,待朕一及冠,朕就成婚立后。”
太后面色和缓,“那哀家就安心了,对了,哀家也好久没和陛下一起用膳了,不妨午膳时陛下带惠贵妃来慈宁宫,哀家也好和惠贵妃说说话。”
裴承珏自然应下,命宫人送她回慈宁宫,待乔棠来了,与乔棠提了此事。
乔棠心下思付,兴许太后是有什么事要她去做了,是要她接着陪静仪郡主去听魏清砚讲书,还是要她带姑娘接近裴承珏么?
思及后一种可能,乔棠揪紧手中画笔,手上微抖,笔尖一斜,险些毁了眼前画像。
她索性放下笔不画了,及至午膳时,同裴承珏一起去了慈宁宫。
三人一起用了午膳,饭罢在正殿坐着,太后向裴承珏询问了一些朝臣之事。
先前乔棠一直想试探太后用意,眼下得了机会,坐在裴承珏身侧细细地听着。
太后目光扫过紧挨的两人,“哀家听说都察院有个姓薛的官员状告他妻子毒杀他。”
裴承珏声音一沉,“确
实有这么这个事。”
都察院这个姓薛的官员本与发妻青梅竹马,成亲后夫妻二人也是伉俪情深。
不想两年后,姓薛的官员变心,纳了一个小妾,自此将发妻抛之脑后。
发妻由爱生恨,一时鬼迷心窍,欲毒杀他,反被他识破,被他告到了衙门。
太后啧啧称奇,“此人背弃发妻,移心小妾,事发后竟无一丝悔意,反将发妻告入大牢,当真是薄情寡义之辈,刑部欲如何处理此案?”
裴承珏提及臣子私事,神色淡淡的,“妻子谋杀官员,虽是未遂,仍处以斩刑。”
太后哀叹一声,“可怜这女子一片痴心错付,以至最后误入歧途,为薄情之人丢了一条命。”
乔棠亦为那官员妻子不值,下意识看向裴承珏。
两人离这么近,她的呼吸近在咫尺,裴承珏也转头。
四目相对,裴承珏朝她笑了笑,将乔棠的手轻拉进自己大袖中,轻轻地抚摸。
太后还在面色微愠道,“哀家看啊,这世上男子都是蠢的坏的,从不满足于一个女子,只贪多贪新,可怜女子对你们用情深了,到头来还得被你们男人作践!”
裴承珏不想叫乔棠听这些,转头对太后道,“母后何苦为了旁人这般动怒,且消消气。”
太后却道,“陛下还是莫说话了,且去忙吧,留下惠贵妃陪哀家说话便是。”
裴承珏看向乔棠,显然他是想带着乔棠走的,乔棠预感太后还有话讲,对他摇摇头,“陛下且去忙,臣妾陪太后娘娘一会儿。”
裴承珏无奈答应,抬袖帮她细细地理了理额发,太后在旁看着,也不出声。
待裴承珏走了,她也起了身,领着乔棠出了慈宁宫,“惠贵妃陪哀家走走吧。”
乔棠应下。
已是深秋,空气中寒意透骨,两人在御苑走了几步。
前方忽地出现一位宫装妇人,约四十岁,妆容得体,举止却是疯癫,只顾往前跑,身后跟着一行宫人,“太妃娘娘,太妃娘娘!”
那太妃娘娘眼看要撞上乔棠,手都要抓住乔棠衣领了,乔棠原是要躲闪的,猝然间瞥见太妃痴痴幽怨的眼神,一时怔住,当即被太妃扑到了地上。
“惠贵妃!”
“还不快将她拉下去!快宣太医!”
一片躁乱中,宫人们忙地将那太妃拖下去,那太妃被拖得远了,依旧直勾勾地盯着乔棠看。
乔棠被宫人扶起来时,还怔然地陷在那双痴怨眸子里,直到回了慈宁宫,被扶坐在榻上,仍神思恍惚着。
太后只淡淡瞧着,过了会儿,眼看太医要来了,才喊了一声,“惠贵妃?”
好一会儿,乔棠才神思聚拢,迟迟应了一声,太后在她身侧坐下,叹了口气,“吓着你了吧,那是先帝的陈太妃。”
乔棠静静地听她道,“陈太妃比哀家早进宫,也得了一阵先帝的偏爱,对先帝有了独占之心,待先帝择了妃,有了哀家和其他宫妃,她不免生了怨恨,渐渐变了性子,先帝就此厌了她,她也无家人父兄关心,也就成了如今的疯癫模样。”
乔棠睫毛轻颤,太后叹息道,“好在先帝妃嫔虽不少,也只出了这么一个,其余宫妃是安分的,哀家只盼着,待陛下有了妃子,便是再多,若都尊着皇后,安安生生的就好了。”
“今日哀家去勤政殿,提了立后一事,陛下的意思是待及冠再议此事,到那时陛下择妃立后,身边多了人陪,惠贵妃若想离宫,也不是没法子,可对?”
乔棠听明白了,慢慢地,神思清明起来,她露出一个柔柔的笑,“太后说得是。”
太后笑道,“哀家看你是个脑子清醒的,素日也该劝着陛下早早择妃,好为自己谋个后路,及早出宫才是。”
忽有宫人在殿外禀报,说是太医来了,乔棠也不再多言,起身对太后行礼,只道自己并无大碍,无须叫太医进来了。
太后便命宫人叫太医回了,又命素兰姑姑送乔棠回太极宫歇着。
乔棠拒了素兰姑姑相送,带着几个宫人在路上慢慢走着,冷意浸入心肺,叫她禁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脑中回放着自到慈宁宫听到的太后言语。
姓薛官员的发妻,先帝疯癫的陈太妃,哪个都是太后的警告,裴承珏是一朝天子,他会有后宫,会有皇后,而她终究是要出宫的。
乔棠回了太极宫,叫了王嬷嬷过来,王嬷嬷一靠近,她就抱了上去,“嬷嬷,外面好冷。”
王嬷嬷疑惑得很,姑娘穿得也厚实,怎怕成这样?她回抱住乔棠,拍拍乔棠后背,“不怕,嬷嬷身上暖和。”
乔棠紧紧地抱着她,喉头哽咽,委屈道,“嬷嬷,我是不是只有你了?”
王嬷嬷笑道,“傻姑娘,夫人老爷是不在了,可咱们还有陛下呢。”
殿里响起了匆匆脚步声。
王嬷嬷抚着她后背的手一顿,慢慢松开了乔棠,乔棠身上一冷,抓紧了她的衣袖,“嬷嬷不要走。”
下一刻她就被拥入一个熟悉的温暖怀抱,王嬷嬷笑着看了两人一眼,低头疾步出去了。
裴承珏抬起乔棠的面颊,看见她红通通的眸子,既心疼又自责,“朕实在不该留姐姐在母后那里。”
第27章
原本锐利恣睢的眉眼沾染愧疚,消了几分天子高高在上的威仪,仿佛只是个面相华贵的世家少年,在疼惜他放在心尖上的姑娘。
乍然之下,乔棠果真被此种情状蛊惑了,他为自己而来,来得好快,来得好及时,怀抱又这般温暖,瞬时冰冷心腔被暖意包裹。
于是她的委屈更重了,比抱着王嬷嬷时还要重,重到眼中泪珠倏地落下,坠在裴承珏指腹上,晶莹剔透,露珠般可爱。
裴承珏单臂搂紧她的腰肢,低眉凝视着这滴泪珠,舍不得它缓缓散尽。
薄唇吮吸泪珠,只觉一股甜涩充斥心间,就像姐姐给予他的,不只有欢喜,还有此刻心头这股发涩发涨的难受。
他怎么能让姐姐这般害怕,这般委屈?
他转瞬握住乔棠的手掌,要往自己面上拍去,乔棠已被他吮泪的动作惊了,再见他如此,登时瞪大眸子,忙地使力撤回手。
一时间,掌心贴过裴承珏的面颊,如轻轻地、缠绵地、吻了一下,小心翼翼。
裴承珏一怔,“姐姐,朕是要你打朕、罚朕。”
不是吻朕,奖励朕。
乔棠也惊愕适才那暧昧的力度,此刻一听霎时了悟,她、她没有!
顿时她心中的委屈惊惧都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深深无力,裴承珏这个坏胚子,整日臆想些不着调的东西!
裴承珏却不罢休,抬起她的手还往自己面上挥去,惊得她道,“不怪陛下,陛下无须这般自责。”
她拽下裴承珏手掌,紧紧握住,心间情绪已稳,勾唇绽出一抹微笑,“臣妾已无碍了。”
这笑宛若雨后新荷,露凝花叶,清艳娇软,教人看了心尖都要软几分。
霎那间,裴承珏的心如两人初见时,跳得又快又急,都说了不要奖励他!他分明做得很差劲!
他甚至觉着,作为对自己的惩罚,这几日都不能抱姐姐、亲姐姐了。
于是他强撑着没有摁住乔棠的后颈吻上去,抬起一节大袖遮住了乔棠的笑靥。
乔棠疑惑地收了笑,她已安慰裴承珏了,裴承珏怎还这么奇怪,她要去抓袖子。
“姐姐别动。”
裴承珏别过视线,容色一正,“朕要给姐姐一道口谕,若是往后姐姐因朕受了委屈,都可以拿这道口谕罚朕打朕。”
乔棠惊住,他都内疚到这种程度了?
不对,这坏胚子在自己跟前也不是一言九鼎的人了,谁知这口谕能否作数?
她一把扯开袖子,扬颈凑上去,含笑唇瓣险些吻上裴承珏脸颊。
“陛下这口谕当真作数?”
“姐姐!”裴承珏连退两步,逼迫自己忘却适才美人嫣然的画面,忘却那双唇瓣的甜美,对自己下了狠心,“自然作数,姐姐且记着——”
他转身进了寝殿外间,从窗下长案
抽出一节鎏金缠银丝软鞭,再出来展眉一笑,“这是父皇在世惩治朕的鞭子,朕交给姐姐,若是日后朕叫姐姐受了今日这样的委屈,姐姐大可打朕罚朕。”
乔棠攥紧袖中手指,“一言九鼎?”
“一言九鼎。”
裴承珏目光透着果决坚毅,于朝堂上必是力压群臣,乾刚独断,赫赫威仪,眼下却微俯身子,亲手向她递上捆缚自己的绳索。
乔棠心腔震颤,在裴承珏炽热目光中,伸出手,慢吞吞地、迟疑地去接。
她似还在犹豫,可裴承珏不给她时间了,一把擒住她的手腕,将软鞭塞进她手中,笑道,“姐姐不必心疼朕,朕犯了错,就该打。”
软鞭似沾染了裴承珏的暖意,乔棠一下握紧了,听裴承珏道,“朕来前知晓姐姐拒了太医,这很不好,朕再宣太医为姐姐瞧瞧,嗯?”
“陛下,臣妾真无事了,若太医再来,臣妾依旧不见。”乔棠言辞诚恳,转而提起政务转移其注意力,“陛下匆匆赶来,怕是误了朝务,陛下还是快快回勤政殿理政吧。”
裴承珏只得依了她,“眼下确有一事要忙,那姐姐且好生歇着,朕出去一趟。”
乔棠颔首,目送他阔步离去,他的背影那般挺拔,肩膀那般宽厚,乔棠迟迟收不回视线。
直到良久,王嬷嬷进殿来,突兀地闪入她的眸子,她才梦醒似地收回视线。
王嬷嬷拥着她步入寝殿,“可是太后娘娘和姑娘说了什么?”
乔棠一听便知她知晓了,自己被先帝的陈太妃惊了一事恐已传遍后宫,可王嬷嬷是晓得她,她原没这么胆小。
“也没什么,只是我……”
乔棠迟疑,不知如何和王嬷嬷说,她撇开王嬷嬷,将做好的一条腰带找出来,和鞭子握在一起,为难地咬了咬唇瓣,才诚恳道,“我有些害怕。”
王嬷嬷温言细问,“怕什么?”
怕什么?
这一瞬里,乔棠的心似无根浮萍,飘忽不定,脑海闪过一道声音——
“陛下待及冠后再择妃,惠贵妃也该为自己谋后路,及早离宫才是。”
人心易变,倘若她再不出宫,裴承珏及冠后不复现在,真择了妃立了后,她要做这些妃子中的一个么?
陈太妃痴呆幽怨的眸子倏地闪过眼前,不,她不能变成那样,她不能!
乔棠一瞬抓起腰带,疾步到了一口箱子前,打开箱子,将腰带塞进去一半时,又蓦地停住了。
她分明该将这腰带,连同这阵子过快的心跳,昨夜满心的悸动,一起被关进这暗无天日的箱子里的。
可是——
裴承珏给了她鞭子,给了她口谕,以及那夜纱帐中,裴承珏郑重的一吻,“朕今生唯要姐姐一人。”
一时无根浮萍也被蛊惑得想落地生根了。
忽地右手被赶来的王嬷嬷按住了,“这是姑娘为陛下做的生辰贺礼,姑娘何故收起来?”
乔棠被纷乱心绪裹挟,失了主意,“先前是我想错了,陛下贵为天子,衣物皆有规制,这不过是一条寻常人家用的腰带,并不符陛下身份,不若不送了。”
“姑娘又犯傻了,凡是姑娘送的,到了陛下眼里,那必定是最好的,也必是陛下最喜欢的。”
尚有半截腰带垂在外面,扫过乔棠手腕,痒痒的,她像是对自己的心认输了,有些难堪地问,“那陛下会一直喜欢么?”
王嬷嬷一听,笑了,原来姑娘怕在这里,她轻轻地将那腰带从箱子中抽出来,塞回乔棠手里,“姑娘信嬷嬷么?”
乔棠颔首,听王嬷嬷道,“信嬷嬷就不要收起来,生辰那日送给陛下。”
乔棠咬唇接过。
裴承珏这厢出了太极宫,并未像乔棠想的那样回勤政殿,反而步子一转,去了慈宁宫。
未及正殿,闻得咿咿呀呀之声,想来是太后在畅音阁听戏,他遂转身往阁里去。
一进阁里,戏声入耳,搅得他心烦意乱,唇角一垂,唬得宫人们纷纷伏地,戏声霎时消失了。
戏台陷入死寂。
原眯眼听戏的太后耳边没了声儿,心知是裴承珏来了,缓缓睁开眸子,一侧头,果见裴承珏面无表情地在扶手椅坐下。
她面上笑道,“今儿奇怪,陛下不在勤政殿理政,却来扰哀家听戏,莫非哪里不顺心,到哀家这里撒气来了?”
裴承珏捏了捏眉心,“母后别揶揄朕了,朕心里是难受,朕登基后,父皇这些后妃原该送去行宫的,就因未及时送,惊了朕的惠贵妃。”
太后心里一沉,还真找她撒气来了,口中叹道,“说来这也是意外,陈太妃一贯居于宫中不出来,也不知今日怎地就出来惊了惠贵妃,哀家召了太医,惠贵妃道她无事,哀家也就让她回太极宫歇歇了,眼下惠贵妃如何?”
裴承珏沉声,“受了好大惊吓,朕已拟好旨意,今日务必送这些后妃去行宫。”
太后心知他主意已定,不过是来告知自己,慢慢缓了口气,“也好,省得再惊着陛下的惠贵妃。”
裴承珏默了下来。
周身寂然,太后察觉不对,眸光微闪,思及自己对乔棠说的那番话,试探道,“陛下似心有郁气,可是惠贵妃受了惊吓,与陛下说了什么,叫陛下生气了?”
裴承珏讶然,“母后怎能这般想惠贵妃?惠贵妃柔嘉有度,性子极好,便是受了惊吓也无任何怨言,朕是气朕自己,早该做了的事拖到现在!”
太后唇角一僵,缓缓地再呼口气,低低道,“素兰,接陛下旨意,再传哀家懿旨,命陈太妃等人速速前往行宫,不得耽误!”
第28章
素兰即可领命去了。
宫人奉茶过来,太后接过抿了一口,清润口感缓解些许躁气。
裴承珏面色稍霁,拒了宫人奉来的茶,侧目望来,“母后适才所言,似对惠贵妃有所误解。”
太后喉头一窒,呼吸一促,胸前起伏,要了命了,以她和先帝的性子,如何也不该生出身边这个情种!
她慢慢放下茶杯,忍着火气道,“陛下想什么呢,哀家意思是恐惠贵妃有了委屈也不与哀家提,只私下与陛下说,倒叫哀家心疼了。”
“果真是朕想错了,惠贵妃这般好,母后合该多心疼的,母后只朕一个儿子,也无公主,便将惠贵妃当做自己女儿来疼,如何?”
太后终于被气笑了,“惠贵妃做哀家女儿,嗯,陛下要当惠贵妃的弟弟?”
不想裴承珏朗声一笑,心间都是姐姐,“朕原就比惠贵妃小两岁,做惠贵妃弟弟也未尝不可。”
太后蓦地想起,她听素兰提过,太极宫宫人时而听到裴承珏喊乔棠姐姐,他还真喜欢给人家既当夫君,又当弟弟!
太后齿缝中险些泄出一声,滚去你姐姐那里!
忽而心念一转,霍地转头去望裴承珏,似是才发现儿子的另一面。
难不成儿子钟情乔棠,不只为乔棠美貌,还有他喜欢比自己年纪大的姑娘的缘故?
兴许便是如此。
太后再拿起茶杯时已气定神闲,悠悠抿了一口,咽下后笑道,“既然陛下提了,陛下且放心,哀家往后定将惠贵妃拿女儿疼。”
“不过,说起姐姐,陛下可真忘了一位姐姐。”她看向裴承珏,在裴承珏疑惑目光中道,“陛下幼时的启蒙老师,已故的柳璋柳太师,膝下有一孙女,名唤荷曦。”
裴承珏凝眉思付,柳太师乃是先帝的启蒙老师,也曾教导过他,至今已故去五年了,至于柳太师的孙女柳荷曦,他当真无印象了。
太后笑道,“当初柳太师带柳荷曦进宫,先帝揶揄人家,还让陛下叫柳荷曦姐姐,陛下当真不记得了?”
裴承珏摇头,他一贯认为,记不得的东西必是些对自己无用、或自己不喜的东西,遂也不当一回事,起身要走。
“母后接着听戏吧,朕忙去了。”
太后目送他的身影消失,示意宫人叫戏再唱起来,咿咿呀呀声中,素兰回来了。
“禀太后娘娘,一切皆已安排妥了。”她见太后面有倦色,倾身为她按揉太阳穴,低低私语,“太后娘娘也莫太烦心惠贵妃一事,
若因此伤了身体便不值了。”
太后闭眸不语,她踌躇着道,“太后娘娘心中既有成算,何故现今不用?若等惠贵妃对陛下也有了情意,两人合力,不更棘手么?”
太后唇角勾出讥讽的笑,“情意深了是好事啊,有那样一根刺在,两人情意越深,刺扎得就越深,届时由爱生恨,幽怨愤恨下也就散了,谈何合力?”
“自然,哀家也不是无情之人。”她叹了口气,“若惠贵妃识相,脑子清楚,听从哀家安排,及早出宫,哀家便叫她好过些,端看她如何抉择了,且等等她。”
骤然激扬的戏声掩住了这话,唯听得见的素兰姑姑了然垂头。
此时先帝后妃们已纷纷离宫,阖宫上下都知晓了此事,暗暗惊叹惠贵妃当真备受陛下宠爱。
也有个别私语,说是陛下送太妃们去行宫,是要为择妃做准备了。
这些流言很快进了乔棠耳中,乔棠思付,裴承珏是以为她被陈太妃惊了才如此,太后下的懿旨应是真要为择妃准备了。
留给她做抉择的时间并不多了。
当晚,裴承珏回来得早了些,说是要在窗下读书,又说已是深秋,天冷,非要抱了乔棠在怀里,下巴枕在乔棠肩上,一手翻着书页。
房里温暖,琉璃灯泄下亮光,映得乔棠面颊嫩白如玉,凝脂肌肤透着莹润色泽,裴承珏的手指游走其上,如将肌肤舔舐了一遍。
乔棠本就换了寝衣,衣领微敞,春色无边,裴承珏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往下移动。
乔棠浑然不觉,她只顾思索白日问题,不知裴承珏的动作,直到胸前传来手指触觉,方惊呼一声,将那手指推了出去。
裴承珏笑道,“姐姐回神了?”
“陛下正经些,快读书吧!”乔棠将他的脑袋对着书册,他这才安静下来读书去了。
没过一会儿,他飞快地阖住书卷,“实在读不进去,姐姐饶了朕吧。”
乔棠气结,记得当初,他可是非常之端正认真地说读书之事不可懈怠的,遂捡了他先前的话驳回去,“陛下做事怎能半途而废?”
“姐姐学琴不也半途而废?可见朕与姐姐脾性相合,默契非常,天生一对。”
都是些歪理!
乔棠欲起身,被他揽紧了,寝衣松散得不成样子。
对上裴承珏灼灼目光,她心里直叹,看来今夜歇不成了,正欲接受裴承珏的亲吻。
“姐姐说的是,朕再读半个时辰,姐姐且去歇息。”裴承珏替她整好寝衣,送她到了床上,微微一笑,“姐姐睡吧。”
乔棠惊讶,他、他不要了?
眼见裴承珏转身要走,她一下握住裴承珏的手,扬颈看过去,“陛下怎么了?”
殊不知,从裴承珏垂下的视线来看,灯火下的她宛若丰美白玉,只等他压下去留着情热的靡艳痕迹。
裴承珏呼了口气,姐姐有时候对他真是太过松懈了,他当即扯落纱帐,遮住了眼前春色。
隔着轻纱,他压下渴求道,“今日叫姐姐受了委屈,姐姐并未罚朕打朕,朕更是过意不去,故朕罚自己五日不亲姐姐,好叫朕记住这个教训。”
他说着就转身走了,留下乔棠在帐里怔了一瞬,他竟来真的,果真还是年少,心思赤诚。
乔棠倏地笑出了声,干净透亮的笑声传出纱帐,似浸了蜜的晚风,带着听得裴承珏竭力忍耐,察觉出身下异常,步子迈得更快了。
大抵上睡前笑了一阵,乔棠抛却了白日忧愁,心情颇好地入睡了。
待裴承读罢书回来,她已睡得极深,裴承珏掀开纱帐,凝视着她的睡颜,抑制不住地探身下去。
薄唇快要亲上面颊时,忽地顿住了,他告诫自己不可,一旦这样日后容易松懈,就会渐渐地不在意姐姐的委屈了。
他猛地直起身子,决定去外殿宿一夜,走之前他迟疑地翻出乔棠的衣衫,拿在手中,只是衣衫,用来缓解而已,不算违背约定。
乔棠迷迷糊糊间,只觉身上好冷,习惯性地寻求怀抱,直接落了空。
她霍地睁开眸子,身侧空荡荡,她撩开纱帐,见还不是上朝时间,裴承珏应还在这里。
正欲下床去寻,迷糊的脑子霎时清醒了,是了,裴承珏决定罚自己五日不亲近她,兴许也不和她睡在一起了。
乔棠心下一凉,为自己,她怎能如此沉溺在裴承珏的怀抱中?
这世间有多少盟誓变作了虚言,便是裴承珏再许下多少诺言,也都有可能在未来某一日土崩瓦解。
倘若裴承珏变心了,也如今日这般不亲近自己了,任由自己躺在冰冷的夜里,而去了其他女人的床榻,她将如何?
她绝不能变成另一个陈太妃。
乔棠转瞬躺下去,强迫自己睡下,也强迫自己忘掉裴承珏温暖的怀抱。
堪堪捱了许久,到了裴承珏上朝时间了,也到了往日乔棠没裴承珏的时候了,她方沉沉睡去。
白日里,她到勤政殿,依旧应裴承珏的要求画自己的画像。
裴承珏果真做到了不亲她,只坐在御桌后注视着她,灼热视线竟比亲吻还要烫人,就这么烧到她的身上,叫她手指颤抖,啪一下丢了画笔。
“姐姐怎么了?”
裴承珏下阶而来,俯身捡起画笔递给她,她微愠地瞪过去,不亲便不亲了,何苦拿视线扰她!
实则她瞪过去的视线,也叫裴承珏情难自制,递笔时手指碰到乔棠手指,也只缓解那么一下。
他甚至开始憎恨昨日的自己,做什么许下那样的约定,不过一个上午已这般煎熬,这五日该怎么过!
乔棠见状觉着好笑,原来他早已忍不住了,她坏心眼地贴过去,红唇张合,“陛下。”
砰得一声,裴承珏抬袖时,手臂推倒了画架,他也不管,一手摁住乔棠后颈,迫使她贴得更近。
“姐姐想要么?”
滚烫气息拂过来,乔棠心尖泛起酥麻,往日亲吻触觉传入脑海,心神震颤间不肯认输地反问,“陛下想要么?”
想,如何不想?
裴承珏再近一点便可亲上了,可是不能,他一下松了乔棠,扬颈松了口气,“来人,送惠贵妃回宫歇息。”
乔棠不可置信,被宫人请出殿后,她心道裴承珏还真坚定,她都没拿约定当一回事,他自己倒较真上了,行,那这几日可别见了!
她自走得利索,裴承珏不舍地望着她的背影,越发憎恨昨夜的自己。
到了下午,乔棠因此腾出了时间,恰逢静仪郡主在漱玉阁调香,她便过去了。
静仪郡主惊喜地向她行礼,“惠姐姐不用陪陛下么?”
乔棠唇边笑意不减,“这几日陛下过忙,无暇顾及本宫,你可调出满意的香了?”
静仪郡主欢喜点头,“给惠姐姐闻闻。”
待香几燃起薄雾,散出香气,乔棠一闻便知,这是魏清砚惯常用的那种,不由颔首,“调得极好,明日魏编修来讲书,便用上吧。”
静仪郡主红了面颊,微微颔首,“明日惠姐姐也要来。”
乔棠本无意去,但见她那双明亮眸子含着期待,心道左右太后也会叫她去,便应了下来。
翌日她也不去勤政殿了,用过早膳,静仪郡主已派人来请,她遂去了文华殿。
魏清砚已在殿里了,静仪郡主也已到了,并在殿中燃起清香。
熟悉气息笼罩过来,魏清砚见她来了,眸色一喜,俯身向她行礼,“微臣见过惠贵妃。”
清香如故,似与在冀州无二,可惜两人境遇大变。
昔日前夫成了臣子,向她这个前妻行礼,真是造化弄人。
“魏编修无须多礼。”乔棠摒弃杂念,在阶下长案下坐下,身侧挨着静仪郡主。
熟悉清香笼在四处。
静仪郡主满心仰慕地望着阶上魏清砚,魏清砚垂下的视线只瞧见乔棠衣袖。
乔棠则微微笑道,“静仪郡主调的这香清
淡悠远,颇为适宜眼下讲书,魏编修以为如何?”
静仪郡主垂颈,耳根粉红,也就没瞧见魏清砚眸中闪过的痛楚。
魏清砚压下心头阵痛,他是喜能与棠棠同处一室,可也痛在棠棠将其他女子推到自己跟前,一时唇角紧绷,半晌未能答话。
静仪郡主郡主慢慢地绞紧了手中帕子,乔棠察觉,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肩以示安抚。
忽地殿门外一道唱声响起,“陛下驾到——”
三人惊讶,一起对着迈步进来的裴承珏行礼,裴承珏神色淡淡,走到乔棠跟前道,“惠贵妃今日来魏编修讲书?”
乔棠颔首,不然呢,去勤政殿再被你赶出来?
殿里一静,裴承珏神色如常,空气莫名窒了几分,渐渐叫人透不过来气。
静仪郡主觑了一眼裴承珏侧脸,只觉他很生气,遂扯了扯乔棠衣袖,轻声道,“陛下寻惠姐姐定是有事,惠姐姐快随陛下去吧。”
乔棠见状,也知裴承珏不悦了,再这么僵下去,书也讲不成了,便笑道,“那郡主好生听书,本宫随陛下出去了。”
裴承珏当即牵起她的手,出殿时鼻尖一动,闻得熟悉清香,“姐姐在此燃香了?”
“是静仪郡主学了调香,特意在此燃的。”
两人慢慢远去,阶上长案后,魏清砚抬眸,视线追了许久。
直到静仪郡主喊,“魏编修。”他才回神,垂眸翻阅书卷,开始讲书。
静仪郡主边听边奇怪地往外瞧,适才除了陛下与惠姐姐,外面也没什么了,哪里值得魏编修盯这么久?
她不解地收回视线,瞥了几眼魏清砚冰冷容色,垂颈咬唇,魏编修一直这般冷么?
乔棠随裴承珏回勤政殿,一进殿就被他抱进暖阁,薄唇贴过来,“姐姐去听魏卿讲书,是不是看魏卿了?”
“自然没有,只是陪静仪郡主而已。”乔棠也不躲避,不是不亲?
裴承珏果然克制地没有亲上,只抱紧她,“那姐姐很听话。”
乔棠由着他抱了会儿,“陛下该去忙了。”
裴承珏松了她,又让乔棠坐在画架前继续完成画像,且去忙了,期间也忍着不去看乔棠。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乔棠只觉裴承珏看她的目光越来越不对劲儿,隐忍渴求下也遮不住那种掠夺意味了。
乔棠心叹,他可别为了惩罚自己,把自己憋坏了,且这事对乔棠也没有好处,裴承珏憋到最后释放时,惨的可是她。
于是这夜,她拉住要去外殿宿的裴承珏,轻轻带他到床边,“臣妾已知陛下心意了,陛下也无须这般委屈自己。”
说着主动倾身过去,唇瓣快触上裴承珏脸颊时,掌心堵住了她的唇,“姐姐且再等等!”
乔棠气结,娇媚眸子瞋过去一眼,上手去解裴承珏的腰带,果听到裴承珏急促呼吸,她启唇探舌,掌心淌出暧昧水痕。
裴承珏猛地扣紧她的腰肢,她心里一笑,没成想下一刻她就被摁进锦被中。
“姐姐睡吧!”
裴承珏匆匆离去,留下她凌乱地躺在被中,手中还捏着裴承珏的腰带。
半晌,她气得翻身坐起来,将腰带随手扔到了地上,睡就睡,放下纱帐,自去睡了。
夜半时分,忽觉手腕被抬起,朦胧意识清醒些许,闻得一道轻声,“姐姐醒醒。”
她慢慢睁开眸子,四周散落几颗夜明珠,帐内亮亮的。
忽觉手腕异常,她抬起一看,竟发现两只手腕被她扔在地上的腰带绑住了。
正欲开口,裴承珏抬起她的下颌,薄唇覆过来,渡了一口清酒,“姐姐乖,咽下去。”
乔棠顺势吞下去。
一口接着一口,连喂几口,她摇头拒绝了,裴承珏也不勉强,一手伸出帐外扔了酒杯,另一手握住乔棠手腕,移向一处。
“姐姐,五日过了。”
乔棠一惊,算算时间,今日便是第六日了,她对上裴承珏滚烫视线,瑟缩地往后移动身子。
手腕挪开,又被摁回去。
“姐姐不怕,朕轻轻的。”
裴承珏所有动作都很怜惜,一片旖旎中,他低低地可怜道,“姐姐,五日真的很难熬。”
“朕已吃了教训,姐姐就可怜可怜朕,叫朕舒服些,可以么?”
气息滚烫,言语也是滚烫的,烧得乔棠本就被酒意微醺的脑袋很快没了意识,晕晕乎乎地由着他了。
便是脑子猛地清醒那么一下,也是震惊裴承珏简直是个蛊惑人心的妖孽。
她也曾听过关于自己的流言,朝堂后宫都说她生了这样一张脸,蛊惑了未及冠的天子。
此时此刻,分明是裴承珏蛊惑了她,叫她不能自已地任他摆布。
意识沉沉浮浮间,她听到裴承珏满足低语,“没了姐姐,朕怕是要死了。”
“姐姐发誓,此后余生,绝不会离开朕半步!”
乔棠被逼着,说了些自己都不清楚的胡话,直到卯时时,裴承珏才放过她。
裴承珏抱着她沐浴过后,为她上了药,掩好锦被,本是要走了,又俯身在床边吻了吻乔棠面颊道,“姐姐,今日是朕生辰。”
乔棠惊得霎时清醒,是了,确然是这日,这几天被裴承珏折磨得都快忘了这一事了。
且今日还休朝一日,裴承珏起这般早,定是外面已备了仪仗,他且先去太庙行祭祀礼。
“朕等着姐姐的生辰礼物。”
乔棠目送他离开,脑中闪出昨夜缠绵片段,也零星地记起裴承珏的话语。
“姐姐发誓,此后余生,绝不会离开朕半步!”
她发誓了么?
她已记不清了,那就当没有吧。
待天一大亮,宫中忙碌起来,预备天子生辰宴。
乔棠用过早膳没多久,慈宁宫派人来请,她迟疑许久,还是去了。
及至宫中,进了正殿,闻得一声雀跃之音,“臣女见过惠贵妃!”
却是魏若湄先朝她行了一个礼,而后扑到她怀里,扬起笑脸,“乔姐姐!”
乔棠惊喜,生辰宴晚间才开,恭贺天子生辰的朝臣家眷酉时方被允许进宫,魏若湄倒是来得极早。
“若湄,不得无礼!”
乔棠正欲道无碍,闻声望去,却见一个衣饰华贵的中年美妇,气质爽朗通透,观其面相五官,使她当即想到了魏清砚。
此刻魏若湄不舍地离了乔棠几步,走向那国公夫人,“娘亲,乔姐姐不会生气的。”
乔棠垂眸,她果真是魏清砚的亲生母亲,镇国公夫人。
“臣妇见过惠贵妃。”
国公夫人向乔棠行了礼,乔棠微微一笑,正座之上的太后娘娘这才出声,“都坐下。”
乔棠落座,魏若湄正要坐下,却被太后喊去找静仪郡主了,一时只剩三人。
乔棠接了宫人茶水,细细抿着,忽觉有道视线过来,侧目望去。
却是国公夫人冲她微微一笑,“今日得见惠贵妃,果如传言中那般蕙质兰心,贤淑典雅。”
乔棠笑道,“国公夫人谬赞了。”
太后却朝国公夫人道,“你也是个眼光好的,如陛下一样,一眼瞧出了惠贵妃的万般好。”
国公夫人笑了一声,又去望乔棠,但见她娇美沉静,柔嘉温婉,不知怎地,心头浮出点异常,想起了自己那冰山似的儿子。
美人难得,若有这样的女子陪着儿子,儿子便是再冰冷薄情,也会展颜一笑吧。
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倏地被她掐死了,她面上笑着,心底暗骂自己想哪里去了,这是陛下千宠万爱的惠贵妃,与自己儿子有何干系!
居于高座的太后视线下垂,目光来回扫过两人,张口聊了些别的。
过了会儿,太后提及静仪郡主,叹了口气,直道她那父兄,一个耳根子软,一个过于荒唐,“可怜了静仪了。”
乔棠心里一跳,此刻提静仪郡主,莫非是说她中意魏清砚一事?
国
公夫人显然也所料,笑道,“暂且不论襄王爷与世子,静仪郡主也是性子极好的姑娘,他日定有好造化。”
太后点点头,“静仪是乖巧,也喜读书,听说前阵子还随惠贵妃学了调香,清砚为她讲书也道调得好。”
国公夫人惊讶,没成想惠贵妃也会调香,笑着看向乔棠。
乔棠则是心惊,太后若提静仪郡主与魏清砚婚事,何故将她掺和进来?
太后又道,“哀家看静仪和清砚都喜静,喜读书,性子也是合的,惠贵妃,你见过两人相处,哀家说得可对?”
乔棠迟疑点头,单论喜静,她无法反驳,至于读书,她无法说,国公夫人知晓魏清砚厌恶读书这点么?
国公夫人笑得爽利,“清砚那哪里是喜静,他那是性子冷,不爱说话。”
接着笑容消失,面容露出苦涩,叹了口气道,“他在冀州那个温家受了苦,成了这副冷模样,又加之他和前妻和离了,更是不爱言语了。”
“臣妇自知了他要为静仪郡主讲书,心里就担忧得不行,生恐他那冷淡模样,伤了静仪郡主。”
乔棠听得瞥去一眼,她竟帮魏清砚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心里慢慢笑了,魏清砚终于也有这么疼他护他的母亲了。
“原是这样,惠贵妃也曾跟清砚学过琴,清砚果真这般冷情冷心?”
乔棠抿唇,“魏编修确然不喜言语。”
短短一句,再不多提,太后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既然惠贵妃都这般说了,想来清砚性格确实冷了些。”
乔棠只觉哪里不对劲儿,还未容她细想,门外传来唱声,“陛下驾到——”
裴承珏来了,她顿时如得救星,侧目往殿门口看去,俄顷眸子瞪大。
但见裴承珏挺拔巍然身躯撑起阔大的天子冕服,八章玄衣显出赫赫威仪,素色大带伴有朱缘,其上悬落金云龙纹玉佩,六彩织就的大绶垂于身后。
他在宫人簇拥下迈步进来,一张极俊的面容显露无遗,朗目疏眉间尽是意气风发,步伐却已显出青年的沉稳。
清润薄唇在望见乔棠时,立时绽出一抹笑意,透出一股放纵恣意,“姐姐!”
此声一出,殿中静默。
宫人垂头,太后与国公夫人愕然不已,便是乔棠也羞得低下头,这等场合怎能乱喊!
一片寂然中,忽闻脚步声渐近,她迟疑着要抬头,俨然已晚了!
霎时间她已被裴承珏逼近,巍巍身躯如臣服般,弯在她的面前,欢喜之声溢于言表。
“姐姐,朕十九岁了!”
乔棠怔怔地望着那含笑的眉眼,整副心腔,不,近乎体内所有地方都在颤动。
似乎记忆深处裴承珏所说过的零星之语也被震出来了,一下一下地叫她屈服,“待朕及冠,做朕的妻子吧。”
第29章
裴承珏离及冠只剩一年了!
他的目光那么热切,那么赤诚,恨不得将一颗真心剖给乔棠,以求取她的折服。
乔棠心脏突突狂跳,几欲眩晕过去,忙地垂颈阖眸,手指伸过去时都在发抖,指腹隔着帕子抵在他凑近的面容上,“陛、陛下稳重些!”
裴承珏感受到指腹的轻颤,唇边笑意骤敛,直起身子退了一步,“是朕太过欢喜,惊了惠贵妃。”
却也不肯全退,一把握住乔棠手腕,温暖掌心包裹住那股颤抖,希望能抚平乔棠受惊的情绪。
殿里骤然响起太后的声音,“惠贵妃说得极是,陛下既已十九岁了,自该比往日稳重,还不快去换了冕服再来。”
“儿臣这就去换衣,惠贵妃与朕同去。”
裴承珏目光不离乔棠,手上微一使力,乔棠也有离开之意,顺势借力起身,向太后行了礼,就同裴承珏离去了。
待宫人也退去大半,国公夫人方回神,心里惊叹,这个惠贵妃果真不得了,竟叫天子当众失态至此。
她笑着打破满殿寂然,“陛下与惠贵妃当真是情意甚笃。”
太后也笑了,对着她,意味深长道,“惠贵妃品貌双绝,见者无不动容,据说她那死了的前夫也对她一往情深。”
国公夫人听罢勉强颔首,心里疑惑,且不说太后这个笑怪怪的,便是那惠贵妃前夫如何,也不必对着她说罢。
太后瞧着她的神色,目光闪过一丝了然,“适才你说清砚和他前妻和离,这哀家倒不明白了,好好的夫妻怎么分开了?”
“臣妇也不清楚。”
国公夫人提起这个也是发愁,听太后道,“不清楚便要问清楚,问不出来便去查,倘若清砚因此落了心病,余生再不娶亲,你且如何?”
“太后说得极是。”
国公夫人只当她拐着弯催促自己应下魏清砚与静仪郡主的婚事,随口应承一声,也没忙心里去。
乔棠一路被裴承珏牵着回了太极宫,熟悉的温热触觉从手心传至心间。
待到太极宫,她内心震颤皆已被抚平,方进入寝殿,她就被裴承珏揽腰抱起。
“陛下!”
裴承珏步到镜前才将她放下来,伸开双臂,笑道,“请惠贵妃为朕解衣。”
眸子亮亮的,他是真的很欢喜。
乔棠被感染得也抿唇笑了笑,顺从了他的意思,伸手抚上了他的大带。
慢慢地,殿中只有衣物窸窣声。
只余单衣时,乔棠手指抚过裴承珏衣领,倏地被裴承珏攥住了。
她顺势抬眸,眉心迎来一吻,吻慢慢下移,移到唇边,温柔地撬开她的口舌。
吮吸已是裴承珏惯常手段。
乔棠渐渐意识模糊,腰肢被手掌一揽,整个人被抱到镜台上。
掌心托起她的后颈,要她抬起面颊迎合,她被吻得意乱神迷,扬颈阖眸,蝶翅轻颤。
裴承珏压下身躯,全然遮住了她,边吻边夸,“姐姐好乖。”
良久。
裴承珏察觉她软如春水,恐她晕过去,不舍地放开了她,“姐姐快呼吸。”
乔棠急促呼吸,骤然回神,攒足力气推开他,颤声微微,“陛下莫要胡闹了,快换衣吧。”
她恢复力气,下了镜台,也没顾上自己,看向了托盘中的新衣,稍后裴承珏还得去接受朝臣恭贺,莫耽搁了时间。
反倒是裴承珏笑着靠近,替她理好了衣衫,“姐姐不必急,还来得及。”
乔棠无声地瞥他一眼,他听话地换上了云肩通袖龙襕直身,吻了吻乔棠面颊,才肯离去。
乔棠原想着去歇一会儿,不知怎么地,刚坐在临窗案下,脑中一下闪出在慈宁宫时太后向她问询魏清砚之语。
此刻没了裴承珏在旁闹她,她脑仁清晰许多,思付再三,总觉太后是有意将她与魏清砚扯在一起,仿佛意有所指。
莫非太后知晓了什么?
一旦这个猜想从心底浮出来,乔棠再也坐不住了,不安地在窗前徘徊数步。
阵阵冷风也吹不散她心头疑影。
“姑娘,这都快入冬了,风冷入骨,可别立在这里了。”
王嬷嬷步过来,心疼道,“姑娘吹风吹得脸都白了,可别因此病下了。”
她被王嬷嬷拥着进了里间,又被逼着吃了一杯热茶,面颊虽慢慢红润起来,还是被不安折磨得头昏脑胀。
王嬷嬷道,“姑娘瞧着倦了,且去躺一会儿,养养精神,晚间还有陛下生辰宴呢。”
乔棠应下,期间裴承珏抽空回来一趟,见她歇下了,吩咐宫人,“待惠贵妃醒来,好生侍奉贵妃用膳。”
宫人应下。
乔棠一醒来,王嬷嬷就向她复述了裴承珏的话,她好生用了膳,待时间一到,安分地坐在镜子前,由着宫人梳妆,换上贵妃服饰。
将收拾妥当,还未出寝殿,裴承珏迈步进来,先是双目一亮,而后失望道,“朕回来晚了,无缘得见姐姐梳妆。”
本是微末小事,不值一提,偏到了他嘴里,宛若错失重宝。
乔棠无奈起身,主动去牵他的手,以示安抚,他果真微微一笑,转瞬变了说辞,“今日便罢了,日后有的是机会。”
好赖话全让他自己说了,乔棠也乐得不张口,只管让他牵着手,去往今日设宴的太和殿。
太和殿庄严肃穆,阔大辉煌,金砖铺地,灯烛如昼。
此刻已满殿华彩,朝臣携家眷分列两侧,见裴承珏与乔棠已至,皆跪地行礼。
“众卿起来吧。”
裴承珏牵着乔棠步过众人,乔棠本要去自己位置,不想被裴承珏攥住手腕,和他一起步上台阶。
两人同时坐在最高处,便是落座后,乔棠的手依旧被裴承珏掩在袖中紧紧握住。
阶下朝臣及家眷归坐,眼风四飞,纷纷惊叹于惠贵妃的受宠程度。
自开朝立国以来,唯有帝后才能端坐于上,可见陛下已将惠贵妃当做皇后来看了。
镇国公那一席上,国公夫人再次吃惊,侧目望向魏若湄,本想打趣几句她这个乔姐姐,却见魏若湄忧心地望向魏清砚,不由望向魏清砚。
魏清砚凝目直视高座,侧颜冰冷消融,余下柔和,眨眼又浮出痛楚,索性垂眸不看,握着酒杯的手指紧绷,已泛出青白色。
国公夫人面色倏变,又惊又惑。
此时殿外传来唱声,““太后娘娘驾到——””
朝臣及家眷再次起身行礼,乔棠也与裴承珏一起起身,立于高座上,看向殿外。
太后甫一进殿,乍然见两人并肩而立,似已是帝后成双,双眼骤然一眯。
不过须臾间,双眸舒展,泛出笑意,面相慈和地命众人起身。
她步至台阶上,朝乔棠笑道,“惠贵妃到哀家这里来。”
乔棠也知自己不好坐在最高处,起身时见裴承珏仍是握紧她的手不松,低低委屈道,“陛下要臣妾为难么?”
裴承珏哪里敢,那五日教训已够了,他倏地松手,笑道,“惠贵妃只和母后说说话便回来。”
乔棠颔首,改为和太后娘娘坐在一起,目光望向阶下,视线掠过镇国公府席上,恰与魏清砚目光一碰。
殿中响起一阵清越琴音,两人这一望,也不过是蜻蜓点水,浮光掠影般细微。
乔棠随即望向了别处。
魏清砚视线一凝,也落至酒杯上,侧颜冰冷落寞,国公夫人窥得此情此景,心下大骇,目光锐利地望向魏若湄。
魏若湄瞒了她太多消息,一时吓得纤肩微抖,眼圈泛红。
国公夫人稳住面色,当即搂她在怀里,遮住旁人观望视线,“憋住!一切等回府再讲!”
她摁住魏若湄,侧目望向魏清砚,低语一斥,“且不说你与你妹妹瞒了我什么,你今晚不可饮酒,随时保持清醒!”
魏清砚了然点头,容色顷刻布满寒霜,眼神似薄刃地刮过四周,直煞得周身窥探他的眼风纷纷逃窜。
此时殿中舞乐仍在,已有臣子步上台阶,欲向裴承珏奉酒,太后示意乔棠去看。
乔棠抬目。
但见顾首辅领着顾玉清上前,两人跪地面向裴承珏,顾首辅斟了一杯酒递给顾玉清,顾玉清双手捧起。
灯火煌煌下,美人素手如玉,越过长案,将美酒献于裴承珏眼前。
美酒美人,近在咫尺,裴承珏唾手可得。
不想裴承珏抬袖,身侧宫人随即躬身,双手接过顾玉清手中酒杯,置于长案上,再退至身侧。
裴承珏视线未及顾玉清,只与顾首辅笑谈,顾首辅很快携顾玉清下阶而去。
乔棠看着顾玉清回到桌前,笑着与家人坐在一起,家人轻抚她的肩膀,不由仓促低眉,拿起酒杯细细抚摸。
太后在身侧低语,“顾家累世簪缨,门庭显赫,言行有矩,乃京中世家之表率,顾玉清姿态娴雅,举止端方,哀家属意她为皇后,惠贵妃以为如何?”
乔棠捏紧酒杯笑道,“太后看中的定是极好的。”
“她是极好,但还是要看陛下。”太后示意乔棠再看向裴承珏,“陛下待柳家姑娘也有些不同。”
乔棠顺势望去。
但见一个中年文臣领着家中姑娘过来,那姑娘面若芍药,肤色莹润,体态袅娜,观其形貌,有二十左右,正捧起酒杯面向裴承珏。
“这是柳太师的孙女柳荷曦,幼时常随柳太师进宫面圣,与柳太师一起陪陛下读过书,陛下那时也颇亲近她,姐姐姐姐地叫人家……”
“是么?”乔棠慢慢道。
太后目光暗藏锋刃,“是啊,陛下他就喜欢你们这些姐姐,也不知像了谁去,顾玉清比他小了些,倘若他不愿立顾玉清为后,柳荷曦也是极好的。”
“太后选的都是极好的。”
乔棠柔声一笑,目光掠过阶下满殿的华衣,满头的珠翠,一时无处可落,似浮萍一样,无故无亲,飘忽摇曳。
魏清砚若有所感,忽地扬眸望来,乔棠的视线有那么一瞬要落到他身上了,蓦地一抬,直接错过了,落到裴承珏身上。
裴承珏依然没接柳荷曦的酒,柳荷曦同家人下阶而去,又有一个臣子抱着孩子拾阶而来。
这倒是首例,满殿都笑着往这边看,那孩童举着大大的酒杯,酒杯颤巍巍的,裴承珏挑眉,长臂越过长案,亲自接了,一饮而尽。
酒杯置于长案,他双眉舒展,对着臣子恣意而笑,“杨卿倒好意思叫六岁孩童向朕奉酒。”
“还不是陛下挑剔,只喝六岁孩童的酒。”
杨大人斗胆笑言,满殿这才反应过来,他在揶揄陛下不喝几位世家贵女奉的酒。
杨大人抱起孩子下阶而去,裴承珏也不恼,立时起身,高高居于阶上,俯视全殿。
睥睨目光巡过群臣,薄唇勾起一个畅然的笑,竟坦言直告,“非朕挑剔,也非诸位姑娘不是。”
“实乃朕已有惠贵妃了,世间纵有万般姑娘,非惠贵妃之酒,朕不会饮。”
这话落下来,无异于春日惊雷,直直砸落全殿,惊得阶下之人无一不瞠目。
无一人不在内心叫嚷:陛下已十九了,已十九了,不是六岁孩童了,这话意味着什么,他知晓么!他当真想清楚了么!
此话过众人之耳,留众人之心,倘若日后陛下变心,倘若日后陛下要择妃立后,扩充后宫,今日之言便会翻涌上来,叫陛下这个负心薄情之人在天下人面前颜面尽失。
一片死寂中,太后猛地起身,怔然许久的乔棠也如梦惊醒,忍着发涩发胀的喉咙,挤出一道柔声,且还将那声音扬开了,希望全殿都能听到。
“陛下怎还改不掉醉酒胡言的毛病?本就喝了几杯,倒醉得最快,说着不着调的胡话,叫诸位大人笑话。”
原是醉酒之言,殿里死寂氛围瞬时活了起来,太后也笑着埋怨道,“陛下酒量本就不行,何故多饮,瞧将诸位大臣吓的。”
那杨大人适时出来,伏地请罪,“都怪微臣荒唐了,让陛下多饮了几杯,请陛下太后责罚!”
裴承珏却已忘却殿中所有人,目光直直地看向乔棠,薄唇紧抿,似不明白乔棠适才为何那样说,他分明没有醉,头脑清楚得很。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乔棠狼狈无措地别过视线,裴承珏不悦地离了长案,朝乔棠迈步过来。
乔棠太后暗道不好,生恐他再对着乔棠说出什么不好收场的话,目光猝地转向乔棠,用只两人听得见的音量道,“阻止陛下,否则——”
她将乔棠拥进怀里,从旁人来看,似疼极了乔棠,护着乔棠不受裴承珏埋怨。
实则乔棠紧紧挨着她,听她冷声低言,满是警告,“惠贵妃,你那前夫当真死了么?”
霎时乔棠心口骤地发紧,浑身沁出一层冷汗,她知道了!她果真知道了!
“惠贵妃,朕……”裴承珏近在眼前。
“惠贵妃面色不好,是否累了?”太后松了乔棠,示意乔棠开口。
乔棠满心苦涩,心知若不阻止裴承珏,太后势必将此事抖落出来,一时只得迎上裴承珏目光,说些哄骗他的话。
可裴承珏的目光那样坦诚,那样疑惑。
他不明白,他与姐姐两情相悦,他在群臣面前坦诚对姐姐的心意,姐姐为何要说他醉了胡言?
他以为姐姐一直以来都应该明白他的心的,他步步靠近姐姐,想在他的生辰宴上要一个答案。
这样的目光下,乔棠如何张得了口?
她被逼得
退了一步,全然忘了她正立于台阶之上,这一步下去,已然踩空了,当即身子往下坠去。
眼看要滚落台阶,这一瞬里,她竟没有任何恐慌害怕,反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摔吧,摔了就不必继续骗裴承珏了。
乔棠眼角坠下一滴泪。
“姐姐!”
“惠贵妃!”
“陛下!”
乔棠只听得见躁乱声,夹着一道闷哼,自己的身子没有凄惨地滚落台阶,反倒被裹进一个温热怀抱,脑袋也被两只宽厚手掌护着。
熟悉的怀抱微微发抖,伴着一道颤声,轻轻的,“姐姐要吓坏朕了。”
第30章
“陛下受伤了,快叫太医来!”
惊声四起,乔棠心脏似被掐紧,又疼又酸,紧张地要抬头看裴承珏情况,却被裴承珏摁在怀中动弹不得,“朕无碍,他在乱喊。”
乔棠不信,还要挣扎,头顶传来一道隐忍的闷哼,接着她被裴承珏抱起往内殿去,身后缀着担忧声,“陛下不可大动啊!”
裴承珏定是受伤了,她急得不行,但裴承珏紧紧锢着她,她挣脱不开,恼得拿手指去揪裴承珏衣领。
裴承珏忍耐着低笑,“这还没到床上,姐姐急什么?”
乔棠一怔,这个紧要关头,他还能说些不着调的话,约莫无大碍吧,这般想着,心间稍松。
外殿已是哗然一片。
适才众目睽睽下,惠贵妃即将从高台坠落,陛下迅疾地奔过去,不顾自身安危,将自己垫在了惠贵妃身下,双臂紧紧护着惠贵妃,滚落几层台阶才被侍卫以身挡住。
眼下又带伤抱惠贵妃入殿,所有人心头大震,也许陛下那些话并非是醉言,也许陛下只是年少情深,对惠贵妃真心相许罢了。
唯有国公夫人死死地揪着魏清砚衣袖,魏若湄抱住魏清砚的胳膊,这才让魏清砚没能失态地奔过去,只干坐于桌前,紧绷下颌,握掌成拳,“松手,我知晓分寸!”
魏若湄不听,牢牢地抱着他,国公夫人松了衣袖,忽觉一道视线凝视过来,瞥眼去望,却是对面的顾玉清,见她望来,微微一笑。
国公夫人回以微笑,心底存了个影儿,胆战心惊地抚向胸口,幸亏及时拉住儿子,否则……
内殿里,乔棠被轻轻放在榻上,这才得以抬头,裴承珏神色担忧,“姐姐哪里疼?”
乔棠摇头,见他额角覆着一层冷汗,面色有些泛白,像是疼极了一直在忍耐,顰着眉心坐起来,“陛下分明受伤了!”
这话刚落,一群太医匆匆而至,裴承珏只叫了程英进来,让她细细地看了乔棠一遍,她道,“惠贵妃并无受伤。”
裴承珏心下一安,随即被乔棠强硬地拽着胳膊坐在榻上,乔棠吩咐程英,“叫其他太医进来。”
程英出去了,乔棠站起来,伸手摸向裴承珏,从脑袋到胸膛,再到腹部,瞧裴承珏神色不变,双手来到腿部。
不想很快被裴承珏擒住手腕,但见他疼得唇色也有些白了,拿着乔棠的手往腿间去,勾勾唇角,“姐姐落了一处。”
乔棠恼了,都什么时候了!
耳边脚步声匆匆,是一群太医进来了,她当即被裴承珏揽起身子,摁在榻上。
裴承珏笑容消失,神色淡淡,“朕无大碍,只是脚扭伤了。”
即便如此,太医们也是目露不忍,一个年轻太医跪地为裴承珏解衣褪鞋,一下露出了充血肿胀的脚踝。
乔棠垂眸瞥见,眼圈一红,滴出泪珠,被裴承珏拿手指轻轻拭掉,“朕又不疼,不值得哭。”
太医们垂头,伤成这样不疼才怪,别看陛下还未及冠,嘴可是比成年男人还硬。
其中一个太医忍不住道,“陛下的脚踝受伤过于严重,连带韧带损伤,这阵子是不能走路了。”
乔棠还要落泪,裴承珏凑过来就要亲,惊得她呆住不动,泪珠挂在眼尾,摇摇欲坠。
裴承珏满意,命太医为他敷了药,包扎好了,让太医们退下了。
乔棠那滴泪落了下来,心头生出无限愧疚,若不是为了护她,裴承珏也不会受伤。
裴承珏转过她的脑袋,薄唇吮尽泪珠,轻轻一叹,“不过是小伤,姐姐便为朕哭,可见姐姐待朕的情意,那姐姐为何在宴上说朕醉了?”
到头来,还是免不了被这么一问,乔棠瞬时哽住,随即而来的是太后知晓一切的惊惧。
她眸色一颤,不若此刻告知裴承珏,也好过再欺瞒下去,她迟疑道,“臣妾若说了,陛下会生气么?”
“姐姐且说。”裴承珏察觉她话有深意,缓缓眯起眸子,身子靠向枕背,将手臂搭在扶手上,等了一会儿不见乔棠开口,屈指敲了敲扶手催促,“姐姐?”
乔棠艰难地做着选择,贝齿深咬唇瓣,咬得沁出血珠也无知觉,慢慢道,“陛下,臣妾那前夫……”
余下声音转瞬被掐死了,乔棠猝地被裴承珏钳住下巴,被迫抬起脸颊直视裴承珏。
“姐姐,你在朕的生辰宴上想一个死人?”
乔棠心头一悚,在裴承珏心里,魏清砚已是铁定的死人了,她咬牙道,“他、他没……”
此刻裴承珏才发现她唇瓣沁血,微怒转为心疼,薄唇覆上吮吸,将乔棠未完的话语堵住了。
薄唇离开时,泛白唇瓣染得泛红,瞧起来触目惊心。
他定定地望着上身轻颤的乔棠,眉心一簇,“姐姐怎不反驳?”
乔棠俨然惊住,眼神疑惑,反驳什么?
裴承珏面色倏地一变,有些难堪道,“姐姐,看来你真的在朕生辰宴上想那个死人了。”
乔棠实在无法辩驳这点,顷刻间脑子一热,将心一横,说了吧,就此说了吧,“陛下误会了,臣妾前夫……”
这次是她自己止了声,她惊惧地看着裴承珏,裴承珏一双眸子黑沉沉的,面色泛起纸糊般的煞人的白,正无情无绪地望来,“前夫怎么样,怎么不说了?”
乔棠心头哆嗦,她再次想起裴承珏那句让前夫死,霎时变了说辞,“没、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该朕说了。”
裴承珏伸出手臂揽她入怀,温柔的拥抱如禁锢她的枷锁,“姐姐的意思是,在朕当着众卿的面坦诚对姐姐情意时,姐姐想到了那个死人,所以否认了朕的心意?”
他不是死人,他还活着,不过是短短两句话,乔棠如何也吐不出来,她只会连忙摇头,以安抚裴承珏此刻的异常情绪。
裴承珏低喃一声,“那朕问姐姐要答案,姐姐提那个死人做什么?”
死人就是答案么?
这一瞬里,他的眸色一颤,脸色极其难看,双臂攥紧了乔棠,“难不成姐姐心里还有那个死人,故而否认朕的心意!”
“没有!”乔棠下意识反驳。
裴承珏双手一松,上身往后靠去,微微一笑,“没有便好,姐姐,是朕先前错了,朕不该和姐姐说朕不是拈酸吃醋之人。”
“其实,朕一听姐姐提那个死人,就很生气。”
他对当时自己天真的想法懊悔不已,他以为他不在乎,但只略微一想,那死人会抱姐姐,亲姐姐,于床榻之间拥有姐姐,姐姐还有可能……
裴承珏咬牙,腮边青筋凸显,怒气将发,那个死人若是敢让姐姐给他生孩子……
乔棠听得正惊慌不已,头顶传来轻轻的小心的问询,“姐姐,你和那个死人有孩子么?”
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的声音,乔棠心头惴惴,呐呐道,“没有。”
裴承珏牙齿一松,怒气消散,“姐姐不愿意给他生孩子么?”
乔棠慢慢点头。
裴承珏终于抛却先前所有不悦,笑了起来,那死人本也不配。
他道,“姐姐既心中没那死人了,那何故还否了朕的心意?”
乔棠绝望地扯谎,“臣妾是怕陛下往后为难,若是陛下往后想要其他姑娘,恐怕会为这番话为难。”
“姐姐多虑了,朕此生唯要姐姐一人。”他低下面容,与乔棠额头相贴,亲密无间,“一言九鼎。”
乔棠先前既惊又骇,听了此种许诺,心口又生酥麻感动,还伴有无
限后悔。
她才是真的错了,她怎会认为勾弄未及冠的裴承珏是件能全身而退的事情?她分明将自己置于了最危险之地!
乔棠被繁杂情绪所累,神色萎靡,裴承珏当她因受惊困倦了,召来宫人,“传朕命令,将宴散了,送母后回宫歇息。”
宫人领命而去。
“姐姐若困了,歇一会儿,稍后朕带姐姐回太极宫。”
裴承珏抱紧乔棠,乔棠只有安分地窝在他怀里,此刻宫人捧来御医煎好的药,他接过一饮而尽,宫人捧着药碗离去。
乔棠闻得药气,不舒服地颤了颤睫毛,他眉峰一皱,将乔棠放在榻上,自己离远了些,省得药气惹得乔棠烦心。
乔棠意识到这点,又觉自己对裴承珏太坏了,歉意地睁开眸子,低低道,“不要紧。”
裴承珏笑道,“姐姐睡吧,待药气散了,朕再抱姐姐。”
乔棠咬唇,侧过脸颊,不再看他,今夜本是他的生辰宴,没有送给他生辰礼物便罢了,还连累他受伤了,叫他的生辰宴会早早散了。
乔棠越想越愧疚,伸手揪了揪裴承珏衣袖,裴承珏瞧着她的小动作,笑着慢慢伸出了手掌,听她低低问,“还疼么?”
寂然中,两手握紧,裴承珏忍不住俯身下来,挨着她低语,“有姐姐,就不疼。”
乔棠狠狠闭上眸子,这样的裴承珏,当真会有放她出宫那一日么?
已是夜深人静。
镇国公府,魏清砚书房门窗紧闭,房中一豆烛火摇曳。
昏淡光线下,国公夫人已听完了魏清砚与乔棠在冀州的渊源,眸中闪过震惊。
“若非昔年我伤了棠棠,我与棠棠也走不到这一步。”魏清砚摩挲着指腹,仿佛那小像依然还在。
国公夫人见状心痛不已,“哪里全都怪你,皆因温家苛待你,你性子才会如此,母亲听完你讲的,便知你多钟爱乔姑娘,只是深藏心中罢了。”
但终究理智占了上风,她劝道,“可惜,乔姑娘已是陛下的惠贵妃了,你和她……缘分尽了!”
魏清砚不言不语,国公夫人知他执迷不悟,狠心道,“镇国公府里不会有棠棠,只有惠贵妃。”
她阻止的话语宛若尖针,刺入魏清砚五脏六腑,魏清砚抬起泛红眸子,不甘心道,“我可以等,多久都可以,直到她变回棠棠。”
“母亲曾说过,若我有中意姑娘,定要告知母亲,母亲会为我求娶。”
“棠棠已非普通姑娘,我不会只顾自己要求母亲履行许诺,只求母亲日后不必为我的婚事烦心,让我安心等下去。”
国公夫人一下红了眼圈,被自己往日的话打脸算不得什么,只要儿子好好的就行。
“我今日已向太后婉拒了你与静仪郡主的婚事,但今夜宴上你也见到了,陛下将惠贵妃视若珍宝……”
“棠棠是被陛下胁迫,心中并无陛下!”魏清砚冷声截掉她的话语。
“你又怎知没有!”
国公夫人想起慈宁宫那一幕,少年天子欢喜地弯下身躯,将惠贵妃堵在椅前,惠贵妃怔然间的悸动神色,不忍道,“清砚,惠贵妃心里真还有你么?”
魏清砚双唇紧绷,面色闪过痛楚,棠棠弹琴时心已经不乱了,棠棠把静仪郡主推到自己跟前,可是——
他抬眸直视过来,将冀州三年那深藏于腹的情意尽数倾吐,“无论如何,我心中都有她!”
“那你且得有那个命等!”
国公夫人豁然心惊,她终是明白太后奇怪的笑,奇怪的话,原来太后早已知晓了!
太后迟迟不明说,那就表示此事对她有用,魏清砚已被牵扯进来了。
国公夫人不想失而复得的儿子有事,上前握住魏清砚手腕,“眼下陛下还不知,若是陛下知了,你与惠贵妃便是欺君,到时陛下会如何?”
“不过赐我一死。”
他一贯的冰冷淡漠,似将生死置之度外,国公夫人听罢又惊又怒,“你死了,我怎么办,你的父亲,你的兄长,你的妹妹怎么办!”
她的脑子极速转动,“惠贵妃呢!你便是不在意我和你父兄妹妹,惠贵妃会如何!你要拉着她一起死么!”
魏清砚唇角一动,国公夫人心下凄然,这个儿子到底爱惠贵妃胜过家人,她抬袖拭掉面上淌下的眼泪,“便是为了惠贵妃,你也要瞒好此事,莫叫他人知晓。”
她并不打算告知魏清砚太后已知此事,思及今夜宫宴上顾玉清那一眼,她已明白太后如何知晓的了,这是顾家的手笔。
“若是你要等,那便等吧。”
她要暂且稳住魏清砚,“历来帝王哪个不是三宫六院,陛下年少,此时待惠贵妃情深意切,谁也说不准以后,倘若以后陛下厌了惠贵妃,我们或可徐徐图之。”
魏清砚已从魏清墨口中听过此话了,静静地望着这个给予他温情母爱的女人,似有许多话要说,要将自己内心全然剖露出来。
国公夫人期望地等着,等了良久,也未等来只言片语,她恼极了儿子这个性格,不禁想起乔棠,那个慈宁宫里柔美娇婉的女子,是否和儿子成亲的三年里,每一天都要面对这样的儿子?
天底下父母的心底都是偏向自己孩子,唯这一刻,国公夫人心头火气,再也忍不住挥袖,手掌扇向了魏清砚脸颊。
啪得一声,魏清砚面颊偏向一侧,清晰地露出五指痕迹。
国公夫人冷声道,“改掉你的性子,否则惠贵妃便是离宫了,也不会再要你!”
她径自推门走了,留下魏清砚在惨淡光线下,偏头露出若有所悟的神色。
*
翌日,国公夫人带着魏若湄进宫,在慈宁宫见了太后,太后支开魏若湄,让她去见乔棠,留下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思付着她昨日话语,揣摩着她的意思,试探道,“臣妇等下也去拜见惠贵妃。”
太后笑道,“你向来不是个糊涂的,只将利害与惠贵妃讲清楚,惠贵妃自会明白,这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清砚会无碍的。”
国公夫人应下,得知乔棠与魏若湄在漱玉阁,出了慈宁宫直往漱玉阁而去。
及至地方,她让魏若湄带着宫人离开,向着乔棠跪地行礼。
乔棠诧异,正欲喊她起来,她低低道,“昨夜清砚已告知臣妇所有事情,是他往年糊涂,辜负了惠贵妃情意,但还请惠贵妃看在昔年夫妻情分上,救他一命。”
昔年夫妻情分……
她是咬牙说出来的这几个字,她也知昔年是乔棠受了委屈,可为人父母者终究是要为自己孩子考虑的,她不能看着魏清砚置于危险之地。
阁里再无他人,冷风亦被隔绝在窗外,乔棠还是觉察出了沁入骨髓的凉意。
淡淡香气中,她慢慢垂下眸子,她与魏清砚夫妻三年,事到如今,魏清砚尚且还有镇国公府,有个疼他护他为他豁出脸面的母亲,自己呢?
大抵只有眼下艰难的抉择,一时间她的脑中闪过许多念头,许多声音——
“我等棠棠,无论多久,我都等。”
“惠贵妃,你那个前夫当真死了么?”
“乔姑娘,我不希望我的这两个弟弟受到伤害。”
“乔姐姐,我兄长心里还有你!”
“姑娘啊,合适的人不会分开。”
……
唯独没有裴承珏的
于是,她的这个决定下得很快,淡淡缭绕的香雾遮住了她朦胧视线,“本宫前夫名叫温璟,已逝去一年多,与魏编修毫无关系,请国公夫人回吧。”
国公夫人一喜,知晓她是应下了,起身再行礼告退,步到门前,回眸望见那柔婉女子,纤肩凄凄塌下,孤零零地坐在那里,终是咬牙离去了。
没过多久,慈宁宫的素兰姑姑抱着一摞画像过来,“惠贵妃,太后有言,冬日天寒,不便出行,惠贵妃不若年后开春离宫。”
乔棠背对着她,收了
帕子,只微微点头,也不言语,素兰姑姑放下画像离开了。
乔棠不知孤身坐了多久,回身时粉颊娇柔,已无任何异常,她抬袖翻开画像看了看,都是供裴承珏选择的世家姑娘。
她命宫人带着画像回了太极宫,一步入寝殿,她便翻出先前还未有机会送出的腰带,进了储衣阁,塞入了带进宫里的那只箱子。
箱子合拢,一切都隐匿到了黑暗中,她迈步出去,到了寝殿外间,心尖倏地一颤。
裴承珏不知何时已回来了,坐在临窗桌前,受伤的那只腿搭在小凳上,手中翻开乔棠命宫人放置好的画像。
他本饶有兴趣地瞥去,但见画像上不是乔棠,面色一沉,猛地阖上推到一边,疑惑地捏了捏眉心,忽地回眸,竟才发现乔棠也在,无奈道,“听宫人说姐姐抱回一摞画像,朕还以为是姐姐的。”
乔棠笑着走过去,将柳荷曦的画像展开给他看,“陛下整日姐姐长,姐姐短的,可还识得这位姐姐?据说她幼时陪陛下读书……”
不想手腕被裴承珏倏地握住,裴承珏拉她入怀,沉声警告,“朕只有一位姐姐,就是朕的惠贵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