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宫宴(2)【VIP】
“将军有所不知,方才那姑娘是我们之中最身娇体弱的,若在此宴上出了事,将军有口也难说清,不如让小女来伺候,定让将军欢喜。”
这娇影虽不比上那瞧中的姑娘,可偏是有着不可一世之样,盛气凌人却百般妩媚,孙重细观了几眼,面上生起几分兴致。
玩味般将唇角轻巧一勾,孙将军欲念轻起,抬袖招呼徐安遥过来:“你这小娘子有些意思,来,为本将军揉揉肩,再一同听听后续的小曲。”
“是。”
见自己入了将军的眼,徐安遥喜悦不已,娇笑地走到桌案边,而后极为娇羞地被孙重揽进怀里。
若是学生自行甘愿,他便无法再阻,曲寒尽低声命着剩余之人退至殿旁,继续奏起琴曲,中央留给入殿来的舞姬。
思索半刻,他又转眸静望那沉静无澜的姝色,朝她命令道:“往后退一些,莫再惹人注目。”
楚轻罗莞尔应好,顺从地避至一角,再安然自若地抚起琴来。
一切尽在她料想之中,再过不了几时,孙重便会逐渐脱力……待这位将军离殿之际,她可趁机取这贱命一条。
凤眸轻然一凝,目光自然而然地掠过徐安遥。
见那徐家小娘子的白皙玉指停滞一霎,再落至酒盏杯沿上,她秀眉稍弯,沉下眸子,专注地抚着曲子。
孙重贪醉好色,时常邀女子伴随左右,见诸多如花似玉的琴姬,定会择上一女为己服侍。
她佯装羞赧地埋头抚琴,是让这将军微感新奇,对她起上些兴趣。
可毕竟有曲先生在,她若不愿,他定是不允,如此,这一良机便抛到他人面前。
素来想要攀龙附凤,一改命数,徐安遥心浮气盛,好高骛远,自会成为伺候将军的那一人。
此番似巧合,却又是必然。
闻听将军怀中传出娇声连连,楚轻罗微微浅笑,不紧不慢地抚着琴曲的每一音,眸底淌过一缕缕淡漠与薄冷。
大殿案几旁,孙重紧拥着怀内软香,于徐安遥耳畔哼笑:“美人深得本将军的心……我将你讨了来,娶入将军府如何?”
边亲昵说着,边染了丝许醉意,孙将军话语一顿,又讨好地添上一句:“让你做本将军的夫人,安享一世荣华。”
闻语,徐安遥陡然一颤,心花怒放地回瞧,忽觉从此有了依靠,后半生的荣华再是不必发愁。
徐家虽出过三朝宰相,可如今已没落了太久,若想重振徐氏昔日的威望,孙将军为极佳良缘。
“将军真这般喜欢小女,小女可要高兴坏了……”不论是醉时乱语,还是真诚誓言,徐安遥喜不自胜,端起酒盏递至唇边,更是乖顺道,“来,小女再喂将军几杯酒……”
“好,好……”孙重笑逐颜开,粗糙的手握上女子盈盈纤腰,饮下盏中烈酒,“不知美人作何称呼?”
往将军怀里靠近些许,徐小娘子故作娇嗔地撇了撇唇,为之又斟上清酒:“将军要记住了,小女徐安遥,是从京城徐家来的,刚及笄不久,还未婚嫁*。”
“徐安遥……”
缓慢念着此名,孙重了然颔首,眼眸眯起,浑身酒意更甚:“好,本将军记在心里了……”
徐府嫡女半推半就着,演着欲拒还迎的戏码,那壶中清酒被一次次地倒入盏内,再一回回地被将军饮入喉。
堂殿一片欢腾,将士们皆庆贺着郡主与孙将军凯旋。
一盏、两盏、三盏……
默数着徐小娘子亲手喂下的酒水,想来那药物应快起效了,楚轻罗冷眼而望,玉指已触上了袖中匕首。
如她所料,未过上一刻钟,孙重似感到不适,双手掐上自己的脖颈,尤显痛苦万分。
可若是软骨散,这孙将军又怎会煎熬成此模样……
她思忖一瞬,便明了此乃风昑耍的诡诈。
那极少听命的疯子定是擅作主张,予她的并非是什么软骨散,而是不可逆的奇毒!
她来不及寻思太多,只见孙重咽喉干涩,眸中布满了道道血丝,霎时抽搐了一番,随后狰狞地看向旁侧美人。
“酒……酒里有毒……”
将军有所了悟,欲夺了这蛇蝎女子的性命,奈何七窍流出汩汩鲜血,全身已没了气力。
四周舞乐忽地止下,孙重怔然瞪直了双眼,死不瞑目地道落二字。
“是你……”
言语未尽,孙,壶盏滚落在地,发出几声轻响,震动着整座宫阙。
到此为止,
大殿陷入一阵死寂。
楚轻罗见此景,容色平缓安宁,
这大宁孙将军早就该死,活了这些年已令其占了便宜,她冷哼一声,眸里满是寒意。
至于她将药粉洒于了何处,自是在司乐府出府前,悄无声息上。
弹奏完一二曲,徐安遥的指尖就沾了粉末,药粉再沾落杯盏,便可鬼神不觉地被孙重就着烈酒服下。
可如此,饮下的粉末少之又少,只有多饮几盏才可起药效……
这般说来,徐府长女倒是无意帮了忙。
只是她不曾料及,风昑擅自换了药,此毒一饮致命,无需再行后续之举。
寂静过后,有将士哆嗦着上前行去,一探鼻息,惊恐地跌坐于地,张着嘴半晌道不出一词。
“没……没气了……”
语焉不详地支吾起来,那将士指了指倒落之人,惊魂未定道:“将军……将军他……”
“啊!”
徐安遥猛地高喊,起身又颤抖地跪坐下,顿时惊慌失措,面目惨白,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宫卫闻声赶来,将堂殿死死地围住,无数把长剑出了鞘,架在了徐小娘子的脖颈上。
良晌才醒悟是有多大祸事缠了身,徐安遥大惊失色,慌乱地摆首,眸色尤为空洞:“不是我,不是我……我毫不知情……”
“怎会是这样……”见势遏止不住地发了颤,徐府千金惶恐万状,赶忙望向睦霄郡主和曲先生,泪水湿了双颊。
“郡主,先生,定是有人蓄意谋害,还望明查……”
睦霄随即下令,于殿内高喝道:“先将此女押入大牢,等候发落!”
“先生救我……先生定要救我……”
嗓音几近哽咽,徐安遥颤得厉害,如同走投无路般心生绝望,口中不断重复念着。
望此情形亦感错愕,曲寒尽站在原地无言观望,清冽眉目仍让人不明在想些什么。
他沉稳地回首,清冷面容再瞧不出丝毫慌张之色,淡然瞥望她一眼,未有喜怒,眸光终落于孟盈儿身上。
斟酌少许,他沉声吩咐着:“你先带人回府,今夜所遇切莫声张。”
未等孟丫头回神,已稳步走于郡主跟前,曲寒尽恭敬而拜,像是与睦霄诚恳商议道。
“让曲某的学生先回府邸,曲某留下受审问。”
曲先生所求,睦霄自当会应。示意宫卫让几名琴姬先离于此地,郡主恍然一望倒地不起的孙将军,一时也没了主意。
从未预料一个庆功宴,竟会让将军命丧九泉。
今夜不见月色,许是层云将明月掩盖,笼着皇城各角于暮夜之下,虽有宫灯相照,却仍感昏暗。
全然不知是怎么回的府院,直到归府的琴姬纷纷回了闺房,孟盈儿还觉心有余悸,良久静不下心神,遂瞧向一旁的姝影。
默然抿了抿唇,丫头颤声轻问:“方才我被吓得不轻,徐安遥还能回来吗……”
楚轻罗从容行步,惋惜地叹落一息,轻声回道:“毒害朝廷命官,应是回不来了。”
“孙将军的酒中,怎会有毒呢……”冥思苦想都想不出原由所在,孟盈儿蹙紧杏眸,越想越觉匪夷所思。
“徐安遥即便是再傻,也不会有那念头,这不是自掘坟墓吗……”
这杀头之事她不会与第二人道,楚轻罗亦作不解状,似暗忖了稍许,随之愈发疑惑。
“我也后怕着……”她微敛视线,宽慰起丫头来,“今夜多想无益,还是待刑部彻查此案,等宣判为妙。”
心下仍有些担惊受怕,孟丫头神色恍惚,回眸望时,不知她适才道了何等话语。
“今晚大家都受了惊吓,先生还未回府,你可得安定下心……”轻拍上丫头玉肩,楚轻罗依旧悄声安抚,镇定地言道,“先生信任你,吩咐你带众人回到府邸,若你都六神无了主,司乐府便要人心惶惶,乱作一团了。”
“轻罗说得对,我得镇静,去安慰各个姑娘才是……”孟盈儿顿然明通,朝楼阁回走,走前不忘叮嘱,“我先去了,你回房自行安寝,今夜虽是个不眠夜,也莫再出门了。”
丫头的俏然背影今晚颇为沉重,她目色稍作柔和,似有何恻隐之绪被无端触碰。
也仅是堪堪瞬息,眸光又回于冷寂。
周遭未闻微许声响,夜阑人静,寂然无声。
楚轻罗顺着小径走上后山,不见玄晖之夜,山林更是森冷阴沉。
好在走入林中不久,上空游云便悠缓地散了开,月辉似薄纱般倾落,她借着轻薄月色直望相候多时的玄衣男子,双眸再次阴冷几分。
第27章 言和(1)【VIP】
见这抹婉然娇柔之影悠然到来,风昑面露得意,与寻常一般轻勾着薄唇,怀中抱着银剑一柄。
他喜笑地直了身,玩世不恭之态和往常无异,向这朝思暮想的娇柔玉姿执剑抱拳:“恭贺公主顺利除去一位大将。”
“蠢货。”
对风昑猛地掌上一掴,楚轻罗眸光狠厉,力道犹重,令男子猝不及防地趔趄而倒。
怕他不明犯了何等过错,她徐缓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讽笑了几声,随后冷言提点:“让你备的软骨散,你给的又是何物……”
风昑闻言轻笑,唇角有血渍滴落。
他似乎不在意地一抹血迹,唇畔笑意未减:“属下不愿见公主脏了手,沾染上那污秽之人的鲜血,亲自用匕首取其性命,不如毒杀来得痛快。”
“干净利落,一了百了,免得夜长梦多……”
知晓她顾虑在何处,若查那药物的根源,唯恐查出是从何处取来。
风昑忽而笃然道:“属下笃定,那毒查不到公主的头上。”
然给出的药毒是他耗时多年而制,宫里的人绝无可能查出马迹蛛丝,于各处药铺皆查无此物,最终无迹可寻。
作势缓步凑了近,风昑饶有兴趣地站于她身前,素白长指轻穿过她的墨发:“即使他们查到出处,也是属下一人而为,与拂昭未有一星半点的干系。”
此人已如此言明,那毒粉自无人会知从何而来,可她介怀的并非仅仅是药物,而是遭人欺瞒。
区区一名手下随从,竟敢欺主,若不给些教训,他怕是不知她所在。
楚轻罗随他婉笑,目光骤然寒若冰湖,连同林间树影也瑟瑟发颤……
陡然微睁眼眸,风昑只感腹部传来剧烈的疼痛。
他低眸一瞧,此前给予的匕首已刺进了自己的身子,玄色衣袍顷刻间染上殷红。
却因袍色过深,望不出有多少血红之色。
而她悠闲站着,未生丝毫怜悯,桃容虽艳,却冷淡得要命。
“你连本宫也敢欺骗,将来又有何事做不出?”她不禁冷笑,欲将弥漫的血腥之气变得越发浓重,“好一个夜长梦多,本宫杀了你,以绝后患。”
“哈哈哈哈……”
岂料眼前男子蓦地大笑,仿佛她越是折磨,这疯子便越感怡悦。
笑声令她烦躁不已。
楚轻罗似有不耐之绪,凤眸漠然一扬,将手中的匕首轻缓转动:“你还能笑?”
“咳咳……”未过几刻,刀口处已是血肉模糊,风昑不堪此痛楚,额间已有细汗冒出。
“唔……”然而公主仍未停手,伤势逐渐加重,愈合许是需较长之日,他似再忍受不下,摇尾乞怜般哀唤道。
“公……公主……”
想来他应是忍到了极致,她薄冷地一抽匕刃,鲜血顿时如注而流,引得面前之人踉跄一倒,忙捂上皮开肉绽的伤口。
楚轻罗冷眼观望,抬手轻拭刃上血痕,凛声告诫着:“下回再被本宫知晓瞒骗,惩处只会比今日还重。”
“公主对属下留了情,不杀属下……”一想她方才本可夺他性命,却对他心慈手软,风昑笑得更欢,全然未顾伤势之痛,笑意再度浮现。
“公主待属下还是心软了一点……哈哈哈哈……”
与这人当真是说不通。
她冷哼着上前一步,凉薄地下了一令:“本宫不想再见你,下次让凝竹来。”
失血过多,风昑渐渐虚弱,双眸微阖,似要沉沉入睡,清醒时仍落下戏谑一语:“如若属下将凝竹杀害,公主就只能选属下了……”
她见此怒意横生,觉这男子实在难以管束,不从命者,要他又有何用……
满腔怨气难消,楚轻罗再使匕刃出鞘,倏然一掷,匕首直扎进适才的受伤之处。
“啊……”
难忍其痛,风昑呻吟出声,艰难地扶上扎入的匕首,面上满是冷汗,随之昏死般阖了眼,浑身透着一丝凄凉。
“今夜已沾了一条人命,本宫不介意再沾一条。”
刚道尽此言,她便蹲身轻探风昑的鼻息,知这位拂昭左使耐扛伤痛,如此也还能活命。
为让风昑得个教训,对他好似下手过重了……
思虑着自己是否狠心了些,楚轻罗沉默片晌,又燃了一缕信烟,命拂昭之人将风昑抬回去,好生养上数日。
那一夜,她也
自,府邸就一直人心惶惶,她索性未再去琴堂,只身待于闺房内,这一待便待了多日。
正堂是否还如往常一样上着堂课,她漠不关心,只知眼下应佯装得惧怕,才不会令人心起疑虑。
此风波一过,她便可接着复亡国之仇,府中的礼部大司乐是要一举夺来,攥入掌心里。
一日深宵,她仍在房中点着幽灯,静候着那抹清绝琼姿到来。
夜,就算先生心有郁结与怒恼,见琴堂始终没有她的身影,定会择个时日来此一趟。
楚轻罗躺坐于软榻,瞧今日夜色已深,便收拾着安然就寝,想今晚应见不着那玉骨清色。
她还未理顺思绪,,这动静她熟悉不过,见势,樱唇徐徐勾起。
悠步走于房门处,楚轻罗沉下心绪,柔声问着:“是……是何人在门外?”
“是为师。”
半晌,那清越语声于月色下轻响,似比琴音还要悦耳,又偏透出疏冷,将旁人避得远。
她无言上片刻,语调已较宫宴前柔和了不少:“先生深夜独自进女子闺房,他人恐会误会。”
隔着一扇轩门,曲寒尽冷声道落一句,想和她去偏室雅堂,再详尽而谈。
“你明日来偏堂,我有话和你说。”
房门随即从里被打开,一道娇然婉色正站在雅间内,仅着一袭寝衣,朝他柔缓一笑。
“不必了,先生进来说吧。”楚轻罗轻然一退,示意他可入闺房细说,无需等到明日再谈。
曾经她病恙,这女子深闺是不让进的。
他良久未移步,慎之又慎地向她凝望:“先前你说,为师若执意进此屋,便是失了极大的礼数。”
“此前是学生不愿,今夜学生怕得慌,可让先生入屋陪上一会儿L。”像是对之前的冒失与无礼道下歉意,她柔婉扬唇,黛眉轻浅弯起。
“况且这整座府邸都是先生的,先生来去自如,这楼阁上的雅房自是可以进。”
此话越听越感讽刺,曲寒尽眸色清冷,冷眸直瞧着寝房内的姝影,低声回道:“为师无歹念,只想知你过得如何。”
在外头太易被人望见,他深知门边不宜久留,顺她之意踏入雅间,房门而后被阖紧。
眼见她拉上窗台处的帘子,房内唯有一盏幽灯照于二人的脸上,曲寒尽道得极是小心,深邃眸光漾开清明,凉意消退了些许。
“这几日不见你身影,你是因将军死于筵宴而受了惊吓。”
她闻语垂落着眼睫,娇躯不由地轻颤,对将军之死尤为惶恐,娇声低诉着:“那日若非徐安遥替我挡了一劫,此刻在牢中的应是我了。”
“轻罗,为师会护你,会护这司乐府,你无需惧怕的,你……”
本想借此安抚她几番,可话落一半,他忽地一怔。
眸前这明艳娇色已钻入怀中,直将他拥得紧。
从未与女子有过这般亲近之举,曲寒尽僵了半刻,耳廓轻掠浅淡红晕。
娇女只着薄衣,似有心又似无意,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却着实在他心底拨开了春水涟漪。
“先生生了那么久的气,至今可消了一些……”她静靠在怀,话语充斥着歉疚之意,银铃般的嗓音微颤,像是不愿与他再起争执,已为此悔过许久。
“若知宫宴会发生那样的事,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去的……”
曲寒尽静默地听着,心头涌上一股疼惜,此趟来寻,她若不说,他也是打算道歉的。
至于为何要向一名姑娘低头,他说不上,只觉与她争吵了几日,他心安不得。
怀内玉躯香软可欺,一颦一笑皆牵着他的万千思绪,曲寒尽鬼使神差地展袖将她回拥。
他一遍遍劝服着自己,这只是学生太过畏惧,他仅是……宽慰而已。
修长的玉指轻抚她颈后青丝,他再揽女子纤腰,低沉地说道:“不怕了……都过去了……”
“幸好有先生在,幸好有先生……”
楚轻罗埋头低喃,好久才平复下心神,忽感举止过于亲昵,赶忙挣脱出清怀,与他默然相望。
知晓此举不妥,她慌乱地无所适从,眸中透了羞赧和懊悔,理着略为凌乱的裙裳。
楚轻罗再次回眸时,笑颜如沐春风。
忆起先生前来是有正事相商,她正容良晌,轻声问道:“先生来此是想说何事?”
今夜的相拥纠缠无人知晓,以往遗留的争执似是化解了。
曲寒尽眉目回于冷冽,耳旁的绯色虽未散,但道出的话语仍令她猛地一滞。
“匕首已损毁,琴弦已擦拭。”
先生怎会知,那毒被洒于琴弦之上……
他又怎知,那下毒之人是她,而非另有其人……
第28章 言和(2)【VIP】
此人究竟是试探,还是已查得清楚?既然知她所为,又为何一次次地为她掩盖……
原以为将先生瞧得真切,此时一看,却又似夜雾弥漫。
平日清风明月,野鹤闲云,然他只需多加思忖,便可将一切明了在心,楚轻罗微垂着秀眸,缄默少时,悠缓抬眸而答。
“先生说的,学生一字也听不懂。”
他顺势颔首,心知肚明般未追问下去。她不愿招认行刺一举,他便不再强人所难。
思绪又回到她托扶光递回的纸囊,曲寒尽阖目而思,几瞬后睁了清眸,忽问道:“区区一茶包也要归还,你是想与为师彻底划清界限。”
虽是问语,可他道得深信不疑,眸色溢出丝许阴冷之意,使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身前之人绝非她所见的这般简单,要不怎说曲先生的性子未曾有人捉摸得透。
楚轻罗回望这抹高山白雪,对他所问偏是不答。
“无所谓了,为师会护好你,也会护好这整座府邸。”他轻缓地一敛目光,像是已无话可谈,抬手开了房门,欲踏着月色离去。
“我所言,你不明白也无妨,夜半叨扰了。”
“今夜之事,先生忘了可好……”见先生要离开,她犹豫着低唤,桃面仍含着羞意,似有若无地提醒着方才相拥一事,“冒犯了先生,学生并非有意。”
曲寒尽闻声止步,忽而道下毫无头绪之语:“无碍,忘与不忘,有何差别。”
他究竟是何意……
她已将撩拨之举佯装得无心与不经意,先生如同放任着她勾诱惑引,看穿了所有,却依旧心甘情愿地入此局。
越与先生靠近,越觉他脾性的确是怪异,可当下只能靠此人打着掩护,她才能行下一步计策。
暮色深沉如墨,楚轻罗熄灭灯火,在榻上思索了近半个时辰,透过长窗再望千里明月,渐渐平静入眠。
大宁皇子中,唯太子褚延景与九皇子褚延朔深得帝心,其余皇嗣不成气候,而当今废长立幼之声又流传宫里宫外,这势必是一场夺嫡之争。
她尚可利用这一点,从中将皇城扰得天翻地覆,让所谓的皇权被迫分崩离析,搅得七零八落。
翌日,她如期去了琴堂,随众位贵女姑娘一同上着堂课,未有一人敢再提及那一晚宫宴上的所见所闻,生怕自己掉了脑袋。
徐家小娘子也再未回来,堂中的女子皆觉那傲气之女恐是凶多吉少。
不论是否含了冤,怪只怪徐安遥贪图荣华,为攀高枝而惹了一身祸。
闲时顺着长廊由经偏院,楚轻罗瞧向伫立在侧的小厮,停滞片霎,随后又转身远离。
“楚姑娘莫走。”
扶光见景赶忙唤住,恭顺退步,为她让出通往雅室的回廊:“先生说了,往后若姑娘想进偏堂,不必询问,直入便可。”
“多谢。”
朝小厮回上一礼,她随之走入堂室,此地一切照旧,与她上回愤然而离时无所差异。
只不过“雁引”旁多了一把琴,那琴玲珑精致,由玉石所制,她仅望了一瞬,便觉喜爱。
而琴旁正有一道皓雪冷泉般的清肃身影正调着琴音,见她缓步再入雅堂,他深眸微抬,眉间似乎掠过些微喜悦。
曲寒尽淡然起身,拍落衣袂处沾上的尘埃,轻启着薄唇:“你来得正好,试试这琴的手感,不知你是否弹得惯。”
“这把琴是……”见势犹有不解之处,她缓然望去,正巧撞上他的清寒眸光。
泰然自若地坐回书案,他轻抬云袖,让她可试着抚一曲:“从今以后,你可到此处习练琴曲。”
楚轻罗站于堂内发了愣,半晌才轻问:“这琴是给学生备的?”
“你觉得是,便是了。”
答她的仍是那淡漠的语声。
只是这一回,话语里带着亲近之意,听得她莫名心感震颤。
极不避讳地朝案旁公子望去,此人正端雅地垂目看书,玉冠与锦袍极为雅致,让旁人瞧着此景,皆感静谧安澜,楚轻罗莞尔轻笑,默了一阵,又望向那一侧的瑶琴。
她柔缓地挪步,款步走到琴架边,惆怅道:“可先生曾说,这一处琴堂,学生是不能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