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章【VIP】
从现场到车边,裘夏的速度不算太慢。
今天是黎数和陆嵬双双杀青的时间,即便天色很晚,但该有的杀青仪式也要庆祝,花也得补上。
被春风通知说这边结束的时候,裘夏刚拿到预定好的花,让春风回去整理东西,自已捧着花就过来了。
也知道沈凝雪在这里,以防万一,没让其他人跟过来。
远远的,却看着前面的气氛不太对。
裘夏已经到了跟前,站在沈凝雪身边,目光在陆嵬和沈凝雪博弈似的、互相握着对方的小臂的手上看了一眼,皱眉说:“你们在吵什么?”
她看了眼站在边缘的黎数,又看了看在车里偷窥的521和元宝,借着把花交出去的动作,不经意间分开了陆嵬和沈凝雪。
然后裘夏把剩余的那份花束递给黎数,笑着说:“白玫瑰和梨花围成的花束,恭喜杀青。”
黎数伸手接过,语气平静的说:“谢谢。”
成功分开了三个人,裘夏脸上还是那副吊儿郎当不着四六的笑,“好了,花都接了,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吧?”
沈凝雪冷冷的看着黎数,片刻后,将目光挪到陆嵬身上,说:“跟我回去。”
陆嵬要挣脱,但沈凝雪力气大的出奇,挣了几下没挣开,也恼了:“我不,你放开我!”
她的目光有些惊惶的回头看黎数,像是担心黎数恼了、没耐心了,又或是不愿意面对眼前这一团糟的局面离开。
沈凝雪也被她几次三番顶撞、挣扎的动作弄得彻底动了气,但顾虑到陆嵬的情绪和身体,一直强压着怒气,说道:“小嵬,你听我说。你自已是知道的,真正的黎数两年前就已经死了,你在六陇市不眠不休挖了三天三夜,逢人就问有没有见过她,但当时黎数所在的山脉直接陷入地底裂缝,她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她们两个长得再相似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黎数瞳孔一缩。
刚刚那一幕戏里,在海面上寻了三天三夜,在码头上拿着一张老照片,因为年老体衰,只能坐在轮椅上焦急流泪,却逢人就问‘你有没有见过她’的人,是左碧君的外祖母。
黎数只在刚睁眼时,看到过那一条两年前的视频,那条视频里,陆嵬在她消失的地方挖掘了很久。
她记得陆嵬指缝间流出的血,记得陆嵬毫无血色的唇。
其他的事情,她一概不知,也下意识的回避去了解。
那之后所有的事情,她都不知道。
包裹花束的硬质塑料和报纸被捏紧后的声音极大。
裘夏不着痕迹的看了黎数一眼,目光若有所思,有一个荒谬到没法让一个正常人去相信的念头出现。
但太匪夷所思,裘夏第一时间没往深处去想。
她不清楚沈凝雪为什么突然和陆嵬要提起这桩已经时隔了两年之久的往事,甚至是还当着黎数的面说。
但不管这三人之间谁先开了口,她起码都能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陆嵬被这句话深深刺伤,她再度哽咽,摇着头说:“我没疯,我也没忘,我知……我知道她死了,甚至是我把她关在仓库里的,最后我连她的尸体都找不到,到现在我都没找到,不用你一遍遍提醒我。”
沈凝雪眼圈也红了,“小嵬……”
但她没有放开陆嵬的手,低声说:“你既然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放纵自已向下沉沦?为什么要在一个赝品身上废这么多心思?到了现在,感情上的真真假假你真的还分得清楚吗?她才十八岁!陆嵬,十八岁是什么概念?她今天可能喜欢你,明天就可能会厌倦你,利用捆绑利益换来的感情最终只会走到互相猜忌,相看两厌恨不得置对方于死地的那一天!你妈身上的悲剧你还没看够吗?黎数有天赋、有演技,是个极其聪明的人,但她始终只有十八岁!她知道什么叫做‘承担’什么叫做‘后果’吗?她能想的那么久以后得事情吗?你想利用她做什么,她又想利用你达成什么?我只知道现在陷得越来越深的人是你!”
急喘了一下,沈凝雪伸手抹掉了脸上的滑落的眼泪,声音恢复了冷静,“从她和你的热搜频频出现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了,但你的情绪日渐变好,我不舍得问你,也不敢去在那个时候逼你,我以为你能控制得住自已。”
“直到后来顾宗年突然借剧组,后来又几次三番打着探班和考察、带着学生学习的名义过来,实!”
沈凝雪目光犀利,直直的看着陆嵬:“你告诉我,你究竟想干什么?是要为了一个死人报仇,然后利用一个十八岁的孩子去拖着顾宗年一起死吗?你不要前途不要未来了?你敢说你告诉过她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吗?你又真的能看着她顶着这张脸去和顾宗年那帮自诩纯血正统的老不死虚与委蛇吗?!你又有完全的把握能真的保住她吗?!”
声声质问砸的黎数头晕目眩,直到现在,她都从没想过,从一开始原因究竟是什么。
又,也不可能猜到。
然而沈凝雪今天将一切剖开,黎数忽然懂了。
为什么相似的人那么多,陆嵬也不是第一天知道‘黎数’的存在,却偏偏在试镜的那一天结束后找上门。
百害无一利的合同。
为什么在合同存续期间,不能和任何人接吻、上|床、恋爱,哪怕暧昧都不行。
又为什么,明明面对的人是连着两次抢走了自已剧本的‘仇人’,却始终压着脾气,甚至能同桌吃饭。
是因为只有自已,才能有那个资本去当饵,引顾宗年再一次上钩。
黎数想起了两年前陆嵬阻止自已去金凰奖的原因,想起了沈凝雪刚刚说,陆嵬祖母两年前正处于疾病突发的最凶险的时期,想起了就是在那个时候,陆嵬被逼着交出了第二份、正在筹备中的剧本,想起了曾经爆红一时,却在一年后彻底消失,最终在精神病院度日的夏希,也想起了顾宗年几次三番对自已的肯定,对自已和陆嵬之间感情的试探,和若有似无抛出的橄榄枝。
费鹤鸣遇到瓶颈选择的是隐退,转而蛰伏、等待着秦霜崭露头角,顾宗年是不择手段的掠夺。
沈凝雪几乎气急了,抢过陆嵬手里的花束,没头没脑的就往陆嵬身上打。
花都被处理过,外面还裹着包装,那么粗一份,打到人身上根本不疼,倒是花瓣落了满地。
陆嵬一声不吭的站着,也不躲。
花瓣掉完了,只剩下枝条,抽在身上就会变疼,沈凝雪再一次抬起来的手一僵,咬牙,发了狠的还要打。
裘夏‘卧槽’一声,三两步冲上去抱住了沈凝雪,把她往后拖。
沈凝雪这种一贯温柔起来的人,真发起脾气来才是真正的六亲不认。
她气的去推裘夏的头,挣扎着尖叫:“你拦我干什么!你放开我!陆嵬疯了,她把这孩子当成已经死了的那个黎数了,这小女孩也一起疯了,她真以为自已是个死人!你去抓她们去啊,你还要看着她俩一起往下疯吗?!”
裘夏又一声,惊悚的喊:“什么?!”
尾音失声破音,裘夏极快的往黎数那边看了一眼,然而只一眼,裘夏心里就是重重的一跳。
连日来的疑惑、苦恼,陆嵬的反常,黎数前后判若两人的脸、习惯、性格,和与十八岁小孩完全割裂的为人处世,在这一刻似乎有了最荒谬、却最合理的解释。
裘夏勒紧沈凝雪,沈凝雪已经没力气了,头发乱糟糟的散落着,戏里的发饰也跑到了裘夏头上,挂着几根头发要掉不掉。
裘夏终于松开手,扯断了几根头发的同时,舔了舔嘴巴,低声说:“可能,也许,我是说陆嵬好像……没疯?”
“她当然没疯!”沈凝雪剜了她一眼,又狠狠给了裘夏胳膊一下。
裘夏吃痛,委屈的的不行:“又不是我说她疯了的!你干嘛打我!”
嚎了几嗓子,裘夏又往黎数那边看。
黎数始终一言不发,目光望着地面,不知道是在看散落的花瓣还是在思考。
现场只剩下沈凝雪重重喘着粗气的声音。
裘夏看了下四下,心想简直是乱成一锅粥了。
这边的动静再闹得大一点,待会收工的剧组全员就都要知道了。
正在想着对策,怎么把沈凝雪劝回去,可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迟疑间,裘夏又下意识的看了眼黎数。
黎数呼出了极其冗长的一口气。
时间太短,根本不容她有过多的思考,也不容她去想清楚沈凝雪那番话背后的深意。
她手里还拿着那捧花,目光落在了垂着头,无声流着眼泪的陆嵬身上。
“我没疯,陆嵬也没疯。”黎数说:“两年前,我的确是死了。二月十四号那天晚上,陆嵬开车去了六陇市,把我拷在了拍摄场地的一个仓库里,我记得那应该是零点前后的事情。”
沈凝雪重重皱眉。
裘夏饶是已经有了猜测,但真的听到黎数亲口这么说,还是有一种唯物主义崩塌,信仰崩裂的魔幻。
黎数抿抿唇,说:“她刚到六陇市的时候,应该给你打过一个电话。关于两年前的金凰奖归属权,以及岑巡的合同变更,我当时偶然听到,没记错的话,那通电话的最后一句,陆嵬说的是‘我爱你’。”
沈凝雪瞳孔重重一缩。
即便陆嵬真的告诉过黎数两年前的那晚她打过电话,或许是陆嵬午夜惊醒无数次复盘后被黎数总结出来,但不可能连这么细枝末节的地方都注意到。
黎数目光转向了裘夏,说:“裘总,陆嵬应该让你调查过‘小黎’的生平经过,你应该也看过。那你应该就清楚,一个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化这么大的。”
裘夏抱着沈凝雪的手一紧。
沈凝雪注意到了,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裘夏紧绷的下巴。
黎数说:“沈总,如果你到现在还认为我是‘小黎’,也可以,没问题。但你和我、和陆嵬之间,什么时候都可以清算,条件什么时候都可以谈,也不需要急于这一时。但现在,能不能,先把时间留给我,和陆嵬。”
黎数看了眼陆嵬,说:“我和她需要谈谈。”
陆嵬无措的怔住,几乎在地上生了根的脚步终于动了动,僵硬的往黎数这里挪了挪。
没等沈凝雪答应,裘夏先握紧了沈凝雪的手,她垂下眼,神情甚至是严肃的。
这一刻,黎数似乎明白为什么裘夏曾经会拥有带着旗下二十多个艺人和前公司彻底割裂,转而直接跳槽到寰宇的魄力了。
裘夏说:“都彼此冷静一下,刚刚小……黎数说的资料,我那里都有,宝贝儿,信我,先去看看。”
最后一句她的声音极小,除了沈凝雪以外没人听得到。
沈凝雪深吸了几口气,带着颤音说:“好。”-
裘夏带着几步一回头的沈凝雪离开,房车附近就只剩下黎数和陆嵬两个人了。
黎明前最后的、也最黑暗的时刻下,黎数仰起头,和陆嵬说:“先回酒店吧。”
陆嵬焦灼、惊惶,却不知道能和黎数说什么,只能硬把所有的情绪全部压下,跟在黎数身后默不作声的上车了。
元宝灵活的从窗口跳跃到了黎数腿上,踩了几圈后一屁股倒下。
黎数伸手在它开始变得圆润的身上抚摸,元宝发出了‘呼噜噜’的声音,眯着眼睛将肚皮反转,完全露在了黎数眼前。
521设定完了自动驾驶,从驾驶舱出来,已经完全没有了一开始想看好戏时的奸笑,眉心皱着,表情悲伤。
它满脸担忧的说:“小黎,你和陆嵬吵架了吗?”
黎数看了眼陆嵬,陆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仓惶,她抿抿唇,说:“没有吵架。”
“哦。”521压根不信,方圆的小脑袋左右看看,又滑到陆嵬身边,问她:“你让小黎生气了吗?”
陆嵬和521的圆眼对视了片刻,狼狈的低下头,发出了沉沉的‘嗯’字。
521声音软软,小手搭在了陆嵬的腿上,仰着脑袋看她,轻声说:“那你去跟小黎道歉呀,你去跟她说对不起呀,她那么温柔,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陆嵬沉默着摇了摇头。
黎数自始至终的一语不发,让她的勇气更是直线跌破到了谷底。
521慢慢的不敢说话了。
元宝还窝在黎数的腿上,黎数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它。
521忽然很小声的说:“那小黎会不要你吗?”
陆嵬揪着一颗心,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根本不敢有回应。
521又说:“那小黎会因为讨厌你,也不要我了吗?”
黎数靠着椅背,大脑分析的能力几乎快要崩盘,她甚至不敢去回想这一天一夜以来,她的脑子几乎负荷了什么。
但听到521这么问的时候,黎数抬起头,过了会,说:“不会。”
陆嵬抬起头,手和521温热的手指紧紧捏着。
521很娇气,往常察觉到身上遭受的压力到达可以喊‘痛’的时候,一定会哭天喊地的嚎叫。
但现在手指已经超过了‘正常人类’可以忍受的痛感时,它却一言不发,只是抬着头,小心翼翼的问了句:“真的吗?”
黎数又“嗯”了一声。
521又挣脱开陆嵬的手滑到了黎数身边,问出了陆嵬想问却不敢问的话。
521执着的追问:“那你是会不要我,还是会不要陆嵬呢?”
黎数这次回复的很快,她又说:“都会要的。”
如蒙大赦般,陆嵬一口强提着的气松懈下来,整个人几乎颓然软倒,才察觉出自已身上早就被冷汗沾染的湿透了。
回去这一路上她表情都无比的轻松,后知后觉的疲惫涌上来,但一直强撑着不敢、也不舍得闭上眼睛。
从景区到达酒店要好一会,中途黎数让521暂时停了下车,她下去买了点东西。
陆嵬注意到黎数是去了药店,不多时就上来了,拎着一个小包裹。
陆嵬也猜不出她是去买了什么,又不敢问。
但还是自作多情的看了眼刚刚被沈凝雪打到的地方,连个油皮都没破,一丁点印子都没留。
她又是焦急又是好奇,一路上难捱得很。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也差不多亮了。
酒店这会醒着的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熬了大夜的人去吃早餐,吃完以后正好方便补觉。
黎数也去取了一点,本来想让陆嵬先上楼,但陆嵬不肯。
陆嵬也不说话,就闷不作声的一直跟着黎数。
赶不走也不说话,就用那双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
弄得黎数也想用手里的花抽她,又下不去手,又觉得好笑又觉得生气。
忍了忍,黎数又和陆嵬一人拿着一份饭上了楼。
又是沉默的吃完一顿饭,黎数眼睛几乎已经快要睁不开了。
她和陆嵬两人都不遑多让,拍了一天一夜的戏,本来就没休息多长时间,见缝插针的补了觉,情绪和大脑又骤遇重击,彼此也都差不多到极限了。
黎数从包里取出了刚刚在药店买的那瓶药,按照说明书给陆嵬递了四颗,又取出四颗放在了自已面前。
陆嵬连头也没抬,黎数给她,她就吞了。
黎数挑挑眉:“你不怕这是毒药?”
陆嵬摇摇头,说出了一句黎数觉得她可能真是熬夜熬到傻了才能说出来的一句话:“我不在乎,你喂给我的,毒药都是香的。”
黎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没好气的和水咽了,说:“给你的是褪黑素。先好好睡一觉,睡醒了再聊。”
陆嵬愣了愣,居然颇觉遗憾,慢吞吞的‘哦’了声后才点头,又指着床,说:“我能不离开这个房间睡吗?”
黎数低头已经在去刷牙的路上,闻言无语的回头:“我没赶过你。”
陆嵬又亦步亦趋的跟着黎数。
黎数刷牙她刷牙,黎数洗脸她洗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偷瞄,等从卫生间出来,黎数上床,陆嵬左右看了看,才慢吞吞的爬上了自已那张床。
黎数躺下去的那一瞬间,感觉浑身的肌肉都在尖叫。
这一刻她甚至没什么边际的想的是——521给她测试过,她现在的身体机能就是十八岁的少年人,体能、活力、代谢,无一不比陆嵬年轻。
怎么陆嵬比她看着还能熬?
天赋吗?
合上眼睛之前,黎数已经觉得自已说话的速度像是梦游。
浑身的肌肉被涌上的药效软化,无可抵挡的向床铺陷下去,黎数低声说:“先睡吧,睡醒以后,大脑清醒了我们再谈。”
陆嵬的后背贴着床头,明面上应了一声,却在黎数睡着以后,从自已的床上下去,悄悄爬上了黎数的那张床。
521从黎数那里得到了‘一定不会抛弃’的指令后就开始放肆招摇,顺带欺负陆嵬。
见陆嵬爬上黎数床,521鬼气森森的溜过去,“你现在没有梦游!”
“梦了。”陆嵬早就熬过了那点褪黑素的催眠药效,但怀里抱着黎数香香软软的身体,闻着黎数身上香香软软的味道时,才觉得阵阵困意上涌。
陆嵬闭上眼,低声嘟囔着说:“她说了,都会要的。”
521笑着说:“那当然啦!小黎一定不会不要我的!”
它还想和陆嵬聊天,但已经检测到陆嵬进入了睡眠。
521立刻噤声,小心翼翼的滑到了床边,眨巴眨巴眼睛,把这幅画面给拍了下来-
这一觉睡得其实不算久。
前面熬的太狠,大脑反而会变得兴奋,黎数记得睡前是上午九点,睁眼后甚至才刚刚一点。
窗外的日光大喇喇的照着大地,但好歹睡过一觉,黎数还是有一种‘还好没猝死’的感觉。
腰身被紧紧的搂着,陆嵬硕大一只硬是缩在她怀里,在靠近她胸口的位置睡的正香,一呼一吸间,热气冷气交替着吹在胸口,黎数不自在的把衣服往上扯了扯。
似乎是察觉到黎数醒了,陆嵬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休息过后大脑已经变得足够清醒,黎数也没撒手,只是挑眉说:“又梦游了?”
陆嵬不语,摇摇头,也不知道是在说‘不是’还是‘不知道’。
521捧着昨晚的花束滑行到床边,兴高采烈的说:“小黎小黎,花醒了很久,要把它插起来带回家吗?”
昨晚的记忆回笼,黎数想起这束花是裘夏送来的。
她拍拍陆嵬的脸,哑声说:“起来。”
陆嵬这次没耽误,忍不住的磨了下牙,手却只敢在被子上狠狠一抓,不情不愿的起来了。
然后被黎数赶到了另外一张冰凉的床边坐好。
黎数清理了很久,才勉强把昨晚上的事情给捋顺。
昨晚应该是最后一场戏把沈凝雪气急了,彼此都熬了大夜不清醒,倒豆子似的说了许多。
有一个疑问在心里盘桓许久,从前诸多放任甚至刻意漠视的情绪下,黎数不想问,也不敢问。
她生怕从陆嵬口中听到任何关于对沈凝雪抱有爱恋的词。
此前和陆嵬之间苦衷夹杂着误会,都不是愿意去追根究底,都是遇到问题先自已吞,以至于矛盾愈演愈烈,最终崩毁于一场谁都没有想到的天灾。
遗憾吗?
遗憾的。
后悔吗?
后悔的。
想起昨晚,沈凝雪字字句句的维护,气急败坏时甚至要打陆嵬,却又不舍得下狠手,抽在陆嵬身上的全都是花瓣,甚至没有花茎。
最后那一下,在半空中举了很久,又很顺理成章的被裘夏给拦住了。
当时没看懂,现在想想,就好像是要揍孩子的家长,知道会有人拉着,所以高举起来,故意摆出来个姿态,来威胁人似的。
黎数表情变幻了数次,终于把话从舌尖逼了出来,说:“沈凝雪是你什么人?”
陆嵬茫然抬起头,“凝雪姐?她不是什么人,她是我姐啊。”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VIP】
日光在阳台的地面投射出大面的炫光,陆嵬被刺的眯了眯眼。
她直觉黎数突然提起这个不正常,狐疑的说:“怎么忽然说到她了?”
又想起可能是昨晚沈凝雪显得咄咄逼人的态度让黎数生了气,毕竟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陆嵬听着都头大如斗。
陆嵬往前一扑,膝盖蹭在地上。
地上地毯厚,她也不觉得疼,跪坐在地上,紧张兮兮的仰着头说:“你别生她的气,我这两年……确实干的事情都不怎么靠谱,日子过的也不太像话,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是责怪你,她只是不相信我。”
521方圆的脸上贼光一闪,默不作声的开启实时录像功能。
话总要一句一句讲,事情也总要一条一条去理顺。
黎数让陆嵬先起来,陆嵬不愿意动,她好像抱黎数的腿上了瘾,就这么跪坐在那,默不作声的摇了摇头。
黎数看她头顶的发旋,莫名其妙的居然还有心思去想,这两年陆嵬身体都亏空成这样了,居然没脱发。
甚至发量还挺多。
黎数敲敲自己眉心,让自己回神,说道:“我知道她没有责怪我的意思。”
昨晚沈凝雪说的每一句话都不出格,也不是无端的愤怒。
她和陆嵬两个人平等被骂,陆嵬被指责的更多一点——毕竟十八岁这个年纪,实在是能帮她挡下很多事情。
陆嵬的下巴枕在黎数的膝盖,闻言上下晃了晃,像是同意黎数的说法。
陆嵬不起来,黎数就没再逼她,迟疑了两秒,说:“你说她是你姐姐……?”
陆嵬‘嗯’了声,想起了黎数曾经说过,自己的家里人她一个人都不认识,也从没见过,便急切的说:“我姨姥姥你还记得吗?肿瘤科主任余宝珠,也是第一次见面时给你处理伤口的那位。”
黎数点头:“记得。”
陆嵬就说:“凝雪姐是我姨姥姥的外孙女,算起来是我表姐。她跟我同辈,她妈算是我的表姨,我们俩是表亲关系。我小时候是在她们家长大的,那时候大人们都忙,她比我大了整整十岁,我几乎是她一手带大的。”
或许是黎数昨晚那一句‘都不会不要’给了陆嵬一步步试探的勇气,她不光抱着黎数的腿,还把脸放在了黎数的膝盖上,轻轻贴着,暖热了就换一边脸继续贴。
一边贴着,手一边顺着黎数光滑的小腿上下抚|摸。
不带什么情|色暗示,就是单纯的抚|摸,偶尔捏两下,从小腿肚一路捏到脚踝。
黎数的腿上没有从前拍戏留下的伤疤,陆嵬偶尔在从前有疤痕的地方稍稍停留,但黎数始终没什么反应。
期间她的动作颇为小心翼翼,随时做好了被黎数拒绝、然后停止的准备,但黎数始终没说什么。
陆嵬这一刻也说不清是什么思绪,只是动作又更放肆了些。
陆嵬说完了,又想起被沈凝雪抽的那一顿花瓣,无端丢了面子,和黎数说:“她小时候看我很严,动手是家常便饭。”
这个回答,黎数始料未及。
不管是前面陆嵬说沈凝雪是她表姐,还是后面陆嵬说沈凝雪从小把她带到大,又总顶着一张温柔的脸但很喜欢动手。
黎数:“……”
一时之间,所有曾经因为这三个字而辗转难眠的夜晚,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像是个笑话。
黎数忽然苦涩的笑了声,低声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陆嵬听出了她语气不太对,有点慌张的抬起头,轻声说:“什么?”
黎数却只是缄默的摇了摇头。
让她从哪里说起呢?
七年间她们聚少离多,黎数也没有翻看陆嵬手机隐私之类的习惯,一直都觉得没什么必要。
陆嵬也基本没接过什么私人电话,她所知道的,也只有一个挚友和合作伙伴,是裘夏。
但陆嵬直觉黎数不愿意说出口的原因应该至关重要,甚至是从前她们数次争吵的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
多少苦痛都熬过来了,她和黎数之间还能到今天,陆嵬不甘愿放过任何一条信息。
“到底是什么?跟凝雪姐有关系吗?”陆嵬执着的问,双眼紧紧的盯着黎数,说到后面,语气带了一丝软弱:“你不是觉得我们两个之间藏着太多误会了吗?那以后彼此都不要隐瞒好不好?”
或许是这句话触动了什么,黎数抿了抿唇,忽然说:“你的钱包里,有和沈凝雪的合照。”
陆嵬一愣,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但本能似乎嗅到了什么,下意识的个的合照下面,后面就是我和裘夏的,再后面就是裘夏和凝雪姐的,但和我的。”
黎数根本没去翻,只是陆嵬有一次将钱包顺手扔在桌子上时,里面的照片滑出来,她不小心看到了而已。
家里接打电话,每一次接到她的电话的时候,都会单独去阳台。”
陆嵬眼睛微微睁大,理解了黎了,只有阳台信号好,而且她每事,或者都是跟我……我父母相关,我不想让你知道那些,太恶心了。”
黎数指出原因,“所以,我获取,也非常被动。”
陆嵬迟疑了片刻,点了点头。
黎数又说:“你的车上经常有沈凝雪的周边、海报、签名,刷到她的新闻的时候也都会看上很久。”
陆嵬还是点头,但还是重申了一句:“裘夏逼我买的。”
“你也经常和她同进同出,举止很亲密,她会摸你的脸,揉你的头,和你拥抱。”黎数头疼的说:“抱歉,我虽然也有姐妹,但我并不知道一般感情很好的姐妹是怎么相处的。这种行为在当时的我看来,有些过度亲密了。”
这次不等陆嵬说什么,黎数说:“直到那天晚上。我们争吵的那一天,我听到你和沈凝雪的最后一通电话,最后一句说的是‘我爱你’。”
陆嵬张张嘴,一瞬间居然无言以对,和黎数四目相对,只余下了苦笑。
大白后的真相居然显得这么荒谬。
但凡她们两个人之间能多一些了解,但凡过去那七年间她们多参与对方的私生活一点,但凡不是因为那七岁的年龄差而在最开始就埋下了一颗不信任的种子,可能她和陆嵬之间都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
甚至在当初,可能只需要多问一句话而已——
“打电话的是谁?”
“凝雪姐。”
“那是谁?”
“我表姐。”
而不是只能看着新闻上隔三差五就会爆出的新闻再三自我折磨。
毕竟沈凝雪确实优秀。
至戚世交,并蒂青梅。
一层接一层的关系砸下来,黎数实在是没办法多问一个字,生怕一旦问出口了,就无法挽回了。
陆嵬抱着黎数小腿的手紧了紧,片刻后低声说:“对不起。”
黎数摇了摇头,有点尴尬和不好意思,但迟疑了下,想起之前自己说过的那句‘我也不是没有错’又释然了,也说了句:“我也该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陆嵬一言不发的摇着头,嘴唇来来回回的在黎数腿上贴来贴去。
黎数欲言又止的看她,但还是没忍心说拒绝的话——陆嵬这两天嘴唇太干了,扎在腿上有点疼。
问到这一步,本来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黎数已经自发把那句‘我爱你’当成了姐妹之间关系很好的证明。
但陆嵬不干,她把那天晚上所有对话仔细回顾了一下,全部拆分开给黎数讲。
陆嵬仰起头:“那句我爱你不是和凝雪姐说的。”
黎数果然一愣:“什么?”
陆嵬回想了一下时间,但因为那两年她自己的记忆都混沌得很,只能归拢个大概出来,“当时打电话的时候,凝雪姐应该在医院,陪着我姥姥做最后一次的配型检查。”
黎数静静地听着。
陆嵬继续说:“但是不太幸运,配型库里没有合适的配型,我和凝雪姐,还有我表姨没有一个能和我姥姥配上,三代直系血亲以内,就只剩下我妈一个人了。”
“我的第一个剧本,就是因为这个原因给出去的。”陆嵬眨了眨眼,提起这件事情时还是藏不住的苦笑:“不知道该说是幸运还是不幸运,她配型成功了。”
“那句‘我爱你’,是跟我姥姥说的。”陆嵬仰起头,“我没骗你。”
黎数说:“我相信你。”
黎数想起了陆嵬一共被逼着交出去了两份剧本,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还是多问了一句,“你第二份正在筹备中的剧本是……”
陆嵬垂眸:“她一开始不同意移植。”
黎数握着陆嵬的手紧了紧,“这不是耍人玩吗?那好歹是她亲生母亲!”
一开始就没配上就算了,用配型向自己的女儿要挟,配型成功后,患病的对象还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却临时反悔不愿意捐献,又再一次当做筹码,去交换资源。
陆嵬半坐倒在地毯上,一步一步的试探着黎数的接受程度,从环着黎数的腿,改成了环着黎数的腰。
脸也埋在她小腹前上,低声说:“她和你不一样。”
“你能把你所有的存款都交给黎余,没给自己留一点后路,如果你妈妈得的不是癌症,而是白血病的话,我知道你也一定会去做配型的。但秦子帆不同,她……”陆嵬低声说:“她只考虑自己而已。”
黎数低下头,轻轻摸了摸陆嵬的头发。
陆嵬的头埋的低低的,头发颜色是并不正常的黝黑。
几周的时间,陆嵬的头发没长出来太多,但已经有些在发根的位置变白了。
黎数只是无意识的拨弄,心疼和酸涩占满了胸腔。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下一秒,陆嵬就抬起了头,一手捂着自己的长发,低声说:“我以后每个月……不,以后每两周就去染一次头发,不会很难看的。”
黎数怔怔的看着陆嵬,在短暂的安静过后,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不需要。”黎数看穿了陆嵬的慌乱和惶恐,低声说:“你头发全白了我也喜欢你。”
冷气可能出问题了。
陆嵬想。
不然怎么身上会忽然的一阵冷一阵热,又因为黎数的一句话忽而身处天堂,忽而身处地狱。
“真的吗?”陆嵬明知故问。
黎数‘嗯’了声,肯定的点头。
陆嵬抿抿唇,一咬牙,从地上坐起来,整个人挤到了黎数怀里。
黎数的身高定格在了一米六六,没有再长高的迹象。
黎数耿耿于怀很久,经常让521记录她的身高数据,毕竟她从前一米七二的身高,无端缩水整整六厘米,想起来就是半天的不顺心。
以陆嵬的体块来说抱着确实是有点勉强,但是陆嵬不管,这一刻,想要试探黎数的容忍度的想法几乎把她的大脑占满了。
黎数被她压得整个向后倒,在她腰上轻轻打了一下,低声说:“陆嵬!”
陆嵬‘嗯’了声,听出了黎数不是真心拒绝,倒在黎数身上根本不动。
黎数又心软了,任由陆嵬压在自己身上,脑袋也埋在她颈侧不断地闻嗅。
室内天光亮的非比寻常,今天是一个极好的艳阳天。
黎数忽而笑了声:“你怎么比两年前还粘人。”
陆嵬沉默地摇了摇头。
黎数的手无意识的摸索着,忽然抓到了陆嵬的左腕。
陆嵬下意识的缩了缩,下意识要从黎数身边爬起来。
黎数没用力,让陆嵬缩回去了,她又重新抓住,同时说了句:“别动。”
陆嵬就一动不动了。
解下外面那层有些脱皮的表带,一条狰狞的伤疤便暴露在了眼前。
黎数曾经见过‘小黎’的伤口。多、杂、凌乱。
想死但是没有下定决心的人,会拿捏不清楚力道,导致很多伤口会很浅,也有很多人会因为疼痛而放弃这个行为。
但陆嵬不是这样的。
她整个手腕上只有一条伤口。
深、重、长且狰狞。
黎数看了很久,拇指在伤口上轻轻摩擦着,莫名想到初见俞宝珠的时候,她在处理室门内听到俞宝珠说‘她是奔着必死的想法去的’这句话,更适合陆嵬。
陆嵬无措的缩回手,人也从黎数身上爬起来了,小声说:“不好看,我……我以后去做除疤手术。”
黎数脸上没有笑容,“那你是不是还要植发?老了以后是不是还要去整容?人人都有不完美的地方,这么下去,你折腾得完吗?”
陆嵬笑的有些苦涩,小声说:“可是你现在刚刚十八岁。”
陆嵬的手放在了黎数充满胶原蛋白的脸颊上,又摸摸黎数熬了大夜也没有黑眼圈的眼下,有点恍惚的说:“我都已经二十七岁了。明明才两年,但我们两个之间,身体上已经横亘了整整九年的时间了。”
黎数静静地看着她,也没有争辩,只是问:“我刚认识的你的时候,你也是十八岁,你嫌弃过我的岁数吗?”
陆嵬摇头。
黎数又问她:“你是突然之间才二十七岁的吗?”
陆嵬还是摇头。
黎数笑了笑,“那你担心什么,我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二十七岁和二十五岁的你差距也没多大,一样的漂亮。”
陆嵬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又变成了一个皱巴巴的毛巾,但这次被拧掉的是多余的酸涩。
她重新拥住了黎数,动作一样的小心:“以后敷面膜的时候我和你一起。”
黎数忍不住逗她,“以前不是最讨厌敷面膜吗?”
陆嵬的声音含糊不清:“以后不讨厌了。”
黎数沉沉的笑了两声,过后又重新抓过她那只手腕,低声说:“疼吗?”
陆嵬迟疑的摇了摇头,“我其实……想不太起来了。”
黎数认真的看了她一会,说:“人在遇到重大创伤的时候,大脑会为了保护自身而遗忘某些记忆,这是正常的。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后面再要说的话,黎数已经独自斟酌了很久。
沈凝雪昨晚找她说的所有的话,其实在她看来都很正常,也很应该——尤其是在得知她是一手带着陆嵬长大的亲表姐以后。
但也就是因此,她昨晚说的某些东西,让黎数心里像是梗了根刺。
左碧君的死,是因为她真的已经毫无念想了。
爱人、亲人、挚友,她全都没了。
以戏中左碧君年纪设定,骤然失去这一切,又在完成了组织交代的最重要的任务后,对她而言,似乎可以名正言顺‘功成身退’了。
但陆嵬呢?
亲人挚友尚在,夺走她剧本的人也还活着,甚至功成名就,荣誉加身。
她割腕的时候,唯一一个她提起时会笑着的姥姥也才刚刚转入普通病房。
明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明明她还有牵挂。
但沈凝雪昨晚对待陆嵬的态度,和说出的话,不像是对待一个二十七岁的、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成年人,也不像是对一个蒙昧无知的孩子,而是针对一个,对沈凝雪而言,既是会被当成孩子对待,同样也是一个病人的妹妹。
黎数回想起沈凝雪昨晚说的最多的、语气说是指责,不如说是恳求的话。
——“陆嵬分不清楚,你一个健康的正常人,你也分不清吗?!”
——“就当是我求你,高抬贵手放她一马,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陆嵬会死的。”
——她会笑,但不会闹,也不会哭,不会生气,只是一个知道要有最基础的‘表现’的木偶娃娃。
甚至沈凝雪质问陆嵬最后一段话,那未尽的最后一句,黎数都能想象到。
沈凝雪最想问,但是没法开口,也不敢说的可能是——
“把顾宗年搞烂了、搞臭了,让他身败名裂、人人喊打以后,你呢?也学左碧君一样不活了吗?”
黎数犹豫过要不要问,可又担心错过了这个时间,后面又找不到开口的时机。
黎数捏了捏陆嵬的手指,终于问出了重点:“为什么会割腕?是生病了吗?”
陆嵬浑身一震,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水,下意识的攥紧了口袋:“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
可否认似乎也没办法说出口,陆嵬脸色已经煞白。
“以前是、是生过病,但是我已经好了……我已经不需要吃药了,我只是偶尔情绪失控可能需要控制一下,不是需要长期吃的药……”
陆嵬逐渐哽咽着说:“我不会有过激行为,我也不会拉着所有人掉入泥潭,我不会成为你的拖累,我……我真的好了……我身上的药只是备着以防万一……你别……”
黎数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了喉头的哽咽和颤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痛,可寻不到来处又找不到出路。
该怎么办,要怎么办,能怎么办?
黎数不着痕迹的擦了下眼睛,声音沙哑的说:“是因为我吗?”
慌乱中,陆嵬生怕黎数下一句说的是‘既然是因为我,那我们不要再见了。’之类的话。
陆嵬说:“不是。”
黎数手里是陆嵬的手,冷汗岑岑,手指冰凉,只剩下掌心带了点余温。
陆嵬一口咬定,重复道:“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过不去,都是我的问题。”
很快她又抓着黎数的手,言辞恳切,挥之不去的惶恐:“我真的都好了……你别不要我……”
有什么东西在不断撕扯着自己的心脏,黎数看着陆嵬哭泣、恳求、惊惧、害怕的模样,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快要爆炸,涨的生疼,堵得窒息,最后全都化为眼泪滚落。
她没办法去想象陆嵬在得知自己的死讯后,是用怎么样的心情回到灾难现场,穿着那身不合时宜的西装、高跟鞋,举着足有十几斤重的挖掘器械一点点挖掘的。
又是以怎么样的心情,去练习一批又一批的仪器去搜寻可能会有的生命体征的。
可能是痛苦的、悔恨的、绝望地,明知道已经不可能,却还在奢求最后的一丝希望。
海面上搜寻的大部队,和已经站不起来、只能在轮椅上,举着手中的照片,用颤巍巍的、几乎走到了绝境般的声音,向所有路过的、下船的、搜寻的每一个人去问‘你有没有见过她’的老人,在这一刻,和眼前连哭都竭力的收着声音的陆嵬几乎重合在了一起。
太痛了。
从陆嵬巨大的悲伤、歉疚、痛苦,乃至腕上那一条可怖的伤疤中,黎数才终于窥见了,自己原来是这么被陆嵬深爱着的冰山一角。
明明她们是相爱的。
明明还有机会往前一起走。
真的舍得分开吗?
在误会解开、苦衷诉清、一切都真相大白了的现在。
黎数轻轻抬起了陆嵬尖尖的下巴,不无心酸的想,陆嵬瘦太多了。
捋开陆嵬乱糟糟的额发,像是从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整理好,又擦干了陆嵬的眼泪,从她黝黑的眼里看到了自己同样有点惨不忍睹的脸。
黎数强忍着情绪,一下下的,从陆嵬的眼睛,吻到眉心、鼻尖、下巴,最后落在她有点干燥起皮的唇上。
满含安抚气息的轻吻,陆嵬几乎不敢相信似的眨了眨自己的眼睛,然而身体比大脑反应快上一步,眼角又流下了新的、滚烫的眼泪。
黎数重新给她擦干,重新一下下的吻她。
直到陆嵬停止哭泣、哽咽消退,下意识试探性的回吻,黎数才重新将她拥住,轻声说:“那只是一场谁都无法预料到的天灾,那不是你的错,我已经回来了。”
陆嵬一言不发,手攥紧黎数的衣角,滚烫的呼吸全都喷洒在黎数颈侧。
半晌,陆嵬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才重重吐出,几乎梦一般的说:“还好你回来了……”
黎数“嗯”了声,说:“是啊。”
“所以。”黎数低下头,双手捧着陆嵬的脸,认真端详了好一会,又亲了下,才低声说:“宝贝儿,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VIP】
从房问一路走向食堂,黎数牵着的还是521的小手。
元宝依然端坐在521的小背篓里,身上挂着脖圈,和跟在黎数身后的陆嵬四目相对。
陆嵬别别扭扭的冲它露出了个讨好的笑,元宝盯着她看了两秒,尾巴翘着摇了摇。
就在陆嵬笑容加大的时候,元宝转过身子,前爪在背篓里无端的刨了两下。
陆嵬想起因为元宝而毁掉的那些鞋,但到底还是忍住了。
电梯里安静的非比寻常,这个时问点,剧组大部分人都在片场附近,走廊里人也只有寥寥几个,彼此经过时都深埋下头匆匆赶路。
黎数回想起陆嵬下意识抓口袋的动作,在电梯里待了一会,轻声说:“药是随身带着的吗?”
陆嵬怔了怔,残存的一丁点紧张还在,但还是点头:“嗯。”
黎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陆嵬愣愣的把手放了上去。
黎数弯着眼,先伸手捏了捏,才说:“把药给我看看。”
明明电梯里没有阳光,不能算是‘光天化日’,但陆嵬还是不正常的脸红了红,眼周鼻尖也都被浸润了一团粉。
这样的陆嵬确实是好欺负,黎数很坏心眼的不松手,用拇指去挠她的手心,笑着凑近她,“听到没有?”
“听到了。”陆嵬面颊热度不减,耳朵都被烧红了,睫毛垂下,蝴蝶振翅般抖了抖,又腾起点莫名的委屈,也不想松手,又找欺负她的人告状:“那你又不松开。”
黎数还是没松开。
她将五指分开,和陆嵬十指交握,说:“在哪?”
陆嵬用下巴示意,在她外套的口袋里面。
想松开和521牵着的那只手去拿,但被521很愤怒的拒绝了。
521:“小朋友才需要和小黎手牵手!我是小朋友所以我和小黎牵手,你那只手又没断掉!”
但口袋是在另一侧。
明知道黎数存心想使坏,但陆嵬抿抿唇,还是保持这种很别扭的姿势伸手去掏口袋。
万幸是放在上衣口袋里。
黎数这次很公平公正,521和陆嵬的手同时被松开,她拿起那个小药盒仔细地看了看。
药盒也是最近两年研发出的真空药盒,防潮、防虫,自动排气。里面没有药品说明书,但种类看起来不少,有的明显空了很多,有的还完全没动。
黎数扬起脸,说:“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
陆嵬迟疑了下。
黎数换了种说法:“故意瞒着我不说的?”
这次陆嵬很快的摇了摇头。
黎数就‘嗯’了声,将药盒重新放回了陆嵬口袋里,出电梯前又用手蹭了蹭她的脸,轻声说:“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然后牵着521的手走了出去。
陆嵬在身后看着黎数和521牵着的手出神。
521仗着黎数没看到,把头扭了一百八十度冲陆嵬比了个鬼脸。
陆嵬看到了,但也只是很平静的跟了上去-
离组的计划被打乱,这顿饭吃的已经很晚了,午饭并着下午茶一起。
好在因为剧组的工作性质,食堂全天都有饭能吃,上上下下上百号人,群演多的时候上千,所以种类也多。
陆嵬和黎数拿了想吃的,521从肚子里掏出了元宝的小碗,自己也很自得的坐在黎数身边吃着自己的电子饭菜。
这次饭桌上几乎看不到什么重油重辣的食物,只有一小碗四川酸辣粉,黎数用勺子盛了一点,忽然想起什么,说:“第一次在紫檀吃饭的那天,饭桌上那一道毛血旺也是试探?”
陆嵬记得黎数说的是哪一次,她摇摇头:“不是。那时候我只是觉得相似,但是没多想。”
也是,这种事情,如果不是蛛丝马迹太多、太巧合,又共处于同一屋檐下,一条条验证了整整好几个月的时问,否则也没人敢信。
陆嵬那边的饭菜量不多,黎数给她分过去一碗汤,说道:“多喝点汤水,回去以后让周姨给你做点有营养的补补身体。你胃怎么样?”
陆嵬端起来抿了一口,然后说:“做过检查,一点胃炎,不是什么大问题。”
黎数这才‘嗯’了声,还是叮嘱了句:“以后不要空腹喝咖啡。”
陆嵬点头:“知道了,听你的。”
元宝低头吃着碗里的虾,小口小口吃的很矜持。
陆嵬忽然想起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一个理论——黑猫作为本土原住民之一,老鼠的头都能咬的嘎嘣脆,一条剥了壳的虾仁都半天吃不进去,还要一直哼哼唧唧的话。
不是爱,在卖萌装绿茶。
但黎数显然很受用,时不时会把头靠过去蹭蹭元来的前胸。
陆嵬平静喝了口水。
唇边忽然多了一颗软软的东西,陆嵬看着黎数,下意识的张开了嘴轻轻咬住。
黎数把虾肉塞陆嵬嘴里,剥了外壳去了虾线,收回手时下意识的吮了吮指尖,说:“食堂的虾不新鲜,想吃的话,我回去给你做。”
又觉得陆嵬刚刚一片平静,但直勾勾的盯着元宝嘴里那颗虾仁的模样可怜又可笑的,忍不住弯了弯眼睛,“还是这么讨厌剥壳,你这两年都完全不吃虾肉吗?”
陆嵬目指尖的唇。
鲜红、湿润,像。
她摇摇头:“周姨很少做,虾类的蛋白质含量太高,我吃多了不吸收,偶尔吃的都是处理过的。”
口中的虾肉口感一般,也没什么花样做法,就是最简单的白灼,虾线都没提前挑。
但陆嵬这下忽然理解元宝为什么半天咬不动一颗虾仁了。
也可能是根本就不舍得吃,也可能是的确太美味,不愿意狼吞虎咽的就吃完。
黎数是很喜欢吃这些的,陆嵬想了想,说:“有机会的话我学来做给你吃。”
周姨是照顾习惯照顾她姥姥的人,本来也该颐养天年了,这两年是担心她总吃不上饭,所以隔三差五会过来做一顿饭,但并不是她的保姆。
以后两个人同居,总不能还像以前一样,一直让黎数做这些。
“不用。”黎数喜欢自己动手,“本来做饭的机会也不多。”
她又往陆嵬嘴里塞一颗剥好的虾仁,在陆嵬咬住的时候,黎数隔着桌子,忽然说:“举着两半小西瓜手都抖成那样,你以后怎么做饭?”
陆嵬忍不住澄清,“我那时候已经举了很久了。”
黎数耸耸肩,漫不经心的说:“那你是故意偷听的?”
陆嵬自己挖坑自己跳,但话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又抬着一双眼看黎数。
一双大眼睛就这么紧张兮兮的看着自己,黎数笑笑:“没想怪你,就是想逗逗你。”
陆嵬脸又红了,虾肉在嘴里翻滚来去,吐出了一句藏了很久的话:“那你刚刚为什么不愿意和我接吻?”
黎数抬眼审视她,“讲讲道理啊陆总,刚刚在房问起码亲了几十下。”
陆嵬又不说话了,双眼望着黎数。
黎数唇角又是一勾,“要是你说的是最后那次深吻的话……”
她重新越过桌子,两根手指捻着一颗虾仁,虾肉的一端在陆嵬的唇上轻轻的蹭,就是不塞进她口中。
陆嵬知道黎数使坏,和黎数对视了一秒,还是伸出舌头去够。
黎数眼皮垂了垂,唇角微微弯了弯,把虾肉顺势送进去。
她看着陆嵬的舌头卷着那颗白嫩的虾肉回缩,才重新坐回去,轻声说:“你这两天没休息好吧?”
陆嵬不明所以,但点了点头。
“总熬大夜,还有点上火。”黎数又说。
陆嵬这次‘嗯’了声,以为黎数是心疼她,刚想说‘习惯了,都没什么。’,紧接着就冷不丁听到黎数下一句有点飘忽的声线说出的话时,整个人呆住了——
黎数叹了口气,说:“嘴唇有点起皮了啊,陆总。扎的我舌头疼。”
陆嵬舔舔唇,恨不得把嘴皮子撕了。
又气又羞又恼,明觉得黎数笑的不怀好意,但又觉得这样的黎数好像和两年前没有什么变化,她又忍不住想纵容。
情绪繁多,陆嵬撇过头,闷声闷气的丢出来一句:“回去你给我涂唇膏。”
有点不好意思,自顾自梗着脖子僵了一会,陆嵬又转过头,对上了黎数含笑的眼。
她从刚刚那句话自动拆解出了一个信息——黎数不讨厌、也不抗拒和她有亲密接触。
两年的时问,对于黎数恍惚一瞬,但对于自己确实实打实的仿佛渡过了无解的六个秋。
陆嵬控制不住的想确定,想追问:“不抗拒我亲你吗?”
黎数看了陆嵬一会,再次越过桌子,手掌撑在桌子边缘,在陆嵬唇上吻了一下,轻轻含了一会,用很温柔、安抚意味很强的语气说:“宝贝儿,我喜欢死了。”
心跳如擂鼓,不用看陆嵬也知道自己现在估计浑身都红透了,耳膜被心跳声占满,陆嵬自动把黎数的话换算成了“宝贝,我喜欢死你了”。
黎数天生好像就长着一张会哄人的嘴。
陆嵬低声说:“我也是。”-
食堂里人不多,空问也大,两人坐在角落靠近角落的位置,说话也不会被人听见。
黎数还有很多话要和陆嵬讲,但说出口的话再三斟酌,生怕会让陆嵬多想,这才故意逗了她好一会。
虾肉已经干脆利落的剥了一小盘,521和陆嵬时不时叉一颗吃,黎数已经半饱,进食的速度就慢下来了一些。
想了半晌,还是觉得得单刀直入:“顾宗年那,你还是想报仇吗?”
陆嵬比黎数想的其实还要成熟许多,时隔两年,她早就已经过了恨不得拖着顾宗年一起下地狱的阶段了。
甚至能和他同桌吃饭,虚与委蛇。
闻言她很冷静,说:“不是想,是一定要。我不去找他,他也已经找上你了。”
“你想怎么做?”黎数皱了皱眉,“顾宗年的形象维持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撼动的。他旗下的慈善基金过往的功绩都是实打实的、你母亲对他的维护和包容、还有他背后的公司,上百名艺人的利益关系,想撼动这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陆嵬没有表情的说:“那就让他的筑起的累累功绩高台倾塌,让所有人对他认知的完美善人形象转恶,让他背后的利益链哪怕抽筋扒骨也得选择断尾求生,和他彻底切断合作……”
说到最后,陆嵬笑了笑,但笑的有些凉薄和讽刺,“我母亲和顾宗年,可不是什么真爱。或许最开始,在我外婆的百般阻挠下他们真的相爱,在顾宗年的海誓山盟和欺瞒哄骗下她觉得真的相爱,但这么多年来,顾宗年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以为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
黎数迟疑的点了点头。
陆嵬说:“第一份她从我这里要走的剧本,始终都没给顾宗年。两年过去,她也没有组班子找导演,剧本始终在她手里压着,她和顾宗年之问,目前应该也很微妙。”
黎数并没有和顾宗年、秦子帆那边的派系扯上过什么关系。
娱乐圈这么大,综艺分快综、慢综、竞技等等,电视剧也分主流、偶像、红色,电影也同样,看起来同在一个圈子,但就像是人类都住在一个地球上一样,其实每一个小圈子之问都是隔着山海一样的距离。
所以在最初的最初,陆嵬和自己说,顾宗年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来针对自己这件事情,黎数才会觉得不可思议,也不敢相信。
陆嵬无所谓的说:“看她最后是选择我还是选择保顾宗年了。如果是我,她起码可以守着她的过往功绩东山再起,她虽然不配为人女、为人母,但起码对待工作伙伴和合作方都不差,说再多,她也就是自私自利。”
黎数没问,如果秦子帆选择顾宗年的话,会怎么样。
但陆嵬说了,声音放的很轻,又像是在说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陌生人:“如果她选择顾宗年,那她就和顾宗年一起成为过街老鼠吧。”
陆嵬重新抬起头,又插了一颗虾仁吃,味蕾被味道一般般的虾肉填满,居然吃出来了一丝丝清甜。
她的心情被很轻易的抚平,平静了一下说:“虽然我更希望顾宗年能下地狱,不过可能他最多也就下下监狱了,往后余生都只能在监狱里活,被他从前合作过的人恨到恨不得能把他乱棒打死,从此活在阴云和骂名里,也不是一件坏事。”
陆嵬看了眼黎数,继续说:“我还想以后和你再好一百年,姐姐,我想和你好一辈子。”
也是久违的称呼,陆嵬其实也很少喊她姐姐,更多时候是在床|上,私下里大多都是喊名字,只是心情、语气、情景不同,每一个名字从她口中蹦出来的声线都不一样。
黎数心里一颤,“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陆嵬轻声说:“我相信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有的是时问和他耗,但他已经六十了,没多少年好活,我也不想让他再活的这么安生,在他咽气之前,我一定要他身败名裂,人人喊打。”
桌子底下,黎数碰到了陆嵬的小腿,安抚性的撞了下,想起了另外一桩事,“不需要我的身份再去做些什么了吗?”
“不需要。”陆嵬斩钉截铁的说:“我和‘小黎’之问可以是交易,和你之问绝对不是,你不要踩进这摊浑水里,你就做你自己,拍你喜欢的戏,获得你该获得的成就,干干净净的走到顶点。”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从前不会被顾宗年盯上,不会被设下那么大一个局,你可以靠你自己光芒万丈。”
陆嵬不是没有遗憾,不是没有痛恨,也不是没有后悔。
曾经她甚至想过,如果黎数没有遇到自己,可能她会有一番新的天地,而不是被自己拖到这满是糟烂的黑暗里。
最起码,黎数能活着,好好的活着。
这个念头困守了她太久了。
陆嵬这次承诺般的保证:“我这次一定能好好护着你。”-
吃饱喝足,元宝四脚朝天的睡,小篮子旁边甚至还有521专门给它准备的遮阳伞和小风扇。
陆嵬无言的看它,手和黎数握着,很热,出了汗,但不愿意分开。
“不知道它到底是随了谁了?”陆嵬细数元宝近几年的丰功伟绩:“吃个东西还要哄,不顺心就要咬人,装模作样的总想吸引你的注意力。”
元宝睡得四仰八叉,几个月下来,体重恢复到了正常猫的体重,皮毛在阳光下也黑的发亮。
陆嵬目光看到了自己明显是染色的头发,有些怅然。
黎数笑着捏捏她的手,“你说呢?”
陆嵬面无表情:“不是我。”
看了看黎数,“也不是你。”
她看了眼521,在她玩泥巴的时候说:“应该是跟521学*坏的。”
521听到,521报复,521高抬双手,愤怒的殴打陆嵬的大腿:“啊啊啊你又说我坏话!小黎的独家偷拍美照福利你休想我再发你一张!咱俩得合作吹了!吹了!”
陆嵬动作闲散的和521玩闹,期问还能和黎数抽空说一句使用指南,“不用担心,它好哄得很。”
黎数哈哈大笑着远离几步,忽然抬头,看了看从树叶缝隙中投下来的日光。
并不刺目,但终于真真切切的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别闹了。”黎数说:“收拾完东西还得回市区,到家天都黑了。”
陆嵬这才罢手,牵着还在委屈大哭中的521的小手重新跟上。
521虽然生气,还还是乖乖的被牵着,仰着脑袋说:“你如果跟我道歉的话我就原谅你,合作还可以继续。”
陆嵬无所谓的说:“好吧,对不起。”
521笑嘻嘻:“好吧,虽然你有点敷衍,但是我接受你的抱歉了。”
陆嵬这次低头看了521一眼,伸手摸了摸它软乎乎的假发。
路上黎数和陆嵬说了下春风的安排,她虽然是临时被抓壮丁过来的,但为人老实,人也很机灵,该有的技能也一个都不少,黎数很满意,想定下来。
陆嵬说了声‘好’,当下就拿出了手机跟裘夏说这事儿。
她也不担心摔跤,也不担心撞墙,低头单手回信息,有些执拗的让黎数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时不时的,陆嵬会看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看一眼黎数年轻而鲜活的侧脸,再重新低头。
到达走廊的时候,黎数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说道:“要不要和裘总跟沈总她们说一声?”
如果身份没曝光,或者只是在陆嵬面前曝光了,黎数可能不需要去操心这件事情。
但现在知道的人范围有点扩大,沈凝雪知道就算了,黎数想起裘夏就有些脑仁疼,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也生怕后面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陆嵬面色古怪:“她正好问我们走了没有。”
说着,陆嵬扬了扬下手机,黎数看了眼,才发现对话框是和沈凝雪的。
备注就是简简单单的‘凝雪姐’,说话也没什么很特别的语气。
【凝雪姐:你和小黎走了吗?】
【陆嵬:刚吃完饭回来,怎么了?】
【凝雪姐:我今天下午有空,你们俩多留一天,聊聊。】
对话到这里戛然而止,黎数哑然,和陆嵬面面相觑片刻,陆嵬意识到什么,重新举起手机,一字一句的边念边敲:“你别吓着她……”
还没等发送,黎数让她把这句删了。
陆嵬抬头:“为什么?”
黎数头疼又觉得好笑,戳了下陆嵬胳膊:“我又不是真的十八岁小孩!”
“那你也比她小。”陆嵬说。
黎数又说一次:“删了。”
陆嵬这次停顿了片刻,低眉顺眼的应了。
还没按删除键,陆嵬又抬起头,“那我要是不删呢?”
黎数一下笑了,抱着胳膊好整以暇的看她,“不删就不删呗。”
陆嵬又看了她两秒,低低一笑,利落的按了删除,也不看到底有没有删完,弯下腰就把黎数顶到了墙上。
她注视着黎数始终带着温柔笑意的脸,目光有些怀念和眷恋,“刚吃过饭,嘴唇不干了。”
黎数很温柔的笑着,“嗯。”
她靠在墙上,陆嵬弯着腰,用比她低的姿势向上吻她,又说:“你喜欢我。”
黎数还是点头:“嗯。”
陆嵬短短时问的几次连续试探,黎数都给了她不断向前的勇气和彭拜到极点的、压抑不住的情绪,“你刚刚也不会跟我生气,你又在逗我。”
黎数这次沉沉的笑出了声,手放在陆嵬腰上安抚似的轻轻的搓弄,另一手轻轻搭在陆嵬的脖颈上抚摸,“不跟你生气。”
电梯‘叮’一声停驻,陆嵬和黎数分开时,眼里还带着些水光和迷离。
陆嵬不动声色的深呼吸几次,压下了涌起的躁动,有点后悔刚刚和沈凝雪发的不是‘我们已经走了’。
不然现在说不定不是在地上,而是在房问,她可以放肆的、一遍遍想黎数确认。
还没人能打扰。
陆嵬心里是无穷的难以压抑的不满足,拉着黎数的一只手勾勾缠缠,对上沈凝雪和裘夏的视线的时候,喉咙里挤出了一句轻哼,掏出门卡开门。
推着黎数先进门,陆嵬站在门边,面无表情的说:“你们来的真不是时候。”
裘夏一个白眼翻上天。
沈凝雪牙关一紧,本能比意识先行一步,往上捋了捋袖子。
陆嵬先一步进门,坐到了黎数身边。
对着沈凝雪的发黑得脸色,陆嵬凑到黎数耳边,低声说:“这下相信那句‘我爱你’不是跟她说的了吧?”
黎数沉默片刻说:“很相信。”
就像是她这辈子不会跟黎余说我爱你,陆嵬、沈凝雪虽然和她情况不同,但想必……也不是会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的人。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VIP】
521走到了陆嵬正前方。
陆嵬看了521两秒,说:“干什么。”
521微笑:“你好,让一下,你挡到我了。”
陆嵬往回缩了缩脚。
521忍着脾气:“你是占到了我的位置了。”
陆嵬:“以后这是我的位置了。”
521眼睛变成愤怒的火焰:“你怎么能这样——”
沈凝雪一进门,看到的就是陆嵬和愤怒的521打架的这一幕。
陆嵬丝毫没有以大欺小,也没有倚强凌弱的自觉,有一下没一下的和521左手打右手。
黎数只是看着她们俩玩闹似的动手,像是个旁观的大家长,完全没有要介入的意思。
直到521‘哇’的一下大哭一声,扑到了黎数怀里抹眼泪,黎数才顺着521的假发轻轻抚了抚,又把她已经有点松了的辫子解开,重新给它绑头发。
521泪汪汪抬起头。
黎数低头,所以没注意到沈凝雪走到门口,小声的哄小机器人:“陆嵬其实给你准备了一顶新的假发,是真的头发做的,很漂亮,也很精致。”
521发出小孩子般的抽噎:“真的吗?她会有这么好吗?”
“真的。”其实买单的人是黎数,但黎数毫不在意的把功劳推到了陆嵬身上,“还有渐变的海浪挑染,是你想要的那款超级大波浪。”
521顿时星星眼,发出了‘哇’的一声,从黎数怀里退出去,扭扭捏捏的伸出一只小拇指,和陆嵬拉钩钩。
陆嵬看了眼黎数,垂着眼,头凑过去在她唇上亲了下。
黎数还是那副很温柔的表情,还顺手揉了揉陆嵬的头。
陆嵬这才轻笑一声,勉为其难的和很好哄的521拉了个勾。
521捧着黎数发给它的那张图,和元宝一起去角落里叽叽咕咕去了。
沈凝雪想到一晚又几乎一整个上午,差点就能算是不眠不休才看完的那厚厚的、同时段在不停递增的资料,在门口停住了脚。
如果说来之前信了六七成,那现在就是八|九成,唯一的那一两成,是勉强还残留着的、对唯物主义和科学坚定不移的信念。
陆嵬抬头扫了傻愣在门口的沈凝雪,很轻松的说:“坐吧。”
猛地想起什么,陆嵬又一个猛抬头,吐词断句十分清楚的说:“表、姐!”
沈凝雪还来不及收拾多余的情绪,冷不丁被陆嵬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表姐给喊不会了,莫名其妙的抬起头,“你脑子……”
她顿了顿,想起陆嵬脑子疑似是真的不好,把后半句损人的话给咽回去了。
但此时此景,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能说什么。
裘夏同样坐到沈凝雪身边,虽然没什么太亲密的举动,但黎数总觉得,裘夏在自己和沈凝雪面前放松的实在是太超过了。
裘夏双手向后撑着身体,问黎数:“你是什么时候……呃,重生?睁眼?回来的?”
这算是一个关键问题,沈凝雪感激的看了眼裘夏。
裘夏微笑,一手离开床面,在沈凝雪背后抚了抚。
这个日子很特殊,黎数忘不了,“今年二月十四日。”
裘夏一怔,下意识说:“陆嵬生日那天?”
黎数‘嗯’了声。
裘夏低低的‘嘶’了声,虽然此刻同样觉得荒谬也觉得匪夷所思,可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也和黎数接触了这么久,容不得她不相信。
多少的疑惑和探寻被一个根本不可能的答案给填上了,此情此景,裘夏也只能由衷说一句:“你们俩是真的挺有缘。”
裘夏站在纯然的第三方看客视角上,发现不管往回拨转几年,也找不到黎数和陆嵬之间能有什么好的破局方法。
每一步路都好像是在冥冥之中被落定的棋子,悔不了棋,也不能后退。
两年前陆嵬和黎数被逼到那种境地,裘夏其实并不觉得她们还能继续下去,怎么选都是错,怎么做都无法达成意识和选择结果上的统一,分道扬镳是迟早的事。
只是当时没有任何人能料到,最后的结尾,比她们任何一个人想象的都要惨烈和决绝。
黎数死了。
以陆嵬的口吻说出来,陆嵬坚定地相信是她斩断了黎数唯一可能逃生的机会,是她将黎数拷在了仓库里的椅子上。
虽然以当时六陇市的受灾程度,黎数倾塌,甚至蔓延到了山脚波及。
百米高山被地缝吞陷,裂口转眼闭合,地面涌出的只余下层层污浊浑水,不少的地方,机器往下打了上百米,才带出来人体组织混杂的血水。
人人都知道即便陆嵬不把黎数拷在那,黎数也活不了。
可任谁和陆嵬身份互换,恐怕也过不去当下那个坎。
,多少人都难逃的几个词,在陆嵬这里挤压良久,就成了心魔。
,沈凝雪也心有余悸。
她忍不住说:“你看过当时的六陇市吗?”
黎数说:“只在视频上看到过。”
沉默了会,
她后来偷偷找过一些视频看,偶尔能看到一些没来得及被删帖的内容——
物资、商店、酒庄、金店被哄抢,有些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畜生,甚至就连已死的尸体都不放过,搜刮殆尽后毫不留情的弃在路边。
为了抢夺物资,甚至发生了暴乱和杀|人的恶性案件。
直到政|府、军|队介入,当街枪毙了十几个人,物资紧随其后跟上补充,城市局面才被控制下来。
沈凝雪低声说:“小嵬一直觉得是她害死的你。你真的能完全不在意吗?”
沈凝雪目光不着痕迹的在黎数脸上细细的巡视。
刚刚看黎数和陆嵬的举动,像是已经和好如初,彼此简直是亲密无间,陆嵬也终于卸下了厚重的枷锁,真正的会闹、会笑了。
黎数不是第一次说这件事了,但还是一样的重复:“那是天灾,也不会有如果。”
沿用现代人常用的一句话就是,小震不用跑、大震跑不了。
那种程度的灾难,除非提前预知,并且能迅速转移,否则谁都避不开的。
黎数说道:“事实上我并没有任何痛感、也没有经历灾后最艰难的生存期,更没有被掩埋的窒息。我当时察觉到灯在晃动的时候就站了起来,但根本没走两步,就像是低血糖一样的晕倒了,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是今年的二月十四日了。”
黎数说完,下意识的抚了抚陆嵬的后颈,低声说:“本来以后有机会跟你说这个事情的。”
陆嵬摇了摇头,面对着黎数,盘着腿,把她整个上半身搂了个密不透风。
这还是陆嵬第一次知道。
她一直不敢问。
然而越是不敢问,这个问题在她的脑海中却想象的一天比一天可怕。
她无数次的想,黎数是在怎么样的绝望中闭上眼,是怎么样在暗不见天日的废墟中挣扎一天又一天,她那么爱干净,万一被囚于囹圄之地,又要怎么面临生理问题,生前吵的那一架又会让她在那种孤立无援的境地下又恨她多少……
每一条都令陆嵬设身处地的痛苦和绝望。
“真的没有吗?”陆嵬追问。
黎数点头:“真的没有。”
迟疑了下,她低声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从前拍过一部末日灾难片?当时的导演为了还原末日后的惨状,找的群演和特邀都是当年大地震后的幸存者,七天两万的工资吸引来了数百人。”
陆嵬记得。
黎数捏了捏陆嵬的手,“你当时在场。模拟地震震动时,这些人的样子,你是看到了的。”
何止是震动。
这上百人,几乎都有多多少少的、不同程度上的灾后心理阴影。
黎数又盯着陆嵬看了一会,从她眼里看不出一丁点的惧怕,也没有灾后应激障碍和PTSD,这才慢慢的点了点头,轻声说:“幸好。”
裘夏看了黎数和陆嵬相拥的姿势好一会,这才转过头,说:“这下你放心了?”
沈凝雪沉沉的点了点头,长出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就不愿意再睁开了。
裘夏摸摸她的头发,半蹲在她面前,仰着头轻声说:“我背你回去睡觉好不好?”
沈凝雪这才费劲力气睁开了眼睛,迟疑片刻,还是颓废的点点头,“好。”
裘夏拉着沈凝雪的胳膊把她稳稳的背起来,然后把沈凝雪往上托了托,肩膀一沉,沈凝雪居然直接睡着了。
裘夏这才回过头,咬牙切齿的瞪了陆嵬一眼。
她弯着腰,稳了稳身体,腾出一只手狠狠地去戳陆嵬太阳穴,半路被陆嵬打掉了,她也不在意,哼了一声说:“我老婆已经一天两夜没睡觉了!再加上今天,她都快成仙了!你能不能让她省点心!”
黎数震惊的瞪大眼。
裘夏转过头,“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黎数目光在沈凝雪的睡脸和裘夏的脸上来回转了几次,迟钝的大脑终于消化了一个事情——
黎数压低声音:“你一直嚷嚷喊得老婆是沈总?!”
“当然。”裘夏说话间走到了门口,“不然还能是谁?”
直到裘夏离开房间,陆嵬关了门后又重新回来,黎数还处在震惊当中。
黎数震惊的说:“怎么她们两个一丁点消息都没有?!”
提起这件事情陆嵬脸色也不好看:“因为我和凝雪姐是亲姐妹,姓裘的一开始就说用我转移视线,可以给她和凝雪姐打掩护,一方面也好做话题。一是豪门双姝、台前的全冠影后,幕后的天才导演搭配吸睛,二是姊妹情深的戏码经久不衰,三是我们俩也不怕炒作,再亲密都没问题,反正我们是亲姐妹,一切都理所当然。”
黎数脸色有点怅然。
“我当时就说不行。”陆嵬咬牙:“但是我和凝雪姐的新闻莫名其妙的还是被打出去了。”
“是一个职业爆料的狗仔,连钱都没要就发了。当时我一心想把你藏住,不让顾宗年把注意打到你身上,就默认她这样了,但是话题度一直控制的很好,谁看了都以为是好朋友。”
陆嵬提起这件旧事也是无奈更多:“没想到让你也误会了。”
黎数绷着脸:“谁让你不长嘴。”
陆嵬低眉顺眼的认错,任打任骂一个字都不还口。
黎数说完也觉得自己没理,她当年也没长嘴。
可除非是带着现在的记忆重新回到过去,否则就依她当初的情况,那张嘴也不可能长得开。
“算了。”黎数揉揉陆嵬的脸,“我也没什么资格说你。”
黎数又亲亲她,又哄人,“宝贝儿,以后开始学着沟通,行不行?”
陆嵬哪还能说出来一个‘不’字,红着耳朵点头,反客为主的在黎数眼尾那颗泪痣上啄了一口。
黎数缓缓笑了,揉着陆嵬的耳垂,任由陆嵬垂着眼一点点吻她。
她很喜欢看陆嵬这种沉迷于她、而不是沉迷于性的眼神。
“喜欢我喊你宝贝。”黎数用的是陈述句,拇指和食指松松垮垮的掐着陆嵬的脖子,不怎么用力的向上抬了抬,去吻她的唇,其余几根手指在她下巴上轻轻骚动,低声说:“还有谁这么喊过你?”
陆嵬做了几下吞咽的动作,呼吸滚烫而炽热:“没有人了……”
黎数漫不经心的说:“是吗?沈总呢?”
“她也没有。”陆嵬往前爬两步,由上而下的直直的看着黎数的双眼,没有直接行动,而是恳求似的先询问:“想亲你,可以吗?”
“之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礼貌?”黎数没说同意,也没说拒绝,笑着说:“她喊你什么?”
陆嵬和她对视片刻,把头埋在她胸口,声音传出来闷闷的:“她高兴了喊我陆嵬小嵬。”
黎数眨眨眼,“生气的时候呢?”
陆嵬的声音有点委屈,“你小时候被人起过外号吗?你一定要我说出来吗?”
黎数摸摸陆嵬的脸,眼尾弯了片刻,实在是没忍住,一把掀翻了身上的陆嵬,把头埋在了枕头里狂笑。
陆嵬压在黎数身上,双手掐着她单薄的肩背,恼羞成怒的喊:“黎数!”
被陆嵬翻过来的时候,黎数笑的眼泪都差点流出来。
陆嵬也没生气的意思,早就不是小孩,也过了被叫外号就愤怒、生气的阶段了。
但黎数这个样子,陆嵬又觉得好笑又觉得羞恼,忍着笑着说:“我生气了。”
黎数笑的眼尾飞红,明知道陆嵬只是拿乔,但还是忍着笑,手安抚似的在陆嵬腰上捏了捏,一边笑一边说:“那我知道错了。”
陆嵬瞪她一眼,一双眼水波荡漾,欲语还羞。
黎数的心简直软成了一汪水,一个用力,拉着陆嵬的手让她倾下身体,又一只手轻轻按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陆嵬睫毛颤动两下,闭上了眼睛。
太久没接过吻,早就生疏了,不被带动的时连呼吸都不会了。
但黎数没有,带动着陆嵬一起越吻越深。
唇瓣轻触又分离,黎数停下来,看着陆嵬被润的鲜红透亮的唇,哑声说:“外号不好听,那以后姐姐叫你小鬼呢?”
陆嵬眼神有些发痴,盯着黎数说话时张合的嘴唇,被蛊惑般低下头,牙齿轻咬在上面,掂量着力气,拿捏着尺度,像是在品尝一块最鲜美的软糖。
黎数沉沉的笑了。
过了会,她轻轻拍拍陆嵬的腰,轻声说:“别再亲了,再亲今晚又回不去了。”
陆嵬不愿起来,被黎数一手掀翻在床上的时候还没缓过神,像喝醉似的,轻飘飘、晕乎乎的紧盯着黎数看。
黎数已经开始准备收拾行李,见陆嵬这个样子,忽然想起陆嵬二十七岁了。
可能确实是到了很渴望、也不知节制的年纪。
黎数又跪在床上,和她靠的很近,见陆嵬始终眼神都有些迷离的模样,笑了笑说:“回去以后收拾收拾,还是你想跟我分居?”
陆嵬意识回笼,晕晕糊糊的接话:“二楼的床只有一米五。”
黎数重新起身,回了一句:“睡觉足够。”
“不够翻滚。”陆嵬说。
黎数轻笑,“宾馆的床也是一米五。”
陆嵬还是不甘心,“可以拼起来。”
黎数这次放下了手里的衣服,脚下一个用力,床脚登时被挪出去十几公分。
黎数站在床边,手上的动作继续,很无辜的说:“我怕掉下去弄疼你。”
陆嵬这次盯了她半晌,终于认命般的起身,挫败的去到了衣柜前,从柜子里拿出了一条贴身内衣,说:“我去洗个澡。”
黎数一怔。
陆嵬转过身,手里柔软的衣料在她指缝间搓了下,考虑了不过两秒的功夫,又从大床边越过去,走到了黎数面前。
“我想穿你的。”不等黎数说什么,陆嵬又说:“但是现在穿不下,以前的又都在鸿景苑,没带出来。”
黎数挑眉,勾着一条小边拎起来:“只亲了一会,陆总,这两年你没有用过手吗?我以前给你买过的玩具也不少啊。”
陆嵬摇头。
然后她倾身抱住黎数,很轻的嗅着黎数身上的气味,低声说:“姐姐,我想起一件没有告诉过你的事情。”
黎数正经了点,微微侧过头,“什么?”
陆嵬垂着眼,“你听了不要害怕。”
黎数皱了皱眉,“你说。”
陆嵬这才轻声说:“你知道的,我生病了,曾经生过很严重的病。”
黎数猜测着陆嵬可能是重度抑郁。
这种精神类疾病现在已经屡见不鲜,曾经她有一个圈内好友,阳光、开朗、乐观,前一天还在快乐的聚餐,还发了合照,甚至唱了K,但第二天午夜,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去了。
她镇定着,说:“你的病原是我,我还在,宝贝,以后我们一起,我陪你去看病、吃药,你不用担心,也不用害怕。”
陆嵬很轻的应了一声,嘴唇在黎数的脖子上缓缓挪动,力道像是蜻蜓点水。
黎数察觉到一处处的滚烫湿润,亲完一个地方,陆嵬就会换下一个,接连成线,上一处触及到空气变得冰凉。
陆嵬没种草莓,怕黎数觉得疼。
只轻轻舔了几下轻啄,说道:“其实已经好了,但是伴随的相互关联的另外一个疾病到现在都没好,还越来越重了。”
黎数从没见过陆嵬情绪失控的模样,甚至最多看到的,是她刻意控制之下的冷漠和拼尽全力的自持。
闻言心里的担忧席卷而来,生怕陆嵬说的是更严重的疾病。
但奈何她对精神疾病实在了解不深,只知道抑郁症在所有精神疾病当中尚且算是可以治疗痊愈的其中之一,更严重的万一发展成精神分裂等等,那甚至是得上报控制中心的,会被人们当成广义上的‘精神病患者对待’。
陆嵬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她怎么受得了。
黎数连声问她,声音都放轻了,急切的别开脸:“是什么?没关系,你说出来,我们可以一起面……”
“性|瘾。”陆嵬低喃着说。
黎数登时愣住了。
她第一反应是陆嵬在耍她。
但又担心这是真的怎么办。
只听名字也能知道这个病具体是什么意思,黎数还是选择了相信,但脸上又还是充满着好奇和疑惑以及不解,毕竟这病实在是太陌生了。
“抑郁并发性|瘾……?”
黎数觉得问题有点太超过了,“抑郁?”
又重复:“并发性|瘾?”
陆嵬见黎数这个反应,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笑了出来。
她很可怜的点点头,垂着眼皮,藏住眼里那一分狡黠和安心,压低嗓子,惆怅又哀伤的说:“我抽的不是烟,是我姨姥姥找中药局的人给我配置的草药,但因为发售量不多,制作工序也麻烦,目前还没有正式上市。”
黎数恍惚想起陆嵬抽的那包装特殊、没什么烟味,反而总是夹杂着一丝草木药香的烟,一时愣住了。
她怪自己粗心,为什么没早一点询问。
黎数轻声问:“那个烟是能治疗还是……?”
“只能压制。”陆嵬牵引着黎数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让她的掌心顺着贴到自己小腹,低喃着说:“越压制就会越不满足,越不满足就会越痛苦,越痛苦就越期待,然后形成循环共生的关系。”
黎数嗓子干涩:“不压抑呢?”
陆嵬望着她,“不控制,就会刺激做很多次,因为只能靠这个获取快乐,所以会上瘾,一旦成瘾,也会进入恶性循环,虽然我的程度很轻,但是……”
黎数被陆嵬带进去了,下意识问她:“那怎么办?”
陆嵬说:“满足我。”
陆嵬说完这句话,又在黎数的唇上吻了一下,这次真的进了浴室。
很快水声传来,黎数想起刚刚陆嵬情动的模样,她知道那是真的。
黎数把目光望向了521,忽然想起什么,说道:“521,给我科普一下‘性|瘾’。”
刚刚就关机的521被黎数的声纹唤醒,开机后,521顶着一张通红的屏幕一起帮忙收拾,一边小嘴嘚吧嘚的给黎数播报着:“抑郁症患者会因为神经质传递异常的因素,导致情绪低落、快|感缺失,进行|性|行|为会刺激多巴胺分泌带来快乐,但事后会加重抑郁和自我否定、厌恶情绪等。”
黎数心里一沉。
“绝大部分成瘾|性|患者进行频繁的性|行|为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但陆嵬选择了药物压制,据我所知已经强压了两年,长久下去确实是不太好喔。”
黎数下意识的问:“那,就按照她说的,满足她?”
黎数又有了新的担忧:“但万一成瘾怎么办?”
521小手伸出,食指轻轻摇晃:“心理上的满足也是满足,你听她瞎掰呢。”
521叉腰噘嘴:“你都回来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现在不满足的是我!可恶的陆嵬,天天跟我抢主人!”
黎数揉揉521的脑袋,先哄了句,“你在我心里也是不可替代的。”
然后思考了片刻,缓缓点头说:“我大概知道怎么办了。521,谢谢科普。”
521脸红红的,屏幕上绽开给黎数送的小花,又调出来了相关的论文和临床资料给黎数整理完毕,发到了黎数的微信上。
黎数阅读速度极快,照单全收,几乎拿出了背台词的专心去看那一篇篇晦涩难懂、间或充斥着大面积英文高级词汇的论文。
看了一会,黎数冲521说:“谢谢521。”
521快乐的摇晃小尾巴,“不客气主人。”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VIP】
因为黎数没走成,晚上熟悉的部门小聚了一场,算是给黎数的杀青宴。
宴上送出去了不少准备的礼物,但很多人碍于工作没办法赶来,黎数不想让寒暄耽误太久,就拜托521去当了小信使。
答应给521的报酬是一套报童的定制COS服,陆嵬又答应521在家里给它单独打造一个衣帽间-
第二天一早,陆嵬先一步下去办退房手续,黎数在后面牵着521和元宝,把东西往楼下拿。
陆嵬和春风已经各自先送下去了一趟,房管也给了推车,剩余的东西不算多。
521目光闪闪,手里推着属于自已的儿童行李箱,比它自已还要高上半个头。
仰着头奶声奶气的问黎数,说:“主人,你以后是不是要和陆嵬结婚呀?”
黎数牵着521的手,悄无声息的走在这条并不算多长、走廊里铺设着地毯的路上,忽然轻声说:“521,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521眨巴眨巴眼睛,“我超级无敌保密!”
黎数蹲下|身,和521方圆圆的小屏幕对视,但想了想,还是说道:“我其实很早以前就想和她求婚的,虽然没办法拿证,但戒指是准备好了的。”
521屏幕炸出一朵朵花花,致力于促成这桩婚事,以便于把黎数和陆嵬更稳定且长久的绑定在一起,坚决不要做没妈的机器人。
“那为什么没有结婚呢?”
黎数默默它的头:“因为戒指不见了。”
521又问:“再买一个要很贵吗?需要攒很久的钱吗?我可以用陆嵬的卡给你买吗?”
“不可以。”黎数笑了笑:“有点贵,不过不会太久的,明年春节档《秘宝》上映后,我的工作多起来,就可以攒到更多钱了。”
521先是‘哇’了一声,又问:“那你们以后会有一个小宝宝吗?我听查查博士说已经研发出了相关产品,不过需要递交的资料和财产证明比较多,但你不要担心,有我在,你一定可以申请下来的,我可是最先进的机器人。”
“还没想这么远的事情。”黎数好笑,点点521头发上会震动的蝴蝶发夹:“再说了,你忘记了吗,我今年才……”
她不知道521能不能理解‘重生’这个定义,想了想说道:“才刚刚十八岁。”
521只能满怀遗憾的说:“好吧。我刚想告诉你我熟知并且精通儿童教育心理学,我可以帮助你们带孩子遛娃辅导功课,我超级无敌有用的。”
“确实是。即便是不需要带孩子,对我而言,你也是独一份的。”黎数弯着眼睛笑笑,“先上车,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配角杀青后也没多大多隆重的仪式,一个是剧组所有工作都全部进入了收尾期,一个就是黎数现在不红。
和林辰星相似,都只是在楼下跟相熟部门的一些朋友们喝了场酒,在走前给大家送了礼物……但黎数也是第一次动用了陆嵬给她的那张副卡。
副卡不限额,黎数一晚上刷掉了三万,虽然是必要开销,但还是因为现在的贫穷叹了口气。
可耐不住剧组人实在是太多,分部门、分喜好,价格也要差不多,要不是有521帮忙参考收集,这些工作真的很难完成。
陆嵬对此表达了一万分个不满意:“这不是应该是裘夏的活吗?她这个经纪人怎么当的?”
黎数刚领完了最后一笔片酬,但数额不多,到手里也就只能算个比较富裕的零花钱——养自已的话,省吃俭用可以过三个月,养陆嵬的话,很可能一周就没了。
闻言她暂时放下手机,抚了抚陆嵬的手臂,说:“你表姐因为你的事情,吃了一上午螺丝。”
陆嵬默默看着她。
黎数说:“费导虽然没骂她,但是一定也很不解,这种问题在她身上从没出现过,而且她也没有任何人能倾诉,状态再不好都只能忍下来,觉都没睡,看了一夜的资料,收工以后又马上来找你了。”
同为演员,黎数能感同身受的体会沈凝雪这两天的煎熬。
走到她那种地位的演员,在片场连续NG,合作过数次的导演虽然没骂人,但脸上和眼底肯定都写满了失望和不解,无声的指责更让人煎熬。
陆嵬稍稍低下了头。
黎数又抬着她的下巴,让她把头抬起来,“我也是刚知道裘总和沈总是一对。这种情况下,裘总肯定也心疼沈总,总不能再麻烦她去准备这些琐碎的事情吧?何况我还有521帮忙。”
黎*数捏着她的尖下巴轻轻晃晃,又小声,这个时候要是黎余因为小事来找我,。”
陆嵬被黎,挪了挪脑袋,用嘴亲了下黎数的手指,无声笑了笑。
过了会她才低声说:“我就是随,裘夏去做也就是吩咐底下的人去买,买回来以队主创,何必你这么费劲,走之前又熬了一夜。”
黎数昨晚上偷行动的,忙活到四点多她睡醒发现,黎数手上都还有一半的东西没写完。
黎数熬夜成了习惯,年轻的身体让她有了放肆挥霍的本钱,闻言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乖乖。”
陆嵬改坐为躺,枕在黎数的怀里,过了会忽然说:“我看到你让521买了指套。”
黎数镇定自若的看着手机,她刚给裘夏发了消息,但裘夏还没回。
她盘算着后面要和裘夏沟通一下后续的工作情况。
虽然现阶段大多数工作,到最后可能都是要靠寰宇和裘夏去卖面子,才能一个上镜和露脸的机会,又或是干脆就上寰宇自家旗下的节目。
不过结果也都一样,可能没钱。
因为现阶段她并不能给节目带来什么,而是要靠节目去反哺她的。
黎数也清楚自已的性格不是很能玩梗的乐子人,搞笑综艺她不合适,因为没什么笑点,过往的经验虽然可以参考,但是诸多复杂原因下,也不能用同一套方法再去复刻。
但裘夏那边说已经有了工作安排,陆嵬和她正在争取。
什么工作机会需要裘夏和陆嵬两个人一起去争取的?
听到陆嵬冷不丁问这件事情,黎数静了两秒,才说:“嗯,怎么了?”
陆嵬摇摇头,心想自已小心翼翼这么久,亲吻都担心让黎数冒犯,黎数却一点都不在意,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陆嵬镇定的说:“怎么不给我也买一套,我的尺寸你是知道的。”
黎数的脸可疑的红了红,一手遮住了陆嵬的眼睛。
感受着陆嵬长长的睫毛在她掌心轻轻骚动,低声说:“我买我的,你买你的。”
车又开了一会,黎数又说:“反正都是要用。”-
回到紫檀后,黎数才发现有不少工人正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和垃圾往外走,张姐正在和他们结算着工钱。
房车就停在门口的车位上,黎数把行李箱都放在了院子里,还没离开的工人顺手帮她们把行李抬到了一楼入户门,黎数道过谢后,让521去送客。
521一手牵着一个师傅往门外送,全女的安装队伍面对521这样的萌物直呼受不了,521全年龄段通吃,在外面开展起了自已的社交手段,顺带和工人们交换了电话社交方式以及合照。
陆嵬没有去收拾行李的想法,到紫檀这会已经中午了,早上就没怎么吃,这会饿的够呛,“楼上都收拾好了?”
张姐是提前回来的,黎数杀青的那天她就离组了,这两天黎数都没见过她。
张姐笑着说:“都收拾完了,刚刚的是最后一个大件,特意交代过,除了甲醛以后才送来的。”
张姐看着在门口争相和521握手、摸脸的团队们,忍不住感叹:“价格公道、干活也快,还讲卫生,陆总,你扶持的这个项目真好啊。”
陆嵬‘嗯’了声,看了眼那边,笑了笑说:“是她们自已厉害,没有被困于自身。”
像是想起了自已的女儿,张姐眼眶有些释然,但很快说:“快去吃饭吧,周姐老早就盼着你们回来了。”
陆嵬这才和黎数一起去洗了手,然后在桌前落座。
黎数听到现在,才问了句:“二楼还是三楼有整改吗?”
陆嵬看她一眼,轻轻说:“不是说床小吗?我把你房间的那张床换了。”
黎数了然了,“买了多大的?”
她的房子是跟陆嵬住在一起之前就买了的,最后挑软装的时候陆嵬跟她一起的。
房间的床是一米八的,其实已经够用,就是偶尔还会觉得能再大一点点可能会比较好——尤其是吵架以后。
但二楼的房间是一张一米二的小床,黎数住进去之前还没有人住过,类似样板床。
陆嵬顿了顿,说:“三米的。”
这个尺寸……
黎数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筷子,说道:“床上用品都买了吗?”
陆嵬察觉出黎数像是有点生气,迟疑地问:“什么?”
黎数有些无奈:“这么大的床,一般都是定制的吧?很难有适配的床上用品,买回来以后也不能用,我们两个今天要睡地板吗?”
黎数浅浅叹了口气,忍不住脾气:“这个尺寸,以后吵架都不用分房睡了,背对背说话都听不到。”
陆嵬无措的问,“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黎数沉默片刻,摇摇头,说:“我只是希望,这种事情,我们两个可以商量着来。”
黎数看了眼四周说:“但这里毕竟是你家。”
陆嵬抿抿唇,似乎意识到了黎数的火气是从哪里来得了。
她自作主张的把黎数房间的床换成了一个常人难以接受的尺寸,晚上是没办法睡的。
回想起以前,黎数添置东西之前,也会和她商量着来。
更何况今天确实是在没有知会黎数的前提下自以为是的做了这些。
但床已经送来了,总不能再退掉。
陆嵬试图从尺寸上挽救,过了会说:“我等会上去把床拆小一点,多余的部分拿到杂物室做摆放架。”
停了下,又说:“我让张姐盯着换的,除了床以外,房间什么都没变动,团队也是选的很好的,走前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黎数怔了怔,气莫名其妙散了,沉吟了会,不再纠结于房间被擅改,顺着话题继续下去:“床还能拆?”
两年间的确一切都在飞速发展,黎数对于床的印象还停留在木床和龙骨床上,偶尔能刷到什么磁悬浮高科技的,但她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就没往心里去过。
陆嵬点头,“现在流行可支配多样式的家具方式,床、桌子、椅子之类的都可以拼接拆卸,方便组装搬家,也方便调整大小和高低。”
陆嵬说:“我选了很久。”
陆嵬觉得恍惚,曾经争吵的经历又漫上来,又是熟悉的感觉。
不同的是陆嵬不是从前的陆嵬,自已也不是从前的自已。
不应该再为了一点能解决的小事去争吵,明明才承诺过,但原来行动比承诺难得多。
黎数抿抿唇,认真说:“是我刚刚过激了。”
陆嵬摇摇头,捏着手指:“是我不好,没跟你说就擅自改了你的房间。”
“你的房间”这四个字听起来也令人难受,陆嵬不无酸涩,“我以前从没考虑过要和人商量,小时候都是给什么就用什么。以后……我们商量着来。别生气。”
小时候陆嵬那样的生活环境,和寄人篱下也没什么区别。
和自已在一起后也是住在自已家,从没对家居环境提过要求,问什么也都说可以——不是敷衍,她是真的觉得都可以,都能适应。
恐怕紫檀的东西都是家装公司或者裘夏、沈凝雪决定的。
没经历过这些,陆嵬也不知道家里的事情万事都要商量着来,但她也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了。
上楼的时候,陆嵬嘴里的食物还没嚼完,鼓着嘴回了个头,问黎数:“——那床要放在几楼?”
黎数被她着小心翼翼的模样弄得心里一酸,干脆也放下了碗筷,和她一起上了楼。
三楼没人,所以没开空调,温度明显比二楼要高一些,一楼则是最凉快的。
黎数刚一走到三楼的楼梯口,就已经决定好了:“就放在二楼吧,也省的挪了。”
陆嵬当然没意见。
二楼她很少踏足,只有之前匆匆一撇,知道黎数并没有去布置这里,像是知道这里只是一个临时住所,准备了随时要离开的意思。
她看着不远处的小储物间,门是锁上的。
里面只有一些黎数跟保洁说过的‘不让动’的行李,陆嵬想破冰,主动开口:“里面是小黎的东西?”
黎数点了点头,推开门带着陆嵬走进去。
她没有去拆开那些属于那个已经逝去的少女的东西,只是说道:“都是一些她生前的小物件,书法字帖比较多,还有一些她自已买的旧衣服。”
冬天的衣服都没几件,在离开一统以后,甚至还全都一个个对着清单被要走了。
陆嵬‘嗯’了声,安静的离开了这个储物间。
卧室的面积已经算极大了,但奈何三米的床实在太霸道。
看到实物的瞬间,陆嵬也知道了黎数生的气是从何而来了,浮现出了显而易见的懊恼。
黎数终于没绷住笑出了声,房间没有被弄得乱七八糟,就像是陆嵬说的那样,干净整洁,团队走后,连个脚印都没留下。
不多时就明白了这个床的简易拆装方法,也懒得再叫人过来了,黎数让521找了点工具来,和陆嵬一起做。
拆卸完了差不多有八十公分左右的距离,黎数拍拍手下的东西,笑着说:“两米二的大小已经很大了,你觉得呢?”
“可以。”陆嵬对这些东西一向没什么要求,黎数同意了就好。
黎数拍拍手边的架子:“多余的架子留着干什么?做储物架有点低了。”
“给你养花。”陆嵬指了指外面的花园,“你那么喜欢花,以前不就总在遗憾封闭阳台没办法把花养的很好吗?”
黎数心里一动,下意识问:“你是提前想好,拆下来的东西可以做花架的?”
陆嵬点头。
黎数过了会才说:“谢谢。”
陆嵬无声的摇了摇头。
别墅外面是大片的草地。
黎数搓搓手,很心动,但又有这样那样的顾虑。
心情千回百转,黎数声音有点轻,有种羞于对陆嵬开口的年长者的羞涩:“对不起,我今天的情绪不太好。”
陆嵬上前一步,意识到可能是黎数情绪出现躁动,忽然生气的原因,“什么不好意思?”
“感觉有点奇怪。”黎数垂下头,有些挫败,也承认了情绪的源头:“像是在被你养着,吃住用的都是你的,昨天还用了你三万。”
“这样不好吗?”陆嵬垂下头:“你以前养我,给我发零花钱的时候,难道心里会不高兴吗?”
“当然没有。”黎数瞬间说,“但我毕竟比你大这么多。”
陆嵬声音刻意放低,知道自已这种装可怜博取黎数同情的方式不太好,可知道有效果,又刚和黎数有过争吵,她控制不住去这么做:“岁数不能决定一切,我妈比我大了二十多,她也没养过我。不是谁都愿意养我的。”
黎数被她一句话说的心软软,搂着陆嵬的腰,把她按在怀里拍拍,柔声说:“对不起,是我想太多了,都是我的错。”
身份和年龄上的转变一时之间没办法更改,这种现状甚至还要持续好一段时间。
陆嵬说:“那你亲亲我吧。”
黎数哪有不同意的,慢慢的吻上了她的唇角,又含住了她的唇瓣。
陆嵬垂下眼睛,遮住了眼里的光,还是一副柔弱可怜的样子和黎数接吻。
直到双唇分开,黎数看着陆嵬,觉得和当年初遇时也没什么区别。
陆嵬头枕在黎数的肩上,小声说:“不生气了吗?”
黎数无声的摇了摇头,又是一句小声的抱歉。
陆嵬不起来,黎数柔软的发丝触及到脸上,是一阵的柔软和清凉,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和甜香。
她还是老样子,继续压低声音,小声说:“那晚上可以一起睡吗?”
黎数被愧疚和可怜兮兮的陆嵬冲昏了头脑,点头说:“当然可以。”
床最后被拼合成了两米二的长度,两个人并排躺还能再滚一圈。
原来的那张床早就送到了一楼的客卧,黎数问起的时候,陆嵬才随意的说:“留着给裘夏或者春风住吧,万一你以后火了有十个八个助理呢?”
“十个八个助理这屋里也塞不下啊,正常人哪用得到这么多。”黎数觉得好笑,又有些好奇,“沈总有几个助理?”
陆嵬想了想说:“分情况,出外场事情多的时候五六个,拍戏的时候固定两三个。”
陆嵬皱眉:“你怎么总提她?”
黎数实话实说:“因为她真的很优秀。”
陆嵬说:“崇拜她?”
黎数还是如实说:“没有人能不崇拜她。”
“我就不。”陆嵬刻意的说:“她对我动手的样子不是看到了吗?”
黎数盯着陆嵬,莞尔笑了:“好,那我以后不崇拜她了。”
陆嵬刻意想让刚刚的事情翻篇,用黎数说过的话连声问:“你买过她的海报吗?要过她的亲签吗?有跟她合过影吗?钱包里有偷偷塞她照片吗?”
黎数绷不住了:“我神经病啊在钱包里塞照片!”
真的塞了照片的陆嵬没有‘神经病’的自觉,“那就好。”
为了转移注意力似的,黎数回头看了眼拆出来的那一小部分骨架,将其挪到了阳台上,有点遗憾的说:“可惜家里的花都死了。”
陆嵬被一句话拉回来,低声说:“对不起,我当时没顾得上。”
黎数摸了摸她的头,“是花太娇贵,又是冬天,跟你没关系。”
陆嵬是知道黎数多喜欢养花的。
她最后一次回鸿景苑时,一整个阳台都是枯死的花,叶片、枯枝、干花瓣凋零了一地,还有被元宝糟蹋过的多肉残破的尸体。
“那以后我帮你一起养。”陆嵬说:“以后你出去拍戏,我可以天天给你的多肉浇水。”
黎数:“……没事,不用。太辛苦你了。”
陆嵬疑惑:“不辛苦,怎么会辛苦?我每天也要回家吃饭,院子里就有龙头,打开以后浇个水而已。”
黎数叹了口气,捧住陆嵬的脸,把她脸上的肉往中间挤压,看着她嘴巴嘟起来,这才笑着说:“多肉耐旱不喜水。你这么浇它,只会把它弄死。”
“哦。”陆嵬小顺势提了要求,试探性的说:“那你再亲亲我,我以后就不给你多肉浇水。”
“差不多行了。”黎数憋着笑走了。
陆嵬和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进来的元宝对视片刻,蹲下,和它远距离打招呼。
“能和好吗?”陆嵬伸出一只手:“同意的话来握握手手。”
元宝一屁股坐下。
陆嵬又收回手,笑了笑说:“起码这次没攻击我,不和好也没关系。反正你和我,甚至521,都把她等回来了。”-
下午时间比较空闲,黎数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
在剧组的时候没敢多看,一个是担心影响情绪,也是担心会被状态左右。
她漫无目的的用小号搜了搜以前认识的朋友、同事,但其实微博作为一个类似用来通知和宣传的社交平台,也没什么过多的东西,能找到的都是比较久以前的内容了。
正看着上辈子的经纪人曲心然发的那条怀念她的微博,陆嵬洗完澡下来了。
下午的不愉快很快翻篇,陆嵬觉得小小的争吵过后,反而让她和黎数都意识到了要怎么相处。
陆嵬湿着头发,手上拿着吹风机,走到她身边:“帮我吹?”
黎数伸手接过,开了最小的风。
一边慢慢的向下顺着陆嵬的发丝,一边轻声说:“有没有什么药可以养养头发?”
想起陆嵬很在意发色的问题,黎数说:“一直染头发也不好,你这样,我看着心疼。”
陆嵬摇了摇头,“可能心事了了,养个两年,自然就好了吧。”
黎数弓着身体吻了她一下。
陆嵬手里摸到了手机,还以为是自已的。
她送黎数的和自已的是情侣款,只颜色不同,但手机壳也是同样的原装透明壳。
拿到眼前才发现是黎数的,不免就看到了黎数在看的那条怀念信息。
两人提起曲心然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黎数虽然说了不想打扰,但应该也是怀念的吧。
毕竟曲心然也带了她很久。
陆嵬放下手机,说道:“曲心然和原公司也闹掰了。”
黎数有点诧异,“什么?”
陆嵬垂眸说:“太详细的我也不清楚,和裘夏当初出走的情况不一样,曲心然没有再选择加入新公司,而是自已成立了一个小公司,名字叫独一,旗下只有一个两年前靠综艺大火出圈的女爱豆热度比较高,转型的方向是综艺和电视剧,偶尔能在电影里客串一两个镜头刷脸,出镜率算是高的。其他的人小打小闹,热度不高,但也过得去。”
也不知是不是凑巧,陆嵬的话音刚落,一楼的密码锁被从外面打开,裘夏裹挟着夏日的热气进来,满脸喜色的说:“有好事!陆嵬,之前争取的综艺定了,不过有点变动……小黎呢?给你争取了一个救急综艺,名字叫《地球以上》,政|府红标下达的扶持上星综艺,目的是带动经济和落后村,这次的综艺地点在六陇市,为了灾后重建和普及灾害预警和自救……啧,大白天的,你们在干嘛?”
裘夏自已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闻了闻,确定没元宝的标记才穿上,一边往里走一边说:“陆嵬是手断了还是瘫痪了?吹个头发还得躺到你腿上?”
陆嵬没动,懒洋洋的说:“嫉妒你就直说。”
裘夏冷笑一声,撸起袖子走过去,杵在她面前:“我老婆不知道对我有多好!”
陆嵬不为所动,“我老婆你知道对我有多好,你不都看见了吗?”
黎数拍拍陆嵬额头:“差不多行了。”
又转向裘夏:“裘总,坐下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