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您现在……还是异兽鱼吗？”
只是——霍先生原来是异兽，残害人族和人类的异兽。温言舟想起来陆地前似乎听到，前些天异兽大规模的暴动，似乎就是鱼领导的。
温言舟抬头，看着霍老头的身形有些颤抖……他也是鱼，他会伤害我吗？
而且——当下异兽与人类已经人鱼积怨如此之深，霍先生居然能在人类王宫毫发无伤待这么多年，实在是匪夷所思。
“不是喽，不是喽。”霍老头重复道：“当年那个人鱼说可以让我变成人的样子，只不过要先把我变成人鱼。”
不过霍老头已经在陆地待了太久，似乎早已和其他鱼断联，不知道他们做了什么事情。
温言舟睁大眼睛听下去。
“我变成人鱼后就变不回鱼喽，嘿嘿，”霍老头又笑了两声，指指自己的后颈：“后来嘛，后来信息素耗竭，连人鱼都变不回去，只能是人喽。”
温言舟记得，当时霍先生说自己体质特殊，信息素耗竭之后，就再也恢复不了了，没想到——是这样的特殊。
温言舟浑身一震，他突然想到，自己自从那天信息素耗竭后……也再也没有变成人鱼过。
“霍先生……”温言舟嗫嚅道：“我好像也信息素……”
只是温言舟的声音太小，霍老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听到，他突然想起什么般指着温言舟胸口那个小月牙：“嘿，你这是把它给谁了？拔得时候疼得不轻吧。”
小小的月牙瘢痕是心口最坚硬鳞片被拔出的痕迹，温言舟仍然记得，当时是很痛的，只是自己一心想着要送给陆封，纵使再痛，也甘之如饴。
而现在那枚鳞片——在温言舟来到主城之后，还没来得及安置好行李，鳞片就被陆封拿回去了。
温言舟点点头又摇摇头：“是有点痛，不过我可以忍受。”
霍老头指指自己的心口：“我就知道，哈哈哈，我当时也是这样的。”
“很痛，但为了她，忍了。”
霍老头拿起桌上的扇子扇了两下：“后来遭老罪喽，但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温言舟好奇霍老头的过往，但他不敢问，只默默听着他回忆。
只是温言舟忽然想起，今天的心口痛，是不是也是缺失这块鳞片的结果？
却没想到霍老头突然把话锋指向他：“臭小子，鳞片你还拿的回来吗？拿得回来我可以帮你安回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心口还在隐隐作痛，温言舟想到陆封，想到他救自己时的神情，想到他把鳞片扔进自己箱子，自己误以为他不要鳞片时的难过他没办法要回鳞片。
“不用，不用的，谢谢霍先生。”
温言舟毅然决然摇摇头，就算上将要订婚了，就算上将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鳞片有多重要，那是自己用来报恩的鳞片，只要他还愿意拿着鳞片，自己就绝对不会要回来。
霍老头颓然坐会凳子：“哎，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我当年也是这样。”
温言舟心口的钝痛终于过去，他咬咬唇，终于问到：“霍先生，我的信息素好像也耗竭了，我……也会永远失去信息素吗？”
霍老头终于注意到温言舟的脸上有些担忧，他恍惚想起几天前他说自己信息素耗竭的时候，温言舟就想继续问。
“臭小子，你也信息素耗竭了？”霍老头不可置信地问。
温言舟不确定地点点头：“我上次用了很多信息素，后面，好像就再也感受不到了。”
温言舟把当时的经过一一说给霍老头，几分钟后，霍老头的神色肉眼可见凝重起来。
他让温言舟稍等，自己则是进到里屋，好一会儿，拿了一本封面已经破烂不堪的书回来。
“这是当时那个人鱼送给我的，大概是你们人鱼族阵法之类，你看看有没有用得上的。”
温言舟接过书，书的扉页破烂不堪，里面也已经泛黄，翻开书，里面的内容竟然和温言舟从小看过的高度相似！
果然是人鱼族的秘法，只是当时阿西一直在学习，自己因为不能掌控信息素没办法学习。
“谢谢您！”温言舟翻开书，一步步仔细寻找有没有可能的办法。
只是，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温言舟的手突然顿住了。
托梦术。
利用信息素的相似性搭建桥梁，可以用于联系信息素同源的亲人，在梦里传话给亲人，注意只能单向告知，不能互动。
注：百分百契合度的信息素也可以托梦成功。
一瞬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温言舟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托梦……哥哥……百分百契合度信息素……
当时哥哥并没有收到自己的托梦，所以……可能托梦到百分百契合度信息素的人身上了吗？
而梦里的那人，有种特殊的熟悉感。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温言舟心里。
书中托梦那一栏继续写着：百分百契合度信息素，若托梦人与被托梦人距离过近，还可以互相感知到肢体活动。
……
另外，托梦在短时间内被打断三次，并重新回去，可以被动强制提高托梦的力量，并在梦里看到被托梦人（对身体伤害较大，非必要请勿尝试）。
温言舟呆呆地站定，一句话也不说沉默了很久，直到霍老头看他不对劲来问，温言舟才忽然惊醒。
“臭小子，这是怎么了？找到可行的办法没有？”
温言舟摇摇头：“但我发现了另一个很重要的事情，我要验证一下，霍先生，希望您帮我。”
良久，温言舟躺在霍老头房间内的椅子上，轻轻闭上了眼，霍老头站在他的旁边，盯着他心情复杂。
熟悉的光屏，熟悉的梦境，温言舟定定站在光屏前，这次托梦似乎比以往所有，都来的沉重。
空气似乎有隐隐地波动，熟悉的人进来了，他似乎想把手搭在没温言舟肩膀上。
只是在手落下的一瞬间，温言舟消失了。
温言舟睁开眼，看到了霍老头，他强制把自己叫醒了。
“谢谢，继续吧。”温言舟给了霍老头一个肯定的眼神。
片刻后，温言舟重新回到光屏前，那人的气息还在，似乎对温言舟突然消失又出现有些疑惑。
他停顿了几秒，又重新走过来，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所以温言舟听到，此刻他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他正对着自己，他在看着自己，注视自己的一举一动，而温言舟——温言舟对他的面容一无所知。
温言舟再次消失。
如此，重复三次，温言舟终于回到了这个梦境。
这次，他在温言舟的身后，仍旧是不确定地向温言舟走来。
他停在温言舟的身后，在温言舟只要转身就能看见的地方，而温言舟双手握拳，指甲紧紧嵌入肉里，缓缓转过身去。
他看到了一张锐利的，英俊的，熟悉的脸。
预料外的，预料中的。
陆封。
第47章 小人鱼的真相 温言舟看到那张脸，……
温言舟看到那张脸, 它此刻正看着自己。
大概以前的很多次，他都是这么看着自己的，只是此时, 陆封大约并不知道, 温言舟终于能看到他了。
在梦里看到他。
一切都明了了，从最开始，从温言舟没有来到陆地开始，陆封就知道温言舟的身份。
所有的假装, 所有的小心翼翼，都仿佛一个笑话。
他怎么看自己呢？最开始，看着一个卧底，在他面前自以为天衣无缝, 自以为伪装得很好, 在他面前沾沾自喜, 他是觉得很可笑呢？或者觉得陪一个间谍演戏很烦呢？
“你没用了, 自然不用演戏了。”
眼前的人嘴唇没有动，但温言舟恍惚间已经听到了声音。
陆封一直在等，等自己没用的那一刻，可以彻底不用演戏, 然后把自己抓起来的那一刻。
温言舟也终于知道，从一开始他就失败了，作为卧底, 彻头彻尾的失败。
真好, 他没有骗到陆封, 从一开始就没有。
所以骗子变成了陆封。
陆封有些疑惑，今天的温言舟似乎有些不太对，突然出现又消失, 接着就像现在这样对着自己发呆，一动不动。
陆封已经很久没在梦里看到温言舟了，自从上次在梦里说要做朋友后，就再也没有托梦了。
为什么突然又托梦了？难道是温言滔在海底出现什么问题了？
明知道温言舟看不到自己，但这明晃晃的眼神还是让陆封心慌。
“今天出什么事了吗？”陆封向右一步，躲过温言舟过于炽烈的眼神，然后走到温言舟身边，明知他听不到，还是自顾自地说。
“有什么事就告诉我吧，说出来，说给我听吧。”
陆封拍拍温言舟的肩，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是温言舟以前一贯依赖的，安抚的，温柔的，能消除温言舟一切不开心的。
温言舟觉得可笑，陆封居然能做戏到这种地步。
有什么事要告诉他，他还想知道什么呢？温言舟所有的一切，他都已经知道了，从最开始就知道。
温言舟没有动，任由陆封的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往日一件件往事如同潮水般袭来，只是此时，所有的一切骤然变得可笑，成倍的可笑。
温言舟想起最开始，他刚刚到陆地的时候，加入新兵进行训练，训练的第一天就因为太累回来后晕在床上了。那时他隐隐感觉自己进入了一片很小的水域，变成人鱼才恢复过来，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陆封的医务室了。
如今想来，大概那时候自己就已经去过陆封的游泳池，所以后来偷偷摸摸去泳池，偷偷变成人鱼……所有的事情他都是知情甚至纵容的吧。
还有后来，在森林模拟环境，那里的水不对劲，自己很难受，那时大概下意识托梦给了他。
所以上将才来得如此之快吧。
温言舟突然笑了，他实在不是一个好的卧底。
他甚至需要陆封的掩护，需要一个人类的上将掩护，才能在其他人面前不露出马脚。
但不知为什么，温言舟心里又侥幸留存着一丝幻想，万一，万一这一切，只是陆封单纯想要对自己好呢？万一……万一陆封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可恶，所以愿意帮自己呢？
万一陆封不是把他当成卧底，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卧底，而是把他当成温言舟，当成一个完整的，鲜活的，能说会动的人，或者人鱼呢？
可这样的想法出来，温言舟自己都不信。
在陆封的手再一次要碰到温言舟之前，温言舟再次消失了。
从梦里消失，或者说从现实中清醒。
“臭小子，这下你满意了吧。”霍老头带着怜惜的语气让温言舟进一步清醒了。
是霍老头，温言舟叮嘱，不论有没有成功，让他在五分钟后叫醒自己。
温言舟眼里已经看不到那个人的模样了，可闭上眼，却全是他的模样。
“噗——”
气血上涌，一股鲜红的血液从温言舟喉咙里喷出。
温言舟小脸煞白，这能让托梦看见人的办法果然对人损伤极大，温言舟此刻浑身宛如被机甲碾过，没有一寸是不痛的。”哎哎哎，快躺下快躺下。”霍老头见温言舟这样也慌了神，忙扶着温言舟躺下。
直到温言舟闭上眼，身形如同纸板一般脆弱，霍老头叹了口气，调出光脑，打开那个久久没有联系过的人聊天框。
霍生：温言舟今天和我研究机甲太入迷了，太累已经在我这儿睡下了，今天就不回去了。
陆封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刚从梦里醒来，很难得，温言舟再次对他托梦了，只是今天的温言舟总觉得有点奇怪。
陆封刚想去找温言舟，就看到了霍老头的消息，心里不知为什么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但又慢慢放下心来。
大概是温言舟今天太累了，所以误打误撞重新托梦了，在梦里也不太说话。
这次等他回来，要好好监督他休息，陆封下定决心。
而这边，温言舟本以为再也不会在梦里看到那个人的脸了，谁知自己恍惚陷入了更荒诞，更宏达的梦境，那梦境里全是同一个人。
他想挣扎着醒来，却怎么也做不到。
梦里所有的一切仿佛重演了一遍，陆封从最开始就认出了他，为了不让自己察觉，他假装自己并不知情，静静看着自己表演。
甚至为了让这个“卧底”平安活下去，他在温言舟最难受，最需要人的时候挺身而出，却并不让自己知道。
“就这个问题？很呆。”
“被欺负了吗？”
“鳞片？我会保护好它的。”
“鱼干蛋糕？味道还不错，都留给我吧。”
陆封的话一句一句在脑海里闪过，那时的温言舟在想什么呢？他在想：上将真好，如果上将知道我是人鱼的话，还会这么对我好吗？
那时他想：陆地的上将，和陆地的蛋糕一样好。
他无时无刻不在因为欺骗而愧疚，因为自己卧底的身份而战战兢兢，现在看来，其实都是没有必要的。
但为什么偏偏是现在……现在，在他刚刚确定自己似乎是喜欢上陆封的时候。
如果只是卧底被发现，温言舟想，自己大概不会如此狼狈。
温言舟想起了苏博仁，想起项一峰，和他想安排苏博仁去陆封军团卧底的时候。
现在想来，对陆封来说，其实自己和苏博仁他们毫无区别，甚至他们的手段要高明许多，只是自己大概运气好那么一点。
他当时问陆封说：“你怎么看待苏博仁呢？你为什么要对苏博仁如此决绝呢？“
画面切到了陆封身上，他说：“我不想身边再多一个卧底了。”
当时没听清的话此刻无比清晰地出现在温言舟的梦里，原来当时……当时陆封就说出了缘由。
他知道自己是卧底，一直知道，并且为了掌控好自己这个卧底，一直把自己带在身边。
就连这次，来主城的这次，他来了这么久，并没有人让温言舟配合当时的调查，想来大概是陆封为了把自己一同带来主城的借口吧。
为什么要带自己呢？是怕自己从他的掌控范围逃离吗？
温言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庆幸，现在的他还没有苏博仁那么惨。
梦境的最终，是一场花雨。
和当时一样的，雪白的花纷纷扬扬，是陆封带他去看的。
他说：“等下次，一定让你摸到花瓣。”
等花瓣落下的时候，陆封却好像突然变了脸，露出真正的模样，他说：“你终于知道了。”
“我不用再演戏了。”
温言舟睁开了眼，头顶是木头做的房顶，没有花，也没有陆封。
温言舟的眼睛没有再闭上，只是脸有点痒，用手去摸的时候，却已经满手都湿透了。
恍恍惚惚间，天已经大亮了，新的一天到了。
霍老头昨天守在温言舟身边，晚上都没太敢合眼，温言舟的情况，他们也不敢贸然请医生，所以只能自己看着，眼下刚刚眯着眼睛睡着。
听到温言舟的声音，霍老头猛然从椅子上惊醒：“怎么样了？还是很难受吗？”
温言舟摇了摇头，唇色依然像纸一样白。
眼见着温言舟起身，霍老头问：“这就要回去了吗？不行在我这里再待一天吧。”
温言舟摇摇头，就要往外走，走了几步却突然想起了什么：“霍先生，您会修光脑吗？”
“光脑？倒是也有点研究，怎么啦？”
霍老头平时一直在捣鼓这些玩意儿，不是机甲就是光脑，倒是自己都学了挺多。
温言舟抬起手臂，让他看上面的光脑：“您能帮我看看，上面有没有被动过什么手脚。”
说罢，他语气顿了顿：“就是……定位器之类的东西。”
温言舟的脸色很差，看得出来一举一动都是在强撑了，霍老头不忍心拒绝他，定定端详了他的光脑半晌，把自己的光脑打开不知道操作着什么。
老头的双手在电子光屏上挥舞。
这几分钟对温言舟来说大概特别漫长，但又好像一瞬间就结束了。
他听到霍老头的声音响起：“是有定位器。”
“连接在……在联系人陆封的光脑上。”
果然如此，温言舟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霍老头的手还在屏幕上，几秒后，他继续说：“论坛这个人……”
“被你拉黑的这个，还有这天回你帖子的，都是他。”
温言舟看着那个帖子。
他说：我知道有一个地方可以游泳。
上将的私人泳池。
没错，就连当时，在论坛上建议他去上将泳池的，都是他自己。
温言舟眼前一黑，身形摇摇欲坠，几乎没有力气站在地上。
在即将倒地的时候，一双手出现，稳稳扶起了他。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是陆封。
第48章 小人鱼的试探 不知为什么，温言舟……
不知为什么, 温言舟不在的这一晚，陆封的心里总是不安稳，所以今天一早就来霍老头的地盘接他回去。
果不其然, 看到温言舟如此虚弱的表情。
陆封脸色沉了下来：“我说过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不要让自己太累。
温言舟不动声色地挣开陆封的手，淡淡道：“知道了，我会的。”
而此时的霍老头，则是慌慌忙忙关掉光脑, 趁着陆封的重心在温言舟身上，最快速度销毁“罪证”。
关罢还心虚地“咳咳”两声。
于是陆封抬头看他。
霍老头也终于想起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呢？已经好几年了吧，他几年没回过主城了, 那时候的陆封比现在青涩一些, 更像是一个少年人。
而现在……”终于想起来看我了吗？臭小子。”是霍老头先开的口。
现在的陆封让霍老头有些陌生, 不过开口时, 霍老头就知道他还是那个陆封。
“是，我回来了，霍叔叔。”
陆封把温言舟扶到旁边的椅子上休息，转头对着霍老头说：“您最近还好吗？”
“好？好个屁。”霍老头啐了一口：“你这臭小子, 回来也不知道看我。”
霍老头小碎步走到温言舟面前，指指温言舟：“嘿，现在架子大了, 有求于我也不亲自来了, 派别人过来糊弄我是吧。”
霍老头当时果然是因为陆封没有亲自来, 才赌气说自己不在的。
陆封叹了一口气，刚想解释温言舟不是别人，霍老头就接着说：“本来我都打算给你点颜色瞧瞧了。”
“要不是这小娃娃机甲天赋高, 又合我眼缘，你小子，你这会儿能这么容易见到我？”
霍老头的脾气还是很怪，只是幸好，他和温言舟相处竟还不错。
温言舟大概太累了，现在坐在椅子上也是呆呆地一动不动，眼神仿佛失了焦。
陆封握了握温言舟的手，一片冰凉。
只是霍老头似乎看到陆封的动作，恰好打断道：“说说吧，这次来是为什么？机甲怎么回事？”
陆封抿着唇，暂时放下温言舟：“我有两台机甲，我想改造它们的信息素接收装置。”
陆封大概描述了自己的想法，这些虽然在来主城之前就在信里大致说过，但始终不如当面说来的详细一些。
“哼，这倒是个大工程。”霍老头听完陆封的描述沉思到：“大概需要的时间不会短，你能等吗？”
陆封点点头：“可以，无论多久，我都能等。”
“行。”霍老头答应地很爽快：“什么时候有空把机甲带过来就行。”
两人在机甲的改造问题上说了很多，在这期间，温言舟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只是呆呆看着前面放空，有一瞬间，温言舟似乎把视线转移到了陆封脸上，只是那时候陆封正在看霍老头，没有注意到温言舟的眼神，也就错过了温言舟眼里的，复杂至极的情绪。
等两人大致谈完，温言舟的状态似乎好了很多。
“霍先生，我就先回去了。”温言舟站起来和霍老头告别，看得出来，霍老头对温言舟这么快恢复也很惊讶。
“你……这就回去啊，不在这儿再待待吗？”霍老头挤着眼睛暗示道。
但温言舟仿佛没听懂霍老头的暗示一般：“不了，霍先生。”
然后转身对着陆封，轻声道：”上将，我们回去吧。”
语气和平时一致无二。
陆封终于放下了心：“好，我们回去。”
回去的路上，温言舟除了比平时反应迟钝一点之外，其余没有任何异常，对陆封的询问也和平时一样，一字一句认真回答。
“昨天学了很多东西吗？霍叔叔说你要在他那里休息的时候，我很担心。”陆封郑重道。
温言舟点点头：“是比较多，太累了所以在那儿直接休息了，以后不会了。”
陆封连一天把卧底放在别人身边都不放心吗？不得不说，作为人类的上将，他真的很尽职尽责。
只是陆封突然停住脚步，双手搭在温言舟的肩膀上：“温言舟，别太累，你身后有我。”
不得不说，陆封的手段太过高明，就算温言舟已经知道陆封一开始就知道他是卧底，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和自己这个卧底演戏罢了，但温言舟还是忍不住去想……
去想那个几乎不可能的可能，万一……陆封知道自己是卧底，但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因为真正有一点喜欢自己呢？
就算不是那种喜欢，就算是对朋友的，对亲人的，或者对一个人类的，单纯的喜欢也好。
温言舟心念一动：“上将，我在霍先生那儿的书上看到一个故事。”
陆封抬眼，等待温言舟说下去。
“有两个人，他们现实生活中认识，然后其实他们在生活的另一个方面也有交集。”
温言舟的思绪有些乱，尽可能将这说得通畅：“其中一个人知道，另一个人不知道。”
温言舟顿了顿，语气有些不自然：“那个知道的人为什么不告诉那个不知道的呢？”
陆封稍稍思考了一下，这个小人鱼大概是听到了人类世界的一些故事，以人鱼的视角试图理解它们。
陆封很乐意带着温言舟一步步更熟悉人类的世界。
他缓声道：“大概是不想扯上额外的关系吧。”
温言舟垂下眸：“可是，其实他们的关系还不错哎。”
大概……不错吧。温言舟心想。
陆封努力回想着小时候，小时候自己也会看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书，然后去问父亲书里的情节，而父亲则会一步步解答，教自己这些人类的规则。
他被人带到这世上，逐步了解人类世界，如今，而现在一条小人鱼来到自己身旁，询问自己人类的规则，自己从被教导者变成了教导者，真是……很奇妙。
陆封沉思道：”那就是关系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说出来只会让两个人都尴尬吧。”
以人类的视角来看，大概是这样的吧，希望没有给小人鱼教错。
只是温言舟听到这话的时候，却沉默了，正好两人走到了喻庭轩。
陆封抬步进去，却发现温言舟没有跟上来：“怎么了？”
“没事。”温言舟摇摇头，快步跑上台阶，走到陆封身前：“我们进去吧。”
温言舟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只是这个问题是他自己问的，所有的一切都是自找的，温言舟自然要承担一切后果。
包括听到“关系没有更进一步可能”的时候，他可以承受的，他和陆封的关系本来就不可能更进一步不是吗？
所以没必要难过了，如今一切都明了了，至少温言舟不会再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走到院子里，张副官正好出来：“哎，上将，言舟，你们回来了啊。”
温言舟点点头，也对着张副官打了个招呼。
张副官嘿嘿一笑，拉着温言舟说：“你昨天没回来，上将昨晚连茶都没喝呢。”
温言舟苦笑，他回不回来和陆封喝茶有什么关系？难道是陆封因为卧底突然不受掌控，焦虑地没喝茶？
想到这儿，温言舟甚至有些想笑：“是吗？”
“是啊是啊。”张副官继续调侃：“上将肯定是把你当好兄弟了，他这几天这么忙，今天还一早就去接你回来了。”
好兄弟吗？如果是几天前，温言舟可能会觉得有点失落，可是现在，他甚至有些羡慕：如果是好兄弟，也会很好吧。
张副官继续在外面晨练，温言舟走进门，陆封已经在看最新的公务了。
温言舟突然想到，自己来主城那件事还一直没有着落，虽然已经猜到是陆封想要带自己过来的借口，但还是问了：“那个腾蛇的事情有进展了吗？好像一直没人来问过我。”
陆封闻言抬起了头，腾蛇这件事确实有一些进展，只是……他暂时还不能让温言舟知道，目前调查涉及的情况，大概会对温言舟不利。
于是陆封避开问题的重点，只是回答：“先等等吧。”
好在温言舟也没有很认真，只是轻轻地点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陆封继续低下头处理公务，他最近一直很忙，就连张川也总是看不到他的人。
温言舟情不自禁想：他在忙什么呢？张川说最近的公务并不是很多，很多时候，陆封的行踪也并不让张川跟着，所以他是在忙什么呢？是和公主的订婚吗？
“你想知道？”陆封的声音突然响起，温言舟这才知道，自己刚刚不小心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想知道我在忙什么？”陆封看着温言舟的脸。
温言舟忙摆摆手：“不用，不用告诉我，我就是随口问的。”
只是陆封回答地很郑重：“现在还不能告诉你，过些天好吗？”
温言舟其实已经知道答案了，他并不是很需要这个承诺，不过他还是回答着“好”。
陆封抬起头看着温言舟，似乎有些惊奇：“还有……你最近的问题似乎很多。”
温言舟表情有些不自然：“是……是吗？”
“错觉吧。”
温言舟心里慌乱，借着去休息的名义逃走，连一直看的那本机甲书留在桌子上都没发觉。
陆封看着温言舟的背影，想提醒他书没有拿，却突然改变了注意，想着不如先放这儿，让他休息一会儿也好。
陆封捧起书，大致翻了几页，他有点好奇，这书怎么会有这么大魔力，让小人鱼累成这样也要看。
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陆封的手突然顿住了。
那里夹着是一个粉色的内页——《如何确定心怡的ta》
陆封拿起内页，看到第一行。
“如果你对那个人产生好奇，对他的任何事情都想知道，那毫无疑问，你是真的喜欢他。”
陆封鬼使神差地，把那一页全部看完，还返回翻来覆去重新看了好几遍。
他好像有点知道，温言舟最近为什么会问这么多问题了。
陆封的脸上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第49章 小人鱼被纠缠 温言舟最近在筹划离……
温言舟最近在筹划离开, 真正离开陆地，回到水里。
他想和哥哥说一声，只是哥哥去做任务后就再次失联了, 温言舟联系不上他。
温言舟只能一个人计划, 他要想办法留在主城，一旦回到陆封的城池，他一定会再次严格监控自己，自己再想回去就难了。
而只有留在主城, 想办法逃脱陆封的掌控，才有可能回到海底。
这些天，陆封则是在查那条腾蛇，在主城使用基因分析之后, 他发现那条腾蛇竟然有一小部分基因表示来自人鱼！
这个消息太过重要, 一旦传出去, 一定会引起人类和人鱼更进一步的积怨, 而以陆封目前的了解，人鱼族并非想要与人类为敌。
陆封翻遍了主城的卷宗，试图找到这种基因改变的方式，以及到底是谁筹划了这么重要的潜伏。
这件事太过隐秘, 陆封不能找任何人帮忙，包括张副官，他不能让这有一丝一毫泄露的风险。
昨天温言舟询问的时候, 他怕温言舟听到人鱼的事情多想, 只能让他再等等, 自己加快速度查明真相。
主城藏书阁的卷宗非常多，陆封翻看了很多天，才有了一点眉目。
“部分与人鱼相似的异兽, 在特定情况下可以转变为人鱼，短期转变方式为：将护心鳞镶嵌在异兽心口位置，受信息素影响，异兽体内基因会逐渐改变……”
陆封眉心一皱，他想起那条腾蛇，抓到他的时候，他的心口正好有一枚鳞片。
“护心鳞……”陆封继续寻找这鳞片的线索。
但就算变成人鱼，是如何进入城池的呢？
关于护心鳞的记载倒是多了很多，护心鳞是人鱼全身上下最坚硬的鳞片，极其宝贵，并且可以储存人鱼信息素，甚至在极少数情况下，护心鳞可以替主人抵挡致命伤害。
所以腾蛇身上的如果是护心鳞，那一定是关系很好的人鱼才会给他！
所以那条腾蛇，是受到人鱼的驱使，人鱼把自己护心鳞给他，让他到陆地潜伏……
而人鱼鳞片，对他更熟悉的人大概是温言舟。
陆封改变了想法，他想要温言舟参与进来，作为人鱼的身份对案件提供助力，他明确知道温言舟不可能是人鱼族挑起争端的人，所以温言舟有能力，也会很愿意揭开这一切的真相，人鱼和人族也可以迅速合作。
陆封回想着新兵考核时温言舟的表现，他很厉害，他有能力，有勇气，他不是需要一直被保护的，脆弱的小人鱼了。
不用再瞒着温言舟了，陆封觉得，是时候让温言舟参与这一切了，不过在这一切之前，陆封需要先向温言舟坦白一些事。
坦白……他的托梦对象是自己的事。
温言舟知道真相的话会是什么表情呢？陆封有点期待……
大恩人：今晚有空吗？我有事要和你说。
小间谍：有的。
得到温言舟肯定的回复后，陆封安心继续查看卷宗了。
“另外，还有长期将异兽变成人鱼的方法，需要用人鱼的血加上信息素……注意这种方法是不可逆的……一旦转变为人鱼，将无法重新变回异兽，且成功率很低，与人鱼基因相似度高的生物成功率可能增加……”
此外还有一些关于人鱼的其他的描述。
“人鱼基因具有融合特性，可以和任何相似的种族进行结合，但结合后生下的孩子多有缺陷，如肢体残缺、双目失明……”
“残缺后代有一定概率……只有人鱼……”
陆封草草看了这些描述，知道与这次的腾蛇关系不大后就没有细看。
陆封从藏书阁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往常也都是这个时间回去的。
只是今天不一样，今天回去……温言舟在等他，他要告诉温言舟这个很巧合的秘密，告诉他其实他一直以来托梦的人是自己。
他会怎么想呢？首先一定是惊讶吧，陆封已经能想象到，温言舟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定会瞪大眼睛，脑袋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样子了。
如果这时候继续告诉他，自己准备和温言舟订婚，已经告诉爱维尔陛下了，他会怎样呢？
他的表情一定会更精彩吧。
此时的温言舟正在屋子里静静等到陆封，自从白天陆封给他发过消息之后，温言舟就有点焦虑，虽然理智告诉他陆封应该不会这么快和他撕破脸，但他还是忍不住乱想。
陆封要说什么呢？如果陆封要撕破脸怎么办呢？他现在还没办法逃出去。
正在温言舟焦虑地等待时，门敲响了，温言舟忐忑地打开门，却是另一个人。
曲卓站在门口：“我可以进去吗？”
温言舟有些意外，侧过身让曲卓进来：“当然。”
上次和曲卓说清楚后，两人间的气氛一直有些尴尬，看得出来曲卓有意在躲着温言舟，在有温言舟在的时候都特意回避，所以今天曲卓来找他，温言舟是意外的。
温言舟把桌上的书收起来，招呼曲卓坐下：“怎么了？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曲卓回答得有些慢，停顿了几秒都没有说话，正当温言舟以为他没听到，准备重新问一遍的时候，曲卓开口了。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温言舟身形顿住，随后轻轻笑了一下：“曲卓，我……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曲卓大概已经预料到温言舟要说什么了，表情并没有变化：“我知道。”
然后他直直地看着温言舟：“我不会放弃的。”
他拿起温言舟已经收起的书：“我已经在学习机甲了。”
温言舟抬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曲卓走近：“温言舟，我决定学习机甲了，和你一起。”
在曲卓视角里，温言舟如今信息素全失，更是失去了加入军队的资格，如今待在主城只是因为一个案子，完结后就会去到军队外。
而温言舟最近疯狂学习机甲，目的只有一个——他不想离开军队。
如果这样，曲卓只要选择同样学习机甲，就会拥有和温言舟共处的机会。
“你……”温言舟卡了壳。
不得不说，曲卓猜得很准，即使温言舟学习机甲并不是为了留在军队，但他如今必须通过机甲留在主城，然后找机会摆脱陆封，逃回海底。
“你这又是何苦呢？”温言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事实上自己既不会留在军队，也不会和曲卓公事。
很快，他就会回到海底，回到那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但他不能和曲卓说。
但曲卓很坚定：“温言舟，我喜欢你，我会不顾一切。”
“我会拼尽一切可能，直到你接受我。”
曲卓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离温言舟更近一点，如果能在他身边带的更久，是不是更有机会和温言舟在一起呢？
“曲卓你别这样。”温言舟抿着唇，他很想劝曲卓别喜欢自己，但说出的话如此无力。
他既不能告诉曲卓自己的真实身份，更不可能说自己其实喜欢陆封，他只能用这么贫瘠的文字，希望曲卓回心转意。
曲卓是很好的人，温言舟不想他最后伤心。
“温言舟，你不要劝我了。”曲卓的态度很坚定：“我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他走到温言舟面前，郑重地说：“直到你喜欢上我，或者和别人在一起。”
“现在你还没有喜欢的人不是吗？所以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曲卓步步紧逼，但这一切只让温言舟窒息。
他没法解释，更不知道怎么办，只能重复说：“曲卓，我们不合适。”
感情是强求不来的，温言舟一直知道，但曲卓似乎不知道。
“温言舟，我前些天一直以为你喜欢上将。”曲卓突然开口。
温言舟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与此同时，陆封刚好走到温言舟的门外，敲门的手在听到屋里有人时停顿了一下，于是他听到了这句话。
“温言舟，我前些天一直以为你喜欢上将。”
“然后那天，我鼓起勇气来问你的时候，你说不是，你不喜欢。”
“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有多开心吗？”
你不喜欢。
温言舟不喜欢陆封。
曲卓说温言舟不喜欢陆封。
门外人手指似乎有肉眼可见的颤抖，只是还在坚持，他在等，等另一个人的回答。
“曲卓你……我对上将不是那种喜欢，可我对你……对你也没有呀。”温言舟咬牙，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劝曲卓。
但曲卓心意已决：“我知道，温言舟，所以我现在在争取。”
“在机甲课的时候，我救过你，所以……温言舟，给我这个机会吗？”
几乎是挟恩图报的要求，温言舟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选择沉默。
他不会给任何人机会，但曲卓这样说，显然已经吃定温言舟不能拒绝他了。
在场两人，温言舟皱眉，曲卓浅笑。只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还有门外的第三人握紧了拳头。
温言舟的沉默被当成了默认，于是曲卓脸上笑意更浓了。
他平时是很冷的人，温言舟几乎没有看到过他其他的表情，乍然见到他笑，温言舟一时失语。
“我已经找好了去处，留在主城学习机甲。”曲卓说道。
“你会和我一起留在主城对吗？我们一起学习机甲。”
曲卓紧张地看着温言舟，而门外的陆封，此刻手已经彻底从
“我……我是会留在主城。”温言舟还想说，说这跟他并没有关系。
但是曲卓并不在乎，他打断温言舟的话：“好，这就够了。”
门外人似乎彻底决绝，转过身去，抬腿离开。
没有意义了，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温言舟不喜欢陆封，他选择了曲卓，选择和曲卓一起留在主城。
托梦的人是否是陆封不重要，陆封是否决定坦白也不重要，所有的一切，自己即将准备说的，都不重要。
温言舟没有选择他。
陆封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蔑一笑，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曲卓知道温言舟选择他和一起留在主城，这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曲卓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很爽快和温言舟告别：“温言舟，再见。”
“以后的很多天，我们都会见。”
曲卓愉快地走了，留下温言舟在屋里犯难。
曲卓……温言舟没有办法了。
天色已经很晚了，看着曲卓走出门，门外已经全黑了。
温言舟后知后觉陆封说要来找他，但到现在还没来。
大概上将是忘了白天在光脑上对自己说的了吧，温言舟想了想，还是给陆封发了信息。
在即将发送之前，温言舟看着光脑上“大恩人”那三个字总觉得碍眼，于是皱着眉头，把它改成“大骗子”。
小间谍：上将，你还没忙完吗？你今天说要找我的。”
“叮叮——”
光脑消息的提示音传到温言舟耳里。
声音的来源是正前方。
第50章 小人鱼的选择 “上将？”温言舟诧……
“上将？”温言舟诧异道。
他没想到陆封此时就在他正前方, 正朝自己走来。
“嗯。”陆封淡淡道，看不出和平时有任何区别。
“我还以为你忘了早上和我说的呢。”温言舟指指光脑：“刚刚发了信息提醒您。”
“没忘。”
“嗯嗯，”温言舟点点头, 让陆封进门：“你要和我说什么啊？”
但陆封只站在门前, 并不进门：“你今天都做什么了？”
“嗯？”温言舟诧异道：“你来找我就是要问这个？”
陆封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看着温言舟。
温言舟想了想说道：“早上去了霍先生那里学习机甲知识，中午回来，和张副官一起喝了营养液, 然后下午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看书了。“
平平无奇的一天，和温言舟的每一天都差不多。
只是陆封似乎想听到并不是这个：“还有呢？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温言舟皱着眉疑惑：“今天没有见什么特别的人啊，难道是腾蛇那个案件派人来调查了？但是我没有见到啊。”
温言舟今天确实没什么奇怪的地方，非要说的话, 那只能是他在房间的时候并没有在看书, 而是在计划怎么逃回去。
“真的没有了吗？”陆封的声音很严肃, 莫名让人有一股寒意。
温言舟仔细回想, 试探着说：“托宫人偷偷带了一块小蛋糕吃？”
其实他也没有那么馋，只是想到自己回去之后就再也吃不到小蛋糕了，还是有点不舍，决定从今天起每天回味一下小蛋糕。
陆封冷冷地看着他, 温言舟知道这不是他要的答案。
温言舟继续试探：“晚上曲卓过来了？”
陆封终于抬起眸子：“然后呢？他为什么来？说了什么？“
温言舟咬咬唇踌躇着，曲卓今天说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要留在主城之类的话, 要是让陆封知道, 这么优秀的人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选择去处, 一定会生气吧。
温言舟目前还不能得罪陆封，让他生气对自己没有好处，于是温言舟面色有些不自然：“没什么, 就是来找我商量商量去处什么的。”
他这样也不算说谎吧，曲卓确实是来和他“商量”去处的，这也不算骗人吧。
只是陆封大有些不依不饶的架势：“除了这个，还有呢？”
温言舟的头像拨浪鼓一样疯狂摇动：“没有了没有了。”
陆封突然不说话了，但他的眼神中好像出现了一种奇怪的，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绪。
那眼神一闪而逝，所以温言舟并没有捕捉到其中蕴含的，浓厚的，即将失控又极力控制的，感情。
陆封只是很深很深地看了温言舟一眼，而后转身就走。
“哎，上将，你今天要问的只有这个吗？”温言舟潜意识有什么东西似乎要失去了，于是下意识拦住陆封。
但他并不知道说什么，为什么要拦住，他只能说：“要问这个，在光脑上就可以问了呀，不用特意来找我的。”
而陆封只是脚步微顿，随之快步离开，没有回答温言舟的话，更没有停留。
温言舟今晚睡得不太安稳，他总觉得陆封今天很奇怪，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他整个人，都和平时不一样。
但具体哪里不一样，温言舟说不上来，于是他带着疑惑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沉沉睡去。
梦境纷繁复杂，温言舟醒了又睡，如此往复，直到——
“呜呼——”
疾厉的警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几乎要掀翻喻庭轩。
警报声几乎撕破耳膜，温言舟从被子里钻出来，跑到外面的时候，发现几乎所有人都站出来了，一脸凝重，自发列队整齐。
温言舟被这场面吓到了，扯了一下最前方张副官的袖子：“张富贵，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声音，大家为什么这么严肃啊。”
很少见的，张副官的脸上没有一丝平日的不着调：“一级战斗警报，代表突发大面积异兽入侵，至少已经攻下一座城了。”
怎么会这么突然？异兽攻城成功，并且已经拿下一座城了？如此恐怖的速度。
温言舟想知道具体的情况，于是再次扯了扯张副官的袖子，张副官明白了他的意思，指了指前面的门：“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上将正在里面接收战况。”
紧闭的门散发出寒冷的金属光泽，一时间疾风凌冽，温言舟打了个寒颤，看样子，战况大约已经到了焦急万分的地步。
喻庭轩是陆封在王宫的住所，他一直设置战况警报直接连接到喻庭轩，所以今晚，喻庭轩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极为紧迫的声音。
——他们和陆封一样，随时准备上战场。
几分钟后，银色的门打开，陆封从门里走出来。
“一个小时前，兰城沦陷，因为兰城信息接收系统在最初就被摧毁，战报刚刚传到主城。”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兰城——陆封所在的城池。
是陆封一直驻守的，温言舟待了几个月的兰城，也是几乎站在这里所有士兵生长的地方，他们所有的家人，朋友，都在那里。
凄厉地风重新呼啸而来，刮着此刻在场的，所有士兵的身影。
温言舟呆呆站在原地，兰城……已经被异兽攻占了吗？
脸颊似乎有一点冰凉，温言舟用手摸，是一滴泪水，温言舟左手边的军官，他的眼泪，被风吹到了温言舟脸上。
“所有人，现在整理物品，做好战斗准备，三小时候，随我出发到兰城。”
“是！”此刻所有人的声音出奇地大，响彻云霄。
温言舟回到了房间，他不是军人，所有的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他不用去兰城，只要安心呆在这里就好了。
出事的是兰城，和主城没有关系，温言舟已经决定留在主城，然后过段时间逃回海底了，按理说，兰城的一切事情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外面所有人来来去去，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啜泣，但又很快停止。
说不清的，温言舟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等等……艾渊，艾渊在兰城！
温言舟忙调出光脑给艾渊发消息，问他怎么样？
艾渊并没有回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军官在来往收拾东西，温言舟在屋里来回踱步。
他无数次紧紧看着光脑不敢闭眼，又无数次捂住眼睛不敢看光脑的消息。
终于，“叮叮”一声，是艾渊的回信。
艾渊：兰城沦陷，我在执行任务，暂时不能回复消息。
温言舟吊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来，艾渊没事，暂时还没事。
只是以后……温言舟不敢想，但也只能这样，温言舟收起光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边吐了鱼肚白，距离陆封说的三小时，只剩下最后半小时的时间。
外面是来来往往的军官，他们收拾行李，他们整装待发，马上就要奔赴战场，奔赴他们的家。
温言舟坐在屋里，前几天他已经和霍老头说好了，留在他那儿学习机甲，留在主城，从此和兰城再没有关系。
温言舟后知后觉地看着外面，如果不出预料，那么自己和这些军官，和大小刘少校，和林医生，和张副官，都会是最后一面了。
他们去守护自己的家，温言舟也要回到自己的家。
没想到分别来的这么快，他本以为……本以为还能再一起待一段时间的。
滴答滴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按理来说，温言舟应该出去，去找大小刘少校，去找林医生，去找张副官，至少在最后的时间，和他们告别，可是，温言舟站在屋里怎么都迈不出那一步。
他不敢见到他们。
“丁铃铃铃——”
倒计时十五分钟的铃声响了，紧迫的铃声给空气中更染上一丝焦急，十五分钟后，陆封将会带这里的所有人离开，去到兰城。
除了温言舟。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几乎要断掉，温言舟的头有点疼，意识更有一点昏昏沉沉，尤其在铃声的催促下，他的头更疼了。
迷迷糊糊间，他的脑海印出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他一直回避的，刻意不去想的，喜欢也讨厌的，陆封。
十五分钟后，他就要走了，不会再把自己以卧底的身份控制在身边，不会对着他演戏却又时长拿卧底敲打他了，也……不会再见了。
温言舟不用再提心吊胆了，终于要解脱了，不是吗？
可他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他的头更痛了，恍惚间罪魁祸首就是现在脑海中那个人，忽然，脑海里的人嘴唇动了，隐隐约约的声音传进温言舟耳中。
“温言舟，你要跟我走吗？”
温言舟双手抱着头，听到的声音闷闷的，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是来自现实中的。
脑海中那个人，他的脸，此刻正完完整整出现在温言舟面前。
陆封优越的眉骨下眼神深沉，此刻正盯着温言舟的脸。
“我……我……”温言舟卡了壳，一切说辞都好像突然没用了。
温言舟说不出话，所以沉默，而比温言舟更沉默的，是陆封。
与外面纷纷扰扰的繁杂形成鲜明对比，房间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屏障内的两人保持沉默，无声中对峙。
“丁铃铃铃——”
最后三分钟。
被这铃声惊醒，温言舟终于开了口：“对不起上将，我……”
只说了前半句，温言舟的话就被陆封打断：“不用担心安全，我会护着你，一直。”
被一个上将这样承诺是很难得的，尤其这个上将是陆封。
他们都知道，一旦承诺，陆封一定会做到。
“所以，温言舟，你要跟我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