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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VIP】

隔天陆嵬一觉醒来,房间里已经没有了黎数的身影。

酒店的床铺设施都差不多,陆嵬一时间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甚至久违的,第一次在睡醒后,有了一种精神上的饱足感。

近年来,这是头一次,甚至醒了以后都还忍不住回味。

她梦到自己抱着黎数睡了一宿,熟悉的温暖、熟悉的怀抱、熟悉的香味。

时间就像是回到了两年前,黎数还非常宠爱她的时候。

陆嵬一时间沉浸在梦里,甚至不想起来了。

就是本来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墙距离她好像今天有点远,还多出来了一张床。

陆嵬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不对。

她现在睡的,是黎数的床。

521神不知鬼不觉的飘过来,满脸写着愤怒和不高兴。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521双手交叉,气的整个屏幕涨红,两眼冒出熊熊火焰:“小黎今天都没有拉着我的手带我一起下楼!”

陆嵬一只手抵着它脑袋把它推远,思量了会说:“你要接受现实。在她心里,你,和我,都排在元宝后面。”

521屏幕上的红温褪去,惊诧的瞪大眼,“怎么可能,小黎明明说我和元宝她都喜欢。”

陆嵬回头看了一眼凌乱的床。

应该是黎数走的时候她还睡着,所以黎数没把自己叫醒。

明明屋里除了521和她自己以外,没有别的可以称之为人的物种存在,但陆嵬还是下意识看了眼房门。

做贼这事儿,一回生二回熟,陆嵬面上也看不出脸红心跳,又重新躺了下,把头埋在枕头里深深吸了口气。

再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发闷,陆嵬问道,“昨晚我梦游了?”

521不高兴的‘嗯’了声,“你昨晚占小黎便宜,又抱又亲,最后还非要拉着小黎一起睡觉!你真是个变|态。”

陆嵬重新坐了起来,没计较521骂人,只冲521招了招手。

521滑行到她腿边,按照陆嵬要求的时间段,把昨晚自己看到的一切都如实给陆嵬放了一遍。

陆嵬没错过黎数在被她抱住没多久时,瞬间降到了冰点的神色。

陆嵬让521把声音放大:“我那会说了什么或者是做了什么?”

咕哝声实在是太小,521把音量调到了百分之一千,陆嵬才勉强听清自己喊的是‘姐姐’。

明明刚刚被自己抱住的时候黎数没有生气,只是在疑惑自己梦游后的行为而已。

陆嵬低声说:“她为什么听我喊她姐姐会生气?”

521浅浅分析了一下,很诚实的说:“你清醒一点,你今年已经二十七岁了,小黎才刚刚十八,你现在比小黎大了整整九岁!多可怕的数字!你居然还管她叫姐姐!机器人听了都生气。”

521疯狂摇头,一脸不肯接受现实的模样:“太可怕了,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陆嵬无语的看了眼摇头摆手的521,脸色难看的说:“你知道个屁。我以前都是这么叫她的。”

521:“你还好粗鲁,你还骂人!那只能证明你以前也是个变|态!你现在更变|态了!”

陆嵬起身收拾,“机器人不是人。”

521总结精湛:“你还骂我不是人!你一个变|态怎么好意思说我们机器人不是人!”

和一个有着丰富素材库,但理解能力为弱智级别的机器人打嘴仗显然很没意思。

陆嵬食指抵着眉心,心想自己刚刚也是疯了。

陆嵬也没学黎数一样拉521的手,但好歹把机器人带上了车。

路上她问张姐:“小黎今天怎么走的?”

张姐说:“黎小姐跟的剧组的车一起离开的,我想送她,但她说你醒了可能要用车,没让。”

陆嵬应了一声,过了会拿出了手机,打开了和裘夏的聊天框。

【陆嵬:房车。】

【裘夏:这不还在挑呢吗,我想把我老婆那辆用了七八年的也一起给换了,她非要走公账,不肯要太好的,我总不能走你的账给小黎换个牛哄哄的,扭脸给我老婆换个不太好的吧。】

【陆嵬:谁让你把卡都上交了。】

【裘夏:你不懂,那是我们的小情|趣,嘻嘻,每次找我老婆要零花钱的时候有多快乐你都不懂。】

【陆嵬:521分析过市场了,不用挑了,直接换A380-天阙那套,超出的走我私账,算是补去年的生日礼物。】

能不占便宜王八蛋,何况好,也因为受众少要求高的市场导致房车价格一直居高不下,经过521分,但性能一定是最好的。

这下裘【收到,谢谢陆总,陆总大气。】

21,伸手敲敲她的头。

521正在给黎数剥生瓜子,是今天有一场戏要用到的道具。

它虽然万能,但事实上比起真正专业的机器来说,大已。

比如它可以当裁缝,但缝的线并不精细,和真正的手工相差甚远,但又比裁缝机强,比如会剥蒜瓣,甚至可以利用器皿快捷剥蒜,但手动剥出来的一定坑坑洼洼,可以冷藏或加热饮料,但储存空间只有一升,且都需要耗费大量的电能。

再比如眼前的瓜子。

十个里面就一个完整的。

被陆嵬一敲,521手上的力度就没有掌控的很精细,又碎掉一颗。

521也不生气,喜滋滋的哼着儿歌,重新换了一颗,心情很好的说:“干嘛?”

陆嵬说:“小黎的房车到了以后,你就全天候的跟着照顾她,同时负责她的安全。”

521惊喜抬头:“真的吗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一直跟着小黎吗?”

陆嵬应了声:“嗯。”

521很少对陆嵬露出谄媚又讨好的模样,此刻把那盆剥的稀碎,但好歹能看出来是瓜子的一盘东西递到陆嵬面前。

方圆的屏幕上是很狗腿的笑:“陆嵬你人真好,我宣布你现在在我大脑里的排名已经超过裘夏了。”-

黎数今天的戏很简单,但想到待会要演的内容,却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红楼里大家都是沦落人,有争眼下高低,互相拉踩攀比的,也有等着真心人,想要奢求一份真情的,也有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儿,进来后只求庇护的。

这天她认识了一个新的妹妹,属于最后者。

也是林辰星饰演的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

同样是被父亲和哥哥一起卖进楼里,但林辰星饰演的林婉要天真的多。

林婉母家是大户人家,招赘了个男姑爷,但顶上的老一辈去世后,娇养的小姐无法掌控家中大权,生的儿子共情父亲入赘的屈辱忍让,联合父亲一起夺了家产,仅二代还宗。

为了掩盖这个事实,父子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母亲死后,又将妹妹高价卖到了红楼。

林婉是按照闺秀的模样教习的。

她不像白玫那样的野草,挣扎着向上活,她习惯于听命、习惯于被掌控和依附他人而活,没多少自己的想法。

可怜生生的一朵小白花,连高声哭喊撒泼都不会,只躲在一旁嘤嘤哭泣,任由父亲和哥哥在旁和老鸨讨价还价,为了个曾经‘官家小姐’‘江南闺秀’‘绝色美人’的名头。

白玫的姥姥曾当大丫头的地方,就是林家。

“说来也巧。”老鸨娇笑着说:“咱们这也有个你们林家出来的丫头,以后两姐妹说不定还能互相多照应。”

白玫心里始终对姥姥有一份感念,也时常想起母亲的疼爱,她和林婉同病相怜,明明林婉比她还大些,但白玫的心里,对她还是多了几分怜惜。

老鸨要培养她捞大钱,没让她去接那些不入流的鸡毛嫖客,白玫学得快,又乖巧听话,很得老鸨信任。

闻言就笑着说:“都听妈妈的。”

林婉知道白玫进来后到现在都还没接过客,知道这是她的本事,整日就像是个小尾巴似的,可怜兮兮的坠在白玫身后,一口一个姐姐的喊。

直到妈妈让白玫带着她一起,去见曾经可以同席而坐,此刻却身份云泥之别的富家公子哥。

这家和林家曾经有生意往来,和林婉更是旧识,往日都以礼相待,但今时今日地位不同了,林婉不愿见他,却又盼着他还记得自己,可以把自己从虎狼窝里救出去。

也就是这里,林婉和白玫发生了第一次大争吵和矛盾。

林婉突然翻脸不认人,完全忘了往日白玫的诸多照拂和指点,口口声声的指责起白玫不顾祖上情谊,说白玫的姥姥在林家当了一辈子奴婢,受尽了林家荫蔽,如今她的外孙女却要来残害自己,明知道她和那位公子有旧,却还要上来分一杯羹,妄图抢占她脱离火坑的希望。

“你果真就和金花姐姐说的一样,总是喜欢抢别人的!”林婉说完这话,便哭着跑远了。

远处是一个眉眼含笑的女人,也是林婉口中说的金花姐姐。

她年老色衰,拿捏那些嫖客的本事也一般,年轻时还能掏出来点小钱,现在已经不行了。

她嫉妒白玫,也嫉妒林婉,更嫉妒两人已经打出去的名声响彻了四面八方,俨然已经成了一代名妓,绝色双姝。

黎数站在原地,一场戏已经过去,但林辰星最后扑到金花那里口口声声喊的那一声声姐姐,让她今天一整天都心绪不宁。

连带着,林辰星三蹦两跳的从远处过来的时候,黎数脸上都还有没能散去的郁色。

“虽然我戏少,但是我这也太命苦了。”林辰星一过来就嘚吧嘚,一双漂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两周的功夫得再瘦十几斤,苍天,我这得多久才能补回来啊。”

黎数缓了缓情绪,低声说:“但这是你转型的第|一|枪,好好打。多付出,一个配角也够你受用多年。”

林辰星点头应了声,愁容不展,但对这个配角来说,她还是极满意,且报了很大的期待的:“我懂。”

林婉当然不只是表面上那样,听信了金花的说辞,和白玫分道扬镳,见利忘义的人。

黎数想起后面的剧情,心里也不好受。

林家和那个公子哥的家里是世交,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那公子哥家财万贯,踩着胜利的风口大肆敛财,俨然已经成了当地首富。

可他却极喜欢虐|杀。

他一开始看上的,是白玫。

而不是清纯可人,却遇事只知道哭诉、不懂讨好求全的娇小姐林婉。

但老鸨嫌弃价钱太低,始终不肯放人,林婉也不知怎的突然改了性子,让他也来了点兴致,久磕白玫不下,加上长时间不见人,他也没了耐性,便把矛头从白玫转到了林婉身上。

林婉最后死的很惨。

白玫去见她的最后一面,林婉穿着第一日和白玫相见的那套衣裳。

身边被她一起赎回来的丫头一味地伏地痛哭,她却只是看着白玫,说:“我知道你背上肩负着国|家和人|民|大事,我一生庸庸碌碌,脑子不灵光,嘴上也笨,守不住母亲,管教不住弟弟,劝不动父亲,我这一生一事无成。”

“我能帮到你的不多,也不知该怎么帮你,只知道你若真落到了他手里,后果一定极严重。”

“姐姐,你护我许多次,我心里都记着。我怕你知道,我是因为你才死而自责悔恨,可我更怕你到死都怪我忘恩负义,连死后都不来看我一眼。”

林婉无知,被当成旧时代的闺阁小姐圈养了一生,她不懂国|家大事,不懂会有人来保护白玫,也不知道白玫接到的命令就是查出那公子哥家的底细,更不知道那公子也是提了名的汉|奸,只待查清后处死。

她什么都不懂,只用了最笨的法子,自以为是的保护了这个同样在她最危难时期护在她身前的姐姐。

这个时期的林婉,浑身都是经久却无法痊愈的旧伤,身上多处已经开始出现溃烂,骨瘦如柴,脸颊凹陷,颧骨突出,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化妆技术固然可以弥补一些拍摄手法,但林辰星想要改变,也想更好,也就必须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去尽可能的瘦下来,让自己贴合林婉的一切。

但现在还没拍到那,正处于林婉‘背叛’了白玫以后,整日缠着金花喊姐姐,去央求她多教导自己如何讨人喜欢上。

为此,她甚至将自己攒下的所有的东西,都一点点赠给了金花。

林辰星想起十几斤的重任,愁眉苦脸叹了口气,和黎数说完话,又丢下一句,“我去找我金花姐姐玩去啦!后面我和她戏多呢!”

黎数摆了摆手-

中午的时候,她的饭菜是陆嵬拿过来的。

不是剧组的盒饭,这附近也没什么外卖,即便是能送到,也差不多要凉透了。

看着像是周姨刚做出来的那么新鲜。

黎数基本不挑食,但在剧组期间,一般为了避免皮肤和身体出现问题,所以吃的东西都是固定的,怎么简单、清爽、减脂,不会引起身体负担就怎么吃。

一般清炒蘑菇也在减脂类食谱上,但黎数不喜欢蘑菇,偶尔炖的极烂的香菇能吃两口,但一般除非必要,不会去夹。

她不喜欢蘑菇的味道,吃到会反呕。除了香菇、香菇、金针菇以外,其它种类她认识的不多,但因为平菇的味道对于她来说过于难接受,所以统一把所有蘑菇都一棒子打死,生理性都有些厌恶,会下意识避而远之。

食盒里一共八个菜一个汤,有三个菜都是菇类,连汤里都有蘑菇。

黎数眼都没抬,摆桌的时候把那三个不认识的菌类放的离自己远远的。

陆嵬就在一遍默不作声的看着。

这顿饭她特意喊来了裘夏和费鹤鸣一起过来吃。

521忙忙碌碌的摆放桌椅碗筷,又四处奔走添水添果汁添碗筷,元宝添乱。

席间不知道是谁牵头,聊起了菜系,自然必不可免的就聊到了口味和老家。

“说起来,咱们几个里头就费导和小黎不是申海人吧?”裘夏说:“费导是广东的,口味平时就偏清淡,小黎我记得是四川的?”

黎数慢半拍的应了声,“对。”

裘夏稀奇:“那你口味还挺清淡啊,平时也没见你吃过辣的,难得了,我上次去四川那边玩,旁边有一桌喝高了,连冰粉里都要搀辣椒,说不辣不刺激吃不下去。”

黎数对四川的了解也只限于辣和火锅,冰粉倒是吃过,但是往冰粉里搀辣椒也是第一次听。

闻言也只能说:“我口味是比较清淡。”

裘夏又说:“是挺怪,按理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那边的口蘑和牛肝菌也没见你吃过,这在你们当地属于日常菜系了吧?今天怎么汤也不喝一口,你平时不是挺爱喝汤的吗?别是身体不舒服啊?”

陆嵬垂着眼喝了口汤。

汤是松茸鸡汤,松茸放得少,只提鲜而已,但块头大,黎数下意识就不喜欢,而且她对菇类的气味太敏感,喝汤还不如闭眼囫囵吞菜。

黎数只是想起菇类的气味就忍不住皱眉,就这么坐下来聊天,吃饭,她也没那么多防备,于是就说道:“我不怎么能适应菇类的口感和味道,吃得少。”

“哦。”裘夏点点头,过了会说:“也是,我一个申海人也吃不了蟹黄包,螃蟹过敏。”

本来就是闲聊天,裘夏也没多想。

她坐在这也只扒拉了几口,其实是为了打包来的。

她自带的饭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装的差不多了,最后又盛了两碗汤,朝着费鹤鸣抱歉一笑,“费导,那我先失陪了。”

然后才冲着陆嵬和黎数招呼了一声就离开了。

费导弯着眼,看着裘夏一路提着餐盒小跑,忍不住摇了摇头。

“平时总听你和凝雪说裘夏,但我和她接触不多,现在一见,确实是个跳脱的性子。”

陆嵬‘嗯’了声,“确实,不过她当经纪人的,性子热闹会来事也正常,反正正事从不耽误。”

没说两句就得护一下,哪怕只是一句调笑的话,陆嵬和裘夏感情确实好。

费鹤鸣不甚在意的摇了摇头,见黎数试探着把汤勺往鸡汤里伸,但是纠结半天,又只盛了很少一点的模样,忽然想起来了。

“小黎,我记得你资料上不是写着,说最爱吃的菜是菇类吗?”

黎数茫然抬头:“什么时候?”

费鹤鸣一想起来,记忆就复苏了。

黎数试镜时的资料还历历在目,毕竟那么相似,她看到第一眼以后就实在是过目难忘。

但未免遗漏,她还是想了想,才说道:“试镜那时候。你那时候的资料,应该都还是一统负责整理的。”

黎数不动声色的拿回了碗。

里面只有很清淡的汤和一些鸡肉,闻起来倒是很清香,没太多的菌菇的腥气。

闻言黎数搅了两下汤勺,才抬头笑着说:“啊,我想起来了。”

“我们家不是在乡下吗,院子里就有地,老家自己种蘑菇的多,我不爱吃,但是蘑菇便宜,还下饭,所以小时候总被逼着吃,吃得多就习惯了,有人问我,我也习惯说最喜欢吃蘑菇了。但长大了以后可以自己做主,就不那样了,现在如果有别的菜,一般我也不会主动去吃蘑菇。”

费鹤鸣恍然点点头。

这种情况倒是常见,不爱吃但也能硬吃,不然就没得吃。

加上又被家长从小到大逼着改‘挑食’的毛病,就以为自己可以接受。

长大了,脱离家庭了,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讨厌的,也因为长大了,才有了拒绝的能力。

陆嵬面不改色的夹起一筷子菜,手收到一半,菜掉下去了。

她没再继续夹菜吃,静坐在那缓了会。

手在不受控制的小幅度颤抖着,夹菜这种精细动作她已经做不到了。

她就知道。

即便自己认出来了,即便再怎么试探,但黎数不会承认的,总能有千百种说辞糊弄过去。

打从一开始,如果不是黎数当时的处境没有第二个选择,如果自己比沈凝雪、又或是费鹤鸣、范从荣等对黎数感兴趣的人早了一步就把黎数签下了,那黎数会真正意义上的,彻彻底底的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她不会让自己发现,也不会让自己知道的。

甚至如果不是同在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发现了太多的痕迹,和黎数自身可能都没有留意到过的细节的话……

陆嵬回想起这所有,才惊恐的发现,这些所有的如果,但凡缺失了其中的一环,她都不可能有认出来黎数的机会。

而即便是此刻认出来了,即便是她当场质问,黎数都有太多太多,像是今天和费鹤鸣说的理由一样的搪塞的话来等着自己。

问不出来的。

即便真的问出来了,又能怎么样?

逼问只会把黎数给推的更远。

手已经停下抖动了。

陆嵬重新拿起筷子,很缓慢的深吸了一口气,尽可能平静的说:“白玫和林婉的那一场重场戏,应该就在两周后吧?”

费鹤鸣应了声,黎数才说:“差不多是那时候,怎么了吗?”

“没什么。”陆嵬目色沉沉,她没敢看黎数,随便夹起了面前的菜,也没管是什么,就往碗里夹。

那是一片通红的辣椒。

陆嵬看着,脑子几乎无法分辨自己夹菜是为什么,盯着那个辣椒看,嘴里本能的问:“那你觉得,站在白玫的立场上,是怎么看待林婉的选择的?”

黎数愣了愣。

陆嵬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和黎数直直的撞上,不像是询问,倒像是恳求:“林婉背叛白玫的初衷是为了保护她。但后面的剧情你也知道,林婉自以为的一番好意,却反而害得白玫不得不避走他乡,从此人生被改写,彻彻底底的走向悲剧。”

陆嵬话音颤抖,“你觉得,白玫会原谅林婉吗?”

隔着一层熟悉又陌生的皮囊,黎数恍惚觉得陆嵬在问的不是白玫,也不是小黎,而是自己。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VIP】

黎数转头望向费鹤鸣:“费导怎么想的?”

费鹤鸣吹着碗里的汤,头也不抬,事不关己的说:“我又不是白玫。”

皮球又被踢了回来,黎数不甚在意的笑笑,“感悟一般都是事后才谈,陆总这个问题问早了。”

提前说的再好,可不到真正实拍、代入白玫亲自去演那一刻的感情,没有哪一个演员敢提前定论什么。

这也是演戏的魅力之一,我是她,但也无法掌控她,我只能去还原、到那一个最重要的节点时,我才能知道她究竟是什么样的想法。

能把话题进行到这,这顿饭也没什么再吃下去的必要了。

话锋变针锋,黎数轻描淡写,费鹤鸣懂装不懂,陆嵬眼中满是憾然,问不出一个答案。

费鹤鸣率先起身,仗着比两人高出大半个身体,肆无忌惮的从高空俯视,两秒后,她转身离开,留下一句:“会不会原谅,时间自会证明,且等吧。”

“多谢陆总的饭,很合我胃口,周姨的手艺真的很不错。”黎数说完就走了。

走前她捞起元宝找了个避光的地方做运动,练习手臂肌肉。

身侧无人,陆嵬终于撑不住般垂下了头,像一副挂在美术展馆的精致骨骼,外面挂着层极精美艺术的人皮,侧头从空隙处一看,内里早就空了。

她抬头望向黎数走去的方向,有朋友,有宠物,有伙伴……没有她。

没有她,黎数也能活的很好,她并不那么重要。

时隔几个月,已经两岁半高龄的元宝体重终于突破了六斤大关,虽然肉眼看上去还是一个很瘦的猫条,但比从前有活力得多,也精神的多。

它在剧组平时也没什么事儿,挂在黎数和521脖子上,挂在黎数和521肩膀上,或者被黎数和521捞在手里当手提包。

黎数摸摸元宝的黑色小鼻头,叹口气说:“你说说你,岁数不大脾气挺倔,我死了你就绝食,难不成想跟我一起死吗?”

元宝听不懂话,侧着头,一点都不害怕的把头往黎数脸上贴贴。

黎数的语气与其说是在生气责骂,更像是在心疼和感叹。

“你是一只小猫咪。”黎数捏捏元宝的爪子,“不要太重感情了,只记得吃吃喝喝和快乐就可以了。”

元宝‘喵’了声,垫着脚,又用头顶了顶黎数的脸颊-

一场雨过后,空气骤降又猛增,太阳炽烤着大地,不过几天的功夫,之前脚都会陷进去的淤泥,如今已经成了坚实的硬土地。

草木疯涨,绿树抽芽,山边的枯枝焕然一新,入目是大面积的绿。

这天上午黎数没戏,难得上午多睡了一会,慢腾腾的收拾东西。

陆嵬从那天吃完饭后就消失了,好几天不曾出现在剧组,偶尔从手机上刷到她的消息,都是作为特邀代表出席了什么仪式、发布会一类的消息。

直到一条消息映入眼帘。

#独家专访顾宗年:浅谈一代大师的失败与重启。#

黎数下意识的点了进去。

她重生以后,还没有听说过有关于顾宗年的事情。

一个是因为她的咖位不够,接触到的人也基本聊不到那,另一个也是电影这东西在国内总有一个时效期,像是顾宗年这种咖位的导演,电影一般都是卡在年关上播出,日常的声音就会小一些。

何况顾宗年和费鹤鸣不太对付。

在费鹤鸣的剧组,顾宗年这名字几乎是个禁令。

但顾宗年的电影,几乎逢播必爆。

在无数观众的心里,导演圈诸如顾宗年,费鹤鸣这一类人,就是行业内的一把标杆。

哪怕只冲着总导演这三个字后面跟着的名字,都有无数人会愿意买账,也有无数影评人会大肆挥毫泼墨,洋洋洒洒留下成千上万字的真心实意的影评。

而除了导演的身份,他本身明显也通过持有多家影视公司股份来绑定圈内多界导演的资源。

就黎数死前所了解的,就有不下十位名导。

失败和重启。

这两个词放在谁身上都可以,但放在顾宗年身上有点奇怪。

顾宗年什么时候失败过?又怎么扯到重启的事儿了?

她点进访谈,一边放着听,手上的动作不停,继续收拾着。

521像是个永远不知道疲倦的永动机一样,在房间内溜溜达达的摇头晃脑,偶尔帮黎数挂个衣服,又帮黎数倒杯水擦个杯子。

影子跑酷,偶尔扔个手机踢个台灯再撞个墙。

门被从外面刷开的时候,黎数也只是简单的回了个头。

消失了几天的*陆嵬重新回来,手上连行李箱都没拿,面容显得有些许憔悴,但精神还算可以。

刚一进门,陆嵬也只听到了手机播放的视频里,主持人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在此也提前祝贺顾导的《真佳的成绩……”

门被‘咔哒’一下锁上了。

酒店里铺着地毯,陆嵬走路时的声音本来就不大,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进了地毯里面。

一直到了黎数身边,她垂头看了手机,陆嵬才垂眼说:“你对顾宗年感兴趣?”

黎数手上的动作不停,将厚衣服收进包裹里,只留了两件冷的时候可以搭配的外衫。

演员,对顾导感兴趣不是应该的吗?”

过了会,她品出来了一丁点不对来。

顾宗年不论是年纪还是资历上,都算是圈里绝对的泰斗。

他年少成名,和业内的著名投资人兼金牌编剧秦子帆结为夫妻,更是电影学院的教授兼院长,名下控股的公司掌握了业内许多超一线外的导演和演员资源,几乎只要是他落点的项目,就一定能成,且一定会是精品。

而他的爱人秦子帆更是中国电影协会的主席,至今已经连任三届,大半个娱乐圈的金牌编剧和导演都是她的学生。

且他们夫妻两人合办的公益基金多年来都在大众面前极其活跃,甚至已经俨然成为仅次于红|十|字|会的权威存在。

这个辈分和资历,就连费鹤鸣见了估计也得喊一声顾导。

陆嵬却直接称呼其名。

黎数狐疑的问:“你好像对他有意见?”

这一句话问出口,黎数忽然惊觉,自己似乎一丁点都不了解陆嵬的人际关系、家庭背景,乃至一切。

她只知道陆嵬有一个好友是裘夏,两人经常煲电话粥,大多数情况都是裘夏嘚吧嘚倒豆子,陆嵬偶尔应一声。

有时候裘夏的哭声她隔着电话都能听见一两声,但那时候陆嵬一边安慰裘夏,一边还能帮自己收游戏里的菜,说不关心但几个小时都没挂,说不关心,又一直分心在做别的事情。

其他的。

好像自己完全不知道也不了解。

黎数毫无预兆的消了话音,不自觉的皱了皱眉毛,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疑惑什么。

陆嵬没觉察出异常,她沉吟了几秒,像是在思量要怎么和黎数说,但又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停了会,就在黎数以为陆嵬不会说的时候,陆嵬忽然抬起了头,丢出了一个对她而言极其有诱惑力的选择。

“一个月后有一场饭局,或者说是宴会。”陆嵬语速稍缓,斟酌着说:“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

没头没尾的扯到了宴会上,黎数不知道陆嵬到底在说什么,就听陆嵬道:“是顾宗年六十整寿,到时候去参加的都是业内知名人士,你,到时候跟我一起。”

黎数没法拒绝这个天大的诱惑。

她算了算时间,下个月她的戏份也差不多就完了,离组以后得工作安排裘夏前两天也跟她大致过了一遍,但后面接的新戏这一块裘夏始终没告诉她,说是陆嵬另有安排。

安排就是这个饭局?

还是直接让她上顾宗年的戏?

赶在这个风口浪尖上,顾宗年要重启《真凶》,女主的人选他却一直卖关子,任由主持人怎么试探都没透露过口风。

黎数没办法不多想。

陆嵬把一件黎数常穿的短袖叠好,顺势递到她手里,低声说:“一个月的时间,你做好准备。”

黎数一下没接住,衣服从陆嵬的手上掉下去,但在掉到床上之前,又被陆嵬伸手捞住了。

衣服变得凌乱,陆嵬耐心的重新叠好,说:“走吧,下楼看看你的新车。”-

外出随行黎数已经习惯了自觉带上元宝和521。

准确说,是她拉着521的小手,521再把手臂翻转180度,牵着元宝的牵引绳,而元宝像是太后出游,稳稳坐在521背后的小篮子里,只留一双眼睛警觉的四处打量一切会动的物体。

楼下已经乌泱泱的围了一大片人,人群的中心点是两辆超高的房车。

房车高到远看都要抬头,黎数沉默几秒,说:“你别告诉我这两个其中之一就是送我的房车。”

陆嵬已经用行动表明了就是。

她完全不在乎周遭人的目光,带着黎数一起上了车,把所有窃窃私语都关在了门外。

性能类的东西黎数也不懂,但这辆车还没上来,她就知道恐怕是一大笔钱。

外观看上像是个低调的黑色军火库,上来以后发现这又像是个小型生存站点,车上的设备几乎一应俱全。

车身长达六七米,足有两三个人高,上车以后元宝都能在车身内跑酷。

别说是拍戏用了,普通家庭一家人在这车上过日子,都绰绰有余,人上了车以后,哪怕是站在床上,都距离车顶还有一段位置空间,完全不需要心理性低头。

电动升降桌,储物吊柜,甚至还有油烟机和冰箱、烘干洗衣机等等……

除了面积小一点,这辆车上配备的电器,快赶得上她自己的那套小房子了。

陆嵬靠在门边,任由521开心疯了似的到处乱窜,黎数还算是克制,但几乎没有一个需要长期进组的演员会不喜欢这样的房车的。

陆嵬勾了勾唇角说:“喜欢吗?”

黎数站在房车中央,眼睛里受到了巨大冲击,但理智上也能理解陆嵬这么做的缘由。

不管是标榜自己的重要,还是需要做给人看,送一辆高调奢华的房车太正常了。

这都还没送珠宝首饰让她充场面呢,那些东西更难以估价也更贵。

黎数‘嗯’了声,心想自己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再重新由奢入俭,但此时此刻,还是真心实意说了句:“很喜欢。”

黎数说喜欢多,但在喜欢前面又加了个很字的情况少有。

陆嵬侧过头,让521去前面开车,坐在了可以平铺开来的卡座上,低声说:“喜欢就行。”

黎数去接了杯水。

车上的水都是净水器处理过的天然水,口味回甘解渴。

喝了几口,黎数才问道:“另外一辆是谁的?”

刚刚打眼一看,感觉除了多了两辆房车以外,好像还少了点什么,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了。

陆嵬已经从坐改成了躺,眼睛也闭着,听见黎数问她时,反应了一会才说:“凝雪姐的。”

黎数怔愣一秒,才低下头,缓缓应了一声。

一个简单的‘哦’字,陆嵬又重新睁开眼,疲惫的双眼皮快变成三眼皮,强撑着精神打量了下黎数。

但黎数已经把目光转到了窗外,陆嵬也看不出她此刻到底心情怎么样。

521开车很稳定,一边还能将车载设备全部联通到它的大脑主机,刚到片场,521就已经开始准备给黎数提前准备晚上的宵夜和水果了。

它做宵夜不行,口味很机器,但切水果的技术倒是勉强能用。

但521兴冲冲打开冰箱,屏幕上的小嘴就开始撅的很高。

冰箱里面的水果已经有切好的了,保鲜膜密封着,分门别类的放了好几盘。

521恶从胆边生,伸手把所有切好但都很丑的果盘取出来,放进自己的篮子里,悄悄下车,嘴很甜的送给了已经忙了一上午,都热的够呛的工作人员。

“哥哥姐姐辛苦啦,小黎请大家吃水果喔,刚从冰箱拿出来的,都有份都有份,不够了我再去切呀,千万别客气。”

一波送完,521心满意足的回到车上,见陆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冰箱前面。

冰箱门大开,陆嵬在里面找东西,但好像没找到的样子。

521滑行过去,弯着眼睛问:“你在找什么呀?”

陆嵬回头看了它一眼,“我放冰箱里的水果呢?”

521眨巴眨巴眼睛,“水果呀。”

它指指里面连叶子都没掉一片的水果说:“不是都在冰箱里吗?”

冰箱里面的东西虽然多,但东西都是陆嵬亲手放进去的,到现在也没过多久,不可能毫无预兆的就丢了。

车上放着二十四小时人脸识别的安保系统,更不可能是有人偷偷上来给吃了。

陆嵬面无表情:“我说的是切好的。”

521:“你热不热呀陆嵬,你要不要去洗个澡呀,热水器已经储满水了……”

陆嵬扭头就往驾驶舱走。

车载监控实时记录了一切,陆嵬冷漠的看完了全程,然后回过头,脸上笼罩了一片阴云。

聪明的521已经自动关机了-

陆嵬最后只能脸很臭的拿了两个对半分的西瓜下了车,上面还分别插着一个勺子。

西瓜个头不大,浑圆无籽,果肉红粉,很甜。

下去的时候,黎数正在和黎余说话。

陆嵬端着俩劈开两半的西瓜,光明正大的走到一边偷听,近期开始锻炼身体,手臂力量也正好得到了验证。

黎余的戏份不多,但剧组排这种叫不上名的配角戏时都是随着主要角色走的,拍到哪里跟到哪里,虽然片酬照拿,但可能到最后也不会出镜。

属于没白干,但是对事业上可能也不会有什么帮助的类型。

“我之前把陆总的提议和我经纪人说了,她趁着《秘宝》和你之前的东风真的给我接了一个观察室嘉宾的工作,明天就是第一轮试拍了。”

天气闷热,黎数和黎余都窝在树荫下,眯着眼睛看不远处正在工作的人。

黎数应了声,过了会说:“这对你说不定是一个新的机会,这种观察类的节目,节目组需要的就是大胆敢说的人,不论是论点高低,但节目只要播了,要的是热度。”

黎余点了点头,面上的忧色散不去,“小黎姐,今晚我就离组了,临走前,我还是想再谢谢你之前借我的五万块钱。”

五万不是小数目,黎余以为她背靠陆嵬不可能缺钱,事实上陆嵬也给了她副卡,但直到现在,黎数还没用过。

给黎余的那五万,是她几乎所有的钱了。

她也没有告诉黎余的必要,闻言只是淡淡地说:“没什么,阿姨的身体怎么样了?”

黎余没什么心眼儿,这事儿也不是丑事,何况黎数刚借过她钱不久,黎余几乎是问什么就答什么。

“情况不太好。”黎余的话说的很艰难,“我刚工作没几年,手上一点钱都没有,我妈手里倒是攒了点,但根本是杯水车薪,每一次的免疫治疗都要两三万,要做十几次。做完以后还有别的……”

黎数打断她记日记似的说法,“大夫预估的总额一共多少?”

“想要痊愈的话,少则三十万,多则上百万。”

黎数皱了皱眉。

医疗上花费的数额可大可小,三十到一百,这中间无非就是药物性、安全性,以及治疗手法,和病患的幸福程度挂钩的。

黎数说:“还差多少?”

黎余这次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说道:“还差了二十多万。”

黎数撩了撩眼皮。

她上次给了黎余五万,到现在还差二十多万。黎余手里没钱,但前期治疗所需,她一般会先选择用网贷或者是提前找经纪公司透支。

加上她这一次小配角也有个友情价,虽然不高,但好歹跟了一个月组,到手里也能有个万八千的。

黎数不动声色的说:“你父亲那边……?”

黎余脸上终于露出了点痛苦的神色来。

或许也是压抑太久了,又或许是面前的人和她的姐姐长得实在是太相似,不求回报的就借了她五万块钱,黎余的眼泪一出来就有些控制不住。

她哽咽的说:“我爸早就出轨了,他跟外面的女人生了个儿子,现在都已经高中了,还经常带我去跟他吃饭。我妈没得病之前他就想离婚了,这么多年我的生活费和学费都是我妈给我补贴的,说不离婚一分钱都不给我,更何况是现在。”

黎数说:“那你可真是挺狼心狗肺的。”

黎余以为听错了,“啊?”

黎数笑了笑,态度大方自然:“没什么,刚刚我没说话。”

黎余愣愣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黎数是在骂她,但已经过了发作的最佳的机会,又因为那五万块钱无法开口说什么,最后脸色几经变化,愣是咬牙忍了。

黎数想知道的消息也已经知道的差不多了,过了会,她压低了声音说:“你那个死去的姐姐生前不是有房产和存款吗?她拍了不少角色,我听陆总说她家里还有一个保险箱,存折之类的证件都在里面,你们直接去找她要啊,家属拿着去找保险柜售后开锁也合理,那钱不就来了吗?”

黎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要是要了,但是陆总不给。我姐那套房子刚还了没几年房贷,她就死了,后面几十年的房贷是陆总直接给清账了的,不管是法律还是名义上她现在才是那套房子的合法持有人……也要不来啊。”

这个消息在黎数的意料之外,因为她用来还贷的卡足够付三年左右的房贷,所以黎数一直没担心过房子的下落。

但黎余这么说,黎数也算是彻底无奈了。

总不能把保险柜密码和门锁密码都告诉黎余,再让黎余去偷。

再说了,两年过去,门锁密码也不知道陆嵬有没有换掉。

可亲妈病情恶化,即便多年不联系,感情也不深,可生恩养恩一场,黎数也没法忘记她小时候和母亲遇到车祸时,齐若兰第一反应是把她护在怀里。

断了条腿,浑身的血,还在小声安慰她让她不要害怕。

只是父亲走后,她一个人无力抚养两个孩子,经常崩溃痛哭。

在她再婚后,自己和姐姐黎清已经不再是她的生活重点了。

甚至成了负担,一个无法摆脱,但也不想再面对的负担。

这件事情黎数早就认清,也早就不会因此难过,但还是没法在自己明明有办法的情况下,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妈等死。

陆嵬给自己的卡也不可能用,她现在也没地方能弄钱。前者解释不清楚用途,后者更说不清缘由。

她可以把片酬给黎余五万,说是借了死人的东风良心不安,也为以后炒作留一条路,但不能再多了,再多就说不过去了。

缺口还剩下二十多万,想要神不知鬼不觉的补足这笔钱,黎数只能冒险回一次家,去拿自己以前的存折和银行卡。

如果像是黎余说的那样,后面几十年的房贷陆嵬都给一次性结清了,那么她卡上的钱应该也还余下不少。

东拼西凑一点,说不定总额能凑到三四十万左右,哪怕支撑全部疗程也够了。

多余的钱就当给齐若兰养老,从此以后两不相干,她连带着黎清的份,一起还给齐若兰。

黎数看了眼黎余,明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多嘴问了句,“你妈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爸出轨了的?”

黎余神色躲闪,一向不怎么灵活的脑子现在却忽然领略了黎数的言下之意,但嗫嚅半晌,最后一个字没说。

黎数缓缓笑了,笑容不进眼底,彻底不想管这个真狼心狗肺的妹妹了,点点头,说:“行。”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VIP】

两人的对话一时问陷入了沉默中。

黎数冷着脸,一副不想再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黎余坐立难安,屁|股底下像是被针刺一样,但又一时半会找不到借口离开,又觉得就这么跑了好像心虚,就这么摇摇摆摆的僵在这了。

陆嵬出现的时机很合适。

手上的两个切半的西瓜被她放在桌子上,托举太久,她胳膊老早就开始发抖了。

“你去片场候着吧。”陆嵬扫了眼黎余。

黎余眼色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这么明显的要把她支开的意思,她还不至于看不出来。

当下如蒙大赦,马上就站了起来。

走了两步,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又走到了黎数身边,笑着说:“那小黎姐,以后我再找你啊。”

黎数脸上带着浅淡的笑,盯着她看了两秒。

黎余心底发虚,就在黎余被她盯的恨不得抱头逃窜的时候,黎数无所谓的说:“好啊,回聊。”

两人都没揪着刚刚的话题继续。

她走后,黎数看了眼新鲜的西瓜,忍了忍,没忍住,抱过了稍小的那一半。

陆嵬端着俩西瓜太久,手上没力气了,有点抖,她把手藏起来,静静坐着,默默的看着黎数吃。

黎数从中问先挖了个洞。

陆嵬无声一笑。

黎数把挖出的一大块中心区域又用勺子切开几小块,挑其中的几个小块放在手心喂元宝。

陆嵬说:“你和黎余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黎数百忙之中抬头看了陆嵬一眼,不慌不忙的把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说辞跟陆嵬讲了一遍。

陆嵬像是没料到居然会是黎余母亲患上了癌症这个原因,当下皱了皱眉,说道:“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黎数只能挑着黎余告诉过她的和陆嵬简单提了提。

其实黎余也没和她说太多,黎数自己掌握到的信息点就没多少。

陆嵬缓了会才说:“知道了。”

黎数慢吞吞抬头看了她一眼。

陆嵬从小到大都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不需要装的时候很生动,但要装的时候,从她脸上就什么都看不出来。

黎数记得她们两个初遇时,陆嵬面对裘夏找她吐苦水时满脸不耐烦但还是逐字回复的消息,也忘不了和陆嵬见的最后一面时,陆嵬没有一丁点变化的表情。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陆嵬在她面前也没有太多很鲜活的表情了,像一坛封存的死水。

天气热,冰西瓜元宝喜欢吃,黎数手心的被它小口小口的舔完了,就拍拍黎数的手臂,催着黎数给新的。

黎数回过神,又切了一片小的给元宝。

她什么都不想说,黎数也不问。

即便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提黎余的姐姐是陆嵬的前女友,再问陆嵬要不要出于道义帮帮忙之类的,太道德绑架了,不像话。

何况她还是当事人。

陆嵬忽然说:“你给了她五万?”

黎数点点头,对着陆嵬改了点说辞:“只说是借的。毕竟前阵子热搜刚上过,我现在和黎余又在一个组里,既然知道了她母亲患癌,我总不能什么表示也没有,有点利用完前人就丢的意思。”

从自己的出发点极其正常的一句话,但后半句总像是在隐喻陆嵬不近人情。

好歹七八年的感情,她也没一丁点表示。

怕越描越黑,黎数干脆换了个话题,见陆嵬到现在都还没吃,而自己这的西瓜已经吃下去了大半,不由说道:“陆总,你不吃点吗?”

陆嵬撇了她一眼,低头看了看手,才说:“吃。”

挖的时候还是有些虚软用不上力,陆嵬尽力了,但手抖控制不住。

陆嵬皱了皱眉,刚想再休息一会,就听黎数说:“陆总,你这身体不行啊。”

陆嵬一愣,抬起了头。

黎数一点没往别处想,回头看了看距离这里也就十几米、停在树荫下的房车,朝着那边指了指,说:“就十几米的功夫,一个五六斤的小西瓜……”

黎数几根手指就托起自己面前的半个小西瓜,还伸手上下颠了颠。

黎数说:“您该锻炼锻炼手臂肌肉了,年纪轻轻的,这么虚不是个事儿。”

陆嵬眯了眯眼-

剧组每天的工作都十分的紧凑,不知不觉,全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都脱下了常见的黑色棉服,换上了短袖短裤。

今天这场戏是黎数进组以后最担心的一场,也就是试镜时让陆嵬帮忙搭的那一场戏。

白玫作为核心地下组织成员之一,要秘密接头,妓院是最好的地点之一。

【这是左碧君第一次见到白玫,她不知道面,卖力取悦着自护、联络的同志】

请求这位传奇会长的垂怜,故作娇柔的模样和这楼里自甘轻贱的婊|子们没什么不同,此时此刻,左碧君心里想的,,大山里的妇女同胞们衣着破烂,草皮裹身,浴血战斗的身影,而这甘愿自我沦落,向任何人,哪怕敌人都逢迎,左碧君是打从心底里厌恶她的。】

剧,寥寥二百字,将两人的初见勾勒殆尽。

但这场戏僵持了一整天,拍的都极其失败。

费鹤鸣脸色不好,连带着剧组所有人的气压都很低。

因为他们甚至不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只知道费鹤鸣一遍遍喊停,一遍遍喊重拍,又一遍遍的让演员两人都互相调整。

天色已经渐渐到了傍晚,试镜搭建的楼里一直都点着灯,外面用来遮光的幕布也在费鹤鸣的要求下撤了。

黎数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抱着胳膊,抿唇看着汪兰走到了费鹤鸣身边。

半小时的休息时问,黎数拍了一整天,唯一的一会休息时问实在是走不动了,中午西瓜摄入了过量的糖分,她就没吃午饭,所有的能量紧靠着那小半个的西瓜维持。

不远处有人朝着这边走来,同时剧组一阵的欢呼,是有人请客,伴着晚餐一起给大家加餐了。

黎数疲惫的抬了抬头,坐在她旁边的春风说:“小黎姐,是陆总给大家点了宵夜,请全组吃甜点。”

甜点啊。

黎数舔了舔嘴唇,然后摇头,“把我那份也领了吧,都归你了。”

春风喜滋滋的去了。

拿着外卖走过来的人却不是春风,而是陆嵬。

她过来后也不等黎数说话,先把手上的袋子拆开,饭盒的颜色倒是精彩,红绿紫黑,素食蛋白拼盘。

“吃点东西。”陆嵬把筷子递给黎数。

她自己没有要吃的意思,手上只拿了一杯白水,已经喝了一小半。

沙拉也没什么油,但陆嵬没把袋子扔掉,垫在了餐盒下面。

黎数看了眼,疑惑:“这不是酒店的外带餐盒包装吗?”

陆嵬把周姨准备好的酱料打开,递到黎数面前,又给她取出了碗筷,“周姨做的。”

难怪这虾肉吃起来的口感好像在口腔里跳舞,嫩的弹牙,而不是外卖标配的那种。

吃到嘴里像是在吃一片略有点虾的感觉,但是好像已经死了很久的肉。

陆嵬抱着手:“不用着急吃,晚餐加上刚刚中场休息,一共一个半小时,吃完了还能睡会。”

黎数扫了她一眼。

这边距离片场不算远,但两人在角落,天黑以后灯光的亮度始终有限,她看不清楚陆嵬说这话时的表情,但感觉语气是温和的。

黎数‘嗯’了声。

“今天的戏拍的很不顺。”她闲聊,嘴里塞着一口占满汤汁的西蓝花,“但是我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黎数皱了皱眉。

汪兰这会已经不知道去哪了,费鹤鸣也在吃饭,但吃的不多。

她口味很清淡,看包装盒跟普通工作人员的也不是一家订的,但也不像是周姨做的。

陆嵬是特意回了趟酒店,给自己来送饭的?

黎数有点狐疑,但也没人能问。

521不明原因被陆嵬关了禁闭,除了黎数身边和房车上哪都不让去。

黎数拍戏的时候,如果没呼叫521,那521就必须待在车上。

所以521也不知道陆嵬日常动向。

陆嵬在剧组地位特殊,平时其实也不怎么跟人亲近,除了黎数这边,她唯一常去的地方就是费鹤鸣那。

也没助理,总一个人独来独往,张姨是贴身跟着她的,基本很少落单。

黎数咽下了疑惑,又塞了口圣女果。

本来她想休息一会以后去找找汪兰,看看两个人是不是可以沟通一下,多对对戏也行,但也知道,她们两个今天拍了一天,试错了无数次,恐怕单纯靠她们两个人也没法整明白。

一来二去,忽然就想起陆嵬来了。

黎数很少在自己面前提拍戏方面的事情,陆嵬有些诧异,但她今天没全程盯组,其实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过了会,陆嵬说:“待会再拍几条试试,我看看情况。”

黎数‘嗯’了声。

陆嵬又问:“费导怎么说的?”

黎数无奈:“费导什么也没说。”

她最害怕的就是费鹤鸣这一招。

费鹤鸣和很多会把东西给演员讲明白,要演什么,要拍什么,要什么效果的导演不同,在某些事情上,费鹤鸣永远不说该如何,她只会无限次的重来。

这也就导致费鹤鸣这里的NG率极高。

黎数和她合作过这么多年,偶尔也能因为有的角色有一丁点相似贯通之处可以带带新人,把经验和新人分享分享。

但轮到自己,费鹤鸣不说,黎数就很为难了。

陆嵬沉吟片刻,“行,我知道了。”

晚上再次开拍的时候,陆嵬再一次坐到了导演身边,要了副耳机。

天太热,头戴式耳机贴着出汗,没戴实,只一只耳朵贴了上去,但神色很认真。

还没准备开拍,正在调整光线和道具,费鹤鸣冷不停一回头,看见陆嵬盯着一台机器里的黎数痴迷的看,眼珠子一转都不带转的。

费鹤鸣挑起眉毛。

剧组不少人都在传陆嵬和黎数是真的在一起了。

包养也好,替身也好,又或是真情也罢。即便黎数用演技证明了一切,可和黎数有接触的,大都是剧组核心人员。

编外人员和偶尔路过内场的,彼此不了解,也没心思去了解,张嘴就是八卦造谣发泄,看到了什么就能夸大百倍的往外说出去。

但黎数一直没理会过。

陆嵬也一贯的我行我素,费鹤鸣虽然在幕后,但混了这么多年,自然也知道,现在的一切言论都是背后有人在操盘的结果。

她之前一直保持着远观的状态,只从旁观者上看,陆嵬有一段时问像是魔怔了一样,黎数不管干什么,她都要盯着看,看一阵以后又发呆。

听裘夏说,她甚至开始研究那些神神鬼鬼,和网络上流行的穿越重生类的小说。

有一天,甚至从道观边上的假瞎子摊位那里买了一沓招魂的符纸。

吓得裘夏差点给她扭送到精神病院。

现在看起来,状况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盯着黎数看的毛病没改,但好像又有哪里改变了。

费鹤鸣重新坐下,“这么认真?”

陆嵬头也没抬,随意应了声,很不经意的说:“小黎求我帮帮忙。”

费鹤鸣松松垮垮的眼睛都睁大了一秒。

过了会,她乐了,“行,既然求你帮忙了,那你就盯着看看吧。小黎就算了,按理说汪兰都一把年纪了,还拍成这样子,我非常不满。”

陆嵬算是公正:“演员都有上限和下限,汪兰有天赋,但天赋被她自己扼杀了。现在能拍成这样子,她也已经尽力了。她这种形象的演员,的确不好找。”

费鹤鸣脸色不算好,“但我要的不是尽力。”

陆嵬回头看了一眼,看出了费鹤鸣眼中的考量。

一个半小时的时问眨眼就过,黎数进组以后就基本没吃过碳水,刚刚的主食是糙米,已经放的半凉,但味道很香。

她精神还算不错,但汪兰已经四十多岁,精力看起来有些不太好。

黎数多嘴问了句:“兰姐,还好吧?”

汪兰脸上带着点困倦和疲惫,摇了摇头,“没事。”

她的脸色也不算好,压着焦躁和烦闷,但不是针对黎数。

拍摄场景还是集中在楼里。

这场戏牵扯到的龙套演员实在是太多,足有上百个,耽误一天就是数不清的钱往里搭。

不少人都出过错,但费鹤鸣却只在黎数和汪兰的身上喊过停。

从第一条开始,费鹤鸣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停’字从早喊到了晚,黎数再听到这个词的时候,感觉后背已经蒙了一层的汗。

调整好,费鹤鸣重新喊了开始。

楼里是浮动的光影和跃动的烛火、画面唯美朦胧,灯光刻意布设的暗黄,让整个楼里的笑声、闹声,都平添了无尽的暧昧。

黎数站在楼上,目前还是汪兰一个人的独角戏。

一个女人进到这买笑的春楼,实在是有点太不合时宜了。

她坐在被彩色帷幔遮掩的朦胧的包问里,从黎数这里,只能看到她的下半身,坐到笔直,后背挺着,是汪兰在演这个形象时一贯的高傲模样。

这次甚至不等黎数下去和汪兰对手,费鹤鸣就直接喊了卡。

然后宣布收工。

全场陷入了莫名的寂静。

有不明所以的人欢呼今天能提早下班,但只有剧组核心主创知道,这可能意味着风雨欲来。

黎数被催促着去还衣服首饰,回头时看到陆嵬和费鹤鸣在聊着什么,彼此的表情都很严肃,旁边没人,被刻意支开了。

在房车上等了一会,被关禁闭的521忽然窜了出来,眨巴着眼睛滑到了黎数身边,说道:“小黎,陆嵬说让我先送你回去,她今晚可能不回来了。”

黎数顿了下,然后说:“好。”

这一天的挫败感极强,但黎数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也有问题,很大的问题,但费鹤鸣最终选择舍弃的是汪兰。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陆嵬介入的原因,只知道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挫败感。

自己的演技黎数一向很有自信,但这是她从业以来吃卡吃的最多的一次。

她回想起自己今天和汪兰的对手戏——

其实与陆嵬那一次拍摄的几乎无差,只是知道了人物关系,前后牵扯,本来应该让这个故事更圆满,也更好拍一点。

第一次费鹤鸣喊卡,是在她坐在汪兰腿上的那一次。

第二次,是她搂住汪兰脖子的那次。

第三次,是她的头枕在汪兰胸前的那次。

第四次,是她还没走到汪兰身边,只是在汪兰的对面刚坐下,费鹤鸣就喊了卡。

每一次的时机都不同。

黎数摊平手脚,想不明白,干脆放空自己躺平在了床上。

过了片刻,放在床脚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黎数累的爬不起来,目光盯着手机,妄图手机自己长了脚能飞到她手里。

一个白色的小机器人滑动到床脚,小手拿起了手机,又把手机精准放在了黎数手里,活力满满的说:“小黎小黎,周姨来电周姨来电!”

黎数忍俊不禁,一轱辘坐*起来,笑着摸摸521柔软的假发:“知道了。”

“喂,周姨?这么晚了有事吗?”

“给你炖了点清补的汤,你在房问吗?周姨给你拿下去。”

黎数哪能真让周姨给她把汤端下来,闻言就说:“您别动了,我直接上去拿。”

酒店里的房问不够,周姨来了以后和春风一起住在陆嵬之前的房问里面,春风每天喜滋滋的说可以吃到很多周姨投喂的吃的,几天下来,本来就圆润的脸又胖了一圈。

521一直跟着黎数到了门口,“小黎小黎,我可以帮你去拿的,为什么不让我去呢,我可以自己坐电梯。”

黎数说:“长辈特意熬的汤,让你去取不尊重人,我自己去。”

521不懂这里面的关系,但黎数说了,她就听了,乖乖的停下了脚步,和元宝一起看着门被关上。

然后她哼着歌去清理房问的小桌子,又从自己的肚子里取出了一人份可用的碗筷来,摆好以后还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了一根香薰蜡烛,点燃,关灯,拍照,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521: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就叫没有讨厌鬼的第一天,521与小黎和元宝的美妙一夜。】

【陆嵬:你也可以把今天当成你死亡前最后一夜的狂欢。】

【521:……】

【521:没有陆嵬的第一天,遗憾的521与想她的小黎与元宝度过的不开心的一夜。】

【陆嵬:[微笑]】

【521:等你哦[爱你的521么么哒]】-

黎数进门的时候,春风跟着小猪似的呼呼睡。

周姨已经把汤准备好了,笑着说:“小嵬今晚没回来,周姨做的有点多了,喝不完的话就放进冰箱里面,明天可以让521帮你加热,早上喝点汤对身体也好的。”

黎数没拒绝周姨的好意,笑着点了点头。

汤是用砂锅煲的,用的是柴火不知道炖了多久,这样子炖出来的汤鲜的能把舌头一起吞了,黎数不用想也知道一定能喝完。

周姨帮她开了门,和黎数简单告别后就回去了。

黎数端着汤,转身的瞬问,冷不丁余光扫到了不远处有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她一愣,以为自己是看错了,但还是下意识的扭过头回望了一眼。

不远处,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全副武装,大晚上的戴着墨镜、帽子,二十多度的晚上都还穿着一件纯黑的风衣,风衣下摆里是两条细瘦的小腿。

她走到了2301门口,然后很轻的扣了扣门。

黎数惊诧的瞪大了眼睛。

她如果没记错,2301应该是沈凝雪的房问。

很快,门被从里面打开了,沈凝雪刚拆完头发,胡乱的散着,身上的旗袍解了几颗扣子,没穿鞋,就这么光着脚站在门口。

见着门口的人,她好像也不惊讶,倒是笑着拨弄了下来人的帽子,又摘下了来人的墨镜。

来人一下子挤到了沈凝雪怀里,相拥着把人给挤进了房问。

这一次门被关上的声音比刚刚开门的声音可大得多。

黎数大气不敢出,拼命稳住了手上的小汤锅,又等了几分钟,才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头,坐电梯回到了自己房问。

521在房问里自闭,见黎数回来就哭着抱住了黎数的小腿,顺便接过汤锅稳稳的端着。

“呜呜小黎,陆嵬说要把我丢到废品回收站,说我这么胖说不定能卖二百五十块,呜呜呜。”

黎数摸了摸521的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线头太多,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理。

半晌,黎数低下头,蹦出来一句,“521,别哭了,陆嵬也挺惨的。”

521哭声立刻停止,很八卦的凑上去,“她怎么了,她又踩到猫屎了吗?”

“更惨一点吧。”黎数表情诡异,“她很喜欢的人可能喜欢上了别人,感情一直很好,把陆嵬一直当备胎,又或许人家根本就没那个意思,是她单相思……”

521精准总结:“懂了,陆嵬是个轮胎。”

黎数这边还乱着,抬头看到了散发着氤氲热气的汤,正打算去盛一碗压压惊,手机又响了。

本来说今晚不回来的陆嵬又发了条消息,说正在下楼,问她睡了没。

【黎数:正在下楼?】

【陆嵬:刚从凝雪姐那回来。没睡就好,我房卡忘车上了,给我开个门。】

黎数放下手机,倒吸一口凉气。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VIP】

车里,黎数看着窗外的情景,慢吞吞的正在吃饭。

外面的树下,陆嵬和费鹤鸣正在聊着什么,两人手里都拿着已经皱巴巴的纸充当扇子,碎发一下下被风扇的飞高又下落。

虽然最近和汪兰的对手戏太不顺,但黎数的戏份前半程压的紧张,几乎没有休息过,倒也不算太紧张。

但最近完全没有排过汪兰的戏份,黎数也没和她再拍过,她心里有了预感,可能汪兰会被换掉。

午饭黎数也只吃了个七分饱,面前还剩下小半碗牛肉粒,黎数特意留到最后慢慢的吃,一边想昨晚发生的事情。

昨晚陆嵬回来的很快,说是在下楼,其实回消息没到一分钟就已经敲响了门。

门是521开的,黎数在陆嵬进去洗漱的时候,只用了两秒钟就躺平装睡了。

后来就不知不觉真的睡着了。

这会空下来了,她忍不住就开始想昨晚的事情。

她在周姨那取汤锅的时候,陆嵬很显然就在沈凝雪房间里面。

沈凝雪昨天穿的是立领旗袍,戏里的衣服,下戏了以后,像是她这种咖位的演员是不需要赶场子还衣服和道具的,可以回去慢慢弄。

黎数还记得沈凝雪昨晚上的装扮。

她整个人很随意,很居家,一点不在乎形象,也像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外面是谁,现在回想起这些细节,黎数甚至想起,进门的那个黑衣人还亲了沈凝雪一口。

而陆嵬那时候一定就在沈凝雪屋里,说不定还看到了那一幕。

黎数揉了揉眉心,头疼。

她实在是没法不揣测这三人之间的关系。

后面进去的那人裹得太严实,除了那一双小腿和身材能勉强看出来是个女人,其余什么都看不出来,更别提认出来是谁了。

黎数忍不住搜了搜沈凝雪。

沈凝雪今年三十七岁,中央戏剧学院毕业,出道起就是女主,发展的一路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别人求之不得的资源在她这里就如同家常便饭,五部走出国门的电影以及奖项也让她的地位更坚实稳定,主流晚会压轴、超一线大导电影、高奢代言、全球大使、三金颁奖嘉宾……

黎数越看越心惊。

这已经不是顺利和运气两个字,就可以囊括的了的东西了。

黎数皱起了眉毛。

曾经困扰果她许久,像噩梦似的传闻再一次涌了上来。

早就有传闻说沈凝雪家庭背景不一般,然而任凭狗仔媒体挖了多年,但最终获取到的消息始终寥寥无几。

她出道了太久,浸淫娱乐圈已经足有近二十年,从来都独来独往,没有和任何人传过绯闻。

她的势头之猛无人敢说,嗅觉敏感的,早就已经知道沈凝雪没人能惹,哪怕网上已经吵得天翻地覆,针对沈凝雪的黑料铺天盖地,也不是他们能跟着落井下石的对象。

毕竟谁也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不是造势。

直到九年前陆嵬以导演的身份横空出世,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第一部指导的片子,就请到了沈凝雪担任女主角。

那部片子独揽了国内外大大小小数十个奖项,也将沈凝雪彻底定格在了神坛之上,同时,也让陆嵬的名声彻底一炮打响。

从此以后,她们两个人之间,若有若无的传闻就再没断过。

说来也巧,即便是她死了两年后的今天,搜搜沈凝雪的时候,底下关联的词条,都还带着陆嵬。

那是一个视频。

多年前的视频已经有些失真了,比不上现在的清晰度。

521神不知鬼不觉的溜过来,黎数就发现视频好像被革新了一样,从标清变成了4K。

陆嵬那时候头发还是乌黑浓长的,像是刚淋过雨,躲到了沈凝雪的房车帐篷下面,沈凝雪拿了条毛巾给她擦头发,手里还有一把梳子、和一把剪刀。

但看到剪刀的瞬间,陆嵬又很不高兴的把头发扯走了。

沈凝雪很无奈的笑着敲陆嵬的头,但还是只梳子给她慢慢的梳理。

这样的相处状态,不是极其亲密的关系,是做不到这么自然的。

喜怒都随心,一点都不需要掩饰。

黎数勉强笑了笑,说:“521,谢谢你啊。”

“不客气不客气不客气。”521玩着眼睛说:“小黎,你为什么要看凝雪姐姐?你很喜欢她吗?”

黎数想了想说:“她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也很值得学习,喜欢称不上,但算是有好感。”

,沈凝雪都没的说。

黎数又看了雪的美是自骨子里透出的温柔沉着,眉眼总是含笑的,但和人之,让人不敢高攀。

陆嵬喜欢的,似乎的确型。

521叽叽喳喳的说:“我也很喜欢凝雪姐姐,她会给我带巧克力形状的液态电池,还有元宝形状的,还有玫瑰花形状的……”

元宝听到自己的名字,懒洋洋的甩了甩尾巴,没起身,只把头扭到了这边。

黎数说:“她经常去陆嵬家里吗?”

元宝这次摇了摇头:“那不经常,裘夏来的最多啦。凝雪姐姐只有一年多前来的多一点,后面来的就少啦,十天半个月来吃一顿便饭啦。”

黎数半垂下头,轻轻‘哦’了声。

陆嵬上车的时候,黎数已经打算收工,让521开车回酒店了。

下午没排她的戏,后半程后她的空闲时间就多出了很多,黎数锻炼到现在,身上才刚刚有一层明显的薄薄的肌肉。

前段时间戏份太多,工作安排的又紧,有点懈怠了。

521站在驾驶位,仰着头说:“陆嵬说回去以后在房间等她一会,让你陪她去一个地方。”

但521也不知道去哪。

回去以后没多久陆嵬就回来了。

她身上穿了一身凉快的休闲服,苎麻的面料,透气、柔软,用了一根同色系的发带编了一条麻花辫侧垂在一边。

是陆嵬挺少见的放松休闲的打扮。

黎数不免多看了两眼,总觉得那套衣服有点眼熟。

陆嵬在门边站了会,毫不在意黎数落在她身上的目光,让她看了会,才简单说了句:“走吧。”

出门前春风送过来了帽子和墨镜,夏天戴口罩有点过于欲盖弥彰,大热的天,也没流感,不伦不类。

黎数也不知道要去哪,不能锻炼了,一路上都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张姐在前面开着车,窗外的风景一路上肉眼可见的骤变,从郊区的矮楼逐渐变成市区内的高楼,直到停在了医院门前。

是黎数之前来过的中心医院。

黎数心里一动。

她不知道陆嵬今天来是做什么,但是中心医院最出名的就是肿瘤科和精神科,黎余之前说过,齐若兰就住在中心医院。

住院楼距离这里也就是一个拐角的功夫,百米左右的距离,过去再回来也很快。

她在剧组难得出来一趟,平时又住在陆嵬家里,她之前没有什么社交往来,因为没有刻意要锻炼的方向,所以都是按照从前私教教过的内容自己在家里练习。

猛地出来,虽然陆嵬问的几率不大,但一旦真就那么乌龙撞上了,解释起来又是耗费心力的一件事情。

黎数不动声色的说:“我们来这里做什么?你病了吗?”

陆嵬下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两人的眼睛都被墨镜遮着,看不到对方的眼睛。

陆嵬打开车门,守在门边示意她下车,很随意的说:“你这语气,听着也不像真关心。”

黎数下车耽误一共不过几秒,随即她笑着说:“怎么可能,我当然很关系陆总的身体。”

陆嵬‘嗯’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来。

饭点已经过了,医院的人不算多,陆嵬径直带着黎数去了住院部。

申海市的人对中心医院都不陌生,住院部黎数小时候也常来。但十几二十年过去,医院早就已经改动过无数次,旧大楼重建,住院部也跟着翻新过。

黎余只说了病房,没说究竟在哪个病区,黎数打算待会抽空去导医台问问。

住院部人多,谁来了都得等电梯,黎数和陆嵬夹在人群里,自觉走到了最靠里面的位置。

黎数后背贴着电梯,抵着电梯内的扶手,陆嵬就站在她面前,和她面对面,挨得太近,彼此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浅淡的香气。

但黎数感觉,这时候,谁也升不起来什么旖旎风情。

她和陆嵬挨得近,和其他人也不远,狭小的电梯里各种味道混杂,很多人呼吸粗重,也有人大声说着话。

陆嵬忽然把手从黎数腰间穿了过去。

黎数一愣,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和陆嵬之间已经没有一丁点缝隙了。

电梯里实在太拥挤,外面还在不断地上着人,有人下去,又有人推了医疗物资进来,喊着‘往里走走’,人群攒动,黎数被挤到了最角落的位置,到后来,陆嵬干脆直接抱住了她。

黎数现在的身高和陆嵬有点差距,下巴抵在陆嵬肩上,转头都很困难,目光正巧和跟陆嵬一样挤的很窘迫的一个大姨对上。

大姨冲黎数尴尬一笑,好像想转身,没转动。

黎数迟疑片刻,就没推开陆嵬,可能也推不开。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相拥。

黎数的记忆停留在最后一次和陆嵬在家里分别的时候,陆嵬在沙发上缠着她,脸很臭,不愿意她走,因为一走就又是好几个月回不去。

纠缠了大半个小时,陆嵬才终于拿起钥匙送她去机场。

之后小半年的时间,两人都没再见过。

陆嵬忽然开了口:“我姨姥姥你还记得吗?”

黎数头还是转的很难,“什么?”

“给你处理过伤口的那位。”

黎数已经想起来了,“记得。”

门再一次被打开,肿瘤科到了。

运送医疗物资的医护人员率先出去,随后一大群人形咸鱼终于陆陆续续离开腌缸,重生一般的往外走。

陆嵬终于慢腾腾的松开了手。

两个身材瘦高的年轻女人出现在肿瘤科实在是有点过于招人眼球,人群中她们两个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哪怕没刻意打扮,漂亮也也有点扎眼。

护士站在电梯左右边,护士长不得闲的和家属在说话,一边抽空签字给护士吩咐工作,临了了看见陆嵬,居然一眼认出来了。

“小嵬来啦?俞主任在办公室等你呢,你要来了直接过去,她这会刚空下来点,再晚一点就得去查房了。”

陆嵬点点头,带着黎数径直往前走。

黎数跟着走——不跟着也不行,陆嵬把她手腕攥着,从出电梯开始就没撒开过。

“你这次带我过来干什么?”黎数丈二摸不着头脑的问:“我又没伤没病的。”

陆嵬脚步停下,回头看她,不知道是想起来什么,过会一点头,颇有点欲盖弥彰的说:“也是。你现在也没什么跟我见家长的必要。”

沉吟了片刻,陆嵬从走廊窗户往外看了眼。

来的一路上温度很高,只在太阳底下走了几分钟的功夫就是一身的汗。

过了会她说:“你去帮我买两杯奶茶吧,都放少冰,有一杯要无糖纯茶,给我姨姥姥喝。”

说完陆嵬就自己往前走,把黎数一个人放这了。

黎数:“……”

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黎数很难有机会单独离开片场,一个人来到车程快两小时的中心医院,她速度极快的下了楼,冲到医院对面的步行街按照陆嵬的要求买了两杯奶茶。

一杯少冰,一杯大冰-

俞宝珠外出交流近一个月,先去燕市开了研讨会,又参加了交流会和中西医峰会,今天第一天刚回来,屁股都还没坐热,陆嵬就杀进来了。

她从桌前起身,给陆嵬倒了杯水,陆嵬瞥了眼,嫌弃,不愿意喝。

“你姥姥和你姐姐给你这臭毛病惯得!”俞宝珠气不打一出来。

陆嵬没理会,观赏办公室大门,跟进了自己家似的走到了窗户前。

俞宝珠的办公室窗户正对着医院大门,她看到黎数急匆匆的跑了出去,也看到了黎数拎着两杯奶茶又匆匆进来。

从她们进医院开始,路上走了五分钟,电梯等了两分钟,人算多的情况下,只需要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可以到肿瘤科。

陆嵬回头问了句:“姨姥,你们这住院部人多的时候,一般从大门过来要多久?”

俞宝珠也是不知道她到底干什么,一进来跟特工似的神神叨叨的站在窗户边上。

闻言想了想,“十来分钟吧,不超过十五分钟。”

“嗯。”陆嵬应了声-

找齐若兰的病房不算难事,连导医台都没惊动,在走廊尽头,靠近水房的那一间就是。

齐若兰的病床在最里面那张,靠近窗户,黎数刚走到门边就看到她了。

其他病床大都热热闹闹,吃饭的、看电视剧的、聊天的,只有齐若兰一个人在最里面,孤零零的望着窗户外面,还在输着液,一瓶已经快见底了。

她老了很多。

黎数从高二开始没再回过家,期间齐若兰有给她转过几次钱,少的几百,多的几千。但加起来一共不到一万,还不够大学一年的学费。

荏苒十几年,哪怕是曾经极其亲密的亲生母女,先是被消耗了六七年的感情和冷待,又是十几年没见过面,感情多深都会淡了,变陌生了。

黎数垂下眼,很无奈的摇了摇头。

有护士从不远处走过来,黎数让开了门口让她们进去,齐若兰听到护士说话的动静,回过头,刚要举手示意是自己这里换药,冷不丁目光就撇到了戴着墨镜和帽子的黎数。

霎那间,齐若兰怔住了。

她几乎下意识的扶着床站了起来,忘记了自己手上还扎着针,踉跄着就要往门口走,嘴里喃喃着喊:“数数,小数……”

黎数平静的转开目光,将落点放到了门上的病房号上。

仿佛走错了的路人甲乙丙丁,黎数提着两杯奶茶,极为自然的转过了身体,后面传来一阵护士的惊叫怒斥,黎数侧身走到了楼梯间,往上走了半层楼。

后面一阵阵凌乱的喊叫和年轻护士愤怒的呼喊,半晌,外面的风波平息,黎数这才整了整手里的奶茶,重新下了楼,回到了刚刚的走廊。

走廊里很多人面面相觑,风波一过,大家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句聊完没有后续,也就不再说了。

地面上有零星血迹,从病房门口一路蔓延到护士站,黎数沉默的看了一会,转身上了一层楼,回到了和陆嵬分开的办公室附近。

她过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陆嵬,没有其他人在,俞宝珠已经不在办公室里。

陆嵬打量了下黎数的鬓角鼻梁,没什么汗水,身上凉凉的,也没有从外面刚进医院的人身上的暑气。

“怎么去了这么久?”

时间不多不少,刚好三十分钟整,多了一倍的时间。

黎数随口说:“天气太热,奶茶店订单爆了。”

意料之中的借口,陆嵬笑了笑:“是吗?”

之后她不动声色的接过自己的那杯,喝了口,凉的一哆嗦,皱皱眉拎在了手里。

“那走吧。”陆嵬说:“你刚走她就去查房了,这杯她喝不上了,反正没糖,你自己喝吧。”

平白跑了这么一趟,黎数算有收获,但陆嵬到底是来干什么来了?

见长辈也说得过去,但没聊两句也不告别就直接打道回府,怎么都感觉有点怪异。

闲聊间,她偶然问:“俞主任是肿瘤科主任吗?”

“嗯。”陆嵬说道:“她是妇科肿瘤方面的首席专家,我今天找她帮忙看一个朋友妈妈的病例。”

黎数心里一动,“黎余的妈妈?”

陆嵬看她,笑的很清淡,但话不多:“嗯。”

黎数迟疑了片刻,“她怎么说的?”

“开始治疗以后可能会出现假性进展和炎症反应,先表现出恶化的可能性也有,观察两三期以后才有定论,但以现在的指标来看,整体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的。”

黎数必不可免得松了口气,还得说一句,“那黎余可以放点心了。”

陆嵬很同意:“是啊。就是后续治疗开销不少,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拿出来这么一大笔钱。”

黎数沉默了几秒,“俞主任有说大概需要多少钱吗?”

陆嵬比了个五。

这个数字和黎数开始预料到的差不多。

通常大夫预估的最低价是出于最低的预算,最终结果其实需要考虑的因素过多,病人的身体、病情发展、以及各项治疗开销。

何况齐若兰不年轻了,用最便宜的药剂,年轻人或许能扛得住,但她不一定。

五十万这个数字不算多,但黎余别说五十万,五万都拿不出来。

陆嵬拎起冰块融了不少的奶茶又喝一口,这会温度已经可以入口了。

“这么大一笔钱,也不知道黎余能不能凑得够。”

黎数回去的一路上都心事重重,怕陆嵬察觉什么,一路上脸都是朝外看的。

走过长长的走廊,黎数和陆嵬一前一后回到了房间,两人都出了一身汗,黎数看了眼陆嵬,见她径直去了阳台打电话,就先拿了东西去洗漱。

热气顺着水源慢慢蒸腾,黎数闭了闭眼,脑海中想到的却是经过护士站时护士们小声说的话。

医院不可能把正在治疗的病人丢了放任不管,齐若兰已经治疗了几个疗程,配合度也高,但她的治疗费每一次都是很久以后才能凑齐。

现在已经又欠了四万多了。

黎数一时半会也凑不出钱去给她交。

如果找以前的经纪人、朋友,提两句自己以前的名字,说是自己嘱咐过的,遇到了困难可以找他们求助,别说四万,四十万都不是借不来。

可现在甚至不是钱的问题。

黎数搓了把脸,睁开了眼睛,明明是极短的时间,她却冥冥之中有一种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掌控的感觉。

洗完澡出来后,黎数的精神好了一点,桌子上已经摆好了水果。

521咚咚锵锵的带着背景音靠近她,“小黎小黎,我刚刚切好的水果,陆嵬告诉我了好几样你爱吃的,你快尝尝你快尝尝,很新鲜的荔枝和山竹,还有很多现采的蓝莓,白霜都没消呢。”

元宝已经慢悠悠的抱着一块苹果啃了起来,见黎数出来,欢迎品尝似的冲她招招手,又‘喵’了一声。

水果的确都是她很爱吃的。

黎数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升上来了,但一时半会也抓不到什么头绪,只能暂时按捺下来。

521剥瓜子不行,但剥荔枝和山竹很在行。

陆嵬买了一箱荔枝,到现在冰块都还没化,每一颗都大只又水甜,黎数不敢多吃,吃了两颗就命令自己住嘴了,“陆总,荔枝你吃吗?”

陆嵬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阳台走进来了,居高临下的看了眼湿漉漉的荔枝,摇头说:“不吃。”

黎数猜她也不会吃,小声嘀咕:“洁癖龟毛鬼。”

陆嵬洁癖又龟毛,要脏手的东西,哪怕味道再好,她再喜欢,一般都不愿意吃。

虾蟹这种能用嘴啃的就用嘴啃,甚至能剥出来一整个完整的虾壳,唇舌灵活的黎数都叹为观止。

但上嘴解决不了的,就直接不吃。

以前自己喂了还能吃两三颗,不喂就一定不会主动吃。

忽然不知道想起来什么,黎数的目光下意识的落到了陆嵬的手指上。

片刻后,她脸莫名红了红,仓促的转开视线:“荔枝热量太高了,我不能多吃,你要是不吃的话,等会我让春风拿走吧。”

陆嵬‘嗯’了声,“随便。”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VIP】

实景搭建的楼里,有不少空房间俨然已经被改成了休息室,但没有制冷设备,在屋里也没比外面强到哪去。

天气太闷热,山里的湿度又高,黎数身上起了不少的疹子。

外面太潮热,剧组开工的时间一般会避开下午最热的时候,所以开工的时间就提前了很多。

每天四五点左右化完妆后,黎数就不会再下车,担心皮肤问题变严重,半缩在房车上昏昏欲睡。

也不敢靠太实,她已经做好了妆发,更不能躺着,真要睡着了,要被化妆师骂。

但还是困得有点迷迷糊糊的。

昨晚上睡的时候已经挺晚了,陆嵬这些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每天都要在楼上待很久,打电话的对象,从费鹤鸣到沈凝雪,再到剧组大大小小的工作人员。

迷迷糊糊间,黎数只记得好像总有很轻柔的触感一直在抚摸自己。

偶尔是手,偶尔是脸,动作很轻,有一点痒痒,她下意识以为是元宝,就没在意,之后就睡死了。

第一天醒来,元宝果然蜷在她枕头上,头埋在自己颈侧呼呼大睡。

今天一大早林辰星过来蹭空调,黎数才知道陆嵬前两天那么忙到底是因为什么了——汪兰还是被换掉了。

一般很少有演员会在开拍后被换掉,毕竟投入的每一天都是钱,何况汪兰的戏份已经拍摄了很久,上上下下牵扯的地方实在是太多,损失会极大。

林辰星带着这个消息过来的时候,黎数正在看剧本。

其实剧本上她的台词不多,白玫的角色魅力不在词,而在于一幕幕镜头串联表达出的情绪,可能只是一个不经意的表情,一个细微的动作。

这样一来,对黎数的考验也就更大,因为这意味着对演员的演技要求非常高。

听见汪兰已经收拾东西离开了的消息时,黎数有些愣住了,下意识问:“离组了?”

“是啊。”林辰星也不敢相信,“我和她还有几场对手戏呢,都是拍完了的,我也没感觉有哪不好,但是据说是导演组开过会以后得一致决定。”

黎数皱了皱眉。

林辰星和汪兰的对手戏不多,主要集中在嫉妒和吃醋上。

少女的嫉妒简单又纯粹,她羡慕左碧君的果决和气度,又嫉妒唯一对她好的白玫在左碧君面前却像是换了个人,有和在她面前不同的娇媚和调笑不设防。

在面对左碧君的时候,她就像是一个姐姐要被夺走了的小孩,而面前这人就是罪魁祸首。

黎数只有一场戏在场,她没看过成片,但那条算是过了的。

但过了未必等于好。

黎数想了想,说:“她情况还好吗?”

林辰星躺在房车的卡座上,闻言摇了摇头,“戏都拍到一半了,中途被换掉,谁能好的了啊。”

黎数点了点头,说:“也是。”

“哎,不过我可能知道是为什么。”林辰星神秘兮兮的又凑近了点,“白玫和左碧君有好多亲密戏份呢,但是她每一次抱你的时候都很僵硬,我记得有一天拍的是你特写,你动一下她就皱一下眉毛,动一下她就皱一下眉毛,那天费导脸都黑了。”

黎数心里一动,“提前收工的那次?”

费鹤鸣很少提前收工,开拍以来提前收工最早的一次就是和汪兰最后一场拍的对手戏,那以后,她就的确没在片场再看到过汪兰了。

林辰星点点头,很八卦的小声说:“听说她女儿喜欢女人,所以汪兰对同性恋就很排斥。”

黎数了然了。

白玫和左碧君之间是战友、是惺惺相惜,是乱世之下靠着信仰和坚定才能互相扶持下去的先锋。

她们两个人之间的感情,或许不是所谓的爱情,但她们两个一定是愿意为了对方去死,也一定要保证对方安全的关系。

为了这一点,她们之间就必须要迷惑敌人,埋下一些世人最喜闻乐见的种子,才能更好,也更方便她们工作。

可如果汪兰打心底里就排斥,那可能真的就不合适。

黎数对现阶段圈里的艺人形象还都停留在两年前,她也不知道近两年,有没有什么新的、可以撑起这个角色的演员,但就以目前的情况,可能是真的很少,否则汪兰不会一开始就被启用。

走女强人的路线,但又要有足够的阅历和气魄,又要对女性之间亲密戏份不反感,还得演技入得了费鹤鸣的眼的,确实是少。

新进组的演员一直没能定下来,费鹤鸣似乎对选角颇有微词,黎数后期汪兰挂钩,汪兰一走,也就导致黎在了等待上。

林辰星狐疑的问:欢,从心底里厌恶一个情节或者是戏份,响吗?”

黎数想了想:“会。”

“那你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情节吗?”

这次黎数摇了摇头,“暂时还没有接触到过。”

林辰星想起什么,说:“那如果像是《校园禁区》那样的电影女主角呢?你愿意去演吗?”

国内的拍摄题材其实并不多,内容也受限很大,就是因为审核太严格了。

林辰星说的《校园禁区》是曾经顾宗年拍摄过一部有关于校园暴力的电影。

那部电影在国外取得了多个奖项,也让他再拿终身成就奖,放眼全球都没几个导演能做到,所以顾宗年也一度被导演工会盛赞,说他是一个传奇。

但那部片的镜头,所以在国内刚上映不久就一度成了禁片,女主角曾经爆火,但最后却落

,却一夜成名,跨阶飞升。

至今有几个已经因为拍了太多流水线作品的流量,都还靠这部电影当保命符,说不是正主没演技,而是导演没水平。

黎数说:“那可是顾宗年。”

林辰星一时间也沉默了。

的确,总导演是顾宗年。

即便是现在。

黎数和汪兰的戏份拍完了以后,对未来的发展可能也不会太友好。

同性题材总是圈地自萌,小打小闹可以,一旦闹上台面就该出事了。

汪兰的岁数倒是无所谓,但黎数还年轻,未来电影圈、电视圈,她总不可能一辈子都不拍感情戏,可出道靠着费鹤鸣和双女内*容出道,以后势必会让嗑CP的人崩溃,到时候说不定会演变成多方大战。

除非黎数靠演技能塑造出一部部的经典,让绝大部分人心服口服。

这些后果开拍之前所有人都能想到,公司、团队、经纪人也都一定会有预料,但谁又能拒绝的了总导演是费鹤鸣、女主角是沈凝雪这样的诱惑?

林辰星垮着脸说:“何止是顾宗年,当时那部戏的男主角,和饰演男女主角爸妈的,可都是超一线的影帝影后,真正意义上的国家级艺术家。”

这样的诱惑下,别说是未知的、可能会有的风险。

即便是时至今日,甚至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饰演女主角的梅蓝雨只能在国外发展的结局下,都没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班底和对手演员。

谁不想试一次、拼一把,酣畅淋漓的用一辈子的所学所得去印证。

林辰星叹了口气,“想当初我也是奔着白玫这个角色来的,我试镜之前我老板就跟我说过大致风险了,但我不还是来了吗……”

林辰星嫖了一眼黎数,小声的嘀嘀咕咕:“就是没试上,遇到了个天赋怪。”

黎数微笑着拍拍林辰星的头,“那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林辰星笑嘻嘻,“那倒也不用。”

陆嵬带着餐盒上来的时候,林辰星已经笑着把黎数给挤到了卡座最里面。

两个人闹着在对戏,林辰星装腔作势的饰演左碧君,黎数被她硬拉着,一条小腿放在了她大腿上。

林辰星刻意压低声音,“长得挺漂亮,叫什么名儿?”

黎数笑吟吟的不说话,看着林辰星胡闹。

林辰星还要再往黎数那挤的时候,陆嵬撩开阻热帘,伸手敲了敲门。

林辰星回头看了眼,发现是陆嵬来了,手上还拎着餐盒,当下就把黎数的小腿往下一放,说:“放饭了放饭了,我也回我车上吃饭了,拜拜陆总。”

车上重新安静下来,黎数脸上的笑还没消,抬起头问:“今天吃什么?”

陆嵬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也可以说她一直没什么表情。

把盒子拆开,里面是简单又开胃的四菜一汤。

量不多大,两人份,旁边还有特意给元宝准备的一小碗肉丁。

都是黎数爱吃的菜,还有一碗粉蒸藕夹,她眼睛一看见就直了。

陆嵬第一个端出去的就是藕夹,顺手把菜放到了黎数面前。

旁边的清蒸龙虾和生蚝放在了两边,还有一份小葱豆腐也放在了靠黎数近的地方。

陆嵬慢吞吞的一起吃,过了好一会,才盯着桌子上的一捧野花说:“你和林辰星很熟?”

最佳一段时间的饭菜实在是太合黎数的胃口,还都是低热量但营养价值很高的,黎数吃的不亦乐乎。

陆嵬甫一出声,黎数被她问的一愣。

陆嵬又接着说:“这捧花是她上午拍戏的时候在道具院子里摘的。”

她那会在和费鹤鸣谈事情,帮着盯了会机子,绑花用的带子是林辰星戏里的手绢。

黎数反应了一会,后知后觉的说,“不是很熟,她车上的空调制冷有点问题,师傅在维修,来我这里蹭空调的,花不是送我的,可能是忘记拿了。”

陆嵬看了她一眼,然后让521给林辰星把花送了回去。

黎数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也不知道究竟该问什么,又觉得陆嵬的态度有点奇怪。

说生气不至于,但一定是不太高兴的。

这天晚上回酒店,黎数洗完澡以后走到了阳台。

剧组不知道从哪找了个烧烤师傅,直接露天扎营,一群人在下面吃吃喝喝的,好不快活。

有人拿起手机给家里人打视频,有人三三两两聚集成群喝酒欢呼。

一群年轻人玩的不亦乐乎,又从酒店里搬出来了音响,几个会唱歌的被簇拥着上去唱一些节奏强又耳熟能详的歌。

对年轻人来说这也算是个认识人的好机会,毕竟白天工作就是纯工作,不管是搭讪还是跨组聊天都不合适。

一帮年轻人边玩游戏边喝酒,黎数随意瞧了眼,发现林辰星和黎余等人也在其中。

林辰星算是个小焦点,她性格直,脾气好,但又不是真的傻,跟谁说话都能留点面子,玩的很开。

抬头间,林辰星忽然看到了在阳台上站着的黎数,在楼底下喊她过去一起玩。

黎数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房间。

陆嵬正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明明没抬头,却像是也捕捉到了黎数的视线,说了句:“想去就去吧。”

黎数就下去跟她们一起玩了。

明天没排她的戏,喝的也都是啤的,游戏惩罚也就是真心话大冒险,一群人热的汗流成河也挡不住继续玩的兴致。

黎数运气算好,抽到了个真心话。

林辰星给她倒满了一瓶冰啤,喊着说:“最后一次跟人接吻是什么时候?”

黎数一愣,想了想,原主记忆她是一丁点都没有,干脆说了自己的:“七八个月前?”

三年前十月份,陆嵬最后一次来剧组探班的那一次,距离她死的那天,差不多有四个多月的光景,那晚她收工回到酒店发现灯亮着,陆嵬背对着她在电脑前办公,她还记得白亮的灯,也记得陆嵬身上穿的是她送的睡衣。

对所有人来说都实打实过了的两年,对黎数而言就像是做了一场毫无印象的梦。

但她总不能说是三年前,那时候原主才多大。

饶是如此,林辰星也兴奋的脸通红:“你早恋啊小黎!七八个月前你才多大,都没满十八呢,谁这么变态啊!”

黎数笑着说:“那是另一个问题了。”

又起哄了一会,游戏继续,但后面黎数掌握了规律就没怎么输过,遇到不能说的,她就直接喝了。

玩归玩,但大概分寸还在。

黎数喝的有点微醺,灌了一肚子啤酒的感觉也不好受,也不好这会就走,就说:“我不来了,坐一会,你们继续玩,明天要是临时加戏我怕表现不好被骂。”

这么一说大家也都谅解,吵吵嚷嚷的又继续了。

不知道说谁忽然说起了陆嵬和沈凝雪:“陆总和凝雪姐这两天好像都挺忙的,总能看见陆总上去找凝雪姐。”

有知情的人说了句,“汪兰不是被换了吗,这几天她们忙着挑人呢,白天都在片场哪有时间啊,这不只能晚上回去加班吗?”

一个年轻女孩忽然说:“我好几次都看着陆总是一个人下来的,哎,她们两个关系不一般啊。”

聊上司八卦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但这女孩搞错场合了。

这会演员和工作人员都在,楼上就是酒店各个房间的窗户,夜晚户外声音传的还远,被人听到的可能性太大了。

黎数对这个年轻女孩没印象,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是工作人员可能也比较边缘。

话锋听着不对劲,林辰星皱眉,护沈凝雪护的一如既往,“那我还总一个人从小黎房间出来呢,进个房间聊会天而已,我还天天呆小黎房车上不下来呢,我们俩跳舞车在那晃的时候也没见人有意见啊,我就算天天睡她那又怎么了,你有意见啊?”

女孩被怼的缩了缩头,不敢和林辰星对呛。

气氛有点僵住,但林辰星活跃气氛也就是一秒钟的功夫,她笑嘻嘻的说:“我就算在这跟小黎接吻又能怎么着?我看谁会多想。”

黎数差点被水呛着,好气又好笑的看着林辰星。

林辰星女性缘一直不错,在自己之前也经常和黎余搂搂抱抱的,她微博和之前参加过的综艺也有过和圈内女性好友亲吻贴贴的图。

的确是没人会多想什么。

黎数担心众人起哄真要动真格的,毕竟喝酒上头就容易闹起来,便说道:“继续吧,下一个输的人抽签。”

后面黎数被迫着加入战局,但她算是运气好的,一直没输过。

起哄的人得不到满足,后半程大家也疲了,玩的兴致缺缺。

这时候有人突然喊着:“咱们的花絮老师提建议了啊,要不干脆小黎和小林亲一下给咱们做花絮,他上楼拿机器去了,反正你俩戏里感情那么好,戏外让大家嗑一下姐妹情也好啊!”

电影播出后一定会多方面营销,人物关系和感情纠葛、心理因素永远是经久不衰的一个方向。

这下黎数也不好再拒绝了,毕竟这种放松的场景可能不会再有第一次,林辰星的戏已经快拍完了,马上就要离组。

林辰星满脸懵逼,和黎数隔着一圈人对望,没想到随口一句还真给黎数害了。

黎数耸耸肩,坐在位置上朝林辰星张开了手,林辰星一脸窘迫,带着满脸的抱歉回头狠狠剜了提建议的人一眼。

“小黎,我对不起你。”林辰星说着,然后问:“你和你那个小对象分手了吧?我真亲你没事吧?”

黎数笑着摇了摇头,“分手了。”

但话刚说完,她一愣,被究竟占领的大脑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

然后黎数伸出一只食指轻轻抵住了林辰星撅起来的嘴巴,在对方茫然不解的眼神中抬起了头。

楼上,陆嵬双臂抱着,身边站着一个小机器人,小机器人头上站着一只猫,六只眼睛同时正死死的盯着楼下。

注意到黎数的视线,四周陡然安静了下来。

众人这才意识到,黎数和陆嵬之间的关系似乎不怎么清白,前段时间更是全网都在传一个视频——

黎数都已经下车了,又拐回去,跪在车座上和里面的陆嵬接吻。

全都被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