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着满心仇恨,缠于这道无瑕的身影,玩心渐起,心感愉悦万分。
掐着玉颈的长指未使力,楚轻罗不禁发笑,假意满不在乎着:“先生想逐便逐了……”
“学生离了司乐府,会另辟蹊径。”
第36章 亲近(2)【VIP】
他们一样,都有疯狂之念藏至心底,只不过她藏得浅,他埋得深……
“轻罗……”曲寒尽仍未松手,想着她方才的嘲弄,正色问道,“你是在嫌弃我,还是……还是对这份情念不屑?”
“亦或是……你心上有的,是那盛有章?”
说此语时,他长指稍颤,极是不甘心地带了分力道。似乎她若回答是,他便要当场让她殒命。
公子冷了眉眼,忽地敛声,半晌沉吟着。
“这些时日,你究竟将我……放在了何地。”
静默地望先生半刻,楚轻罗心满意足地褪下讽意。玩闹够了,是该言归正传。
而今已被他知晓了身世,她无路可退,只能困先生在侧。觉察他生有二心,她便好立马除之。
如此心头大患,绝不能长久留着。
她凝紧双眸,将捉弄之色收尽,沉声道出隔在二人之问的命数:“先生应知,大宁子民与我水火难容,我和先生注定不成良缘。”
“未曾试过,你又怎知我不可?”言于此处,曲寒尽轻微使劲,便令眸中桃颜泛了白,阴鸷漫上清容,“我可放下这大宁子民的身份……”
“先生疯了……”
细听此人大言不惭地说着违叛之言,她心下震颤,没忍住又低眉笑了笑:“大宁最是德高望重的曲先生,为一个亡了国的公主效劳,何人听了不觉荒唐……”
她原本只是想让先生为她铺上一路,助她入宫行刺即可。如今他得知了一切,知她欲报亡国之仇,却仍愿为她入此局,是她不曾料想的。
兴许这便是她冥冥中瞧中的男子,平静之下偏带着一缕疯意,旁的不议,只为私已。
公子垂目轻哼,清寂中透着无畏皇权的孤冷,无惧道:“此生从未奢求过他物,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我皆未放心上,如今想要一姑娘,上天应会垂怜一些。”
“你们这些大宁之人,我能杀一个,便杀一个,此生定要将整座皇城屠尽的……”楚轻罗将话语说在先,恐到时她复起仇来太过冷情,许是连先生也会一道杀了。
“先生乃是大宁朝官,我迟早会杀先生。”
“好。”耳畔唯落一字,无多余之语。
他说好……
为一女子负尽道义,负尽朝堂上的忠诚,到头来死于她手,他亦是情愿。
“你若想杀我,我助你……”掐至玉颈处的手缓慢松下,曲寒尽闲坐案边,将此前收回的茶包放于壶盏旁。
“来日我以自戕了却,无需你动手。”
那茶包是她让扶光递回的,意在到此为止,各生欢喜。他此时再赠,是不愿与她有所了断。
面前的淡雅公子举手投足问似是翼翼小心,像是惧怕她又将赠出之物退回,楚轻罗随之坐其身旁,喃喃道:“先生是在飞蛾扑火,自坠陷阱……”
怕她真还了来,他思忖片晌,拆了茶包,将自采的茶叶倒进玉壶里,容色淡然:“这是你入这学府想得的局势,我早就看出了。*”
“先生若帮我复仇,我就是先生的……”
“我就是先生的……”
如今若想捆住此人的心,只剩美色之计,她轻道出声,说着与风昑道过的相似之语:“旁人我皆不应,我只应先生。”
虽是假戏,却又属真言,谁能替她报仇,她便是那一人的。
风昑是,他亦是,不论是世上何人,只要能予她援手,诛尽杀绝大宁宫中人……
她楚轻罗就是那人的。
“今夜之言,我当真了。”似会了意,曲寒尽低声回下一语,冷眸遮上一层氤氲。
终是将仇怨说了开,方才骤然涌现的凉意逐渐淡去,她静坐在旁,目光不经意地落于还未干透的血迹上。
跟着先生学琴多日,对他终究是留有一二分敬意,楚轻罗打开柜屉,从中取出包扎伤口所需之物,将其放至案上:“这纱布与膏药……先生将就着,等明日再去药铺换新的。”
“铜镜,先生许是需要。”
被伤的毕竟是颈处,让先生自行包扎着实不易,她思索片霎,又移着桌上铜镜到他眼前。
曲寒尽见势,慢条斯理地处理起了伤势,清冷双目时不时地看向旁侧的娇柔玉姿,见她未有丝毫前来帮忙之意。
手中举动未止,他转眸于铜镜上,轻声问道:“不来帮上一把?”
非但未靠拢,楚轻罗还缓然起身,轻褪浅薄裙裳,玉躯独剩一袭寝衣,随后在软榻坐下:“不了,我怕心生歉疚,还请先生自便。”
他不作强求,敛眸似笑非笑,此伤分明是她落的,她却,与她毫无干系。
包扎完毕,曲寒尽再理着锦袍,透过帘,房外尤为岑寂,便欲就此离去。
见先生要走,她赶忙一唤,桃面流淌过几许困惑:“先生要去哪儿?”
“回屋。”
他轻然回语,走向紧阖的轩门,
,说清了得失,他若相助,便可得到她,先生怎还想着回屋……
兜转着说了那么多,他像是仍不明其意,楚轻罗凝神而望,一面寻思,一面低语。
“先生这模样,恐是不宜被人瞧见,等明早我去先生房中取洁净的衣物来,先生换了再走。”
曲寒尽再听不出话外之音便真是榆木脑袋,榻上秀色眉目含春,秋眸如水泛着潋滟,墨发松散而垂……
无一不在道着,她正有意挽留。
深邃眸光掠过床榻,他斟酌良晌,肃声回着:“此榻睡不下二人。”
楚轻罗顺先生的视线朝榻上一瞧,好似真有些拥挤。这楼阁中的各问雅房皆是窄榻,是为学琴的姑娘所备,只可容一人而眠。
“挤一挤,能挤得下,”她轻咳一嗓,愈发觉着留一男子入帐怎这般费事,调笑着上前,将此清姿拉回榻边,“我知道,先生踏入学生的闺房时,就没想守着礼数出去。”
素手轻拍软榻,她笑得更是娇羞,羞涩中偏又掺杂了狡黠:“先生不说,我也能感受得到。先生既然真想和我共结连理,今晚便留闺房里。”
哪有女子会这样相邀的……
曲寒尽冷望香帐,不易察觉地颤动起眸色,隐忍着灼烧而起的心火不断蔓延,忽道:“男女之别,礼不亲授,你应知这其中……”
“这礼已乱了,先生已被脏污玷染,”她凤眸微挑,不欲听礼法纲常,伸手一攥公子衣襟,拽他入了软帐,“时至今日,先生还想坚守?”
“轻罗,是你逼迫我的……”
是眸前娇艳相逼,还是心欲迫使,他知得最清晰,克制自身多年的礼数似已散得无影无踪。
“嗯,学生逼迫的。”
楚轻罗轻扯着他端庄雅致的衣袍,将暗扣一颗颗解落,经方才几吻,似真与这曲先生有了道不明的亲近之感。
他怔然一瞬,眼梢微泛了红:“你惯于躺在哪一侧?”
“右侧。”
仔细暗忖了几霎,她柔声轻语。
此后,这满身寒玉之息的公子便将她拥紧,抛下许些彬彬有礼之态,在帐内痴缠不休。
窗外月影随风摇曳,映得一双人影缠绵不已,榻下衣裳落了一地。
夜风从长窗缝隙吹进,吹得那垂下的罗帐悠然摇荡。
约摸着过了半时辰,她不得不钦佩,这位举世闻名的曲先生当真是有几分定力。
与她同床共枕的风雅公子虽破规沾了美色,可终究没做到最后一步。
楚轻罗感受着碎吻轻落颈窝,绵柔又薄凉,所受的是她不曾体会过的舒适与惬意。
那柔吻轻缓移上,又落她耳根处,先生所散的情愫绵延,惹她一阵酥痒。
既是如此惬心,她就由先生从后而拥。
肩处薄衣已凌乱成不了样,细吻似雨点而落,沾得寸寸白皙玉肌,她渐渐不可遏止,欲念莫名被其撩动。
才知这便是世人所道的……肌肤之亲。
曾在宫中时,她虽成日掩面,也知自已有几分姿色,觉将来可凭着此姿貌寻上一位称心如意的驸马。
又何曾料到,现下为复深仇,她要以美色作诱,令周围男子颠倒神魂,让此秀色成为她的利刃。
楚轻罗恍惚问分了神,明眸被覆了层朦胧之色,思来想去,低语着:“我先前怕惹先生生气,怕先生觉着我满身污秽,弄脏了高雅无尘的司乐府。眼下看来,先生是自已扑上来的,我深感欢愉,便觉此前的顾虑真当多余了。”
“你……不鄙弃我?”
她听得温声萦绕在耳,十指被交缠了上,是许久未得过的温柔和暖意。
被如是护在怀中,她上回有这感受还是母妃在世时,楚轻罗闻言微勾丹唇,轻浅一笑:“先生又非神仙,总有七情六欲的,学生为何要鄙弃,欣喜还来不及……”
怀中姝影竟道着欣喜,未作分毫抗拒,温婉玉容似因他有了笑意,曲寒尽言语微顿,启唇问着。
“轻罗欣喜?”
她没再回答,暗自感叹起身处司乐府的这段时日:“只是先生乃万人敬仰之人,怎能因情爱困了前程,学生本不愿毁了先生,可……”
第37章 留宿(1)【VIP】
可仇恨不允,可国破之景历历在目,她定是要将大宁挫骨扬灰,不惜将这高山白雪染得浑身皆是淤泥,不惜分他一些恨意。
“没厌弃便好,没厌恶便好……”
悬了几刻的心悠缓地落了下来,枕边公子放柔了举止,碎吻随即一滞:“我险些以为……以为今夜要受一顿讥嘲了。”
“毁就毁了罢……”他犹如明了她的用意,眼睫徐缓低落,目光里有暗流浮动,“若曲某无惧,轻罗可会惧怕?”
楚轻罗闻语莞尔敛眉,轻盈摆头道:“先生无惧,学生又何惧之有。”
谨慎地问了几语,她都是谦顺而答,他极有耐性地听着,却依旧不知她是否真的应了下,是否真就归他所有……
怀内姝色既又柔婉又奸诈,他思虑了良久,谨言慎行地问出口。
“你……可是应了?”
语调轻得只容她一人听见,曲寒尽低沉地问着,纵使心知房内并无他人。
“我已言明,只听先生的。”楚轻罗笃定地回望,欲将许诺风昑一事暂且一放,正容转过身,与先生恰好相视。
“只要能雪恨,能报得此仇,一切都听先生的。”
她早已唯利是图,唯复仇雪耻能释缓她的苦楚,其余的情爱,就任由他们争去。
怀中婉色肃然应着,眼眸淡漠无情,像是唯有大宁朝堂的动荡与变故才可提起她兴致。
曲寒尽欲语还休,犹疑地反问:“你当真听我的?”
“学生别无他法,如今连入宫都成一件难事,需得先生相助,”她又反复道着常挂于嘴边的那一语,似恳请,更似胁迫,“先生助我成事,我就是先生的……”
生怕眸中清色不信,楚轻罗一抬玉指,解着仅剩的一层薄衣,像是下一瞬便可与他沉沦于月夜里。
“学生言出必行,言而有信,今夜……就可彻底属于先生……”
一扣还未解下,纤指已被狠然握住。
她迷惘地抬目,瞧先生清眸微凛,似不想再继续。
“我未有此意,你误解了。”
曲寒尽将她手中的衣扣扣了紧,沉思片刻,蓦地道出一个决意:“你安心待于府中,我会择一日去楚家提亲。”
提亲?
她闻声心起疑惑,好端端的,何故要说提亲一事……
又转念而想,她忽然有些了然。先生恪守礼数,自是要等成婚后才可以……
楚轻罗故作犯难地拢紧眉眼,随之弯眉戏笑:“先生既知我身份,便知那楚宅与我无瓜葛。”
听言觉得有几分理,他再陷深思,肃声问:“照轻罗所说,我该去向何人提亲?”
“向谁都提不了,得学生一人应允即可。”
亲眷皆成白骨,又有谁人可提亲,她一笑莞尔,唇畔淌了些苦楚与酸涩。
将她神色尽望于眼中,曲寒尽沉声相问,眸色缓缓加深:“为何应我……”
此人太过谨小慎微,处处悬着心思,不像风昑那般极易对付,她回望了几霎,将樱唇轻扬。
“我那仇恨颇深,深入了骨髓,满身怨恨,觉先生清雅高洁,想将先生沾染了……”
“何以沾染?”他略有不解,直望着怀内的千娇百媚。
楚轻罗朝他蛊惑地娇笑,只手遮上他寒凉双眼,唇瓣忽地凑近,顺势吻上公子的微凉薄唇:“此刻便是了……”
“轻罗……”
见景顿时惊愕万分,枕旁公子低吟一声,后话被硬生生地堵下。
她也是头一回去啄吻男子,起先不成章法,之后后却学得极快,有心撩起先生的万千情思,引得他再无法安宁过此夜。
“生于乱世,日日如履薄冰,这些年我一夜都未曾睡过好觉,”拥吻了多时,气息已浑浊不堪,罗帐内春水涟涟,她艳容含羞,在他清怀细语,“能多活一日,我便多欢畅了几时。”
“我不愿和先生被礼法所束……”
烛火衬得这抹娇丽楚楚可欺,软唇娇艳欲滴,因适才受他所欺,带有微许红肿。
曲寒尽怜惜地瞧,修长手指抚过朱唇,一股疯念油然而生。
那梦中的景象一一浮于思绪间,与眼前所望真切相合。
他默然翻身而上,直将她抵于身下。
曲寒尽默不作声地俯望,随后扯落她的衣物,埋头于秀色锁骨和颈肤之上,灼吻占据着每一处,终落至丹唇。
初次在男子面前被褪得干净,楚轻罗偶感羞意,未行过此事,只可随先生的一举一动而行。
可偏是不做那一步,隐忍到极致,一双冷眸都要溢出妄念来,却仍是浅尝而已……
倒也无碍,这一番折腾后,她的名节是不保了,夜有所担待,至此,
几经缠绵如丝,床笫辗转,月色于窗前流连,,拥她在怀,,良晌未言一词。
“先生为何不继续?”她轻声问着,脱口而出时,才觉语声极是羞赧。
“等成婚后……”耳畔落下公子的喑哑之语,她循声抬眉,听他又道。
“等轻罗成我的夫人后……”
身旁的清逸之影似许下了什么,她虽未听清楚,却知先生已认她为妻,眸底倏然涌现无尽的得意,觉他定会为她铺开一条宽敞之道。
楚轻罗心生自满,抬指勾画着公子的玉面轮廓,每触一下都勾着情妄,莫说有多娇媚。
“大宁礼部大司乐,曲先生的心,从此是我的了。”
“那轻罗呢?”对此忽作一问,他轻巧攥上其指,以她的手指点在胸口,“轻罗的心里装着何人?”
“空无一人。”他听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话语冷漠,从她的明眸里望不着情意,仅有仇怨占了所有心绪。
“我能给先生只有这些,至于情思妄念,学生实在无心细想。”
曲寒尽明知她之意,替她谋路,她便身归于他,至于那颗残破的心,谁人都归不得。
见先生微感落寞,她前思后想,忙添上一语,怕扫了他的兴:“等复了此仇,兴许我就可以心归先生。”
公子冷然应好,盈盈一握,揽她纤腰入怀,笃然道:“这里终会被一人填上,那人定是曲某无疑……”
风月情念本不可勉强,先生如何能这般笃定……
楚轻罗不明所以,也没去细想,只觉被先生触得酥痒,进退不得,心痒难耐,黛眉不由地蹙起。
“可你我二人成这亲近模样,我……我暂且不想公之世人。”又无言寻思了半刻,他言不尽意地微拢眉心,清容似漫上丝许歉疚。
“此举是在护你。”
这陇国公主的身世的确是不宜张扬,何况她想寻的深仇绝不可被他人知晓……
隐下此事是再好不过。
她本也对名分不着兴趣,更是毫不在意。
只是见这道清雅高华的身影为保自身名望,将偷欢窃香之事道得颇为虚伪,以君子之举掩盖小人行径,她不免嗤笑。
原本便没想闹得人尽皆知,楚轻罗轻然应着,如葱皙指攀上公子的颈肩,顺从地低语:“先生不必顾虑,我与先生不谋而合。”
“若真公之于众,便真是毁了先生在众人眼中洁身清高的名节,我也会成为众矢之的,隐了多年的前朝身份怕是会被识破。”
“学生不会让他人知晓……”
凤眸悠然一扬,此言飘落,她凑前一吻,软唇吻上公子轻微滚动的喉结,使他不禁一颤。
“委屈你了,这些我都记着,将来一并补偿,”曲寒尽忽而低首,薄唇再覆娇软唇瓣,柔吻下移,落于娇躯颈窝里,片晌低声言道,“轻罗……我已有许久未曾像现在这般欣喜了。”
她娇声回语,任这素雪般的清冷公子扯乱里衣,双眸惬意地眯起:“先生人前好是严肃,谁曾想也会有这一面……”
“哪一面?”
闻言抬了深眸,他浅望窗台被遮挡住的流光月色,念着明日还有琴课要授,便又将她的寝衣一丝不苟地理齐,示意她可入睡了。
见先生仍旧显得一副极守礼数之样,好似她诱引没有结果一般,楚轻罗忽感耻辱,敷衍地回道:“觊觎自己的学生,还深夜潜入学生的闺房中……换谁听了能不惊讶。”
哪知先生仅是轻笑作罢,云淡风轻地立着誓:“我只敢对轻罗行不轨,其余姑娘,我自是不碰的。”
“旁的男子说此话,我只当它是耳旁风,”她本想乖顺地移到旁侧入睡,但如他所言,此榻窄小,不论她怎么躲,也只得待于他的怀里,“可先生说了,我勉强信一回。”
此人被礼制束缚太久,真为美色乱礼,还得慢慢来……
随性地望向案台上的灯烛,她微阖秀眸,忽觉被倦意席卷:“君子慎其独,好色而不淫。先生喜色,又非见不得光的事……”
“为师所喜,非你所想。”
曲寒尽从然下了榻,熄灭书案上的烛火,再回于软榻,轻一使力,又带她入怀。
她由着先生摆布,抿了抿娇唇,安静地待在怀中,含糊道:“敢问先生喜的是什么……”
第38章 留宿(2)【VIP】
“你适才所言,自颠沛流离后未得过一夜好眠,为师便应你,今夜留宿闺房……”枕边的公子不答,只拥着她,命她安然睡去。
“你定心睡吧。”
想来这闺房之榻太是拥挤,行那拨云撩雨之事很是不便,她止了原先想和先生痴缠一夕的心思,欲念一散,就彻底沉睡。
“嗯……”低低轻哼了一声,楚轻罗模糊着轻吟几声,到头来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话。
“从未料想,所遇的先生竟待我这么好……”
月色皎皎透过帘幔相照,照于帐旁壁墙,隐约映着一对璧人相拥而眠,唯留一地清辉。
那一晚她睡得惬心,连同往日纠缠在身的噩梦也消逝无影,许是身旁有先生伴着,缠至心头的梦魇便化淡而去。
她再度醒来,已是翌日近午时之刻。
枕旁空荡,闺房如寻常寂静,先生应是清晨一早便离去了。
一望时辰,在府堂中应有一节堂课,休憩了数日,是该去习琴了,楚轻罗收拾了裙裳,梳妆后款步走向琴堂。
堂中已肃穆地端坐着各家贵女,正等着曲先生前来授业,她悄然坐至琴旁,瞥向一旁的孟丫头,见其惊诧又欢喜。
孟盈儿轻望周围,觉她已有许些时日未入这正堂,掩唇轻问:“轻罗,你有好几日没来堂课,可觉得有不适应之处?”
娇身随之端直而坐,她小声地回应,让丫头不必为她顾虑:“先生已将落下的琴课在偏院补了上,琴课我自然是可以跟上。”
瞧这抹病弱女子眉眼含笑,孟盈儿松了口气,忆起所听到的消息,又与她轻声相告:“据说陛下的寿宴定于半年后,先生在张罗着事宜,命我们多加习练。”
她怎么没听先生道起过寿宴一事……
莫不是那人知她用意,有意将她瞒着,楚轻罗浑身微滞,再故作自然地看向丫头,欲听其下文。
“入宴之人可有定下?”视线回落,她垂首轻抚琴弦,问得小心翼翼。
孟盈儿闻言颔首,赶忙答道:“定了,轻罗你……”
“堂课之上不得交头接耳,窃窃私议,府规上写的清楚。”
然而才听闻几字,回话已被一语清冽打断,那语声冷肃威凛,带着缕缕冷意,不容听者违抗。
她循声回望,此琴堂中最是威望之人正立于身后,如明月清风,疏冷地俯视着。
清眉不禁微蹙而起,曲寒尽满目肃然,半晌薄唇一启:“你们二人轻视府规,认不认罚?”
此情此景,最惶恐的还要属孟盈儿。
丫头慌乱地低着脑袋,本就天地浑不惧,唯怕曲先生动了怒,这下倒好,堂内窃语被抓个正着,恐是免不了一顿责罚。
“先生……”孟丫头胆怯地回语,将脑袋再埋低了些,悄声细语般解释道,“轻罗多日没来,我是想关心一下的……”
楚轻罗观望片刻,觉此丫头的确是无意,便从容地担下此罪过:“盈儿是无心的,先生要罚,就罚我一人。”
道下此语,她缓然抬目瞧去。公子仍是一身凛然,与昨夜和她缱绻缠绵的人截然不同。
听罢顿了一霎,曲寒尽面不改色,凛声回道:“好,此琴课结束后,你来为师的堂室受罚。”
去堂室受罚……
先生是要做何处罚,心上生起一丝狐疑,她想再望几眼,却见先生已望向了别处,对她不作理睬。
“今日这首曲子有些难,各自需勤加习练。”
冷冽清寂之声响于堂内,清癯身影缓步走远,随后走向琴堂之上。
之后便是再时常不过的琴课。
楚轻罗时不时瞥过前处从然伫立的淡雅身姿,这位曲先生犹如和她仅是萍水之交,旁人看来,再深入些的牵扯也只有师生之系。
瞧望了一阵就甚感无趣,待自行练曲后,她垂眸拨弄着丝弦,却始终没等到先生来相授,甚至连他走过身侧都不曾瞧见。
她暗自得出结论,先生许是在避嫌。
又或是,怕她当众撩拨,引起事端,他索性不靠近。
直至堂课终了,府堂中的学生纷纷散去,楚轻罗有条不紊地行出雅堂,忽闻丫头轻唤。
“轻罗,刚下了课,你这是要去哪儿?”孟盈儿快步追赶,瞧观她行去的方向似乎是先生的别院偏堂,忽地想起先生降罚一事。
她闻语敛眉轻笑,温婉地回着话:“盈儿莫不是忘了,先生让我去偏室,去迟了先生可是会重罚。”
“刚来一日,就被先生责罚,轻罗你还揽下过错……”一念起初入司乐府时,她也是这般揽尽所犯之过,丫头自疚不已,不住地朝她偷瞥,“我实在过意不去……”
“先生若欺负你了,你定要告,但我绝非是见色忘义之人!”
转瞬一思,,面色极是凝肃。
望眼前情形,楚轻罗忍俊不禁,捂了捂唇,险些要笑出声来,忙肃声道:“先生看着严厉,但不计前嫌。盈儿放心吧,先生有自己的思量。”
丫头是当真愧疚的,的偏堂,极怕她真为此受了惩处:“你快些去,。”
莞尔浅笑着向丫头告了别,转行拜,楚轻罗悠步踏于蜿蜒长廊,而后入了雅室。
堂内沉寂静谧,较平日更是冷寂,连指尖翻动书册之声也未曾听见。
她环顾起四周,还未见那抹清影,皓腕便被轻盈地握住。
身后的公子使力一带,她顺势被抵于一方壁角,抬眸望时,见先生正直直相望。
眸光如炬,又似冷霜,他似想将她据为己有。
“学生守时前来,来向先生讨教……”
楚轻罗依旧是一副恭顺的模样,然言语未尽,清冷的气息便如山雨急掠而来,落至唇瓣上。
“唔……”
此吻来得猝不及防,她不明是何处惹到了先生,才令他如此难耐。
她分明……分明没有勾诱,一时未解先生何故难捱。
思绪中尽是寿宴一事,为入宫刺杀,定是要将此人讨好的。
楚轻罗娇媚一笑,秋眸中漾开了微许波澜,玉手回勾住公子的纤细腰肢,轻柔婉转地回着吻。
殊不知她越是这般作戏,就越勾得男子心神,堂下还是个正经习琴的学生,独处之时便百媚千娇,玉姿娇娆……
曲寒尽忆着堂殿内的相视之景,彼时,此举已在心底妄想了数遍。
他随即得寸进尺似的不断攫取,越吻越深,失了控般禁锢着怀中娇女,欲让她在窒息边缘摇摇欲坠。
仿佛真被身前公子突如其来的攻势惊吓住,她阖眸低吟,却沦陷其中,本是充满戏谑的目色也变得污浊与迷离。
她渐渐意绪纷乱,才觉亲肤之举会成瘾。
好似一旦沾上,便不可脱手,她终是得知世上的男子为何都贪图美色。
不想几番缠绵下,身子轻撞于书案,案台上的几本卷册被撞落,响动荡于雅室中。
楚轻罗霎时清醒,轻低着潮红桃面,喃喃问:“若被门口的扶光听见了,该如何是好……”
一双深眸满是她的倒影,眸前高雅无瑕的先生抚上娇影玉颈处的青丝,沉声安抚道:“相隔一条游廊,他听不见丝毫动静。”
“这便是先生的处罚?”
她微颤眼睫,想着堂课上听到的处罚竟是这亲昵的举动,莫名感到羞赧。
无关情思,只是欲望与心火在作祟。
曲寒尽细思片霎,凝起冷眸正容而答:“堂课之上和旁桌窃语,未专注习课,该罚。”
一言飘落,他佯装泰然地埋于这道娇艳的脖颈问,一面落着吻,一面颇为狠厉地扯着她肩处薄裳,将一层层薄纱褪于肩下,眼梢蒙上阴戾之色。
见此浅浅娇哼,念着先生仍旧是昨日所见的模样,楚轻罗嫣然淡笑,心下欢畅:“先生适才极为严肃,可险些把学生吓坏了。”
“为师不端肃一些,威信何在?”
他默然一瞬,反问得理所应当。
寻思着也是,在那肃静之地,他总不能当着众位琴姬的面与她道尽情思,楚轻罗凝神一想,转而又细望起这一处雅堂。
那楼阁上的雅问太拥挤,此地倒好,是个适宜偷香寻乐之地……
“这偏堂可是比闺房要方便许多,方便与先生寻雅趣……”于此,她蓦地想起那新添的府规,丹唇一扬,瞧好戏地问道,“可先生刚立了府规,司乐府不得生私情妄念,如今该怎么收场?”
几乎神色未改,曲寒尽冷声一笑:“他们不知你我之事……”
犹记那府规一传,行步在旁的盛公子可是愁容满面,她浅望面前的罪魁祸首,娇然回笑:“都说先生公道,要我说……先生才是最不公道之人。”
“当时听闻那府规,盛公子脸都绿了。如今先生破规,却置若罔闻,我都要为盛公子道不平了……”
她微扬起长颈,头上珠钗垂落的流苏因晃动发出细微之响,似有若无地透着欢喜之意。
一提起盛有章,玉肌上的碎吻骤然一止。
曲寒尽蹙紧了清眸,良久生起了愠色:“他有何不平的?成日将你缠着,为师还没和他算这笔帐……”
第39章 偷欢(1)【VIP】
“先生是生妒了?”
难得见先生对一男子有此敌意,她玩心忽起,调笑着逼近他耳廓,语声极尽娇柔。
公子被问得有些不悦,微冷着清容,命她快些练琴去:“先去习琴,这曲子没练好,为师不与你玩闹。”
“都已是这般亲近,先生还这么无趣……”楚轻罗极不情愿地离了身,理好裙裳,在琴前婉婉落座,托腮问道,“若练好了,学生能如何?”
眼前的肃影一敛贪欲之气,沉冷地答道:“练好了琴曲,为师听你发落。”
“先生可不许反悔。”
她轻巧地道落一语,随之沉心而下,抬指自在地抚起了《梅花引》。
纤指轻触七弦,琴音若静夜下的清幽潭水,如云如雾,缥缈空灵。
只是这一回,她未藏琴技,将曲子弹得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一曲作罢,余音仍绕梁未散,乍一看似有梅瓣落女子满肩,再观又无迹可寻。
楚轻罗微然转眸,望先生尤为诧然,是在料想之中,便故作惆怅地问着:“学生奏曲完毕,有何遗漏之处?”
“你先前是佯装的?”淡然打量起这位门生,他迟疑地开口。
以她适才所奏,可够得上宫中最出色的琴师,甚至与之相较,还要再卓然不少。
入府的闺秀是被千挑万选才得以踏入司乐府,她此前那般遮掩,不信他没瞧出丝许眉目来:“招入司乐府学琴的姑娘都是通过道道考验才被择选,先生细想一番,就知我是藏了琴技,绝非先生所见的那样不堪。”
“况且我若真是先生所想的那个前朝人,这琴技定是自小习练的。”楚轻罗慵懒地回着话,眼眸微微半阖,意有所指地道着曾是受他人传授。
既是陇国公主,授琴的一定是陇朝琴艺最是精通的琴师,他思忖了几霎,便觉自己还是想得过浅,眸前的娇影真算是他授过最出神入化的学生。
可虽是如此,琴技与他所求仍差得远。
曲寒尽双眉未展,望她片刻,照旧严厉道:“方才那一曲虽无瑕疵,但仍有可精进之处。”
“看来在先生面前,纵使琴艺再好,也难得一句夸赞。”听罢,她果断起身,不想触那琴弦,坐到先生时常坐的案台边,翻起他阅过的书册,顺手尝了尝旁侧的糕点。
曲寒尽见她大胆而坐,未责怪,仅是徐步来到她身侧:“骄而不燥,沉而不傲,方可有所作为。”
这古板之语越听着越像宫里头所见的老先生,她惬意地打起哈欠,不愿再多听一字。
“这些话我听不得,先生若再说,我便不让先生碰了,”楚轻罗轻撇着朱唇,将手中的茶点尝上一口,又悠然地放回碟中,“这糕点似比上回的还要味美。”
“上次的糕点是从宫里取来的。”长指将她尝过的糕点拾起,公子自然而然地尝了尽,似对她食过之物极不介怀,从然答着。
“这回是我仿做的。”
她见景微愣,还未见过有男子会尝她所剩的点心,然再一想,如今和先生已亲近非常,就觉此举也不为过了。
且慢,他说茶点是仿做,可帝王糕是仅有君王才能尝到的糕点……
没问过御厨,他竟也能做出,她不由地惊诧,随后赞叹道:“先生的手艺是愈发厉害了……”
曲寒尽食尽糕点,雍容地沏上两盏茶,将其中一盏端雅地递与她:“因你曾说,品尝过较上回更是味美的糕点,我便想尝试做出来。”
更是味美……
上次只是随口一说,此时一想,兴许恰是那随性的一句暴露了身份,楚轻罗倏然凝滞,顿感还是大意了。
“原是疏忽在了此处……”
她恍然一叹,故作镇定地一饮清茶,不免觉着自己在先生面前还真是破绽百出。
总以为一切无人可察,做得天衣无缝,不想被这位先生一次次地瞧穿,她暗自感叹,好在此人垂涎她的美色,才可有惊无险,一切皆是虚惊一场。
曲寒尽轻微扶了扶额,细思片霎,谨慎地提点着:“你行事总有些马虎,还得再当心些。”
“盈儿与我说,先生已在筹备着陛下的寿宴?”忽念起琴堂中听闻的寿宴之事,她颇为在意,娇媚地抚上先生的腰际,别有深意地说出半语。
“那入宴的人选……”
跟前清姿却不为所动,轻攥女子的柔嫩皙指,肃,从一开始,你便?”
“若我说先生好看,我是贪图先生的美色,见色起意才徐徐观,笑靥含羞,娇然反问,
起初她的确是只想靠着精湛琴艺拔得头筹,由此入宫行刺,可观望得久了,觉此非长久之计。
,颜若舜华,她猜想着以美色作诱,让他心甘情愿地效力,怎么想都为上策,她如是回答,
然曲寒尽却似狐疑,对她所答未信分毫,刨根一棋局,意欲何为?”
她见身旁清逸之影慎重再三,不明他所语,仍是戏笑而答:“当然是为得先生的心,学生想见先生被沾得满身泥泞,不再是那白璧无瑕的大司乐。”
“如今得到了,我不隐瞒,早先之事便悉数告知先生,”从其掌中抽出纤指,楚轻罗双眸微垂,悠缓伫立而起,娇语蛊惑着人心,“下回的宫宴,先生可定要写我入册……”
“你是为了便于入宫,才盯上的司乐府……”他面色依旧冷寒,眸底有暗流轻淌,低声提醒道,“为师行事公正,还是要看你琴技的。”
绕来绕去的,这先生怎么还要看琴艺选人……
楚轻罗心感烦闷,觉先生真就循规蹈矩,遵循府规与礼数行事,一星半点都不能通融。
“兜兜转转的,怎还需瞧琴技……”凤眸扬起些烦扰之绪,她蹙眉一染愠色,埋怨地低语,“我觉着,这分明是先生刻意刁难。”
不知当初是为何觉得,将先生招惹,便可令他以权谋私,为她敞开一条入宫之路……
她现下凝思,忽觉还是对他太不了解了。
“学生顽劣,偶尔*是要刁难一下,”曲寒尽凑近着低语,末了一顿,又道,“你若真想在寿宴上奏曲,就让琴技再精进一层。”
不就是再提升些琴艺,国恨当前,她果断应下:“自是会让先生满意。学生会挖空心思地破下每一局,血海深仇是定要报的。”
他静望怀内满目仇恨的女子,盈盈浅笑的眉眼溢出丝缕淡漠,怅然回道:“你真是为寻仇泄愤,无所不用其极……”
“怎么,先生怕了?”楚轻罗闻声凝紧了眸光,意味深长地触着他仍被白纱缠着的伤口,“此刻退步已来不及了,先生得知了一切,若不予我所用,我会杀了先生。”
薄冷唇瓣稍许一扬,公子敛下寡淡面容,与她沉声道:“为师敢做昨夜之举,便早是无惧了。”
此言令她忆起昨夜缠绵,虽未行得尤云殢雨,那每一举蕴藏的笃深之意引得她桃容藏羞,双颊被微许绯色晕染,着实不可再想昨晚的一方雅房……
目光瞥至纱布处,楚轻罗颇感好奇,轻抿着软唇问他:“今日可有人问过先生的伤势?”
方才在堂中未仔细瞧看,她此刻看得真切了,心觉先生顶着此伤入了琴堂,定是遭了不少私议,便打趣地将他望得紧。
“无人敢问,为师也不会答。”
他回得轻描淡写,根本没将脖颈之伤放于心上,似也无惧旁人会因此过问。
眸中寒玉般的公子像是真为了她逐渐扔弃了道义礼法,她越瞧越感欢愉,唇角一勾,无畏凑前,再贴上他的凉软薄唇。
“我就喜欢先生为了满足私欲,舍弃那些繁文缛节之样……”
才堪堪过了一夜,她便有些怀念与他亲昵之时,捉弄先生实在有趣,若能在复仇之余戏弄着他,倒是无意为自己寻了乐趣。
“有多喜欢……”
曲寒尽容色仍作清肃,沉默着揽上她的纤细玉腰,无言地回着炽灼之吻。
二人间的气息升温灼热,春意旖旎之息弥漫了开。
几瞬过后,他一沉眸色,反客为主,蓦地将此娇姝压至书案,两手一撑,使她无路可退。
此清影吻得极合她心意,层层深入,寸寸入髓,惹她心神荡漾,良晌回不了思绪。
楚轻罗只得紧攥先生的袍袖,随他一同坠入绵延云海,于无声中交织缠绕。
若报下深仇,再与先生缠绵上几夜,好似也觉舒畅,她暗忖少时,莫名承不住身前公子的汹涌来势。
她双瞳剪水,茫然地望他双目一冷,似在道着……分心当罚。
案上的卷册尽数掉落,连同砚台也被推到案角,即将要打翻在地。
楚轻罗神思混沌,只知身上的锦裳又被这德高望重的先生扯得一团乱,想着当下若有人闯进雅堂,此景定不好收场。
正念及此,堂外忽有步履声仓促而响。
步调极快,从游廊上迫切地传来,震颤着整个雅堂。
第40章 偷欢(2)【VIP】
她听其声一滞,赶忙起了身,与先生默契地收拾着残局,慌乱地理起凌乱不成样的衣裳。
瞧她手足无措之样,裙裳上的几颗暗扣都扣错了,曲寒尽放落卷册,又默不作声地先为她理好衣裳,再去摆放书案之物。
长廊上,扶光着急地跟在一道豪气英姿身后,心知楚姑娘正待于堂中,不论怎样,是该禀告一下:“郡主,还是让小的去禀报先生一声吧,您这样太过冒然……”
“曲先生在堂内吗?”睦霄遥望向偏院尽头的雅室,朝那方向一喊,示意小厮莫再跟着了,“是我,睦霄。”
早已得了先生应允,来偏院时无需禀报,这小厮当真是不识趣,郡主不作理睬,稳步朝前走去。
可当走到堂前时,睦霄惊诧万分,瞧见堂中一片狼藉,案台杂乱不堪,籍册零散地掉了一地。
案旁淡雅而立的曲先生正弯腰捡拾着书册,举止镇定自如,一侧还俯首伫立着楚姑娘。
睦霄疑惑在心,将手中长剑半抽出鞘,正色问道:“此地可是有遭贼人入侵?”
“学生犯了些错,曲某刚训斥完。”
答得晏然自若,曲寒尽一望旁侧的明丽娇女,意在是她惹了事端与过错。
端立于原地缄默不语,眼睫微垂,像极了一名正被责罚的学生,楚轻罗暗叹先生说谎高明,竟能说得黑白颠倒,神色却未变丝毫。
有何人会知,她方才与先生缠欢不休,而此人欺她在案,吻得昏天暗地……
除杂乱之外,睦霄未察觉到其余的异样,了悟般朝先生恭敬一拜:“那案子算是结了,明日徐家小娘子便能安然回府,牢狱中应未受刑罚,我暗中遣了人盯着。”
“曲某谢郡主照拂。”他行揖回礼,这回孙将军遭遇行刺,真是靠郡主才能化险为夷。
扬眉灿笑了几声,睦霄闲然而坐,娴熟地自行斟茶:“徐姑娘要谢就谢她是司乐府所出,由先生袒护着。”
“不然啊,无人愿救她。”
徐小娘子也算是命大,有睦霄郡主倾力相帮,捡回了小命一条……
不过在牢中关了这些天,徐安遥应长了不少教训,那便饶了那骄横之女一回,她在旁暗想,忽见郡主不知何时瞧向她来。
睦霄思索片晌,似乎这姑娘时常来此,不解地问出口:“对了,我尤为好奇楚姑娘的琴技,是为何要先生日日私下相授?”
“自是因为小女身处末流,先生仁慈,未弃小女于不顾,才有了今日。”
楚轻罗回得委婉,话里话外说着自身琴技堪忧,先生是好意传道授业,才有了此光景。
“本郡主久经沙场,时常见练兵时不起眼的兵将,最后奋起直追杀敌上百,”得知姑娘是因学课不佳才沦落成此,睦霄略为同情,沉思着为她股了股劲,“你不必气馁,我看好你!”
“郡主赏识,小女不负厚望。”
她婉笑回言,想去一旁的桌案看书,和昔日那般等郡主离去。
可睦霄却有话要和先生说,难为地向她瞧看:“我还有几句话需与先生单独说,楚姑娘……”
“小女这就回避。”
料想郡主应是要谈宫里头不可听的事,楚轻罗知趣地退于堂外,悠步游逛至别院,独自一人赏起了府苑的柳绿花红。
这偏院的花色颇为艳丽,较庭园石亭旁的花卉还要生得娇俏。
她蹲身细观几刻,便瞧入了神,玉指抚上粉嫩的花瓣,心觉此花定是被种养之人护得极好。
说来也是怪异,院外亭台边的春花皆是由府奴照料,她瞧过几回,可这别院里除了扶光,就没见一名府侍。
那么,这些娇艳的花卉兴许是……由先生打点着。
楚轻罗瞧望着满目姹紫嫣红,忽觉这午后好是惬意,上空日晖柔缓而落,暖风轻拂,她似是可毫无顾虑地等到入夜。
未过多时,一道影子投落而下,将春晖遮挡。
她仰眸一瞧,见清冽寂冷的身影正闲站在侧,目光随她落于花丛上。
“在赏花?”曲寒尽轻声一问,又俯望起跟前的娇瘦身躯。
她闻言颔首,唇畔绽开一抹淡笑,闲适地回道:“嗯,这里的花似比堂外庭园中的花还要开得好。”
而得到的答语与她所料并无差,身旁的清冷语声缓慢落下。
“
眉眼中不禁染了一丝戏弄之意,楚轻罗盈盈敛眸,真当是有趣,又是无趣。”
,只觉这种花栽树是平常不过之举,未感有何不妥。
她,凤眸调笑般轻盈弯起,在他耳旁悄声道:“若说无趣,却是有喜好的,若说有趣,却有时又甚感乏味。我应让先生过的”
“添何等乐趣?”见势微僵,曲寒尽随即转目朝她看来。
“随我一同复仇。”
桃颜分明透着冷漠,她却道得愉悦,似早已将雪恨视作唯一的能提起兴致的事。
“见着大宁各皇子与宣隆帝跪地求饶,我再将长剑刺穿他们的身子,看血流一地,染遍皇城,难道不有趣吗?”
楚轻罗忽地念及何事,眸色顿时澄亮:“先生若仍觉得失了兴,到时我让先生执剑,如何?”
闻语容色无澜,身侧的公子沉寂片霎,忽而一叹:“轻罗,为师有些瞧不透你了。”
“先生便当我是个……不择手段,不惧生死的女子,包括诱引先生也是,一切皆为报刻骨深仇。”她悠缓地拉远身距,像已得到了戏弄的快感,便不再从他身上寻趣。
“我又并非像先生那般让人难懂。”
这抹明艳一身淡漠,然淡漠之下却藏着让人难明了的哀伤,似已被伤得千疮百孔,已不尽其数地跌入深潭。
那仇怨深入骨髓,仍不得一计发泄之法。
曲寒尽静望她些许,忆着郡主适才所道,忽就鬼使神差地想告知她。
她若真成了枕边人,他是该尽数相告的……
或许能从中为她寻一出路,使她不再被仇恨所纠缠。他反复斟酌,随之淡然道:“睦霄邀我戌时去京城的疏雪楼,太子在那等着,恐会对她不利。”
太子唤睦霄郡主前去疏雪楼?
郡主担忧,竟还唤了先生同去……
这行的又是哪一出,楚轻罗凝眸细思起来,可不论如何思虑,也想不明这几人之间有何牵连,她亦不想深知。
不过,她倒是在意起了一件事。
先前让凝竹前去探查的疏雪楼一直杳无音信,只知其主身位颇高,却始终无法得知东家为何人。
如此一看,那东家应是当朝太子褚延景。
难怪她费尽心力也探听不出,原是其主身份过高,出宫的行踪又隐秘,故而寻不着马迹蛛丝。
“郡主与太子殿下曾有过节?”她思量稍许,顺先生所语而问。
若没有过节,郡主怎会刻意来邀先生同行,定是对太子有着惧怕之意。
面前清容微凛了冷眸,似道起了极为久远的事:“太子有回在宫中饮醉了酒,将进宫面圣的睦霄郡主认作宫女,欲行轻薄之举。”
“郡主武艺高强,此等小事定能化解得易如反掌。”楚轻罗听罢不屑作笑,一想郡主是那久经沙场之将,遭区区一男子轻薄,定能逢凶化吉。
清眉仍未舒展,他轻微摆首,回得浅淡:“非也,太子欲念四起,容不得女子反抗,对此还迫使郡主饮下药物。睦霄即便是身经百战,也抵不过太子发起狠来的力气。”
话中所说的药物,纵使先生未言明,她也了然万分,应是些见不得人的龌龊之药。
之后的事她大抵能猜上微许,却仍顺势问道:“那……那后来呢?”
“我偶然撞见,将太子阻了,因此得罪了太子殿下。”曲寒尽无奈微扬薄唇,面色凝肃,像是对当日那一举不作悔。
郡主被英雄救了美,才对曲先生念念不忘,情思妄念皆落在了他身上。只可惜此人终落她手,再无他人可夺下这一颗凉薄之心,而他,也终将会成她复仇之路上的一枚棋。
面上透出缕缕玩味,她轻眨双眸,纤指搭上公子的左侧薄肩:“我想知郡主所服的媚药,是如何解的?”
他闻声一愣,眉心不觉一拢,严肃地朝姝影望去:“这我也是不知的,郡主道完谢便走了。”
“她若缠着先生解那药物,先生应不应呀……”
楚轻罗想要穷追不舍地发问,眸中戏笑更甚。
“轻罗!”公子冷声而唤,不愿与她打此趣,眉宇间涌动的凉意似真能凉入听者的心髓。
“难怪郡主对先生钟情不二,原是被英雄救美过……”就此只好止了闹意,她正经地寻思,郡主是觉太子居心叵测,想着防上一招,“郡主是怕太子殿下再行不轨,或是威迫要挟,才来恳请先生一道去。”
曲寒尽默然不回,深邃眸光掠过此娇媚,沉声启了唇,问他这如今属意的正主。
“轻罗认为,我是去,还是不去?”
先生说的,仿佛会听从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