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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

她的眼神开始涣散,身子也随着水起伏,她怔怔地望着远处轻轻摇晃的水晶帘,落在其上的光晕五彩斑斓,光影迷幻。

她融化在了这温柔至极的唇舌中,生理性的泪水一颗颗滚落,近乎要呼吸不过来。

就像是陷入极为快乐癫狂的梦境里,你明明保留有一丝清醒,歇斯底里地呼唤着让你从梦中醒来,可是你的身体却动弹不得,不听使唤,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堕落,疯狂。

在他触及她最脆弱的地方时,仅仅只是一瞬,那种酥麻快要将她逼疯,她一阵痉挛,只得死死咬住唇,借此来冲淡这种濒死的欢愉。

好在理智及时回笼,她很快便阻止了他。

少年破水而出,被水浸润的乌发贴覆着他的身躯。

他慢条斯理地湿润的将额发向后撩起,直直看过来,豆大的水珠顺着他五官分明的棱角一颗颗滚落。

他眼眸氤氲雾气,唇色也更为嫣红,像是水中不谙世事却又媚态天成的妖精一般,只需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便能轻易让岸边的人失足沦陷。

和云笙对视时,他神情平静地舔了一下唇瓣,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云笙猛地夹紧了双膝。

她的反应太大,水流声在寂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他似笑非笑瞥她一眼,倒是没有再折腾她了。

寝宫内有合她尺寸的衣物,云笙立刻换上了,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羔毛毯上。

沈竹漪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将银色的护腕扣在手臂上。

云笙坐在床榻上,他便也跟着坐下,用干净的帕子给她擦拭湿润的发。

他的修长灵活的手指隔着干燥的帕子,轻柔地按摩着她的发根。

摩挲的时候,力道刚刚好,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寝宫内的的香炉袅袅,醇厚的绮罗香令云笙像是打盹的猫儿一般轻轻眯起了眼。

直至触碰到他手腕处冰冷的护腕,她才一激灵,回眸看向他。

他就这般盯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她知道他这种眼神的含义,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才道:“我要休憩了,你去另一个寝宫。”

沈竹漪将她的一缕发缠在手中把玩,意犹未尽道:“我不能待在此处么?”

云笙把头发抽出来道:“不能,男女有别。”

沈竹漪嗤笑了一声,将手撑在她身侧,吐出的气息落在她耳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幽幽道:“方才怎么不见师姐说呢?”

他的手沿着她的腕线一点点摩挲上去,语气也是阴柔缥缈的。

“师姐难道不欢喜,不快活么?”

云笙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我……我……”

不得不承认。她很喜欢他身上的气味,也很喜欢他的身子。

和他肌肤相贴时,是很快活的。

此时此刻开口,显得很像爽完翻脸不认人。

但是云笙知道,这是不对的。

无人引导他,他正是年轻气盛之时,对此好奇再正常不过。

以往云笙总是含糊过去,毕竟他先前中了百花楼的药,她帮他也属正常。

但是,他越发地好奇大胆了。

以往只是亲亲抱抱,今日竟然……

她明白,每次含糊过去,也不是办法。

以前不开口,是因为惧怕,惧怕惹怒他遭来杀生之祸,但是现在,她更想与他说说心里话。

斟酌许久,她才开口道:“你说得对,我是抵挡不了诱惑。但是小师弟,你不了解男女之事。此事确实能够让人愉悦,也是人之常情,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但是前提是,要两情相悦。”

在百花楼时,杏花公子的话她并未放在心上。

可是这些日子,和他相处越久,那些话语就在她脑海中响起。

【这位和你同行的沈公子,他三魂混乱缺失,影子缥缈不定,不仅如此,还没有爱魄和情根。】

【没有爱魄与情根的人,是不会爱上任何一个人的,他会和旁人一般,有欲,有念,唯独没有爱。】

想到这里,她心底莫名揪在了一起,垂眼道:“师弟,你并无爱魄,是也不是?”

沈竹漪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算是默认了。

云笙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所以,你并不会爱上任何人。”

说出这句话时,她的眼神黯淡了片刻,掩饰地挽起鬓边的发。

“你和我亲近,也只是好奇罢了。换作其他人都可以。我们可以在灵契所说的范围内接触,但是若是跨出这一步,这样于你于我,都是不公平的。以后,我们便如往常一般,保持应有的距离。”

沈竹漪蹙了一下眉,而后伸出手,掰过她的下颌,迫使她与他对视。

他乌黑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冷冽的气息落在她面门上:“我只想与你亲近。”

“从前没有旁人,往后也不会有。旁人敢有一丝一毫的越界,我都会将其挫骨扬灰。”

这种直白的话语令云笙屏住了呼吸。

她看着他眼眸中的自己的倒影,好几次都差点要妥协。

少年山洪倾泻般的眷恋,令她溃不成军。

这种偏爱其实是她梦寐以求的,可是越是看得重,便越怕失去。

若是到最后只是一场泡影,那不如未曾拥有过。

她怕的是,她会陷进去,而他却会无情地抽身。

她被伤害过,不会再轻易交付真心,也不会和任何人进入一段亲密的关系。

可纵使是这样,她到底是心软了,伸手抚摸他的侧脸。

云笙轻声道:“我们去把你的爱魄找回来,好不好?”

她嗫嚅道:“若那时的你了解到何为情爱,我们……我们再好好商量。”

云笙主动的触碰令沈竹漪睫毛微微一颤,他不受控制地用鼻尖蹭着她的手心。

他眼睑低垂,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和肌肤的香气,身躯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甚至不知是因为肌肤的摩挲,还是因为身体的兴奋红了脸。

虽然他很喜欢她捂着嘴,眼泪朦胧地被迫承受的模样,但显然她的主动的靠近和亲昵,会令他更加受用,更加身心愉悦。

他轻轻咬上她的指节,直至她痒得哆嗦,又放开,抚摸着她手指上的浅浅的牙印,他没有立刻回答好与不好,只是直勾勾地看向她。

他喜欢与她的接触,只是每一次接触都浅尝截止,都想要更加亲密些才好。

人的贪婪是永无止尽的,有过一次,就可以有成百上千次,甚至更加贪得无厌,变本加厉,他有时恨不得深深钻进她的皮肉,融入她的骨血中。

他看过百花楼的珍藏,知道他可以与她更深地连接在一起,不仅仅只是肌肤相贴这么简单。

就像是剑入鞘身一般。他想将那些画卷上各式各样的,都与她一一尝试,探索。

他轻蔑甚至厌恶,世人沉沦于七情六欲的模样,却迫切地想要看到她那时的神情。

云笙怔了怔,低垂着眼,有些坐立不安地等待着他的回应。

他莞尔一笑,吻了一下她的手背:“我答应师姐。”

说完,他便自床榻上起来,走出了寝殿。

云笙没有忽视掉他衣袍下的异样,用衾被遮住了泛红的脸。

他的天赋体魄,方方面面都赛过旁人,此处自然也是天赋异禀。

沈竹漪却坦然自若地整理好衣襟上的褶皱,一面整理一面走回去。

云笙翻了个几个身,都没睡着。

过了一会,她透过衾被看见沈竹漪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回来,浑身都是潮湿的水汽,右手的指节也泛着色-欲的红。

他饮了一杯茶水,又开始看她。

那种视线简直如芒在背,透过一层薄薄的衾被,一寸寸拂过她里头的肌肤。

她忍不住了,嗡声道:“你不去睡么?”

沈竹漪“嗯”了一声,只听一声清脆的铃响,他像是飞燕般轻巧地跃上了宫殿内的顶梁。

他卧在顶梁上一处雕花上,抱臂含笑道:“我在此处睡。”

云笙干瞪眼,又拿他没办法,再次合上眼。

不过奇怪的是,这次她没有再翻身,而是很快就陷入了梦乡-

白玉京荒废的宫殿中,有两道人影自暗处先后显现。

“禀宫主,属下一夜都在那沈竹漪去赴宴的必经之路上蹲守,只是……并无所获。属下办事不力,还请宫主责罚。”

秦慕寒负着手,看着跪在地上的影卫:“不怪你,他今晚并未去赴宴。怕是在瑶宫内。”

秦慕寒道:“想要除掉他,只有趁着此番宴会,白玉京人多眼杂时。否则等他继任剑主之位,我们想要出入白玉京,还得获得他的首肯,就更加难了。”

影卫低头道:“属下这就潜入瑶宫,将功补过,把他的头颅献给宫主。”

秦慕寒不置可否,只是道:“复苏大计进行到哪一步了?”

影卫道:“已有一半的阵法汇集的浊气养育了祟神大人的神像,只是乌长山和红袖城的阵法和归阴灯被破坏,损失惨重,怕是要再多些时间。”

秦慕寒冷笑道:“通知魔域的那群废物,若想要继续合作,便要拿出些诚意来,加快些进度。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是,属下领命。”-

夜色已深,月光似水,照拂着熄灭灯火的瑶宫。

一道身影轻巧地翻过宫殿的飞檐,正是秦慕寒身边的影卫。

影卫贴着宫殿的廊庑缓步而行,从怀中取出一管子迷烟。

待到迷烟悉数发散进瑶宫中,影卫才悄然推开宫殿的门。

远处床榻上的人睡得正香,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觉察。

影卫心里冷笑。

看来这沈竹漪只空有一身剑术,这样的人也配和他们广阳宫争?

他步步走近,摸向身侧的暗器袋。

却在迈出下一步的时候,浑身一僵。

不知何时,他的脖子上抵着一把镶嵌着银蝴蝶的刀。

影卫猛地睁大了眼。

眼前持刀的少年倒挂着在房梁上,系着铃铛的长生辫一晃一晃的,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眼底,荡漾着一圈圈绮丽目眩的光晕。

他弯了弯眼睛,食指抵在瑰色的唇上,轻笑道:“嘘。”

“你会吵到她的。”

刹那间,蝴蝶刀便像是切豆腐一般,没入了影卫的脖颈。

影卫被割掉了声带,他难以置信地张着唇,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微弱气音,鲜血喷溅在水晶柱上,他抽搐了两下,便径直倒在了身后柔软的羊羔毛的地毯中。

沈竹漪轻巧地自房梁上翻身跃下,一切发生的悄无声息。

他活动了一下脖颈,伸手抹去侧脸溅到的鲜血,感受着鲜血消散的余温,眼中的笑意变得有些兴奋。

果然,有人等不及了。

沈竹漪弯腰拎起影卫软绵绵的身体,单手卸掉他的下巴,给他喂了一颗止血丹,便拖着他一步步朝外走去。

影卫还没有死透,因为他有话要问。

能成为影卫的人,都是报了必死的决心,一般问不出什么。

但是,不怕他不说。

他的蝴蝶刀薄如蝉翼,能将人的肉像是生鱼片,一片片割下来。

先前骨头再硬的人,割到第三千片,也什么都招了。

第62章 第62章

云笙睡得很沉,再度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沈竹漪不知去了哪里,桌上只留下了一盆食盒。

云笙下了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连鞋袜都没穿,就赤着脚跑过去,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

第一层是一盒奶酪山药糕,再下一层是雪花酥,最底下是一碗八宝攒汤,都还是热乎的,冒着淡淡的香气。

云笙深深吸了一口气,发出幸福的喟叹。

有时她并不饿,只是享受着打开食盒的过程,每一层都藏着惊喜,这令她格外有满足感。

过了一会,外头的宫门发出咯吱的响声。

是沈竹漪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雪白的衣服,乌黑的发,浓黑的眼睫,像是水墨画泼成的。

他逆着光走进来的时候,白玉京的山巅的云雾也一同顺着敞开的门扉飘进来。

他身姿清冷,就像是居住在山里的神仙,衣袂间藏着缥缈的云,宛若朔风回雪。

沈竹漪垂眼,看见她陷在羊毛毯中的脚趾,和露在外头的赤-裸的脚背。

她足弓的弧度很秀气,他被她踩过,自然知道脚底紧紧贴合上他的时候,有多柔软。

云笙和他对视,注意到他如有实质的目光,她的心尖猛地一颤,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脚趾,而后立刻将脚缩进了衣摆中。

而后,她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她的反应会不会有点太过浮夸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如今,他的一个正常的眼神,一个简单的动作,都有种隐晦的、古怪的感觉,令她不由自主脸红心跳。

她真是疯了……

云笙偷偷觑了一眼他,发现他的面色很平静,无甚表情的时候,眉眼冷峭疏淡,风姿皎洁,并没有半点贪恋红尘的欲-望。

她越发唾弃自己的小人之心。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走到了她的身后。

“怎么不穿鞋袜?”

他说出的话尚沾染着山间清冷的雾气,像是一捧融化的雪。

云笙抖了一下,心虚将双脚叠起来,低声道:“踩在地毯上,不冷。”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现在穿。”

她弯腰捡起鞋袜,坐下去套上。

他便自然地捧起她的发,抓起妆奁旁的木梳,便替她梳起来。

梳篦的齿距很密,在他宽大的手掌中显得特别小。

她用帕子擦了擦手,连忙道:“这种小事,我自己来就行。”

她想去接过他手中的梳篦,却碰到了他冰冷的手背,瑟缩般收回了手。

沈竹漪浓密的眼睫低垂,看着梳篦穿过她一缕缕的发丝,透过妆奁的镜子和她对视,下颌近乎贴着她的柔软的发旋,眉眼轻轻一哂:“师姐,只是梳头而已。”

云笙看着妆奁镜中的他,眨了眨眼。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他们昨晚约法三章,男女有别,仔细想想,这确实……并不算越界。

她便乖乖地不再动弹,只是透过镜子看着他的动作。

他取出妆奁中的梳头水,打开时,弥漫出小苍兰幽幽的香味。

云笙对气味一向很敏-感。

无论是香薰的气味,还是食物的气味,亦或是沈竹漪身上不同的香气。

她都能分辨的很清楚。

梳齿轻轻摩挲过头皮,酥酥麻麻的,云笙闭上眼,细细感受着小苍兰的香气如雨雾般弥漫开,是一种格外舒适奇异的感觉。

等她再度睁开眼时,妆奁镜中的少女已然束好了发,鬓发两侧装点上了紫藤瀑布缠花,缀着细碎的宝石流苏。

好漂亮。

云笙忍不住左右扭头欣赏。

不得不承认,沈竹漪的手真的非常巧,手指修长也很灵活。

无论是握剑还是束发,亦或是做别的,他都能做得很好。

待到申时三刻,便是白玉京封禁的时候,届时所有人都得从中离开,天梯也会收回。

白玉京又会恢复成杳无人迹的模样,所有的宫殿都会用以供长明灯,给先皇先后在天之灵祈祷冥福。

下天梯后乘上白鹤,云笙又再度回到了行宫。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还有一人也到了此处。

定远王在树下摇着折扇,身后跟着的侍女捧着各式各样的宝物。

他招摇惯了,阵仗不小,加上云笙他们乘着白鹤归来,行宫内参与试炼的人都纷纷出来看热闹。

云笙却不习惯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这令她头皮发麻。

定远王见了她,乐呵呵地开门见山道:“云姑娘,本王听闻昨日是你的生辰,这是一些小小的贺礼,不成敬意。听闻此次群英会你也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当真是年轻有为,本王就喜欢这么争气的小姑娘,你还有什么心愿,尽管说来。”

云笙摇摇头:“多谢好意,只是贺礼便不必了。”

定远王扬了扬眉,凑过来小声道:“你就不必与本王客气了,都是自己人。我的意思,就是帝姬的意思。你懂吧……”

他还欲要再凑近一点,便见一把蝴蝶刀横在二人之间,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定远王不满地看向沈竹漪:“你作甚呢,本王和云姑娘说些体己话。”

沈竹漪皮笑肉不笑:“有什么体己话,和我说便是。”

“我们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说的,本王只爱和姑娘家谈风说月。”

沈竹漪转动冰冷的刀面,粼粼寒光照进他眼底。

他冷嗤道:“定远王府上姬妾成群,莺燕无数,聚起来可以搭个戏台子,还不够听你胡言乱语么?”

定远王收了折扇,近乎要跳起来:“沈家小子,你还没当上白玉京剑主就这般无法无天了,要是让你掌管了剑阁,你岂不是要骑到本王头上了!”

云笙听不下去了,连忙出来道:“贺礼便不必了。只是我确实有一个心愿。”

定远王即刻转身,笑眯眯道:“云姑娘尽管说。”

云笙道:“我知您与隐世家族的公孙世家交好,我这里有一把断剑,名为白鸿。我想请您让公孙家的家主出面,用最好的料子,亲自修复这把断剑。”

她取出一张灵票,毕恭毕敬地俯身郑重道:“这是我全部的积蓄,还请您务必收下,转交给公孙家主。我知道想要修复一把宝剑来说,这还远远不够,群英会给的赏赐我也会送上,这便是我的心愿。”

此话一出,定远王怔住了。

他知道云笙这般说,便已经打定主意用自己的钱财修复这把剑,绝对不会接受旁人的施舍。

他更知道白鸿剑,是沈竹漪的剑。

她有很多的要求可以提,可是她想要的,仅仅是修复这把剑。

公孙家是以造器闻名天下,如今的崔家之所以能成为九大世家之首,便是因为他们与公孙家交好,得以使用公孙家打造出的器物。

而公孙家的家主,更是并非钱财权势就能让他出山的。

便连太子当年在铸造龙泉宝剑时,都没能请得动这位公孙大师。

而他却因早年救过这位大师一命,恰好有这个人情。

不过,他却不认为云笙是“恰好”开口,瞎猫撞上死耗子。

这小丫头片子倒是精明。

定远王若有所思地看了二人一眼,半晌,无奈一笑,轻轻叹息道:“沈家小子,你运气可真好,着实让本王妒忌啊。”

送走定远王后,云笙长舒了一口气。

白鸿断剑后她一直于心不安,后悔不已,如今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她转过头后,才发现沈竹漪正定定看着她。

不是普通的眼神,而是那种抽丝剥茧一般,令人骨软筋麻的注视。

她被吓了一跳,轻声询问道:“小师弟?”

沈竹漪静默半晌,才道:“那把剑并不急着修复,师姐为何这般心急,甚至要假借他人之手?”

云笙理所应当道:“白鸿因我而断剑,我亏欠于你,如此也算是对你的补偿。”

沈竹漪走近一步,眼底不起波澜,笑意明悦,却在正午的日光下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他的语气很轻:“师姐总想着与我互不相欠,是方便在哪一日……不辞而别么?”

云笙心里狠狠一跳。

他有格外敏锐的直觉,看破了她的心思。

云笙不喜欢亏欠他人,不是因为有多高尚,而是因为不想和任何人有所交集。

在百花楼的时候,云笙的想法便是彻底修复好灵根后,从尹禾渊那里夺回她娘留给她的遗产,将每一顿吃食、每一株药膳、以及每一个物件的钱财算好了,悉数还给沈竹漪,她有个记账本,就是用以记录这些的。

在替沈竹漪压制体内业火后,她便会离开蓬莱宗,去她想去的地方,悠然自得地过完这一生。

虽然现在计划出现了偏差——

她似乎有点点喜欢上他了。

但显然,沈竹漪并不适合白头偕老。

他肩上背负着太多,她也不认为他会为她放弃,也不想让他为她陷入两难。

真到了抉择的关头,她还是会坚定不移地斩断那些刚刚萌芽的情愫,选择奔赴向往已久的自由。

这般想着,云笙越发心虚,脚后跟开始往后挪。

她试探道:“就算分道扬镳,也要在两清后,如今说这些为时尚早。”

沈竹漪并没有提醒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不着痕迹地后退,而后,不出所料地一脚踩空。

云笙错愕地睁大了眼,身子猛地向后一仰。

眼见她要后脑勺着地,沈竹漪才出了手。

他仍保持着应有的距离,没有碰到她的身体。

只是伸出手,虚虚勾住了她的腰带。

他盯着她的眼睛,修长的食指穿过腰带和她衣料的缝隙,指腹一点点抚平了腰带上的褶皱,恰好停在了她腰窝的位置,便不动了。

云笙不受控制地收紧小腹,她有种错觉,即使隔着这一层衣料,也更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

沈竹漪的眼神虽是在笑里,却莫名能感觉到他的压抑和不悦。

他收敛了笑,勾着腰带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扯到了跟前,挑眉道:“你说两清便两清?”

她的神情似乎有些懵,像是被吓到了。

见此,他想去触碰她的脸,可是手在空中微微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他敛去眼底的阴沉,克制地触碰她发间缠花上的流苏,柔声道:“师姐要明白一件事,在你与我签下那份灵契后,便是骨血交融,难舍难分。”

淡紫色的流苏在他冷白的指尖来回晃荡着,云笙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指尖。

看着他的指尖在她的脉搏处虚虚一点,浅尝截止般,他纤长的睫毛也跟着扑闪了一下:“此处流淌的血液里,也有我的一部分灵力。”

他瞳孔内闪烁着一点病态迷幻的紫色光晕,那是流苏上缀着的宝石折射出的光芒。

他的声音也朦胧起来,像是某种幻术。

“师姐感受到了么?”

话音落下,云笙顿时觉得一股暖流从他方才指尖划过的地方涌入了她的身体,酥麻的感觉冲击天灵盖。

她极为克制地咬住唇瓣,才没有发出呻-吟。

就在此时,行宫外传来一道声音:“快来看啊!第三轮试炼的入围名单和地点的告示出来了!”

云笙也像是猛然惊醒般,从那种晕乎乎的酥麻感中抽身而出。

她暗暗心惊,不愿承认自己的失态,掩饰道:“我去看看告示。”

说完,她便像是逃难一般不敢回头地跑了。

第63章 第63章

不出所料,云笙进了第三轮的试炼。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发现公示的名单上有许多熟悉的名字,例如赵缨遥和百里孤屿。

而蓬莱这边,入围的只有三人,分别是云笙、薛一尘和穆柔锦,尹钰山则是被淘汰了。

这对云笙来说是件好事,总算不用听他聒噪。

第三轮比试的地方在一处孤岛之上,要从无妄海上乘船而入。

很快便到了登船那日。

这是一艘巨大的王庭船舫,共有三层之高,供以试炼者们休憩。

广阳宫宫主亲自在登船的渡口相送。

云笙走在沈竹漪身后,缓缓登上船舫,不知为何,总感觉这广阳宫宫主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们身上,令云笙不适地*蹙起了眉。

前头的人兴奋地讨论着:

“据说我们这次去的岛屿,名为桃源岛,在岛屿之中还藏有令人长生不老的仙果呢。”

“长生不老你也信?都是传闻。”

“不管怎么说,桃源岛四季如春,风景如画,去一趟都是无比值得的。”

海面上波涛汹涌,船舫也不免颠簸。

行驶了整整三日有余,众人便开始感到疲倦和乏力。

又过了两日,海面温度骤降,罡风如刀,甚至能看见隐藏在海面下的冰川,同行的广阳宫使者便提醒众人,已经快到桃源岛了。

这令众人不禁又打起了精神,聚在一起围着炭火炉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用烤红的火钳子翻动炭火时,偶尔能听见火星子噼啪作响的声音。

“桃花源岛不是四季如春么?怎么越近越冷……冻死我了。”

“吱呀”一声,二楼的一扇门被推开,一位外披狐裘内身着暗红箭袖衫的少年从中走出,他眉眼冷淡,对船内的交谈声恍若未闻,目不斜视地走向对面的房门。

看到沈竹漪,众人的高谈阔论一下子小了许多,只有沈竹漪的鹿皮靴步步踏在木板上的回音。

这位新晋的白玉京剑主虽然还没完成交接仪式,但在他们看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不是没有人想去套近乎,可实在难以接近。

船上的都是各宗各世家的天之骄子,这般目中无人的姿态自然让人恼火,但那日众人见过他在不周山的剑法,也无人轻易敢惹他。

又过了一会,对面房门的云笙探出头,抱着暖炉,露出一张红彤彤的脸。

她穿得单薄,面色却红润,一看就知道房间内十分暖和。

有人低声道:“我看见新晋剑主用灵石给她取暖,好不奢侈,哪像我们烟熏火燎的……”

“就算沈氏再有钱,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吧。”

众人好奇地探头探脑,云笙也觉察到了,立刻就想要关门隔绝视线。

沈竹漪单手抵住房门不让她合上,侧过头一个眼神居高临下扫过来,像是被冰雪淬过的刀刃,给那些偷窥的人吓得立刻移开了视线。

而后,他进了屋内,房门便彻底合上了。

室内暖烘烘的,混着香薰的味道。

云笙无奈道:“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进来,也不怕坏了你新晋剑主的名声。”

今时不同往日,沈竹漪一剑成名,已是成了五湖四海的名人,一举一动都会被旁人大做文章。

沈竹漪慢条斯理地解开狐裘的系带,淡淡道:“他们敢乱嚼舌根,就得做好有去无回的准备。”

自从沈竹漪进来后,外头便安静了不少。

云笙透过门扉往下望,做贼一般扭过头用食指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点。这船舫里不隔音。”

“你找我何事?如果不是特别要紧的事,还是避嫌为妙。”

沈竹漪步步走近,眼神很平静,垂眼看她:“那日我已承诺过不会碰你。我们什么都不做,为何要避嫌?”

取掉雪白的狐裘,云笙才发现他今日身着一袭暗红色窄袖长袍,配以皮革的深黑色的蹀躞带,就连发也是半披半束的,长生辫自然垂落在胸前,相较与平时清隽的少年感,眼角眉梢都流露出几分靡丽的妩媚,身上的香气也浓稠了些。

而且,似乎是天气冷了,他还带了狩猎拉弓用的纯黑色鹿皮手套,只露出一截冷白的腕骨。

柔软的皮革手套将他纤长的五指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在活动手指时,手套会跟着修长的手指,紧绷出冷峻的弧度。

云笙不由得咽了口唾沫。

这般招摇的装束,因为他肤色白,也能驾驭得很好。

美人如玉,怎么看都有些孔雀开屏的意味。

他自然也注意到了云笙的目光,一面走近,一面极为缓慢地扯掉了一只手套,露出修长的手指。

“师姐怕什么?”他似笑非笑,语气又轻又缓,像是融化的雪,“又不是在偷情。”

“咳咳。”

云笙立刻移开目光,坐在桌旁倒了杯热茶压惊。

“你找我何事?”

沈竹漪将另一只手也取了,一齐别在腰间的蹀躞上,清洗好十指后,便开始熟练地剥桌上摆放的水果。

他眼也没抬,只是道:“到桃花源岛,不要离开我半步。”

云笙立刻嗅出了不对劲,神情紧张了几分:“这桃花源岛有异?”

传闻中这是四季宜人的岛屿,可是现在快到了,却已经开始下起小雪。

不知怎么,云笙又猛地想起临行前,秦慕寒阴冷的眼神,心里有些提心吊胆。

沈竹漪将一瓣果肉递给她,橙子如雨雾般的清香瞬间笼罩了她。

云笙接过来,清甜的汁水在口齿中迸溅,新鲜可口。

一个橙子很快就吃完,她有些意犹未尽,扫了一眼桌上的石榴,又飞快移开视线。

然后,她有些掩饰性地一本正经道:“我这几日在练习我娘给的那本心法,灵力好像又进步了些,我感觉体内的封印已经有所松动了,你若需要我的灵力压制体内业火,尽管开口。”

这点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沈竹漪的眼睛,他拿起云笙看的那个石榴,开始仔细清洗起来。

这石榴个头大,皮也厚,沈竹漪的食指覆上去,稍稍用力,便轻易捅破了外皮,他的长指灵活地插|入裂口中,往裂口的深处一点点挤进去,从里向外将其掰开。

石榴的外壳脱落,颤巍巍地露出果肉外白色的膜瓣。

纵使他没使劲,也有几颗果肉被他的指尖碾开了,石榴的清香一下子溢满了室内。

淡红色的汁液顺着他手指分明的骨骼流淌,汁水蜿蜒在他手背遒劲的青筋处,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而起伏。

云笙忽然觉得口干极了,这幅画面,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只不过被剥开的,不是石榴。

她绷紧了小腹,偷偷瞄了他一眼,刚好和他对上视线。

沈竹漪抬眸,单薄的眼皮形成一道锋利的褶,眼神很淡,却又莫名的欲。

云笙咽了口唾沫,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他手上的动作也没停,将沾上的粘稠的汁液用流水洗干净,而后把石榴籽一颗颗剔下来,装进盘子里,而后推给她。

云笙将石榴捧在手心里,抓起来一颗一颗送入口中,果真清甜可口。

这时,她注意到沈竹漪腰间的蹀躞上似乎多了什么东西。

她低头凑过去,发现这是一枚珠子,像是用玻璃做的。

她问:“这是什么?”

沈竹漪道:“留影珠。”

云笙的眼睛立刻亮了。

留影珠可是非常稀少的宝物,它可以记录下周围的声音与影像,再用灵力显化出来,就和身临其境一般。

“我可以看看么?”

沈竹漪默认了。

云笙捧在手心里,很快的,留影珠中便出现了一幕幕沈竹漪练剑的画面。

连剑身扫过落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身姿颀长,持剑而立,每一招每一式,都如画一般好看。

云笙惊喜极了,剑谱上的注释虽详细,但哪有动起来的比划来得清晰直白,仅仅只是一眼,许多细枝末节她都看明白了。

“这是给我准备的么?”

“是。”

“为何没听你提起过?”

“有些招式并未纂刻进去,并不完整。”

她立刻将珠子收入怀中:“没关系,先给我看看。刚好在船上无事可做。”

沈竹漪走后,云笙近乎就沉溺在这留影珠中。

她将旁的灯烛都灭了,就留下一盏烛火。

再用灵力将留影珠中的画面呈现在墙上。

少年灵动飘逸的身姿便在光影明灭之间游走,他持剑时,锋芒尽显,秾丽的五官比手中出鞘的剑刃更加锋利,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美丽。

云笙很快便将所有的剑招都看完了。

留影珠陷入一片长久的黑暗。

云笙以为里头没有东西了,便准备安寝。

谁知她刚脱下衣物,很快,便有极轻的声音,从一旁的留影珠中传出来。

云笙微微一怔。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很快,又有一声,在阒静幽暗的室内,清晰可闻。

是一声压抑的轻喘,尾音轻轻扬起,少年的声音沙哑中又透着些许阴柔,一时之间,竟分不清是他是在忍耐着痛苦还是欢愉,恍若天上弦乐。

云笙听得头皮发麻。

接着,是克制却又急促的呼吸声。

留影珠在昏暗的室内骤然亮了起来。

云笙睁大了眼。

少年躺在榻上,他的乌发散落,衣衫凌乱,面上覆着一块轻薄的布料。

他高挺的鼻骨抵着那块布料,闭着眼,用力地摩挲着。

像是在深深地嗅闻上边残留的味道。

云笙认出,那块鹅黄色的布料,是上次他从她的裙摆上撕扯下来的。

直至布料将他苍白如雪的肌肤摩挲得泛红起来,他才发出轻吟,睫毛无意识地簌簌颤抖,眼神也是涣散的,泛着潋滟的水-光。

似乎极为痛苦似得,他轻蹙着眉,俯下身,口中咬着垂在身前的长生辫,长生辫上的铃铛抑制不住地轻响。

他喘出一口气,错乱的铃声之中,他低低唤了一声:“师姐……”

少年的声音像是贴着云笙耳侧响起,这一瞬,她甚至都能感受到那灼-热的气息,舔-舐着她的耳廓。

云笙捧着珠子的手一抖,那枚留影珠边从她手上掉落下去,一路骨碌碌地滚落至墙角。

随之,留影珠中的画面光怪陆离地充斥着整个室内。

他被汗濡-湿的长睫像是蝶翼一般脆弱地翕张着,汗水顺着他线条冷峻的下颌一颗颗滚落下去,他深深吸着裙摆布料上残留的气息,骨节分明的长指握住了自己。

第64章 第64章

这双手是那般得好看,因为极力的忍耐,手背上一条青筋暴起,根根脉络分明,手指长而冷白如玉,能够轻易掌握任何她不能掌握的东西。

似是过去了许久,在出来的那一瞬,他蜷缩着身子,压抑着喉间的声音,发出一声绵长又低靡的叹息:“云笙。”

他极少唤她的名字,由他的声音咬文嚼字,每一个音调都格外悦耳动听。

由起初的低沉,缓慢,到后来随着动作,变得越发急遽、剧烈。

到最后,呼唤出她名字的语调已然破碎得不成音调。

甚至兴奋地战栗。

可仍能从那低吟中,依稀分辨出是她的名字。

每一声都像是尖锐的鼓点,重重地敲打在云笙心头。

云笙。

云笙云笙云笙。

啊哈。

云笙……

云笙浑身猛地一颤。

不知何时,他睁开了眼,长睫舒展开来,有种蝴蝶破茧的美感。

他看过来的方向,正好和她对视了,内勾外翘的桃花眼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就这般撞进他幽暗的眼底。

他眼底像是盛开着晚春旖动的花,开到极致,快要腐烂。

属于她的那一截鹅黄色的裙摆兜着一捧洁白的雪。

浓稠的几滴雪溅落在云笙的衾被上,还有一部分淅淅沥沥地顺着他极长的手指滚落。

直至留影珠熄灭。

这浑浊的雪也跟着一起融化了。

云笙颤抖地拾起角落里的留影珠,她用灵力,将这一部分悉数抹去。

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次日清晨。

桃花源岛便到了。

岛上已开始下起薄雪,萧瑟的冷风犹如钢刀拂面,放眼望去荒无人烟,渡口的木栈都残损得不成样子。

众人从船舫的房间中出来,被迎面来的冷风吹得发抖。

云笙和沈竹漪也走上了船头。

云笙披了件兔毛斗篷,将脖颈也遮得严严实实的,耳朵上还覆了一对毛茸茸的耳罩。

沈竹漪贴近了一些。

云笙下意识退后了一步。

他在她耳边唤:“师姐。”

云笙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少年的声音清澈,泠泠若玉石环佩之音,又如高山之巅的白雪一般,不容玷污。

可这样的声线,再低哑几分,又会展露出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撩人至极。

沈竹漪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绕过她的脖颈,挂在了她的身上。

是一个极为精致的佩囊,系带编织得五彩相间,装东西的布袋上绣了彩色的蝴蝶,镶嵌着银色的铃铛。

云笙佩戴着格外合适。

云笙打开鼓鼓囊囊的布袋,发现里头是满满的一袋糖。梅子糖、饴糖、乳糖,应有尽有……

她愣了片刻,立刻合拢了佩囊。

然后,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她又不是小孩了,还送一个五彩糖袋给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游山玩水的。

出人意料的是,他们走了方圆几里,都不见半个人影。

临近黄昏时刻,小雪簌簌而落,岛上的房屋紧闭,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

为首的薛一尘道:“分开探索吧,我们如今还未收到第三轮试炼的规则,说不定在岛上某处有。”

众人纷纷应是。

云笙在人群中看见了赵缨遥,朝她眨了眨眼,对方也报以微笑。

虽然云笙很想和赵缨遥一起,但对方也有同行的师兄弟需要照拂。

天色已暗,云笙便和沈竹漪朝着桃花源岛上的东面探寻岛内的情况。

此地并无人迹,连牲畜的迹象也无。

“吱呀”一声,云笙踩断了地上一截枯树枝。

她低头看去,却发现地上竟残留着一道很深的抓痕。

她拨开那些树枝,用手上的灯照清楚。

在薄薄的积雪下,似乎有凝固的黑色污迹。

云笙蹲下身,低头嗅了嗅,瞳孔骤缩。

是血。

与此同时,一道惨叫声刺破了暮色。

“不、不好了——”

云笙立刻朝着尖叫的声音跑过去。

地上躺了一个人,准确地说,是只剩下半个身子的人。

仍能看出他穿得是崔家的服饰,只是已经被开膛破肚,鲜血混着白花花的肠子流了一地。

刺鼻的血腥味令在场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云笙方才一路小跑,耳套歪了,露出被冻红的耳朵。

沈竹漪只是越过人群随意地扫了一眼尸体,便平静地踏过脚下小溪般的血泊,将她耳套的系带束好。

另一个崔家的人魂不守舍道:“我和我兄长在西边探查时,听见了从洞口传来的动静,便想要进去查探情况,过了一会,我听见了我兄长的惨叫,一转头……”

他眼底流露出惊恐的神色:“一转头,我便看见兄长倒在了地上,有个青面白发的人,伏在他身上,正在撕咬他的肉……”

他干呕了几声,才流着泪道:“我正要去驱赶,那怪物速度极快,见我过来,便一下不见了。只是短短一瞬,我兄长的五脏六腑都被掏了干净,已经死了。”

云笙注意到地上尸身腹部撕裂的咬痕,感觉自己的肠子也绞在了一起。

她下意识朝着沈竹漪的方向退了一步,后脚跟踩在了他靴尖上。

可是目睹了这般惨的死状,她的身体还是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沈竹漪以为她冷,从她身后敞开宽大的狐裘,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只露出半个脑袋在外头。

云笙抬眸,恰好和他对视。

他垂眸时,根根分明的眼睫遮住了眼睑,细小的雪粒落在他的眼睫上,显得整张面孔干净又隽秀。

云笙心底的恐慌散去了些,在他的狐裘中仰起脸,悄声问:“师弟,吃人的……真的也是人么?”

沈竹漪只是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说话时吐出浅浅的雾气,眼里完全倒映着他,且只有他的模样。

将她困在这样一个独属于他们的狭小空间,哪怕没有任何肌肤相贴,肢体接触,只是对视时的气息交缠,也令他有种酸麻到胀痛的病态满足感。

他不着痕迹地将狐裘一点点收拢,轻轻挤压她温软的身体。

他的心脏处传来悸痛,是一种躁动的情绪。

想要抚摸她的脸,她的唇。

只有她的体温,才能缓解这种焦渴。

自从她提出男女有别,与他约法三章,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他一直都在克制隐忍。

他们睡在不同的屋子里。

甚至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

这并不能让他冷静下来,反而在无数个更深人静的夜晚,他反复地失控,反复地起来,那种胀痛感频繁到他夜不能寐,他只能凭借着留有她气味的那一小截裙摆,来给予聊胜于无的纾解。

这种焦虑越来越深,愈演愈烈,近乎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开始将那些她用过的,只要残存她气息的东西,都悄然无息地收起来。

她喝过的茶杯,她丢失的罗袜,她吃剩后的糖纸。

他越发得患得患失。

想要再用力,再用力,直至她的骨骼发出被挤压的声响。

直至,她和他融为一体,她和她彻底地连接在一起,才能缓解这种情绪带来的焦虑。

他忍下心中掠过的冲动,面上丝毫不显。

只是感受着她说话时散发的雾气,慢慢渗透进肌肤里,他闭了闭眼,半晌才道:“易子而食,析骸以爨,比起茹毛饮血的怪物,道貌岸然的人更有残杀同类的嗜好。”

被追杀的那些年,他混迹在流落的难民中,早已看惯人食人的画面。

最弱小的人被饥肠辘辘的难民剖开肚子,里头全是石头和泥块。

沈竹漪冷眼看着他们撕扯着同类的尸体,贪婪地咀嚼着血肉。

温热的血溅在他们癫狂的脸上,仿佛同类的肉才是世间珍馐。

云笙苍白着脸道:“你说得对,无论在哪里,都有这种事情发生。”

沈竹漪一点一点捻去她发顶上的雪粒,看着冰冷的雪粒在他的指腹下,渐渐融化成一小片水渍,他勾着唇道:“所以,师姐这般细皮嫩肉的,更要仔细些。”

云笙知道他是在吓唬她,脚后跟用力碾过他的靴尖。

沈竹漪蹙起眉,闷哼了一声,喉间溢出很低的喘息。

“师姐,你踩疼我了。”他散漫开口道。

嘴上说着疼,语气却很轻快,那张隽秀的脸诡异地红润了些,像是生病了。

这个死变-态,还让他爽了。

云笙气得不行,浑然忘了方才的恐惧。

这时赵缨遥忽道:“谁在那里!”

众人纷纷望过去,便见赵缨遥从一旁的狗洞中揪出来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孩。

穆柔锦蹲下身,柔声道:“孩子,你是这里的岛民么?能告诉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么?”

那小孩抬眼,死水般的眸子静静看着他们,缓声道:“你们都会死的。”

“桃花源岛只进不出,你们逃不掉,会被他们找出来,一个个吃了。”

其余人纷纷变了脸色。

薛一尘意识到什么,立刻跑去渡口,却发现原本来的地方化作了一片迷雾。

他朝着雾气走去,却被一道结界挡住。

众人试着一起施法打破这结界,可这结界却是纹丝不动。

云笙也试着用剑符,却差点被反弹的剑气所伤。

她向后退了几步,被沈竹漪拦腰接住。

云笙差点腿软,立刻挪开,抬眼看他,声音清脆:“和你说过男女有别,你不能随便碰女孩子的腰。”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性命攸关的时候除外。”

沈竹漪陷入沉默。

云笙取出符箓又要去试,沈竹漪道:“不必试了。”

云笙转头看他:“连你也打不破么?”

“这是阵法结界,只有阵眼处可破。”

果然,消耗了许多力气,反而有人受了伤,都没能打破这结界。

薛一尘面色有些难看:“联系不上王庭的人,天色已晚,我们先找个休憩的地方,待到天亮再做打算。”

众人寻到一处荒废的庙宇,也算安置下来。

折腾了半日,都是饥肠辘辘,滴水未沾。

风雪拍打着寺庙的窗棂,云笙的肚子叫了一声,从贴身的糖袋中取出一颗糖来充饥。

沈竹漪静默半晌,提着剑走了出去。

再度回来时,他推开门,身后席卷着鹅毛般的雪花,拎着一串活蹦乱跳的鱼走了回来。

云笙凑过去道:“我一个不眨眼你就不见了,就是为了去捉鱼?外头有那种吃人的怪物……”

沈竹漪熟练地将鱼沿着脊骨剖开,取出内脏,利落地在鱼面划开几刀,行云流水般。

而后他用水囊中的水将手洗干净,用竹签串起来,放在火堆上烤:“你身上有我的法器,它们伤不了你。”

云笙一噎,才道:“谁说我了?我和他们在一起没事,我是说你,你一个人,万一你遇到那白发怪物……”

沈竹漪抬眸,淡淡道:“我捉鱼的时候随手杀了一个,尸身沉到冰层里了,那里的鱼不能吃了。”

他将竹签上的烤鱼翻了个面,腕骨转动时,露出一截沾了血迹的衣袖。

云笙吓得半死,赶紧去检查是不是他的伤口。

万一那白发怪物有毒怎么办?

她的手探入他的衣袖,被他反手握住指尖,火光落在他黝黑的眼眸中,他定定看着她,有种迷人心智的绮丽。

云笙错愕和他对视。

寺庙外的风声呼啸不绝,沈竹漪的语气格外冷淡疏离:“师姐,男女有别,你越界了。”

云笙:“……”

去他的男女有别,他还挺记仇。

行,不碰就不碰。

第65章 第65章

不过片刻鱼便烤好了,沈竹漪取出一包油纸,将其中的孜然均匀地洒在了上头。

云笙睁大眼:“你这又是哪来的?”

沈竹漪道:“从外头的屋子里拿的。”

云笙将头枕在臂弯上,好奇地歪头看他动作:“你看起来很熟练。”

这些都是下人做的事情,一般的世家公子小姐如何能这般手巧。

沈竹漪轻描淡写道:“习惯了。”

云笙一怔。

是啊。若不会这些,流离颠沛的那些年,早就化作一具白骨。

她心里暗暗揪成了一团,眼神也没那般轻快了。

鱼被烤得外酥里嫩,混着香料的焦香味道溢满了整座庙宇。

其他人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口唾沫。

云笙咬下一口,烫的她吸了口气,酥脆的外壳很有嚼劲,鱼肉非常新鲜,她一口气便啃了干净。

她分了一串给赵缨遥,小跑回来的时候,看见那被他们抓回来的小孩五花大绑扔在佛像后。

云笙问赵缨遥:“这小孩还是什么都没说么?”

赵缨遥摇了摇头。

云笙走过去,将烤鱼递到那小孩面前:“吃不吃?还是热乎的。”

小孩低头看了一眼,咽了口唾沫,又将头移开。

云笙想了想,从怀中取出符箓,她一念咒,符箓便化作了一朵桃花,她桃花别在鬓间,轻声道:“听说桃花源岛以前开满了桃花,如今下了雪,一朵也见不到了。”

“我给你这张符箓,你便能时时见到桃花,你能不能告诉我,岛上的其他人都去哪了?”

小孩静静看着她,喃喃道:“我妹妹以前,很喜欢桃花。”

云笙歪头道:“什么?”

小孩看向她,接过那张符箓,露出一抹古怪的笑:“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们。”-

寺内的火烧得正旺,外头落下鹅毛大雪。

小孩说,他的名字叫做阿雪。

阿雪说,他们村落里的人,都被怪物吃了,只剩下他躲在狗洞中,逃过一劫。

那些青面白发的怪物,其实都是外乡人,而且是修道之人,各个修为不浅。

他们来到桃花源岛寻找长生果,结果不知为何,都变成了这种吃人的怪物,且变得比生前更厉害,用火烧不死,用剑砍不死,就算看上去死了,也很快会活过来。

村民们称呼这种青面白发的怪物为,青面尸。

薛一尘问:“桃花源岛的结界,如何破除?”

阿雪道:“桃花源岛本是无结界的,估计是这些怪物生前设下的,外头的人进得来,里边的人却出不去。青面尸白日里都藏在桃花冢的墓室中,到了晚上便出来觅食。”

赵缨遥攥紧了手:“桃花源岛外设下的是阵法结界,我们绕着岛寻了一圈,都没有找到阵眼,只剩下一个地方没有探寻,那阵眼,怕是就在……”

云笙和她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桃花冢。”

桃花冢的入口就在山脚之下,并不需要怎么寻找,山门大开,就像是刻意等着他们进去一样。

众人齐聚在入口前,面色都有些凝重。

明眼人都知道这桃花冢里有多危险,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沉重的墓门缓缓升起,众人走进,墓穴里的温度比外边会稍高些,只是甬道里格外黑,伸手不见五指。

沈竹漪从怀中取出一枚夜明珠,如水的光芒便席卷了整个甬道。

众人一下子就看清了站在两侧的陶俑。

也就是照亮的这一刻,陶俑嘴中的机关转动,吐出一道道利箭。

云笙道:“小心!”

她祭出符箓抵挡,沈竹漪手中的蝴蝶刀飞旋,将箭矢悉数斩断。

就在此时,角落冲出一道白发身影朝着云笙后背袭去。

云笙听到脚步声,再度祭出剑符。

剑符中的剑影落下,将那身影的左胳膊切了下来。

可那道身影反而加快了速度,云笙见此,又祭出剑符捅穿了他的心脏。

诡异的是,那身影仍未停下,像是疯魔般朝着云笙跑过来。

离得近了,云笙才看清那是一个白发青面神色狰狞的“人”,他嘴里散发着一股恶臭,齿间夹杂着腐肉,张嘴就要咬她。

是青面尸!

赵缨遥那头同样也遭受了偷袭,她用手中的长刀砍了数十下,将那青面尸的头骨都砍烂了,可那白发人仍站起来,朝着众人嘶吼。

持剑的薛一尘护住了身后吓得花容失色的穆柔锦,一剑斩落身侧的青面尸,蹙眉道:“这究竟是什么怪物——”

那些青面尸倒在地上,似乎是嗅到了什么,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云笙,朝着云笙四肢扭曲地爬过去。

显然,比起普通的血肉之躯,拥有云梦泽血脉的云笙,对他们而言更有吸引力。

云笙自然无法应对这么多青面尸,她一面打一面后退,眼见那青面尸欲要触碰到云笙衣角,薛一尘扬声道:“师妹小心!”

说着,他便提剑朝她奔去。

可是有道身影比他更快。

只闻破空之音呼啸,一把蝴蝶刀飞速旋转而来。

错乱清脆的铃声在墓穴中回荡,只是顷刻间,数百道凌厉的刀影落下。

眨眼间,青面尸被砍成了数百段肉块。

那些肉块拼命地在地上蠕动,却因凑不成人形,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

沈竹漪将蝴蝶刀背上的血振落,冷冷盯着那些碎裂的肉块,飘摇的血影倒映在他眼中,汇成了无边的晦暗杀意。

这些东西在觊觎云笙的血肉。

他自然知道,云笙的骨与血,对他们这些怪物来说,有多致命的吸引。

他日日隐忍,想要和她血乳-交融,彻底融为一体的欲.念却越来越强烈。

他忍得都快要疯了。

这些畜生是如何敢肖想的?

杀了他们,将他们碎尸万段,都不足以解恨。

他眼中冰霜凝结,身影一动,像是一道疾风,朝着剩余的青面尸冲去。

只见他手中的蝴蝶双刀飞旋,快得只剩下虚影,血液一大块一大块地飞溅在四周的甬道围墙上,像是在用朱砂泼墨。

余下有一点神智的青面尸见势不好,纷纷隐没在墓穴的黑暗中。

沈竹漪踏在汪洋血色里,回眸看过来,刀尖尚在滴血,他眼中的杀意并未褪去,黝黑的眼珠像是兽类没有感情的瞳孔,居高临下看着众人。

众人吓得不敢呼吸,只有云笙提着裙摆越过血泊,朝着他跑过去。

她看见他手腕内侧出现了一道缠枝莲纹。

绮丽妖艳的莲纹顺着他手腕的血管生长,开出一朵血色的莲花。

糟糕。

这墓穴里的浊气太重了,这让他体内的红莲业火逐渐失去控制。

云笙也顾不上了那么多了,连忙伸出手,和他十指相扣。

好在她现在的灵根修复了大半。

她开始运用心法,将她的灵气渡给他,压抑他体内业火的毒性。

沈竹漪的眼眸缓慢转动了一下,垂眸盯着云笙的手。

因为和他交握,她的手也沾染上了血迹。

沈竹漪眼中的杀意渐渐褪去,用他的袖子,替她一点点擦拭干净。

和他此时此刻的冷静不同,他腕骨上的莲花游移到和云笙肌肤相贴的地方,贪婪地吸食着云笙度过来的灵力,颜色越发浓稠艳丽。

莲花兴奋地怒放着,似乎要挣破他的皮肉,钻进云笙的身体里。

赵缨遥道:“前边有一道墓门,我们去看看。”

薛一尘看着云笙和沈竹漪十指相扣,目光略微有些黯淡,很快便移开视线,朝着墓门走去。

他打量片刻,皱眉道:“这墓门没有机关,刀剑不破,如何能进去?”

这时一人开了口:“这个我擅长。”

众人转头,看见一个青年男子缓步走出,他手臂上缠着一条嘶嘶吐信的青蛇。

正是百里孤屿。

和在红袖城的扮作女子的阴柔模样不同,百里孤屿今日身着玄门弟子的服饰,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云笙,便朝着墓门走去。

百里孤屿取下腰间的罗盘,勾唇道:“我自幼便会盗墓探穴,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

在百里孤屿用罗盘寻找墓门开关的时候,云笙也忙得焦头烂额。

压制沈竹漪体内业火是一件格外损耗灵力的事情。

她很快便开始力不从心。

她*甚至都想划开手臂,将血渡给他。

可是那些怪物又对血腥之气格外敏锐,说不定会引来它们。

云笙不知,她的灵力的确能压制沈竹漪体内业火所带来的杀意。

这种杀意转变为另外一种更为强烈汹涌的感觉。

沈竹漪直直盯着她雪白的脖颈,眼底渗着深红的欲念。

她并无觉察到那般侵略的目光,仍是忧心忡忡地触碰他腕骨处的莲纹。

她的指尖碰上来的时候,莲纹开始扭曲疯狂地生长。

她轻轻的触碰便引得他浑身的筋骨都开始痉挛,像是一滴冷水落入沸腾的油锅,炸出一阵说不清的快慰。

沈竹漪艰难地移开视线,却又落在了她说话的唇上。

她嘴唇开合时,会露出贝齿后濡湿的舌。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背的青筋暴起。

她说的什么话,统统都听不清了,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岩浆,脑子里全是扭曲怪异的念头在叫嚣,在痛苦地、阴暗地、不知廉耻地呻-吟——

好想要、好想要。

想要尝她的舌,吞吐她身体的每一寸皮肉,嚼碎她的骨头。想要挞伐她身上最柔软的地方,钻进她的身体里,亲吻她的脏器,和她彻底永远地连接在一起。

沈竹漪克制地喘了一口气,骨节都泛着嗜欲的红,无处宣泄的情绪使得他精致的眉眼都开始扭曲。

这让云笙以为他是被业火折磨,手抚上他的背脊,轻轻安抚他,想要缓解他的痛苦。

她的柔软的手心抚过他的背脊。

他被抚摸得脊椎骨都麻了,眼前也是一片眩晕,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快要焦渴得快要死掉的人。

她的脖颈就在眼前,毫无防备地展露出脆弱的血管。

他只需再往前一点,就可以将齿牙刺进去,就像是在交-媾的兽类一般,咬住后颈就绝不会松口,待到她发出微弱的泣音,再细细地舔-舐、吮吸,进行温柔地安抚。

他眼前掺杂着半真半假的幻象,猛地闭上眼,咬破了舌尖,尝到一点血腥味,才恢复了一点清醒。

就像是一味烈性的药,但凡沾染上一点,之后的每时每刻,哪怕只是吸入她的气息,吞入肺腑间,也会化作丝丝缕缕缠绕勒紧他的心脏,让他失去理智,变成不合时宜发-情的牲畜。

他深切地痛恨这种肉-体失控的感觉,却又深陷其中,甚至骨子里渗出的都是对她的迷恋。

他该知道的,自从他分不清自己是想杀她还是想吻她开始,这一切就都失控了。

掌握生杀的刀柄,握在了她的手中。

久而久之,云笙也觉察出不对劲。

他滚烫的气息落在她的手背上,令她瑟缩了一下。

就在这时,百里孤屿找到了机关,墓门缓缓打开。

云笙想要去牵他的手,可下意识的念头却提醒她:若是再触碰他,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直觉,只是低声提醒他:“师弟,我们该走了。”

他沉默地站起身,垂落的羽睫遮掩住眼底的晦涩,一眼都没看她,只是刻意地保持着和她不远不近的距离。

云笙也任由他去,只是余光一直注意着他,生怕他会出状况。

众人踏入墓门之后,云笙听到机关转动的声音。

转瞬间,脚下的土地开始颤动,眼前闪过刺眼的白光。

再度睁眼时,云笙已经到了桃花冢的另一个墓穴。

她身边的人全都消失了,包括沈竹漪。

而很快的,她身后传来了沉闷的,像是咀嚼的声音。

云笙转过头,便看见一个青面尸正在低头进食。

骨头被嚼碎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更糟糕的是,她传送来这里时,机关发出了不小的响动声。

青面尸进食的动作一顿,僵硬地朝云笙的方向望过来-

成群的蝙蝠倒挂在墓穴中,转动着头颅。

沈竹漪一步步走在墓穴的甬道中。

他被墓穴的机关传送到此处时,也是孤身一人。

有青面尸从阴影中朝着他背后嘶吼而来,他头也没回,手持蝴蝶刀捅进了青面尸的头颅,将它的头骨震得粉碎。

他扫过一地的尸体与白骨,眼神很冷,周遭的气流都跟着凝结起来。

明明上一刻,云笙还在他的身侧。

他顺着狭窄的甬道走过去,在甬道的尽头,忽然有道声音传过来。

“师弟,是你么?”

声音在甬道内有回响,沈竹漪抬眸。

就在不远处,有一道人影。

随着人影的靠近,面孔也清晰起来。

云笙站在阴影里,她的斗篷不知所踪,只穿了一件素色的襦裙,露出单薄的肩颈和锁骨。

似乎是因为惧怕,她双手抱臂,将胸孚乚的软肉勒得很紧,像是洁白的丝绸一般,快要溢出来。

和他对视时,她才破涕为笑,流着泪朝他小跑过来。

“终于见到你了,我刚刚都吓死了。”

她仰着头看着他,丝毫不在意襦裙的系带松了,而他垂眼看下来时,能看见她心口处的一小颗红痣。

明晃晃的。

她还想上前来,抱住他。

沈竹漪面不改色地立在原地,看着她雀跃地跑过来。

而后,他身后的剑,毫不犹豫地捅入了她的心脏。

被剑捅穿的“云笙”错愕地看向他,伸出手想要触碰他。

他的神色冷峻,不为所动。

“云笙”哭着问:“为什么?”

他唇边溢出一抹笑,笑意里是散不掉的戾气:“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用她的样貌?”

“云笙”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叫,很快便化作一团黑色雾气消散。

有一小部分黑气钻进了沈竹漪的手臂里。

那团黑气在沈竹漪的小臂上游移,像是一条颤动的蛇,朝着他的心脏的地方飞快移动。

见此,一直躲在暗处的穆柔锦露出得逞的笑。

只要浊气入了心脏,轻则产生幻象,重则变为傀儡。

沈竹漪同样也注意到了,他单手翻出蝴蝶刀,利索地剖开了手臂的皮肉,从血肉经脉中翻搅,抓出了那团黑气,徒手掐灭。

穆柔锦彻底愣住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沈竹漪已经朝她藏身的地方看了过来。

只是一眼,穆柔锦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从头到脚的血液都冷了下来。

她刚想逃跑,沈竹漪身后的剑已然啷当出鞘,击碎她藏身的石壁,直直捅穿了她的腹部。

若不是她的反应快,差点就要命丧当场。

穆柔锦哇得吐出一大口血,她惧怕得连牙关都开始打颤,再也不敢托大,立刻使出魔域的秘宝,这才逃离了原地。

沈竹漪持着滴血的剑,冷冷瞥了一眼,没有再追。

第66章 第66章

墓穴中充斥着野兽般的嘶吼,云笙只觉脚下生风,一路狂奔,头也不回地朝着身后的青面尸抛出符箓。

火符将那青面尸烧了个干净。

火符的威力大,但消耗的灵力也多,她身上并没有多少张。

只是很快的,便有数不清的青面尸从墓室的角落中冲出来,它们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鱼群,蜂拥而上,直奔云笙的方向。

其中一个青面尸像是壁虎般顺着甬道的墙爬过来,云笙差点被它抓住,俯下身子躲避时,脖子上的长命锁却被扯断了。

长命锁被握在干枯的手中,很快便淹没在尸群里,云笙咬牙回望了一眼,被密密麻麻的怪物吓得差点腿软,只得顾着逃命。

她感觉这些怪物越聚越多,火符都用完了,将前头的怪物烧成了灰烬,但它们前仆后继,数量众多,这样下去,她很快便要力竭了。

就在这时,一道强势的剑气自甬道另一方席卷过来,像是秋风扫落叶般将身后的怪群击退。

沈竹漪提着剑,自墓室的机关中走出来。

“师弟!”

云笙双眼一亮,拉上沈竹漪的手便朝着前方跑。

沈竹漪一顿,任由她拉着自己。

云笙道:“这些怪物数量太多了,不能和他们硬碰硬,现在尚不知被他们抓伤会怎样,我们先跑。”

沈竹漪将她全身上下打量个遍,忽然道:“你的长命锁呢?”

云笙没想到他眼神这么好使,她气喘吁吁道:“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