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听了那个26号,蓦然一愣,随即自嘲地笑。
今天是他的生日。
天羽几乎完全忘了这个日子。从初中起,就没有过生日的记忆了。小时候他过生日,每次都是大操大办,不像是给他过生日,倒像是企业的年会,父母应酬着商场上的伙伴,到处谈论的是生意和商务,他被打扮得像个金童,独自一人在桌边傻傻坐着。
后来他觉得过生日是一件非常无聊的事,在他可以自主生活的时候就再也没有过过。也有狐朋狗党闹着给他过,但那不过是找个借口用他的钱花天酒地。
天羽能想起的最近一次生日是萧南给他过的。在他刚跟萧南的那一年,萧南在他生日那天包下了整个天星,说要送给天羽一个惊喜。那个惊喜是四个赤裸精壮的男人躺在床上,萧南指着他们,兴致高昂地对他说,你试过六人行吗?
天羽嘲笑那些喜欢过生日的人。这个日子对他来说从来都不特别。
可是在今天晚上,他却很想身边能有个人,陪他喝喝酒,说说话。
他摸出手机,调出那个熟悉的号码,看了看,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他不想把这种情绪带给远在外地的阿浩。很多事,他不想让他知道。
后来天羽把车开到了江边。江对面鳞次栉比的高楼灯火辉煌,江面上的倒影碎金摇荡,附近有人群传来欢声笑语,情侣们亲密地依偎着从他身后走过。
这些繁华热闹,却都和他无关。
李天羽并不多愁善感,也很少有脆弱的时候。但他却从没有像今晚这样,希望身边至少有个人,而不是一个人。
他看着远处的江面,想明年的这一天,他大概来不了了。这或许是他在外头过的最后一个生日,却孤身一人,无处可去。
他觉得很讽刺,不由自嘲地笑了。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
开车回去的路上,天羽接到一个电话。是DESTINY的经理TONY,让他有点意外。
“帅哥,怎么这么久不来?”
TONY调侃的声音。
“有你震场子还不够吗?”
天羽随意敷衍。
“得了,你这个金主不捧场,我哪来的钱赚?过来吧!今晚有特别节目。”
电话那边是喧闹的劲歌热舞声,天羽却丝毫提不起兴致。
“自个儿乐吧,我要回了。”
“洁身自爱了你?”
TONY笑得诡异。
“我可是听说了啊,你现在有伴了?还整得挺深情的?怎么的,为他守身啊?”
天羽把方向盘打过去,嘴里回答:
“算是吧。”
TONY显然没想到他竟然承认,愣了愣,“我靠”了一声,很震惊。
“天下红雨了吧!哪个绝色,本事也忒大了!”TONY改了语气,不再贫,“你就当来跟我聚聚,不干别的总行吧,捧个场行不行?”
“改天吧,改天我请你。”
TONY没再说话,停了停,说了一句:
“不为别的,今天是你生日吧。我当你是朋友,来吧。”
天羽不做声了。
天羽走进DESTINY的时候,这里和他曾经无数次走进来时一样。
舞台上有舞男在跳舞,天羽坐进包厢,看着台上。
这个角度他非常熟悉,他想起第一次在这里遇见阿浩,他也是坐在这个包厢,就坐在现在这个位置。
他回想起第一眼看见那个身影时的情景,好像就在昨天,历历在目,嘴角不由浮现一丝微笑。
TONY走进来,天羽问他:“你怎么知道今天我生日?”
TONY笑。“我是记不得,自然有惦记你的人记得。”
他指指外面那些灼灼打量天羽的视线。“记挂你的人多的是。”
天羽喝了口酒,不作理会,TONY起身拍了两下掌,音乐声忽然停止,灯光也暗了,有人拿着麦克风讲话。
“各位好朋友,今天是我们DESTINY一位贵宾的生日,他是这儿很多人的梦中情人,不过很可惜,今晚献给他的特别舞台,已经被人包下了!”
起哄声尖叫声四起,天羽瞅TONY。
“搞什么鬼?”
TONY笑。
“当然是你的追求者了。”
“别折腾,没兴趣。”
TONY一脸神秘。
“话别说得太早,看了就知道。”
忽然一片黑暗,好像停电了一样,人群有些骚动。天羽并不关心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低头喝酒。
一束光线突然亮起,聚向舞台的中心。那里出现了一个舞男的身影。
逆光让他的脸和身体都是一片阴影。他的衣着不像一个要跳舞的人,却像画上的模特,漆黑的短皮衣,贴身的西服衬衫和领带。黑色长裤包裹着他长长的双腿,勾出矫健挺拔的俊美身形,他站在台上,垂首而立,只有朦胧灯光自上而下,将他笼在中心,看不见他的脸,也没有任何声音。
无声让人群的躁动达到顶点,忽然一声重重的鼓点如砸般落下,仿佛将一个火星突然引爆,那雕塑般的身影猛地抬头,突然动了。
当他动起来的刹那,整个DESTINY发出尖锐的叫声,天羽受不了那噪音,抬起眼睛,向台上看了一眼。
杯子凝在他的嘴边。
那一瞬间,他恍然如梦。
时光倒流,他回到了那一天,那一眼。
台上的人在独舞。
那是一个充满力与野性的肌体,每一个关节都有生命般地跳动,精准地随着每一个节奏折合,鼓动。没有人能看清他自哪个部位舞起,又自哪个部位终止,看到的只有眼花缭乱的肢体,如飞瀑直下的舞步。他动一动手指,就有三四种变化,他嚣张跋扈地挺动前胸,欲破衣而出的肌肉让人群爆出轰然的喊叫!那身体就是魔力,暴风雨的中心,整个舞台都变成一场气流的漩涡,他在那漩涡的中心,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看众生颠倒,让人还来不及喘息就被他扼住了喉咙,夺去了呼吸!
他倨傲狂放的眼神扫过下面目瞪口呆的人群,忽而挑起嘴角的一笑引来一片尖叫,他的眼神掠过重重人头只聚向一个方向,看向那里的瞬间连神情也变得温柔。
当人们正看得呼吸急促,那急剧舞动的身影却忽然一个停顿。由动入静只一眨眼间,之前的激烈仿佛不存在,他侧身而站,身体从纷繁炫目的动作中解脱,一个潇洒地舒展,将右手凑近嘴边。手掌忽然蓦地张开,鼓气一吹,漫天飞舞的白色羽毛从他手心扬起,飘飘洒洒,犹如满天花雨,飘然而落。
沸沸扬扬的羽雾穿过人们失魂落魄的脸,穿过他睥睨天下的表情。他被笼进一片光与羽的世界,高高在上。
他扫视人群,像国王在巡视他的臣民。
他嘴角上翘,一个王者的微笑。
天羽一动不动。
握着杯子的手发紧,他听不见任何声音。
眼前这个身影和记忆中无数次地重合,他好像穿越了时光,回到了过去。他被带回了那一夜,就坐在这里,就这样地看着他,用同样的表情,看着他同样的微笑。
那个金色背心的身影,那个在第一眼就攫去他的目光与呼吸的舞男。后来的一切都没有发生,没有那些试探、误解,没有他带给他的伤害,也没有那一道伤疤。他不会再要花钱买他,他要让他们的相识有一个全新的开始。这一次,他不会再浪费那些时光,他会好好地待他,珍惜他,告诉他,他不是商店里的小汽车,他有他想要的,他有真心……
人群炸开,DESTINY的屋顶要被沸腾的叫喊声掀翻,台上的人却恍若未闻。
他专注地眼望着一个方向,打开了嘴边的麦。
“在这个舞台,就在这里,我曾经跳过这支舞。那一天,我认识了一个人。”
“以前,这支舞是跳给所有人看的。今天,我只为他而跳。”
人群响起了口哨声和欢呼声,叫声,夹着兴奋和艳羡。
天羽直直地望着舞台,和阿浩望过来的视线交缠,已经有人顺着阿浩专注的目光看过来,纷纷回头,眼光聚向天羽的包厢。
“知道我今天是为谁跳的吗?”
阿浩忽然在台上大喊!
人群轰然爆发出热烈的响声回应。
“李天羽!到台上来!”
阿浩朝向天羽的包间,猛地纵声呼喊!
叫声和口哨声四起,震耳欲聋。人群纷纷转过头来,把眼光投向了天羽的包间,眼神里有羡慕,有嫉妒,有感叹,也有感动和祝福。
天羽看着台上,阿浩站在那里,眼神毫不掩饰地直直望着他。TONY在旁边笑吟吟地推了他一把。
“还不快上去?”
天羽看TONY的笑容,分明是早就知道一切。
“你们串通好的是不是?”
“还问什么,人家在台上等着你呢!”
TONY一把把天羽拉站起来。天羽站起来的刹那,人群又爆发出欢叫和掌声,天羽却什么也没听到,他走出了包厢,看到阿浩从舞台上跳了下来,直直地向他走来。
人群自然地分开为他们之间让出了一条路,天羽有些恍惚地看着阿浩走到他的面前,阿浩深情地望着他,伸出手,却是用一根手指勾住了天羽的皮带,霸道而又邪魅地倒退,勾着天羽一步步走向舞台。
这动作太过挑逗性感,周围的人们都在尖叫,口哨声起,哄声响成一片,天羽却恍若未觉。他的眼中只有面前的人,他被他勾着,引着,眼中满满地是他深情的眼睛,含笑的嘴唇。他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中了蛊惑,迷了心智,等他发现的时候,他已经随阿浩走上了舞台,走到了灯光的中心。音乐渐起,灯光转柔,一曲旋律响起,低沉性感的女声笼罩了整个DESTINY:
“I'm lonely lonely lonely,I'm lonely lonely in my life……”
音乐声醉了人们,人们开始沉醉地舞动。
阿浩眼睛凝望着天羽,轻轻地舞动身体,眼神始终不离天羽的眼睛。他轻轻笑着,笑得温柔,深情。他贴近天羽,低下头,眼神暧昧、炽热又魅惑地一一扫过天羽的眼睛,鼻尖,嘴唇,扫过他的脖颈和锁骨,靠过去,像要亲吻又离开,留下让人发疯的距离。他嘴角挂着浅浅的笑,那眼神天羽在平时的阿浩身上看不到,散发着无可救药的性感和……挑逗。他很近地对着天羽舞动,轻轻贴着他的腰,微笑着,将双手搭住围成一个圈,慢慢从天羽头上套下,套到他的腰后,手臂一收将天羽圈向自己。两人的身体贴在了一起,腰胯紧紧相贴,炽热的呼吸交缠,听见彼此的心跳。阿浩额头抵着天羽的额头,鼻尖对着他的鼻尖,圈着他贴面而舞,彼此的热息静静交融,在中毒般的音乐里圈着天羽的身体轻轻摇摆……
“……lonely lonely lonely,I'm lonely lonely in my life……”
天羽听着旋律反复吟唱着的lonely,毒性的音乐迷醉了人群,迷醉了这个夜晚,迷醉了他的整个世界。
“I'm lonely lonely lonely,God help me to survive!”
他曾经是那么孤单,以为这个世上只有自己。他曾一往直前,告诉自己他拥有一切,茫然四顾时却两手空空,发现自己孑然一身,一无所有。
他麻痹自己,告诉自己他不在乎,当他停下脚步,回头四望,才知道自己一直只有一个人。
“That's why I'm lonely lonely lonely,I'm so lonely lonely lonely……”
天羽伸出手臂,勾过阿浩的后颈,贴着他的胸膛沉醉摇摆。他凝视着近在眼前的双眼,那里只映着他的身影,在那双深浓的眼瞳里看见自己。那双眼睛中的自己是陌生的,他从不知道,自己有一张美丽的脸孔,可以笑得这样纯粹,真实,满足。
他们贴身摇摆,呼吸相缠,眼神片刻离不开彼此。
朦胧的灯光投下,笼着两个相拥的年轻身影,耳鬓厮磨,缱绻缠绵……
世界也在此刻忘却,万事万物与他们无关。
天羽知道,他再也不会孤单。
舞台上洒下漫天金纸,从两人肩头飘过,梦境般的花雨里,阿浩低头,捧起了天羽的脸颊。
他深深地凝视他,低语。
“生日快乐。”
语音落下,阿浩缓缓倾身,吻住了天羽的嘴唇。
尖叫声响彻DESTINY,无数欣羡的眼光笼罩了他们。
在恍如白昼的灯光下,在无数双眼睛的注目里,他们深吻彼此。时间在此刻凝固,世界也停止转动,一切都已忘记,停滞在这一刻……
DESTINY后场的楼梯间,昏黄的灯光照着两个贴身靠在墙边的身影。两人面对面站着,阿浩拥天羽在怀,天羽抱住他用力翻转,将阿浩抵在墙上,欺身而上。
“北京的生意不要了?”
天羽低问。
“去他的生意。”
阿浩挑眉,笑。
“你早就预谋好的是不是?”
天羽的手抚上阿浩的胸。阿浩攥住他不安分的手。
“高兴吗?”
天羽注视着阿浩的眼睛,指尖慢慢移动,挑开一颗纽扣。
“你说呢?”
阿浩的胸膛在天羽手下起伏。
“我跳得怎么样?”
阿浩低笑着问,那笑容是勾起来的,有一些蔫儿坏。
天羽凑过去,嘴唇贴近阿浩耳边。
“要是有人跳得比你好,我的魂一定会被他勾走。”
腰上一紧,阿浩把他搂向自己。
“你还想着别人?”
“为什么不想?”
天羽扬眉。
唇上热息靠近,阿浩凑近他的唇,似笑非笑,语气里带着霸道。
“今天我让所有人看见了,你是我的人。以后你找不了别人了。”
天羽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迎向自己。
“那你要有思想准备,以后我这一身的火,就只冲你一个人撒了,看你受不受得了……”
阿浩笑,眼神邪魅,却又深情。那眼神看得天羽受不了,他的下身一阵阵发紧。
“我的礼物呢?”
天羽缓慢地问,声音低沉,沙哑。
阿浩没有回答,天羽凝视着他的眼神,手伸过去解开阿浩的领带,抽出来丢在地上,他的手沿着阿浩紧实的腰线伸进去,拉起阿浩的衬衫,一点点地拉出下摆。
安静的狭窄空间里是衣料的摩擦声和渐渐加重的呼吸,忽然啪嗒一声,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两人低头看去,一个打火机。
两人抬起头来,不禁相视一笑。
天羽搂住阿浩的腰,贴近他耳边。
“哥们,借个火。”
阿浩垂首而笑,露出宠溺的笑意,偏过头,嘴唇距天羽很近。
“请问,附近哪有旅馆?”
天羽的唇吻上阿浩的耳后,吻过他清爽的发根。
“拐过这条街有一家,四星的……”
阿浩仰起脖子,天羽吻上那优美有力的颈项线条。
“……有便宜点的吗?”
天羽的唇落在他的脸颊。
“……你能住多少的?”
“……30的,有吗?”
天羽的唇移至阿浩的唇旁,呼吸缠在彼此之间。
“成。”
嘴唇落下,天羽猛然吻了上去……
手下是阿浩跳舞的黑色皮衣,这个刚才让整个DESTINY都为之疯狂的人,光芒四射逼人臣服的男人,就在他的手下,他爱抚他,随心所欲。天羽头晕目眩。他紧扣着阿浩紧实健美的腰,粗鲁甚至凶狠地拽住他退出楼梯间,离不了这一吻似的,嘴里和阿浩纠缠着,用背抵开一间空客房的门,将阿浩拖了进去。
反手锁上了门,他拥抱着阿浩向黑暗的屋里撞去,两人纠缠着倒在房里的大床上。
黑暗中天羽将阿浩全身的衣服一件件扒去,那件漆黑皮衣,那带着浓烈禁欲气息的西服衬衫,那包裹住他修长双腿的紧身长裤,天羽扯下它们,扔在床下。阿浩起身吻他,天羽猛地推开他,把他按倒在床上,身体压了上去。
他感到阿浩身体的僵硬。阿浩肌肉绷紧了,但是并没有翻身压住天羽,夺过主导权。他默默地放松了力道,窗外透进的光反射进他深浓的眼瞳里,是纵容,是默许。
天羽看到的是身下一具完全展开的完美的男性身体,充满了力量与美。平滑紧实的腹部,没有一丝赘肉的身体,脖颈,胸膛,腰腹,到矫健修长的腿,和那腿间蓄藏的无比雄壮的隐秘地带……这是充满了雄性占有欲的阳刚的躯体,现在却静静躺在他的身下,天羽能感觉到那身体的肌肉的力量因为僵硬而紧绷,却隐忍着,温和顺从地承接着他……
天羽呼吸急促。
这一天,他已经等了太久。他再也不能等了。
插入的时候天羽发出沉闷地闷哼,他艰难地往前挺进,急于占有让他无法自控节奏和力道。他挺动腰深深地进入,在那副无声忍耐的背脊上印下无数的吻。他总觉的进的不够,把自己傲人的粗长的阳具深深地往里顶着,手伸过去握住阿浩紧攥成拳的手,直到他终于再也不能更深,将自己的全部都埋进了那紧致的地方,他知道这是阿浩的第一次,他拼命忍住那紧致得让他发疯的束缚感,停了下来,感受着结合的感受,紧紧连接在一起密不可分的地方传来的脉动,告诉他他终于占有了这个人,占有了他的身体,他的心,他的全部,这个从见到他的第一眼,他就疯狂想要的男人……
天羽不可扼制、疯狂地动了起来。
他在这具伏趴在他身下的完美身体上驰骋,遗忘了以往所有引以为傲的技巧,遵从着最原始的欲望,用最原始的方式占有。他紧紧拥抱住阿浩微微颤抖的背,狂热地、失去节律般地进出,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涨的分身进出着这具躯体,带给他的刺激无法形容,他将整个上身趴伏上去,凶暴地摆动着腰撞击,窒息般的快感冲入大脑,脑中是一片白光闪过……
“……阿浩……阿浩……!!”
他激动地喊他的名字,动作越来越快,直到再也无法忍耐,颤抖着呻吟……
天羽喘着粗气,甚至有些挫败感,他从来没有这么不持久,他太激动了,从进入阿浩身体的刹那他就濒临迸发,一想到他身下的人是阿浩,他就有种要一倾而出的疯狂快意……
他剧烈喘息着,转过阿浩的脸,才发现阿浩满脸是汗,手紧紧揪着床单,没有得到解放,俊美刚毅的面孔疼得扭曲,却一声不吭,默默忍受着。
天羽愧疚又心疼地吻他,在他耳边:“疼吗?”
阿浩摇摇头,天羽撩开他湿了的头发,吻他,手伸过去抚慰阿浩的下身。阿浩翻过身,将天羽搂住,天羽微抬起身体,在黑暗中俯视阿浩的脸,看着阿浩在他的动作下呼吸加重,微微蹙眉,仰起阳刚优美的脖颈,压抑又忍耐着,那性感的表情让天羽无法自已……他再度冲入进去,这一次他抚慰他,撩拨他,用尽技巧地取悦他,看着身下这个不会屈从雌伏在任何人身下的男人,纵容着他的进入,忍耐着他的冲击,望着他的眼神有无穷无尽的宠溺和包容,天羽又痛又爽,再度陷入了疯狂。
他长久地抽插,仿佛没有尽头……
在交合的顶点,阿浩终于从喉间泄出一声压抑的、深深的低哑呻吟……听见那充满忍耐的声音,天羽猛然乱了呼吸,他紧紧抱住身下的身体,用尽全力深深地顶入最深处……
渐亮的天幕,也阻止不了无止尽的激情……
后来天羽问阿浩,为什么他们第一次认识的那晚他记得那么清楚,阿浩只是笑,不回答。
——天羽讨厌他这样笑!
天羽每天回到阿浩在小区的住处,和他在一起。
有时候两人也会到天羽的公寓,在那张初次相识时他们共同躺过的床上做爱。自从那一次之后天羽没再要求进入阿浩的身体,他抚摸着阿浩的伤疤在他受过伤的胸口亲吻,然后示意阿浩进入他。阿浩搂着他在他耳边说不想让他疼,天羽说我能受得了……
他知道阿浩和他一样是1,那一次雌伏在身下是阿浩对他的宠爱,换了对别人他决不可能,阿浩不是能趴在别人身下的人,而李天羽心甘情愿地愿意为他做承受的一方。他知道攻取和占有才能真正令阿浩得到快感。他想让阿浩得到真正的快乐。
阿浩律动着在他身体里解放,抱着天羽进了浴室,在热气蒸腾的浴缸里阿浩难以自控地又进入天羽的身体,天羽被压在浴缸的边缘,水流带着泡沫和精液流走,天羽在激烈的摇晃中再次和阿浩一起达到了高潮,他沉溺进这让他上瘾的性爱……
知道他们同居的人不多,天羽一直很谨慎。阿浩很忙,天羽不知道他在忙什么,阿浩有时会说一些,知道天羽不喜欢他那些黑道上的事,说的很少。阿浩问天羽,你好像没有以前忙了,生意怎么样,天羽笑笑说,去他的生意。
天羽知道他在做的事瞒不了阿浩多久,只求有这段平静的时间。
有一次两人靠在床上看电视,新闻上出现了一个人的脸,画外音播报着我市著名企业家某集团总裁萧南在美国考察洽谈合作项目……画面上的萧南衣冠楚楚,微笑着和外国人握手,对镜头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
两人都没有说话地看着,谁也没有换台,把那段新闻看完了。天羽似乎很久没有想起这个人,面无表情。阿浩看着新闻上萧南的脸,问天羽。
“他最近找过你吗?”
“没有。”
天羽说。
“要是他找你,告诉我。”
阿浩看着他。天羽明白他的意思。
天羽漫不经心地调侃。
“他找我上床,也告诉你?”
阿浩没说话,天羽自觉这话说得过了,正想往回收,阿浩翻身压住他。
“别再让他碰你。”
天羽在阿浩眼里看到不掩饰的严肃,扬起嘴角。
“你吃醋?”
“我吃醋。”
阿浩毫不犹豫,一字一句。
天羽盯着他半晌,忽然拧住他的下巴,抬起。
“上次在凰龙,你闯进来看见我和张书晨那样,你吃醋没有?”
阿浩凝视他,半晌,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天羽听见那声叹息,猛地捧住他的头,没头没脸地亲上去……
阿浩把他揽在身下……
那一晚阿浩用力吻遍他全身,烙印般在天羽身上留下道道红印和吻痕,遍布身体的每一处……
在凰龙,阿浩有时会出现,每次来直接进后面的包房,不会出头露面。在凰龙阿浩身边跟着的人太多,和天羽就不会说什么,有时两人一起在包房里喝喝酒,说说话。有几次周小舟也来了,天羽看到他比过去更帅,却很沉默,坐在包房里,阿浩和天羽说话的时候,周小舟抬起眼睛看着他们,长久地沉默。
一次天羽去凰龙,阿浩刚应酬了出来,喝高了,周小舟扶着他出来。
“哥,哥……还好吗?”
周小舟轻声地问,把阿浩的头靠在他肩膀上。
天羽走过去,周小舟抬头看见他,停了一下,天羽不动声色地把阿浩从他手里接过来。
周小舟没说什么,看着天羽把阿浩带进车里。
天羽告诉阿浩,周小舟对他有意思。阿浩愣了一下,失笑说不可能。
天羽说,错不了。
阿浩斩钉截铁地说,绝不可能,你就别瞎想了,他哪可能是那个意思,他那是……
阿浩却又不说了,说人家有女朋友,别乱说。
天羽在这个圈子泡大的,什么没见过,周小舟虽然藏得很好,但他看阿浩的眼神天羽看一眼就明白。他逗阿浩,说周小舟也不错,长得又好看,阿浩随口说我又不是喜欢你好看。天羽听了越发有意思,打蛇随棍上,问那你喜欢我什么?
他逗了阿浩半天,阿浩才低声说,你人好,心好。
天羽冷笑,说我要是好人,这世上就没坏人了。
阿浩把他后面的话堵进嘴里……
周小舟的事天羽并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阿浩每次提起周小舟时都不大自然,好像隐瞒了什么。
天羽听说了一个让他震动的消息。陈云被“双规”了。陈云是省里的核心人物,说是手眼通天也不为过。而且,他是萧南老爹官阀集团的重要人物。他告诉阿浩时,阿浩似乎并不太关心,可是天羽却很震惊。他的消息来源很可靠。内部消息称陈云因经济犯罪、贪污渎职、涉黑势力等多项问题被规,据说警方搜集到大量证据,因为证据确凿情节严重,背后集团想捞他都捞不出来,陈云这次翻身恐怕无门,也或者是背后势力怕被涉及到更上头的人物,所以牺牲他了事。
天羽嗅到了一些味道。
“如果不是内部的人掌握了重要证据,提供给警方,不可能这么轻易地扳倒他。会是什么人呢?”
阿浩只是听着,好像并不关心。
天羽在办公室里,副手汇报说加拿大那票货单还没有回来,天羽皱起眉头。这是星海最后一笔大生意,天羽一直在等这单生意结束。星海上上下下还有几百号人,天羽可以不管星海,但不能不管他们。
没想到因为海关新规则调整,这批货在周转上迟迟耽搁,天羽也沉不住气了。他掌握的消息,萧南最迟半个月后就会回来,他没有多少时间了。
阿浩也是早出晚归。不管他回来得多晚,天羽都会等他,然后在阿浩进门后拦腰抱住他亲吻,压着他一起倒在床上。
有时他甚至等不到阿浩洗完澡。他会在阿浩还在冲凉的时候就走进去,在喷洒的热水中抱住阿浩赤裸的背。阿浩冲着泡沫眼睛还没有睁开,被他环抱住,转过身来,天羽就着热水的水流抚摸他的身体,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
阿浩抹去脸上的水,张开眼睛,捉住天羽游走在他身上的手,将他的手反剪到背后,凑过来吻他。
水雾蒸腾,弥漫,将淋浴间笼成一片熏然,黄色的灯光朦胧地晕出两个缠绵的身影,在热水冲流下拥吻……阿浩将天羽抱起,放在宽大的洗手台上。呻吟和喘息从浴室的门缝里渗出,镜子里映射着两个激烈动作的身体……
两人之间在一起的时间,几乎大半都在床上。天羽像有着无止尽的欲望。天羽对阿浩说这是他以前欠下的,现在加倍偿还。
在一次激烈的做爱后,天羽筋疲力尽,躺在床上半天仍然失神。阿浩轻轻抚着天羽被汗湿透的头发,若有所思地望着天羽。
“怎么了?”
天羽回过神来,问他。
阿浩看着他的眼睛。
“最近……怎么这么疯?”
阿浩轻抚着他,问。
天羽回望着他,勾起嘴角笑。
“你让我找不了别人,你自找的。”
阿浩笑了。天羽也笑了。他没说话,看着阿浩,眼光一点点地掠过他英挺的眉,深邃的眼睛,棱角分明的下巴。天羽抬起手拢住阿浩的后颈,贴着他耳边说,我一靠近你就忍不了……
阿浩呼吸粗重了,手臂紧紧拥住他……
两人和TONY一起聚过。TONY举着杯子感叹说你俩这缘分,就叫世界真奇妙。他指了指天羽,说起来我还是你们俩的大媒,当初你在我这儿看上他,还是我把他给你领来的,你们说这酒该不该敬我。
TONY知道当初那一幕阿浩天羽已经说开,也就没有顾忌,这里阿浩笑着给TONY倒酒,TONY指着阿浩对天羽说,我的大少爷,对人好点,人对你真是有情有义,就你以往那风流劲儿,白瞎了这么好一孩子。
天羽说喝酒吧你,还贫上了,我看你是舍不得我那些白花花的银子。
TONY猛一点头。
“我是真舍不得你这么大个金主。阿浩,看住喽,这人可花心,到这儿来的谁不知道李天羽的大名?把他吃定,别再让他跑出来祸害别人。”
阿浩笑着看天羽,说,害不了,没这个精力。
天羽打了个哈哈,看着阿浩的眼神却满是威胁,阿浩懂他的意思,只是坏笑。
TONY在旁边看着他们眉来眼去的样子,长长的一声感慨。
“这圈子,总算还没彻底废了。”
三人都有点喝多的时候,TONY对天羽说,天羽,不容易。要知足。
天羽说,我知道。
天羽问过阿浩,这条黑路他打算走到什么时候,怎么脱身。阿浩说,你别操心这些,我自有安排。
天羽看着阿浩笑着的脸,在那表情中看到阿浩满满的希冀和信心。他能感觉到最近阿浩情绪很好,似乎有什么好事,他不知道阿浩是哪儿来的这样的乐观,阿浩却对他说,你照顾好自己,就是帮我。
天羽说,你也就一个脑袋两个肩膀,能把天一个人撑起来了?别把自己不当麻袋。
阿浩听了失笑说:“麻袋?”
天羽说,沙(傻)包!
天羽告诉阿浩,对张强一定要防着,做什么事都留个底,否则揽在手里的太多,对自己没好处。手底下的兄弟再讲义气,也不要走得太近,毕竟鱼龙混杂,别阴沟里翻船。那些黑的白的生意都不要自己亲自经手,给以后留条后路,实在抽不了身,至少要会洗白,别闷头给人当了枪使……
阿浩就笑着搂他说行了,你怎么唠叨的跟我妈似的,哪儿来这么多絮叨啊?
天羽说老实听着,以后想听听不到的时候,别后悔。
阿浩弯起了嘴角。“干吗,你还想跑啊?以后有的是时候听你说。”
天羽没回答。
天羽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时,顿了一下。
萧南悠然地坐在他的老板椅里,两腿交叠着高高翘在他的办公桌上。
“你回来了。”
萧南说。天羽点点头。
“是啊。”
两个人很平静地打了招呼,好像昨天才见过面。天羽料到萧南会提前返回,陈云的事是一个信号,所以对萧南的出现他并不吃惊。
萧南端详天羽,惊诧地:
“瘦了。怎么,那个小情人喂不饱你?”
“这么关心我的小情人,所以留个记号在他身上?”
萧南哈哈一笑。
“我说过,那是生日礼物。别说我不关心你,我一回来就特地来看你,你还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人家好伤心哟。”
天羽没打算和他斗口,萧南倒也没有绕弯子。
“考虑得怎么样?”
萧南问。天羽反问:
“我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当然有。”
萧南悠然地拿下脸上的金丝边眼镜,好像很有兴趣似的研究着它,嘴角勾起。
“比如,拿着我的什么证据往警察局里头一送,或者干脆……投案自首?”
天羽觉得萧南变笨了。
“在你的眼皮子底下自首,你觉得我会这么傻吗?”
“你一向很聪明。”萧南放下眼镜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体,表情很惬意。“我就是中意你这一点。”
萧南满意地笑着,走向天羽,勾起他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
“你这张嘴,总能说出叫我满意的话来。小羽,你叫我怎么舍得放开你?”
他低下头要吻,天羽把脸别开。
“萧总,对要替你去死的人,这种戏码没必要演了吧。”
“谁说我是在演?”萧南很惊诧,“谁说要你替我去死?”
萧南的神情很受伤,甚至情深款款。
“一直被伤害的人是我啊,天羽。你摸摸自己的良心,这么多年我哪件事做的对不起你?你干吗这么伤我的心?”
天羽看着萧南脸上逼真的痛苦和深情,直觉地反胃。他忽然用力,将萧南拉向自己,逼向他的脸。
“你丫演上瘾了?行,接着演。说说,你怎么为我神魂颠倒的?嗯?要死要活?”
萧南一愣,看着天羽,忽然哈哈大笑,笑得弯下了腰。
天羽松开手,萧南笑够了,靠在墙上,笑吟吟地,目光在天羽脸上转着。
“特别。我喜欢。”
“我真佩服你还笑得出来。”
如果天羽没猜错,萧南这次提前回来,和陈云出事有关。天羽知道这件事的震动,绝不像萧南表面上的这般云淡风轻。他和萧南相处这么多年,萧南是真悠闲还是心气不佳,几眼就看得出来。
陈云的事虽然突然,但不是没有来由的。早在之前萧南跟他说海关某批货被扣的时候,天羽就嗅到了一些味道。只是没想到能来得这么快。
天羽也明白了萧南为什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跟他摊牌。阿浩说过,萧南最近在进行大动作,天羽将前前后后的事联系在一起,事情渐渐明朗。他知道萧南或许已经意识到苗头不对,在准备他的退路,而他就是这条退路上的一颗重要棋子。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萧南在沙发上坐下。
“陈云垮台了,萧氏集团伤筋动骨,等等风向,看风往哪边吹,你好做准备是不是?”
萧南用手指点了点沙发扶手。
“别费脑筋了,既然倒了一个,就倒不了第二个,这就是官场规则。明白了吗?”
“我对你的官场规则没兴趣。”天羽在老板椅上坐下。“你看见了,我很老实,安分守己。”
“你就是太老实了。”萧南笑。“老实得我都诧异了,这可不像是那只伸着爪子的猫啊。”
“我就是你的一只狗,要圆要扁,都捏在你的手里。”
萧南盯了天羽一会儿,在天羽的脸上没有看到一丝异样。萧南微微一笑,慢悠悠地开口。
“对你,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你身边的人好像不大安分啊。”
天羽敲键盘的手停住。他抬头看萧南。
电话铃猛然响起,天羽接起,心里有不好的预感。他听见电话里助理惊慌地喊:“李总!”
天羽听她慌乱的声音,心往下一沉。
“什么事?”
“齐总……”助理的声音带着哭音:“齐总出车祸了,刚刚送到医院抢救!”
医院的走廊上,天羽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盯着地面,脑中是刚才在办公室的情景。
“萧南,你对齐正风下手?!”
“老爷子年纪大了,管的闲事太多,我让他歇一歇。他忙活着到处找证据扳倒我,你说,我能看着不管吗?”
“所以你就对他下手?!他六十多了!他是个老人!”
“死不了。不过,老爷子受点活罪是免不了了。我知道,你把他当你爸似的!我就是给你提个醒,想让别人都好,你知道该怎么做。对了,告诉龙浩,我回来了,咱们三个也该聚一聚!哈哈!”……
齐正风在医院昏迷一天一夜后苏醒。人伤得严重,但总算命是保住了。
阿浩已经得到萧南回来的消息,向天羽问起,天羽说萧南找过他,仍然在要他贩毒。阿浩告诉他不要拒绝萧南激怒他,也不要轻易地表示答应,等萧南的下一步动作。天羽点头。
两个人仍然住在阿浩的公寓,这天阿浩在房间里接电话,天羽在看球赛。阿浩在电话里讲着事情,天羽对电视看着看着不耐烦起来,对阿浩喊了一嗓子:“你能不能出去打?”
阿浩正专注地讲事情,闻言看了天羽一眼,意识到声音高了,站起来到客厅里去听,把房间门关上。等阿浩接完了电话进房间,天羽说:“以后别在房里没完没了地讲电话,别人还干不干事情了?”
阿浩说这不是有个突然的事要处理,吵了你了?
天羽说吵不吵的你自己不知道啊?
他这一句很粗,很不耐烦,阿浩听了一愣,看了他一眼。天羽把遥控器甩开。
“看个电视也不安生。”
他走进卫生间,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天羽每天都在忙,星海似乎又繁忙起来。阿浩也忙,有时候等天羽凌晨回去,阿浩已经在沙发上对着黑屏的电视睡了过去,有时候天羽回家阿浩还没到家,天羽倒头就睡,等早上阿浩醒过来天羽又已经去了公司。两人好几次这样颠倒,虽然住在一起,却几天都说不上几句话。
这天天羽又很晚回去,见客厅里还亮着小灯,阿浩在沙发上坐着,说了一句“你还没睡?”就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天羽洗完上床,阿浩坐在床上等他。天羽脱了衣服,阿浩掀开了半边被子,天羽躺进去,阿浩为他裹紧,将那边的被角掖紧,关了灯。
天羽身上一重,阿浩的手臂搂了过来,将他搂进怀里。
吻落在唇上,细密温柔地吻过唇角,舌头探进卷住了天羽。天羽和阿浩吻了一会儿,阿浩呼吸加重,手抚上天羽的胸口,天羽按住了他的手,把头偏开。
“累了,今天算了。”
天羽说。
阿浩顿了一下,没再坚持,抽离开身体。天羽翻了个身,背对着阿浩准备睡觉,阿浩犹豫了一下,从后面环抱住他。
“最近你太忙了,别累着,要不,我晚上去接你。”
“不用,你忙你的。”
“我不放心。”
天羽有些不耐烦起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婆婆妈妈了?我一个大男人开着车,有什么不放心的?”
阿浩没接话,天羽也自觉语气不太好,翻过了身,看了阿浩一眼。
“我真的累了。睡觉吧。”
阿浩为他把被子裹好,天羽不再说话,睡了过去。
有几个晚上天羽回去得迟,走出公司看到阿浩的车在外头等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阿浩看到天羽出来就为他打开车门,天羽说不是叫你别来吗?
阿浩说我也是路过,顺便过来。
天羽上了阿浩的车,阿浩边开车边和他聊着,却掩饰不住满脸的倦容。天羽看他不一会儿就忍不住打一个哈欠,还强打着精神逗他说笑,说累了就早点回去睡觉,我又不是没车,干嘛非跑这一趟。
阿浩看了他一眼,开玩笑似地说我就想来看看你,不欢迎啊。
天羽说你不用怕萧南对我下手,要下手早就下了,等不到现在。
阿浩没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开车。天羽望着窗外深夜黑漆漆的街道,听着阿浩随后又聊起了什么,他漫不经心地听着,脑子里想着事情,直听到阿浩喊了几声:“天羽?”
天羽回过神来。
“嗯?”
“想什么呢?”
“没什么。你专心开车吧,别聊天,走神。”
阿浩看了看天羽淡然的脸,想说什么,还是没有说。
天羽本来烟瘾就大,最近更是几乎烟不离手。阿浩说过他几次,天羽也没听。阿浩知道天羽为了萧南的事情心烦,也不再勉强,但有时候看见天羽抽烟抽得凶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叫他少抽。
这天阿浩从外面回来,进屋见满屋的烟雾缭绕,天羽也没开窗户,坐在茶几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嘴里叼着烟头,眼睛眯着,在打游戏。阿浩离开的时候天羽就是这个样子,办完了事隔了大半天回来,天羽似乎连姿势都没换过,脚边的地毯上是一地的烟灰,旁边的烟灰缸里已经聚满了几十个烟头。
阿浩挥开浓重的烟雾开窗,天羽见他回来也没有反应,仍然聚精会神在游戏上,阿浩大步走过去,一把从天羽嘴里夺过了烟。
“干什么你?”
天羽正打在紧要关头,不满地抬头。
“你不要命了!”
阿浩也光火了,指着满满一缸的烟头。
“你数数抽了多少!这才一个上午!”
天羽盯了阿浩一眼,见阿浩把手里那根烟摁熄在烟缸,天羽也不去夺,从身上摸出烟盒又掏出一支。
他正要对着火机点上,整盒烟都被阿浩抢过去,捏在手心揉成一团。
天羽彻底火了。
“毛病啊你?”
他跳起来对阿浩吼。
“别抽了!”
阿浩动了怒,眉眼都变了。
“我他妈的最烦别人管我!”
天羽一脚蹬开茶几,笔记本连着电路线掉在地毯上。天羽拿起外套就往外面走,阿浩要拉他,天羽指着阿浩:
“少管我,不然我迟早烦你。”
他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阿浩独自站在屋里……
后来天羽对阿浩说,他最近心情不好,他这人本来脾气也不好,常有无名火对身边的人发,已经习惯了。
阿浩说,我知道,等忙完这一阵子,我们去散散心。
天羽看了阿浩一会儿,说,你不用这么迁就我,我没你想的那么好。
阿浩笑笑,没说话。天羽说,阿浩,你知道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的本性很难改变。我这个人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哪天说没有就没有了。这个我自己也控制不了。
阿浩听着,还是没说话。
天羽说,我说这些是想告诉你,咱们俩能好一场不容易,也不遗憾。以后不管能不能在一起,想起来都不用难受。
阿浩听了,只答了天羽一句:“你现在说这些也晚了。”
阿浩说,我知道你最近压力很大。萧南的事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心情不好就发泄出来,但是别折腾自己,烟少抽点。
天羽看着阿浩的眼睛,点了点头。
阿浩笑了,疲惫地把天羽的手握进手心。
“我两天没合眼了,我先睡一会儿。”
天羽让他躺上床,为他盖好被子。阿浩疲倦地闭上眼,很快就陷入沉睡。
天羽坐在床边,低头看着阿浩的睡脸。深浓的倦意笼着那张英俊的面孔,青色的胡茬印在那令他迷恋的下巴上。在外面的事阿浩很少说,只有此刻没有防备的睡脸,才毫无掩饰地显露着深深的疲惫。
天羽伸出手抚摸过那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小心翼翼,手指停留在脸颊上的那道伤疤,停了很久,然后弯下腰,轻轻吻了上去。
他站起身,走出了大门。
酒吧里,天羽喝着杯中蓝色的液体。身旁不断有年轻的男人靠近,试探着在他身边坐下,天羽撩起眼皮看人一眼,转过头面无表情,直到对方讪讪地离开。
“一个人?”
一个俊美的男人坐在他身旁,胳膊若有意似无意地挨着天羽,露出一个诱惑的微笑。
“我注意你很久了。”
天羽打量他,男人对天羽长时间的注目很满意,微笑回望。
天羽向他凑了过去,男人立刻贴身过来。
“滚。”
对方的表情冻结,僵硬地走开。
仰头喝了酒,天羽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正要再倒,瓶子被人握住。
天羽抬起头。
“……是你?”
酒液倒进酒杯,张书晨把酒杯递给天羽,坐在他身边,笑笑。
“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的名字?”
自从分别后,天羽再也没有见过张书晨,以为他早就不在这个城市,没想到会在这里再见面。和分别时相比,张书晨有些变化,穿着名牌的衣着,整个人的打扮都时髦入流。
天羽打量了他一会儿,说,我记得。好久不见。
张书晨说,好久不见。
天羽为张书晨要了酒,两个人聊了聊。
张书晨跟天羽说了近况,他离开汉城后没多久跟了一个老板,随着老板又回到汉城,这老板对他还算有情有义,手头大方,待他也算和气。分开时给了他一笔钱,现在又被一个有钱老板看中,把他安置在汉城郊区一幢别墅里养着。
张书晨说完了,笑笑,说,过得还行。加上那时候萧总给了我不少,安家养老的钱应该是有了。
天羽没说什么。他见过太多张书晨这样的人,有比他风光的,也有比他不如意甚至很惨的,张书晨不过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他们走的路都一样,找一个老板,再找下一个,用身体和青春积攒下半辈子。
天羽说,攒点钱,以后回老家,做点小生意。
张书晨没有吭声,沉默了很久,问:
“李总,你不怪我吗?”
天羽笑笑。
“你没害过我,我怪你什么?”
“我离间过你和龙经理的关系。”张书晨说。“走的时候我对你说的那些不是真的。那些都是萧总要我编出来离间你们的。”
天羽端起酒杯说,今天只喝酒,不提过去。
他和张书晨碰了一下,仰头把酒灌进脖子。张书晨没有喝,默默地望着天羽喝酒的侧脸。
“听说,你和龙经理在一起了。你心里一直有他,现在该高兴才对,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
天羽听了,没有说话,忽然转过脸问张书晨:
“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张书晨一愣,没有回答。
天羽说,是不是觉得我特混蛋?
张书晨望着天羽的眼睛,眼神里闪过一丝伤痛。
天羽想起他为自己挡酒的样子,脸色煞白地躺在医院里,他想起张书晨抓着那根彩色的头绳泪流满面的脸。
天羽没有想过,在这个他满腹心事的夜晚,让他想要交谈的人会是这个被他伤过,被他抛弃的张书晨。天羽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已经丧失了爱的能力,他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去爱一个人。以至于当他有了真正想对他好的人,才发现自己对于如何去爱是如此无知。
爱这个字眼,过去对他是一种嘲讽,现在对他,成了奢侈。
天羽望向杯中蓝色的液体。晶莹的蓝色酒液映着他的脸,天羽想起以前他叫阿浩喝这种酒的时候,告诉他,这叫海洋眼泪。
“关于海洋眼泪,有一个传说。”
天羽说。
“以前,有一个生病将死的少女,她的情人还不知情。少女知道她死后情人会很悲伤,就给他喝了一杯蓝色的酒。喝完之后,情人就忘记了她的好,只记得她的不好,在她死时也没有感到悲伤,娶了别的姑娘。”
“少女临终前,流下了眼泪,泪水太多了,流成了汪洋大海。从那以后,这种蓝色的酒就有了一个名字,海洋眼泪。”
张书晨静静听着,晃动着蓝色的酒液,笑了笑。
“有时候以为做的事是为对方好,其实又怎么知道对方就真觉得好呢。就像这个少女的情人,也许他宁愿悲伤也不想失去相爱的回忆,可是却连反对的机会也没有就失去了。”
天羽看了他一眼。张书晨也看向他。
“萧总那时候让我离间你们,我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看的出他不会让你们好过的。你说这个故事,是宁愿龙经理现在恨你,也好过他以后难受吗?”
天羽记得张书晨是个心思细腻的人,但还是为他的敏感和聪明而意外。他想萧南果然有看人的眼光,当初才会挑中他到他的身边。天羽没有回答,听见张书晨说,龙经理已经被拖下水了,就算现在你不想连累他,萧总还是不会放过他。
天羽淡淡说,他不会再有那个机会了。
张书晨一惊,不知道天羽说的“他”是萧南还是龙浩,他端详天羽的表情,天羽却很淡漠,像只是说着一件无关的事。
“我是下不了船的人,龙浩不一样。他对感情太认真,我怕他以后受不了。”
张书晨察觉了什么,他定定地看着天羽。
“天哥,你……”
天羽知道他想说什么,抽出一支烟,想了想又放下,丢开。
张书晨没再说下去。他沉默了许久,问,龙经理知道这些吗?
听不见天羽的回答。张书晨出了一会儿神,说,你不怕我卖消息给萧总吗。
天羽只是一笑。
张书晨静静坐了一会,仰起头,喝完了杯中的酒。
“我以为你不会对什么人真正上心,即使是龙浩。看来我错了。你以前说,你惦记他是因为偷不着,现在你得到他了,还愿意为他这么豁的出去。”
张书晨悠悠地说,我很羡慕他。
他转过脸来,看着天羽的眼睛。
“但是忘记一个人的好,比忘记他的不好更难。”
张书晨走的时候,告诉天羽,他会帮忙的。他说,当初阿浩在工地的地址是他告诉了萧南,现在他愿意偿还。
阿浩去了上海,回来时正是深夜,在家里没看到天羽,打电话问他在哪,天羽说在外面。
阿浩进云水的时候,天羽正和一大群人闹得有点疯。他赌酒赌输了,一票人正在起哄让他脱衣服。天羽的情绪也很HIGH,休闲西装的外套已经脱了,白衬衫敞着领口,领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阿浩进了人群,天羽那圈里知道他和阿浩的事的不多,见阿浩帅气的样只当他是天羽的新伴,都没在意,这里天羽一边笑着说,脱就脱,爷们还怕脱?一边潇洒地扯了领带,眯着眼睛摸上衬衫扣子,豁的一下就扯开来,一帮人高声鼓掌叫好,天羽似乎有点酒意,手一翻把衬衫脱下大半,露出赤裸的胸膛。
衬衫被拉上去,掩住了天羽的身体,一只手伸过来为天羽披上外套。
“不好意思,他喝多了。”
阿浩向周围的人示意。有人不尽兴还想闹,碰上阿浩掠过来的眼神,不由自主地缩了回去。
“你来了,坐。”
天羽让人给阿浩倒酒。音乐又响,热舞又酣,K歌的,划拳的,跳舞的,拼酒的,男男女女搂在一起的,偌大一个包厢闹成一团,在吞云吐雾中散发着颓败和淫靡的味道。
天羽享受着这种熟悉的气氛,颓废,糜烂,却自在。这是他熟悉又拿手的气氛,他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身体,觉得整个人有吸大麻一样的麻醉感。他笑着对阿浩说,好久没出来玩,他都憋坏了。
阿浩没有干扰他,一直坐在沙发里,看着天羽和那些人玩一些出格的酒吧里的玩意,看着他无所顾忌地喝酒,疯玩。过了一个多小时,阿浩才站起来,过去把酒杯从天羽手上接过去,说不早了,回去吧。
天羽说,今天不走了,上面开个包房,玩够了就上去。
阿浩看天羽脸色酡红,摸了摸他的脸,看天羽的脸色就知道他喝的有点高。他把天羽带到沙发上坐下,走开去为他倒一杯热茶。
天羽确实有点喝高了,今天他是三四种酒混着喝的,一下就上了头。他慵懒地瘫靠在沙发上,眼神随意地掠过包厢外面,在一个人身上停住了视线。
那是个模样俊俏的年轻男孩。他也对着天羽看。天羽看了他一会儿,远远地对他一笑。
阿浩过来把茶杯递给天羽,天羽才收回了视线。阿浩顺着天羽的眼光往外看,那男孩看到阿浩,表情一僵,走开了。
天羽喝了茶,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去洗手间,走出了包厢。
过了很久他也没有回来。阿浩在震耳欲聋的舞曲中沉默地坐着,突然站起来,走了出去。
云水后场的暗墙边,两个正搂在一起接吻的男人被猛地拉开,阿浩扯起天羽大步走向外面,踢开后门,手一甩将天羽甩了出去。
天羽踉跄了几步才站稳。
“有意思吗?”
阿浩问。
“我问你有意思吗?!”
他的声音很高,震得天羽耳朵生疼。天羽动了动被拽疼的胳膊,好像这时酒意才有点清醒。
“喝多了……玩玩儿而已,你别这么当真。”
“玩玩儿?”
阿浩重复。
“你跟别人都是这么玩儿的?”
天羽不爱听那语气,他沉下脸。
“我难得高兴,你别找不痛快。”
“行了,别再演了!”
阿浩忽然吼出声。
“你不就是故意要让我看到的吗?”
阿浩扯过天羽的身体,让他面对自己。
“还有你最近对我的态度,也都是故意的,以为我真的看不出来吗?”
“为什么……”阿浩紧紧皱着眉:“因为萧南?”
天羽烦躁起来,他需要一个出口去发泄心中的烦闷,而不是一个在身边质问他的情人。
“别什么事都扯萧南,我和谁接吻也要关萧南的事?”
阿浩皱起了眉头,隐忍着情绪,片刻,才沉声:
“我不想看见有下一次。”
这话天羽听着十分耳熟。他曾经无数次在过去的伴那里听到类似的话,他早就听烦了。他以为龙浩会不一样。
“我说过,我最烦别人管我。”
天羽说,看到阿浩脸色僵硬了。
“我是爱玩的人,不喜欢被人管着。咱们俩在一起是你情我愿,硬要跟男女之间一样讲什么忠诚就没意思了,就可笑了。”
“看过《蓝宇》吗?里面那个捍东说过,玩这个没有认真的。”
“可是他认真了。”
阿浩说。
“那是他,不是我。我也认真,就是控制不了能认真多久。”
天羽盯着阿浩。
“阿浩,你是我最认真的一个,但不代表我会为你改变。我花心,怕腻,爱新鲜。咱们俩要在一起长久,你就得受得了这个,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时候,就装着糊涂,不然我们也长不了。”
阿浩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知道我以前的伴儿为什么散吗?他们都想要永远,我给不了永远,所以我就让他们滚。”
“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
阿浩说。
“这不是为我好。”
“我就最烦你这样!”
天羽喊出声。
“是不是实话,你心里有数!”
“那么我也是你的‘伴儿’?”阿浩抬起头。“你腻了也要散?”
“你甭担心会散!”天羽不耐烦,脱口而出:“因为我内疚,我欠你的!”
当天羽吼出这句话,两人都沉默了。
阿浩什么也没再说。片刻后,他转过身,离去。
天羽站在巷子里,昏暗的路灯拉长了他的影子。
天羽去了阿浩那里一趟,把电脑和常用的东西带走。阿浩不在,那天晚上之后,两人没见过面,也没有互相找过。
天羽住回了自己的公寓,几天过去,和阿浩都没联系。
天羽回想那天他说的话,他想,他说的都是实话。他不知道自己的激情能维持多久。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变。一个人的本性很难改变,天羽不想虚伪,承诺一个永远。
拥有过,爱过。
爱情来得太晚,但幸好,这辈子他拥有了一次。
天羽想,够了。
副手告诉天羽那笔加拿大的货款终于入账了时,天羽沉吟了一会儿,开始整理办公室的文件,并且告诉秘书任何人都不要进来打扰。
过了几天,华海和天羽合作一笔生意,签了合同。华海的陈山是天羽的老合作伙伴,彼此很熟悉,陈山有些急迫地表示这批机械交货时间有点赶,出港时间越快越好。天羽犹豫了一下,按规矩要先查验手续,但陈三再三拍着胸脯保证货没问题,他愿出双倍的码头占用费,天羽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也就痛快地答应了。
出货当晚天羽也到了码头,看到陈山亲自来了。集装箱上了船,驶离港口,一切都稳妥办定之后,陈山给天羽和自己各点了一根烟。
陈三说,我就是喜欢和你这样的人合作,爽快。
“这批货没问题吧。海关手续查得紧。”
天羽说。
“我知道你老弟在海关吃的定。”陈山眯着眼睛吸烟,目送着装载着集装箱的船头渐渐离开视野,脸上散着奇异的兴奋。
“只要过了今晚,兄弟我就发财了。老弟,你也要跟着发啊。”
天羽听他的语气,起疑,看了陈山一眼。
货量不大啊。这种货,价码高不到哪去吧。
陈山哈哈一笑。
“再高的价码,就这点出货量,就能发财?”
他表情玩味地看着天羽,天羽看着他,脸色变了。
“箱子里装的什么?”
陈山不答,天羽大怒。
“你玩儿我?!”
“只要船到了X码头一靠岸,就有这个数的进账。”陈山伸出几根手指晃了晃。“老弟,消消气,干净的不干净的都是钱,何必和钱过不去呢?到时候,自然有你的好处。”
“我他妈的早该想到你会玩阴的。”天羽说。
“李总,船可是从你的码头出去的。”
陈山说着,回头对着身后:“萧总,你教我说的话,我没说错吧?”
黑暗中走出萧南的身影,萧南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风翻卷着他的衣角,卷不去他脸上好整以暇的神色。
“SORRY,我没来及通知你一声。”萧南微笑着望着天羽:“你不会怪我吧。”
天羽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萧南和陈山,回头望向已经消失在视野中的货船。他没说话,神情已经说明一切。萧南走上前来,面带惊讶,望着天羽:“你以前没有这么不警醒,怎么这回这么轻易就上当了?我还以为会费点儿脑筋。”
萧南以为天羽会激烈地反驳,会表现得更愤怒激动一些,可是天羽却无视他的话。他显得疲惫,平静。
“这就是命。”
天羽说。
萧南端详着他,天羽不再理会他们,靠着最近的箱子坐了下来,无声地吸烟。
萧南脸色渐渐有点变化。
静夜中,远远传来了警笛声。
陈山的手机蓦然响起,陈山听了两句,脸色猛然变了,对着电话吼:
“警察怎么会来?!”
萧南把视线投向天羽。
“快撤!快撤呀!……什么?来不及?已经上船验货了?”
陈山脸色发白,惊慌地手都发抖:“萧总,怎么办?警察已经上船了!警察怎么会来的?萧总,不关我的事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都是按你的指示办的!萧总……”
陈山忽然间反应过来,转向天羽。
“——是你!是你故意把码头移空,弄了个引资往海外做买卖找委托人的项目迷惑我,引诱我把计划提前了!我说怎么那么顺利,我刚要找空仓你就送上门来了,原来你早就布置好了,故意引我们上钩!李天羽!你……”
陈山扑上去一把扼住了天羽。
“你想害死老子!王八蛋!!”
萧南示意保镖把陈山拉开,走到天羽面前。
“精彩啊,天羽。”
萧南说。
“没法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自首,就将计就计,你赌我会认为你不敢把自己搭进去,会钻你放的这个空子,再让警察逮个现行。行啊,这几年我没白教你。”
萧南始终在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你这是在自杀啊,把自己,还有星海都搭进去了。货是从你这儿走的,你撇不清,顶多算个自首情节。”
“我做了就没打算撇清。”天羽透过烟雾看萧南。“我陪你。”
萧南没说话,和天羽对视。他看了天羽很久,叹息。
“为了扳倒我,你连当成命的星海都不要了。”
“要赌,就要赌大。”
天羽说。
“这也是你教我的。”
萧南的眼神深沉下来。
“说的对。”
两人没再说话,听着远处刺耳的警笛和人声的喧嚣。
萧南的手机响了。萧南看着天羽的眼睛,接起:
“警察打开箱子了吗?”
萧南看了天羽一眼,将手机放到天羽耳边。
手机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萧总,警察全部搜出来了,一共56袋,每一袋都是面粉……”
萧南慢慢收回了手机,望着天羽,慢条斯理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