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微凝,神情转而肃穆,极有耐性地与她道着理:“轻罗是学生,可我乃是授课之人。若弃课而逃,那些学子会如何想我?”
眸底掠过的仍旧是戏闹之意,她悄然提点,提点那名节声望终究是要荡然无存:“先生若真在意名望,寿宴之上谋逆兵变,将来天下人可是要对先生毁誉参半。”
“先生多年积攒的声望恐是不保……”
若随她共患难,便永不可回头,她无需多言,让先生再作些思量。
陛下寿辰过后,她就任由后世评断,如此境遇,先生可愿受得……
“我知晓了,走吧。”曲寒尽了然颔首,沿她所指的僻径接着行步。
“走?”面上笑意加深,她跟步上前,触着先生随风而荡的衣袂。
“逃课。”
他微抿薄唇,从口中无奈溢出一字。
眼见此径坑坑洼洼,杂草丛生,却硬是在荒草间睬出了一条路,他见景一滞。
此路定是府邸的学生未经他之允,私自出入府宅的路……
第86章 逃课(2)【VIP】
他凛眉凝思,不知这些门生是如何寻到的此径,连他这教书多年的先生都不知晓。
曲寒尽抬手轻扶头额,半晌自语着:“这小径是何人发现的,我怎会不知……”
要说学府中瞒着先生的事,那可耗上数日也道不完,她屡见不鲜,扬眉吐气道:“先生不知的事可多了!先生自古是斗不过学生的。”
“难不成先生想让我当‘敌探’?”忽有防备地朝他一瞧,楚轻罗撇着唇,将话说在前头,“先生莫痴心妄想,我定当是站在学生这一头的。”
“都瞒着我……”公子明了地垂首,眸色一深,像是要再添些府规去,“看来这司乐府是该好好整顿了。”
没去细想先生要作何举动,反正出师之日在即,府中的姑娘应不会受他迫害。
她悠步走出府院,上了马车,便靠于其肩,阖眼而歇。
说来也是有微许怪异之处,薛舲本应于昨日再度登门,可她始终没等来那位大宁将军,莫不是策反之事又有了变卦……
思索片刻,旁侧松雪般的气息让她心安适意,未过多久便入了浅眠。
皇城以东的户部府衙本是寂静,户部尚书杨琏正伏于桌案翻着书册,听得府卫来禀,颇为诧异地放落书卷,起身欲去恭迎。
来者是礼部司乐,是最得陛下赏识的曲先生,虽未明来意,怎般都得款待。
杨琏命府婢上茶,随即端坐在堂中,便见那淡雅清隽之影徐步入堂。
随行来的,还有个明艳多姿的女子,应是近日被陛下赐婚旨的楚姑娘。
杨琏恭敬行揖,抬袖恭请二者入座而谈:“曲先生怎得空来户部,莫不是奉的陛下之命?”
随性晏然回礼,曲寒尽容色闲然,清雅而坐,谈笑自若地回着话:“曲某随处走走,便逛到了这儿,趁此来拜访杨大人。”
“皆闻先生近来一月日日与陛下弈棋,杨某还以为是陛下命先生来的,”原非奉命而来,杨琏暗自捏了把汗,释然道起这清茶来,“此茶乃府中最是上等的碧螺春,先生请。”
公子从然抿了口茶,随之淡然望向一旁的姝色,似将后续之语交由她说。
“想必这女子便是楚姑娘吧?”户部尚书不知所以然,瞧着曲先生时不时地观望,便转话语到她身上,“这几日宫里头的传言,杨某也略知一二。”
周围伺候的侍婢着实多了些,楚轻罗婉声开口,别有深意地道落一语:“有一故人托小女向大人带几句话,旁人恐是无法听的。”
杨琏闻言,忽地蹙起眉来,面色略为凝肃,会意般遣退了府衙内的奴才。
未想今日前来寻人的并非是曲先生,而是这素未蒙面的楚氏姑娘。
见侍从退去,堂内只留有二人,她缓步走上前,从衣袖取出信函,放至案几上。
“不知大人是否还记得,一个名唤如梦的青楼姑娘。”
一听此名,杨琏蓦地一颤,原本逢迎作笑的面容充斥着错愕。
心底似已将那一人埋于最深处,再被谈及时,唯剩唏嘘与怅惘。
“妓子见惯了前去青楼寻乐的男子,本该无情无念……*”楚轻罗平静而语,浅淡地道出如梦昔日的遭遇,不禁敛下眼睫,“可如梦偏就对杨大人妄动了情念。”
“只可惜阴差阳错,她却被九殿下盯了上,强行被带回凌宁殿。”
“小女曾作为殿下侍妾半年之久,有幸结识如梦,她托我将一信一珠钗交于大人,让大人此后勿念。”
语毕,她再拿出那支珠钗,柔缓地放于书信旁,又坐回原处。
那信件被轻盈一展,信中写满了思念与柔情,以及求而不得的遗憾。
一字字映入眼帘,杨琏默然而望,执着宣纸的双手逐渐颤抖。
望尽最后一句,目光停至“如梦”之名上,杨琏缄默良晌。
一合书信,抬眸时,人已红了眼眶。
他阖目而思,往昔相见的每一幕窜入思绪里,许久颤声问道:“她……过得如何?”
“如梦日夜受着酷刑,痛不欲生,未得过片刻安宁……”丹唇微动,轻道起话中女子所受之苦,楚轻罗于此一滞,淡漠语声中终是掺了些悲凉。
“她已在两月前殒没了。”
府堂陷入几瞬的死寂。
随后有抽咽声隐隐传来,声声泣血,悲从中来,皆化作无尽哀恸。
无人会得知,此时啼哭得若孩童般的男子,竟是当朝户部尚书。
“她的失,垂眸抹着清泪,良久哽咽道,“不该的……”
见其如此哀切,她柔声再道,对此感慨不已:“杨大人重情重义,当初定是想纳如梦为妾。”
“九殿下想要的人,何人敢争……”
地发颤,杨琏猛地握拳砸于桌案,通红的双目尤显不甘。
“也唯有先生能得偿所愿,能拢得圣心。”再望面前这位从殿下手中夺人的先生,他心生敬佩,恨只恨自己未有先生那般的本事能博得圣宠。
楚轻罗低声忽问,柔婉的桃颜变得沉冷:“
话里话外指向的皆是大宁九皇子,她试探地望,暂且不明这尚书大人可
然眼前身着朝服的男子诧然相望,毕竟所语是陛下最为器重的皇子,与其作对,是自寻死路。
心下藏匿的恨意翻涌而出,她沉声问着,故作愤恨那世道不公:“九殿下生性横暴,收敛民财,残害女子。他不该受到罪罚吗……”
“你让杨某去对付九殿下?”杨琏狐疑地看向此女,眸光渐深,不由分说地打量着。
“大人只需至今日起,将部分粮饷运至城外,会有人前去收货,距陛下寿宴前半月,再如常分发即可。”未等他应允,楚轻罗缓声相道,极为诚恳地向杨大人言尽可做之举。
她放缓了语调,欲让这尚书听得清晰:“等几日后,还会有一账簿送至大人手里,大人定要仔细核对,那其中可是大有玄妙在。”
未将计策道得全然,只道了此人可行的举措,不论信与不信,她皆可全身而退。
如今先生已是陛下跟前的亲信,纵使他觉察出端倪,也不敢冒然启禀陛下。
眉宇间的疑惑更为弥散,杨琏沉默地听,片晌后反问:“姑娘这是让我渎职?”
“并非算是渎职,此举乃是惩恶扬善,大人照做了,便可为如梦报下九殿下之仇。”楚轻罗偏将那如梦之死摆于面前,又将言辞说得凛然大义。
“大人也知,先生乃是陛下最信得过的朝臣。有先生兜着底,大人不必惧之。”
言尽,她庄重一拜,剩下的便看此人之愿,看他是否对如梦还存有情意。
户部尚书默了一阵,所思令人不得捉摸,未作婉拒,只恭然回道:“杨某思量数日,会给先生和姑娘一个答复。”
好在他没断然相拒,到底是念在了往昔旧情,楚轻罗回礼敬之,随先生的步子稳然拜离。
却在离堂之时被唤了住,她顺势回眸,望杨大人攥紧了书信。
那信件已被攥得满是皱褶,像是其心头的悲痛漫过了王法。
杨琏忽而松手,执起案上的珠钗向她一递:“这珠钗还是楚姑娘收着吧,将来有用得着之处。”
“小女明白了。”瞬间了悟般收下玉钗,她再次行拜,泰然离了户部府堂。
仅用了半时辰,这户部之势已被她收拢些许。
此番,就等着薛舲二顾司乐府,与先生再作几番深谈,拔除凌宁殿那一爪牙。
正想和身旁的清影道贺几言,走出府衙几步,楚轻罗便瞧见陶公公迎面而来。
似已寻了有一会儿,宦官满额冒着汗,一见曲先生,霎时眉欢眼笑。
陶公公忙驻足拭汗,急促地禀报:“老奴未料先生竟在户部,正巧,陛下召先生即刻入广承殿。”
“曲某明白了,多谢陶公公跑这一趟。”清容波澜不惊,曲寒尽了然于心,立马改了道。
宣隆帝不会无故召先生入殿,定有祸事当前,她心起不安,再沉思几刻,离于凌宁殿时九皇子那愤懑之样仍浮现眸前。
殿下曾说,要去广承殿禀告东宫之变,将她与曲先生一同除去。
距今过了两日,大宁皇帝该是因此事传召先生了。
楚轻罗心颤一霎,赶忙悄声相告,担忧先生难渡这一劫:“定是九皇子将太子被谋害之事告知了陛下,此局难解,先生定要当心。”
仍旧稳步沿宫道而行,公子安之若素,深邃双眸直望前处,与她道:“你在殿外候着,切不可闯祸。”
许是快入冬了,宫苑内的槐树落尽树叶,仅剩光秃的枝丫于冷风中轻晃,所见之景萧瑟入心,使得心绪也寒凉了一分。
猜不透先生当下作的是何等打算,楚轻罗来不及深思,见着这道清冷身姿踏入殿中,她只好乖顺地站于石阶下,静待终局。
广承殿如寻常庄肃,殿内书案堆放着奏折,四周龙涎香缭绕,几名宫卫严肃端立,衬得龙椅上的人影更是威不可侵。
第87章 对峙(1)【VIP】
曲寒尽从容不迫地绕过屏风,眼望陛下身侧站着那九皇子,便知她猜得无误。
当真是九皇子沉不住气,先发制人,闹到了陛下这里。以着鱼死网破之势要他顶上欺君弑太子之罪,可见九皇子是真被夺她一举惹了恼。
“微臣前来拜见陛下。”他恭肃一拜,面上风平浪静,似乎已料到此局面。
宣隆帝褚瞻开门见山,张口问的便是太子被害当日的情形:“朕问你,六月初三午时,你在何地?”
闻语不解,皓雪般的公子敛眉细思,顺着陛下之言思忖稍许,玉容透了些难意。
“敢问陛下何故这么问?”眸中困惑渐生,曲寒尽慢条斯理地答,目色尤为镇静,“微臣实在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阵子,应是在府邸授课的。”
望他是已然记不起,褚瞻凛声又道,愤然砸下玉盏,茶盏于他锦袍边破碎:“朕所言便是太子遇害那日,老九与朕说,是爱卿动的手……”
听罢顿时面露诧色,他不明所以地望向陛下身旁的阴鸷之影,无言半刻,又沉稳地禀明。
“九殿下怎能随意嫁祸?实不相瞒,那日微臣的确是入过宫。”曲寒尽回得不紧不慢,一想当天撞见的,唯有郡主,势必是要靠此人脱身。
“可入宫……也只是与睦霄郡主话旧。”
当初在东宫前与他相遇,郡主定感受得出东宫异样,但那时恰好遇见他和轻罗不欢而散,便留心着她的大不敬去了。
眼下能解此局的,仅有郡主一人。
谦顺地答着,他再为当日的行举作几番解释,自若的神色丝毫未改:“睦霄郡主在外征战多时,微臣闻听郡主会在宫中住上几日,才进宫相寻。”
“先生真是巧舌如簧,敢在父皇面前谎话连篇,当是欺君!”
褚延朔在旁高喝一声,怒目甩袖,才知这曲先生竟能如此混淆黑白,将谎言道得面不改色。
“郡主……”口中念出他所道之人,九皇子忽而冷笑,随即拜向陛下,正色而禀,“对,父皇将睦霄郡主传召来,一对口供,便知先生所言是真是假!”
褚瞻凝神望着这位怒不可遏的九皇子,再望几步之远处的晏然身影,龙袖一挥,命一侧的陶公公接着去唤人。
“将睦霄也给朕唤来!”
宣隆帝仍是遂了老九之意,虽为君王,对外宣称是圣明贤君,终归是要护子的。
见陶公公从令走远,褚延朔冷然一哼,心知父皇已作偏袒,便继续道:“父皇绝不能信了曲先生的鬼话,当日确是先生逼迫儿臣,让儿臣传了父皇之谕遣退了东宫护卫,才……”
“微臣又如何能逼迫殿下呢?”
曲寒尽就此打断,肃声反问,将话语说得振振有词:“莫不是微臣执着长剑,抵上了殿下的脖颈,迫使殿下做出大逆不道之举?”
若说是曲先生逼迫,宫里头的任何一人都是不信的。
先生不会使剑,亦从未习过武,仅是成日钻研乐理,一心想抚出世上最是悦耳的琴音,此为天下人尽知的事。
褚瞻听着,愈发也觉荒谬些许,老九被曲爱卿胁迫,这如何听……都觉是无稽之谈。
“老九,你要说他人胁迫,朕还能信上一些,”转眸看向旁侧的皇子,宣隆帝眉眼一凛,像是有意提着醒,“你若说曲爱卿,朕是万万信不了!”
陛下的心思向来难测,褚延朔神情微变,语声仍旧笃然:“可当真是先生,带着殿外的那位楚姑娘入了东宫,太子便丢了性命……”
九皇子不会认下与先生勾结,若认了,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下只得死咬着是先生威逼迫使……
然九皇子意想不到,陛下为探不臣之心,连皇嗣也要一并揪出。
褚延朔欲辩无词,沉寂了一会儿,就见陶公公徐步回于殿中。
随步入殿的,还有从沙场归来不久的睦霄郡主。
“陛下,郡主到了。”顺从退至一旁,陶公公启禀着。
那道英气凛冽的人影霍然行入,瞧观起周围之人,目光在那淡雅无尘的公子身上滞了片霎,随后不知所措地朝陛下抱拳,静等下文。
已顺从九皇子将睦霄也寻了来,褚瞻想看看这其中是为哪般而闹腾,便威凛地问向郡主,欲听其如何作答:“太子被害的那一日,曲爱卿曾入宫与你叙旧,可有此事?”
睦霄闻声一愣,旧之事。她转目瞥望先生,见那抹无瑕清雪正轻然对望,测。
宣隆帝半晌未听回语,冷声再道,威吓着眸前的英姿:“此问关乎东宫变故是否牵连到曲爱卿,朕要听实话。”
陛下所问的,是太子在东宫被害一事,睦霄大抵是明了了一二。她冷静回思,忆起彼时所见,惊觉先生是在欺瞒着什么。
那一日,东宫的确是有异,先生也未曾来寻她话旧,。
“郡主,陶公公瞧郡主许久不语,忙小声提点。
可倘若狠心揭穿,先生许会丢了性命……
睦霄不由地在袖中攥紧双拳,明知先生对她无意,明知楚姑娘轻蔑而瞧,里。
然而……凝望那已被包扎好的手,睦霄颤动着眸光。
事已至此,睦霄依旧不愿让先生有难。
“方才睦霄在回想着,曲先生确与睦霄思过旧,彼时还是睦霄送先生出的宫,”肃敬地答与陛下,睦霄面色凝重,正容亢色地回道,“东宫之变,睦霄可为先生说上几句。”
道落之语极为笃定,何人听了皆会信上几分。
殿内霎时静默,这人是九皇子唤的,话也是九皇子让说的,局势了然,殿下明摆着是诋毁嫁祸。
亦或是殿下在无中生有,因憎恨先生妄夺其侍妾,一气之下,便想此一招。
想毁曲先生的名望,九皇子才不惧得失地闹到广承殿。
眼睁睁见着龙颜变得铁青,褚延朔极难置信,愤怒溢满双眸,未明郡主是何故要为先生道下这一谎,何故要……誓死保着先生。
“郡主这是在欺君!”
九皇子抬目怒喝,怔然指了指这抹卓绝神武的风姿,又指跟前站定的清肃之影,回语转为无力:“郡主在欺君,父皇……”
“够了!”
不想再听老九的荒唐语,褚瞻倏然震怒,猛地一甩袖,案上壶盏一齐落地,响声震荡至大殿上空:“老九,你还不嫌丢朕的颜面!”
褚延朔当场呆愣,微垂下头额,全身泛了凉,良久低喃:“父皇,儿臣真瞧见先生潜入东宫,是先生害了太子……”
“若你真瞧了见,那朕便怀疑是你所为!”宣隆帝再度打岔,话里蕴藏的愤意似要令整座殿宇都不禁一颤,“你可还要坚持诬陷?”
曾有传言,司乐府的曲先生多谋善断,宠辱不惊,是不可多得之才。
只是这位先生不谙朝事,常年只与琴声为伴,素来只隐于一方府邸……
九皇子在此时才明白,这看似云淡风轻之人,所藏的祸心有多深。
褚瞻眉头紧锁,脸色阴沉,照旧大怒着:“曲爱卿是你让朕唤了来,睦霄郡主亦是你让朕传召。老九啊老九,你究竟将朕摆在了何地!”
“都退了!”喝令几人皆退下,大宁皇帝怒然背过身,背影极是威仪。
“朕今日一人也不想见!”
两侧的奴才已是战战兢兢,个个俯首不语。陶公公见势,赶忙轻晃着手,示意他们快些拜退。
再惹了陛下盛怒,恐是都要为此掉了脑袋……
广承殿外天朗气清,晴空万里,初冬寒风渐起,似将宫城罩入了雾气里。
那白皑若雪的清影端步行下殿阶时,楚轻罗蓦然绽了笑颜,悠缓地走到公子身边,悬着的忧虑之绪轻缓落了下来。
等候之时,她望见睦霄郡主被召入殿,便知先生使的是何计策。
他要让郡主凭空作证,毅然决然地利用了郡主残留的微许情念,赌郡主会为他续扯着这一谎,为他保住这条命……
她轻步顺着宫道走回,前思后想,仍心有余悸:“先生怎知,睦霄郡主会替先生圆下这一谎?”
“铤而走险罢了,若她不为我道上几语,我毫无疑义会被赐以死罪。”闻言,曲寒尽答得轻描淡写,此招竟是从她这一处学来。
“我只是学轻罗,稍加利用旁人的情念,此乃下策,又是绝佳之选。”
她是诓骗过他,也利用过他的情思妄念,还想以美色将他攥于掌中……
可那已然是过往,他怎还耿耿于怀着。
不过,他竟会想着让睦霄郡主解此一局,着实令她诧异。
郡主许是恨透了她与先生,然多年的情愫绝非一夕可散。无论怎么怨恨,郡主定不忍心瞧着先生被赐死。
愉悦地上了马车,楚轻罗掀开帘幔,微扬月眉,惬心赏起冬景:“先生说话一日比一日难捉摸了,既然相安无事,便再好不过。”
车辇平稳地驶出皇宫,带起凉风阵阵,她忽地打了个喷嚏,忙放落窗旁的帷幔。
第88章 对峙(2)【VIP】
而后一袭氅衣便落于肩上,那鹤氅萦绕着好闻的雪香,还有丝许笔墨之息隐隐飘荡。
她随之歪头一靠,悠然阖目小憩。
“困了?”公子侧目一望,抬手再将她的氅衣裹紧一些。
楚轻罗娇然一笑,顺势凑了近,微眯凤眸,狡猾地问着:“也不是,只是想靠在肩头,先生不让?”
“岂敢……”既是她所欲,又怎敢违逆,他垂目低笑,顺其自然地拥她入怀。
可话说回来,方才若有不慎,她岂非要与先生黄泉再见,这一世连婚也成不了,甚至连亡国之仇也报不得……一切都会功亏于溃,不了了之。
“夫君……倘若方才郡主不顾过往,非要置我们于死地,”她娇声问道,故作惆怅地抬眸,撞上他那深不见底的视线,“我与夫君是否就成了短命鸳鸯?”
曲寒尽蓦地一怔,心火猝不及防地被她点燃,生怕自己听错了,迟疑地沉下嗓:“轻罗再唤几声,让我听得清楚些。”
她唤他夫君。
她那般娇羞地,唤他夫君……
适才在广承殿岌岌可危,都没像此刻心起波澜,他感着心跳如雷,眸光明暗难辨。
也不知唤一声夫君,他竟有这反应,楚轻罗暗忖片霎,总觉着似是无意撩拨起了先生的满心春水,愣神一瞬。
先前沉醉温香软榻,他曾也急不可耐地想让她亲昵作唤。细观先生恳切之样,她忽觉有趣,便想遂他之愿,趁此戏弄他一番。
嗓音更作娇柔,她再次挨了近,媚眼如丝地调笑道:“夫君想让妾身唤几回,妾身都可唤与夫君听。”
望公子陡然僵了身,目光如常严肃地向她回望,楚轻罗浅笑着抚上他雪白衣袍,不多时,纤指便被握住:“妾身愿为夫君做一切之举,夫君想要的,皆可献上……”
清冷玉面不自知地泛起潮红,未料此生竟会栽于一名学生之手,他竭尽全力平息着心上的轩然大波,半晌沉吟道。
“轻罗,我禁不住这般蛊诱。”
曲寒尽冷肃地道着此言,身姿端直,与寻常授业一般佯装正人君子之态,眼神示意着当下还处于马车中。
不明他所指,她盈盈婉笑,悄然抚向公子玉带,将每一字都道得羞怯又迫不及待:“禁不住……就无需端着仪态,妾身正巧可在马车上服侍夫君一回。”
“夫君莫慌,无人会知晓的……”她当真如狐媚,轻而易举便可乱了他的心神,仿佛再说上几语,先生就会彻底失了控。
“妾身来为夫君……宽衣解带。”
瞧他清眸已随欲念染了红,仍无动于衷,想先生的定力何时又涨了几分,她羞恼又唤,似要见他情难自抑才肯罢休。
“夫君……”楚轻罗浑身透着百媚千娇,知他定撑不了几时,便上瘾般捉弄着。
他虽自诩寡欲清心,当然是除了对她以外。
思绪早已被她撩得不成样,曲寒尽遽然翻身,抵这抹明艳至座椅,俯身凝视道:“夫人有时是当真顽劣,为夫的确是想惩处。可眼下不是时候,夫人听话。”
“夫人”一词被刻意言道。
“我只在夫君怀中顽劣,对待其余之事,可是庄重谨慎,”她轻撇樱唇,明眸透出缕缕埋怨,玉指一松,桃颊上的羞意逐渐褪去,“夫君不来,那便算了……”
怀中的女子太过磨人,他忆起最初在后山相识,那日如何也不会料想到今日,能被她勾诱成此番模样。
马车在巷道中平缓而行,再过两条街巷,驶至巷陌尽头,便到了司乐府大门。
“快到府邸了,”肃穆地撩帘一瞧,他从然端坐回舆内椅座,抬指抚过她散落的青丝,将她微乱的墨发柔和地理着,“算为夫欠你的……”
“那我也只能听夫君的了……”楚轻罗也觉现下时节如流,待回府上,再缠绵云雨也不迟。
然她这一语像是直扣了先生的心弦,柔软唇瓣忽被擒住,她娇媚一哼,面上涌现起满足之意。
“嗯……”
二人不知亲吻了多久,直至马车停靠于道旁,她才稍许回神,随后听马夫在前回禀。
“先生,到府宅了。”
马夫自是浑然不明舆内的景致,偶有听闻些许响动,只当是马车颠簸,惊到了先生与楚姑娘。
不舍地放她先下车辇,末了时,曲寒尽不忘低哑地在她耳畔道:“见夫人这么费心诱引,为夫今晚是绝不会轻易饶了……”
她绯红着双颊跃下马车,转而若长廊。
廊内悬挂着纱笼,因冬日昏暗,纵使是白昼,也显得明黄通亮。
,似也在此等了半日,见他们走近,恭然抱拳行礼。
此人却非不请自来,而是来迟了一日,她娇靥含笑,拢下薛舲之势,便看先生的了。
“薛将军首,终是等来了这一位大将。
可那商谈的话语似乎只愿与先生道,薛舲谨慎相言,对她仍心有芥蒂,。”
“薛将军请。”云袖端雅一抬,曲寒尽恭请薛舲入偏院,再从容入了雅堂。
要事当前,她便遵照其意避之,反正等这大将军走后,先生皆会与她一一相道。
她本是九皇子讨去的女子,如今又投奔了曲先生,薛舲提防她无可厚非,定对她有所顾虑。
楚轻罗恰好得空,索性来到后山,寻一无人之处,燃了一缕信烟。
因原本就在附近护主上安危,没过几瞬,凝竹便在山林间现身:“主上在唤属下?”
“明早你去城外候着,若见有几车粮饷运出,收去便是,”她将户部尚书所递的珠钗交于凝竹,郑重吩咐,“你示这珠钗,他们自会放粮。”
临走之际,杨琏给予的饰物便有着此用途。尚书大人虽答着需思量,却是为如梦已下了决意。
为那一份动人之情,杨大人愿冒死一试……
凝竹顿感讶然,城外日夜操练着精兵,粮饷吃紧一事本想自行解决,未想主上竟已想好了对策:“主上怎知……粮饷缺得紧?”
“训兵秣马之事便交由你了,”不欲细说,楚轻罗正色命令下去,字字慎重道,“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绝不能出乱。”
会意地隐退而去,凝竹紧握着珠钗放于玄衣里:“属下铭记在心,定会慎之又慎。”
一路都在想着寿宴当日的谋划,越是临近,越不可掉以轻心,沿山路回于楼阁一角,她忽而停步,双目浅望前方。
一切恍如隔世,咫尺之遥处伫立着一抹俏丽身影,往日相处的种种若昙花绽于心绪间。
几月前,她未曾料到,先生在堂课上当着众人的面道出情愫,孟丫头经受不住此讯,不愿再面对她……
而她将计就计,将那话语回得极重,只觉这丫头过于纯粹,不该被卷入纷争里。
至少,不该离她太近。
如若再与她以友人相称,一旦计策大败,丫头恐也难逃一死。
楚轻罗扯唇轻笑,瞧来者一直不语,便故作淡漠地开了口:“盈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眸底浮动着异绪,孟盈儿抿了抿唇,欲言又止了许久,喃喃道:“你曾戏弄先生的情意,还瞒我那么久,可有在意过你我间的莫逆之交?”
谋策仍未有定数,她绝不可将这纯良的丫头给牵连其中,大不了寿宴过后,她再与之诉说真相。
等到那一刻,丫头若还念着交情,她便重拾往昔。
“不曾。”淡然落下回语,她答得无情无念,作势要推丫头于此事之外。
眉眼浸染了凉意,楚轻罗冷声相语,狠然再道:“我来此有我的目的,盈儿便当作……我是依草附木,攀高结贵的女子,与徐小娘子她们并无差别。”
“好啊……”扬唇轻道着,孟丫头凝眸相看,忽问,“那你这些时日回来,又是何意?”
“先生向陛下讨了婚旨,我是被迫回于司乐府的。若没有先生这一举,我此刻还在凌宁殿享着荣华呢。”
她随性地将先生贬入尘埃里,自己尤显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每一词都能令眼前的俏影万分气恼。
时隔数月,她竟仍是这般冷漠,恍若昔日情分早已消散无痕,孟盈儿心感忐忑,良晌轻柔地低喃:“我所识的轻罗根本不是这样,你分明还有事将我瞒着……”
“我先前都是装的。世上的人大多贪名逐利,徐小娘子是,琴堂中的姑娘大多都是,我又何尝不可?”
言出之语尤为漠冷,楚轻罗立直娇身,不留分毫情面地擦肩而过:“盈儿若见不惯,此后不来往便可。”
丫头见景微颤,蓦然唤出口,好似仍想做些挽留:“轻罗,你听我说……”
“先生待客完毕,我要回偏堂了,告辞。”
她冷然打断此话,朝不远处望去,薛将军已走出了别院,应是已商讨终了。
她是时候该回去了,无需与一个丫头再耗着。再耗下去,她怕是会说漏了嘴……
第89章 包庇(1)【VIP】
不问身世,不问过往,孟丫头是她在这学府交的第一位友人,亦是她唯一的闺友。
曾几何时她遭人妄议,流言四起,或遭人诋毁,谩骂肆意,皆是丫头挡在最前,替她扛下了明枪暗箭……
若说无心,对这丫头终有些谢意,既是如此,她更要将这俏色撇得清。
楚轻罗就此走远,后又担忧地回看。
这回眸一望,便望见丫头的面前站有一抹跋扈之影。是徐府嫡女见着了方才的一幕,对此是想来嘲讽几番。
望此景,她小心翼翼地沿树影折回,欲听清二人问的话语,实在见不得丫头受欺。
楼阁之下,徐安遥嗤笑一声,极是不屑道:“还去热脸贴冷屁股,自作多情。”
孟盈儿见徐小娘子走来,清秀的双眉忽地一皱:“我和轻罗的事,用不着你操那闲心。”
“好心相劝,还反过来咬我一口?”语落,徐氏长女讽笑一声,言语极不客气,“蛇鼠一窝,果真没一个好东西!”
“你说谁呢!”丫头闻声冷喝,怒火已燃于眼中,“嘴巴放干净些,再说一遍!”
徐安遥轻蔑一瞥,目中无人地又挤出几字:“下贱胚子……还不知自已低人一等。”
兴许本就因方才之事烦扰了思绪,徐小娘子这几语是彻底将丫头惹怒。
多月以来积攒的苦闷和忧愁于顷刻问发泄,孟盈儿猛地伸手,扯落其玉簪,再揉乱徐小娘子端庄雅致的发髻。
见势愣了神,直至发簪被扔掷在地,徐安遥才遽然回过神,满目怒气地扭打在一起。
闺秀问的厮打不比草莽男子,无非是互拽发丝,亦或扯乱裙裳。一会儿过后,此二人已是逢头垢面,毫无颜面再见他人。
孟盈儿回以讥嘲,双眸泛着冷意,畅快一松手:“还不去照照镜子,你这模样,又能尊贵到哪里去!”
恰于此时,有几名府上的学子走过,瞧望这罕见之景,纷纷止步围观,朝旁窃窃私语着。
“你们可都瞧见了,是孟盈儿先动的手!”
赶忙拾起发簪,徐小娘子在众目下慌乱地一理妆发,随后气急败坏地向偏堂奔去:“我要去先生那儿告这一状,你们可都要为我作证!”
周围之人缓慢散去,唯剩孟丫头失魂落魄地蹲坐于墙角,样貌颇为狼狈。
曾入此府邸不久,她便瞧那徐氏姑娘碍眼,自高自大,还总挑旁人的不是,便借孙重一死给徐安遥一个教训。
哪知这位小娘子才失落了半个月,又回于本性。看来先前的教训还是轻了……
静观丫头片刻,楚轻罗倏然转身,所去的方向是楼阁雅房。
仗势欺他人可以,唯独孟丫头不行,她抄了近道来到一问闺房,不由分说地踹开了房门。
雅问内极为整洁,各处陈设也被精心摆放,所摆的物件皆彰显着些许贵气,不愧是出过二朝宰相的徐府教养出的千金……
她勾唇浅笑,随即淡漠地砸起屋内摆设。
她掀翻书案,打落了砚台,墨水染上几卷书册,糊了许些字迹。
软榻上的被褥也被扔至杂乱中,铜镜与妆奁被摔得支离破碎,直到此问寝房再走不得人,楚轻罗才悠闲地行步而出。
此番也算是为孟丫头报仇一回,她缓了缓愤意。
可好巧不巧,走出的一刻,她偏偏撞见了闺房的主人。
徐安遥眼见房门大敞,里头凌乱不堪,所望之处一片狼藉。
“楚轻罗?你敢砸我的闺房?”
不可置信地望向这道娇柔姝色,徐小娘子瞋目切齿,一想便知,她是为孟丫头解恨而来。
“这司乐府怎会有你这样的卑鄙之人!”
敢砸同窗闺房,无疑是坏了规矩,徐安遥抬声高喊,欲让路过的女子将她拦下:“诸位来评评理,楚小娘子趁人不备,砸了别家女子的闺房,根据府规,该当何处置?”
如此一喊,的确是喊来了好些学生,将这窄小的楼廊围得水泄不通,令她寸步难行。
前来旁观的姑娘朝里一望,不禁捏了把汗,皆为这徐小娘子同情上几分:“砸他人闺房?这楚姑娘怎能做出这等事来……”
“若按府规,是要被驱逐出府的吧……”旁侧有人悄声地问向人群,只觉这楚姑娘是犯了府邸大忌。
穆婉娴也闻讯赶来,思索着四周女子的谈论,小声嘀咕道:“可先生对楚姑娘怀有私情,估摸着应是会偏私。”
听闻此话,宋嫣却未敢苟同,拧了拧秀眉,轻,即便偏私,也会对楚小娘子有个惩处。不然先
静听周遭渐起的议论声,楚轻罗悠然轻笑,似对非议满不在乎,只动。
“如今人赃并获,看你如何狡高喝,徐小娘子上前一攥她衣袖,作势便想去告上罪状。
“走,当着大伙儿的面,
听罢,她偏是不走了。
从容自若地抽出袖摆,她平静地瞧,粲笑着反问道:“人赃?敢问徐小娘子说的赃物在哪?”
徐安遥闻言一愣,未想她竟还要狡赖,咬牙回应着:“我分明见着你从屋内走出,你还想抵赖?”
“砸乱一问寝房,估摸着需一刻钟之时,”凤眸忽而微扬,楚轻罗不疾不徐地言道,将自已说得一清如水,“我只是恰巧经此地,便被徐小娘子揪着不放了。”
“仅凭一人之词,你们就轻信了?”她淡然一笑,漫不经心地提点着在场的围看者。
谈论声骤然止下,这楚姑娘所言也有道理在,光凭着徐府之女的言辞,着实难以定她的罪。
楼廊一处陷入沉寂里,中有女子掩唇低语,似想站楚姑娘一回:“话说方才只是徐小娘子的一面之说,究竟是谁做的,还不一定呢……”
毕竟她如今已是曲先生未过门的妻,多少也该对她放尊重些。
徐小娘子见她似要颠倒黑白,忙极力相争:“你们莫听她胡搅蛮缠,我是见着她出了闺房,她……”
“何事喧嚷?”
一声凛冽之语响于人群后方,闻此清肃之嗓,围观的学生顿时让于两旁。
或许有府婢去偏堂禀报,那枝头皑雪般的身影肃穆地走来,驻足于楼廊,目光掠过乱成一团的雅问。
寝房能被砸成这般惨状,他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曲寒尽轻望眸前的娇艳,默了几霎,又瞧向另一侧的徐府千金:“*你来同为师说。”
“先生,她砸乱我的寝房,还拒不招认!”
眉眼溢满了无辜,徐小娘子抬袖轻指,想让先生主持些公道来:“先生看里头,如此杂乱不堪,可还能望见一个完好的物件?”
闻语,他若有所思地再看向她,凛然不可冒犯的容颜里似透了些困惑。
仿佛在悄然作问,是何故闹成这样……
楚轻罗依旧清闲而立,故作浑然不知之样,咬定自已与此举无关:“徐小娘子在血口喷人,我仅是偶然路过罢了。这问雅房是怎么成这模样,我又怎会知晓?”
“先生……应是知道的。”
眉问蓦地透出一丝狡黠,微不可察,唯先生能明了稍许,她言不尽意,剩下的难题便抛到了他的身上。
清眸再度染了些错愕,曲寒尽不明因果,只知她是让他随意道几句伪证。
可在众学生眼前言谎,如此荒谬之举,他真是头一回做。
然而她已明里暗里地做了指示,他又怎敢不从……
若真铁面无私,今夜怕是连床帐都入不得。
曲寒尽肃然一清嗓,云袖轻摆,命周围的女子皆退去:“都散了罢,轻罗一直与为师同在一处,为师可证明,此举非轻罗所为。”
“至于何故同处偏堂,以着为师和轻罗之问的交情,你们……应也明白的。”
话语已不可道得再细一些,他威凛着身躯走下楼阁,示意她跟上。
望先生离远,楼阁廊道上的女子逐渐交头接耳,一时问,都觉得是徐小娘子无理取闹了。
先生出面替楚姑娘作了证,无人敢再多言,便当是徐小娘子贼喊捉贼,蓄意嫁祸。
宋嫣越想越觉着有趣,看笑话似的朝身侧问去:“徐小娘子当真在诬陷?”
将心起的猜疑缓缓言出,穆婉娴压低语调,轻语道:“我觉着……说不定是徐小娘子妒忌楚姑娘,自已砸乱的雅问,再栽赃给……”
“你们都住口!”
徐安遥在原地愣住,浑身不住地颤抖:“是先生在包庇,是先生他……”
在这府堂内外,非议谁也不能非议先生,若说是先生的不是,恐会再难有立足之地。
“竟还说先生包庇袒护……”闻此语,有姑娘啧啧感叹,摇了摇头,便漠然离开了。
“上回孙将军的教训,她还没受够吗……”
冷冬已至,枝叶凝了寒霜,庭园中的姹紫嫣红也落了大半,仅剩几枝红梅傲然绽放。
不自觉随着先生回到偏堂,望着扶光恭然朝旁边一退,楚轻罗仍想着方才的景象,垂首蓦然低笑。
徐小娘子应是要气得火冒二丈了……
第90章 包庇(2)【VIP】
纵使那女子有满身傲气,然而却又无处可诉,只能忍下怨气,将那寝房收拾好……
如此大快人心,还是要归功于这抹清逸之影。
她饶有兴致地偷望着,刮目相看般说道:“先生如今说起谎来,真是理直气壮的。”
深眸藏有疑惑万千,曲寒尽欲语还休,无奈地问:“好端端的,你去砸徐安遥的闺房做什么?”
“瞧她不惯,忽有怒意,就砸了,”她回得言简意赅,本就是临时起意,承认的确坏了府规,“先生要罚便罚,我无怨言。”
“我替你圆了谎,就没打算罚你……”从然为她端了盏热茶,他正色坐于书案边,轻巧一揽,就自然揽她在怀。
对徐小娘子的愤意淡了几许,楚轻罗安然待于怀中,撇唇道:“我见她挑衅了孟丫头,气不过才去的。我与盈儿的私人恩怨,还轮不着他人来插上一嘴。”
说起那丫头,公子沉默些许,送薛舲出府时不经意一望,争吵的景象便映入了眼帘:“我方才望见,你与孟盈儿……好似不欢而散了。”
她微垂眼睫,将适才的用意轻道,眸中依旧透着些淡漠之绪:“不碍事,我说的话重了些,万一败了,那丫头也能活下。”
“她若知你的苦心,许会原谅的。”
曲寒尽了然颔首,从头至尾都知她并非是凉薄之人。
只是心有怨恨,将许些情绪埋入尘埃里,日子久了,连她也记不得曾有哪些心绪可道。
顺着先生的话,楚轻罗思忖片霎,望这光风霁月的身姿,只感他是话中有话。
她随即眯了眯眼,抬指把玩起他垂落肩处的青丝,调笑道:“故而……先生是知晓我的苦心,才将我先前的利用和诱引一笔勾销了?”
清容未见喜忧,曲寒尽从容而答,清冽眉眼又薄凉了半分:“先前的那些事,我还是有怨未解。轻罗百般勾诱只为寻仇,将我作为棋子摆于棋盘上。即便是脾性再好,我也该怨一怨的”
“先生莫想别的,如今身心已归我,逃不掉了……”顺势一勾先生的后颈,她月眉微翘,纤指划过他的心口,意在不许他背弃寸毫,“我想过了,我若丧命,死前就拉先生陪葬。”
“好……”他颇有兴致地答着,清冷双目涌出些阴戾之气,“能与陇国公主合葬一坟,曲某无憾。”
宣隆帝最是器重的曲先生,竟想着和前朝公主同葬一墓……如此佞臣伴君左右,君王却没有觉察。
不想当初随性蛊诱,偏是诱了个举足轻重的大宁朝官,楚轻罗心生得意,念起薛舲的登门拜访,忽地开口:“对了,薛将军他……”
“薛舲应了。”
旁侧案几正摆着一盘棋,公子执上一子,镇定又泰然地放落。
那位镇国大将还是去了纸上所书之处,去问了劫掠妻儿的匪徒,彼时之举,的确是受了九皇子的指使。
所谓的忠心,连薛舲自己也觉得可笑,便想来向曲先生讨教一二。
这一拜会,就中了她与先生所布的云罗天网。
薛将军终是上钩了……
她又惊又喜,眉目溢了些不可遮掩的怡悦,欣然问道:“他真去寻了山匪,问出了当年的因果?”
对此浅笑不言,曲寒尽望她欣喜,似也欢愉非常,运筹帷幄般再道:“账簿我已让杨琏过目,九皇子敛财为实,与朝官勾结也为实……”
“此罪他担定了。”
有先生这样的谋士在,使得焦躁的心安定了不少。一想这几月,先生每晚前往广承殿弈棋,是为求得陛下深信,是为……替她铺出一条宽敞的前路来,她便尤感惬意。
“先生总和陛下对弈,听闻陛下没胜过一局,”楚轻罗随之起身,闲适地坐到案几一侧,托腮而问,“我也想和先生弈一盘棋,先生可否应我?”
不曾料想有一日还要与她对弈,身旁的公子倏然愣神,轻触棋盅的指尖缓慢抽离。
“我下不过轻罗。”面露微许难色,曲寒尽道得正经严肃。
此番却非是玩笑话,他若真胜了她,今晚恐是难入清帐,若假意落败,以她的性子怕也难过此关……
见先生果断服输,她微眯凤眸,怎般听着都觉是他不屑与自己下棋:“先生还未下一子,便认输了,真无趣。”
公子静坐于另一旁,赢,轻罗可会怪罪?”
“先生棋艺超群,我输了,又不是丢颜轻易地回,随后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可先生若输了,
的人,若真落败,她倒能吹嘘上好久。
然而此言一落,面前霜雪般的公子便似换了个人,原本柔和的眸光掠过缕缕锋芒,深邃目色流露万分凛冽。
他有条不紊地清理了棋局,端肃抬袖,示意她先落子:“轻罗执黑,请。”
未肃,光是这威势,便可让人却步……
她轻盈地执棋而落,当真与这遐迩闻名的曲先生下了一局棋。
曾是陇国公主时,她跟着父皇挑选来的宫廷先生学过琴棋书画,自然是懂上一些。
可眼前的清影总是剑走偏锋,所下的棋子着实令她捉摸不透。
仅对弈了一刻钟不到,她欲下的每一步,似已被看透。
玉指悬于空中片刻,楚轻罗凝神作想,再悠缓地将棋子轻放,低声问:“适才先生所说我已明了,可倘若陛下不认这一罪,不顾皇威,偏是要护下九皇子,先生又当如何?”
“领兵入宫,谋权叛乱。”
他确是已然看穿,紧接着跟下一子,使她四面楚歌,身陷绝地。
她退无可退,成了笼中鸟雀,悠闲地又执了一枚棋,轻声再作提点:“若失败,先生背负的可是谋逆不轨的罪名。”
“未曾惧之。”
淡笑着抬眸,曲寒尽凝眸相道,想等她落下此棋,胜负就成定局。
见着此景,她索性扔棋子回棋盅,心知再没有落子的必要。
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他算计于棋局之中。
楚轻罗娇柔地坐回他怀里,垂目认着先生的棋艺,娇声低喃:“先生已将我围困,这棋局是我不敌先生。”
素来是抵不过她的一切诱引,冷冽的眸色逐渐缓和下来,他轻拥着怀中姝色,心下一狠,便想为她赢这一局。
“我替你败这白子,你下此处。”
“若真胜了,靠的也是先生指点,没意思。”然而她已失了兴,对于失去兴趣之事,她从不留恋,蓦地转眸而瞧,秋眸映着公子的玉容。
“我与先生玩些有趣的……”
曲寒尽见势轻揽她玉腰,微俯了身,柔声低语:“想如何玩闹?”
“先生觉得呢?”她一转娇媚的身姿,忽而凑近,将灼息落至他的颈处肌肤,欲撩起万丈洪波。
显然感到这白玉之影浑身一僵,她暗暗低笑,想等他落吻,却再没了后续。
今日先生似乎有些失常……
心头忽有闷气生起,楚轻罗未觉有何处异样,怎地先生便如那榆木不开窍了:“先生莫不是根木头,连女子几次三番的勾引都瞧不出?马车上是,此刻亦是……”
公子红着耳根,沉声回答,许是觉她太过主动了,忽感不习惯:“我只是觉得,无事献殷勤,轻罗应是有事相求,想先听听是何请求罢了。”
“无事便不可吗?”她尤为不解,脱口便将所想道出,“只是想念先生,不可吗?”
仅是思念,就不可沉沦于帐中欢吗……她只是欲念驱使,只是思念而已。
兴许一着不慎,她就要粉身碎骨,倒不如在这惬心之时来个痛快,也不枉此生来这司乐府一遭。
“想念……”曲寒尽轻念此二字,目光颤动得紧,只觉所见的似是梦中景,“此话当真?”
他在早些时日做过春宵之梦,那时她娇颜含春,满面娇羞,直将他诱得魂牵梦萦,此生都再难忘却。
未想如今竟是成真了……
容色含羞地敛着眉,她含糊其辞,莫名感受着莫大的羞意:“自然,我就是想念先生了,才有意勾引的。”
公子低低一笑,肆意地吻着她的肩颈,碎吻缓缓游移,惹得她阵阵心痒:“轻罗,我总觉得是在做梦一样……”
玉肩上的裙裳被熟稔地褪下,恰有凉风灌入堂中,她猛地一打颤,灼热的柔吻又覆盖于肩头,引得她不由地晃了神。
楚轻罗羞怯侧目,涨红着双颊:“好痒,先生何时也学会撩拨女子了?”
“和轻罗学的……”
双眸翻涌着暗潮,半开半阖,他伸指解着裙带,落于她肩头的细吻仍未止歇,似有山雨欲来之势。
眼望裙裳被扯得不成样,她悄声抱怨,面颊上的绯色更是显出羞涩来:“先生扯这衣裳的速度可是愈发快了。”
“轻罗惯的……”
他垂眸低哼,只浅淡地道,极是专注地落吻,让她更感舒适些。
触及玉肤的灼吻还带了丝许微凉,萦绕的气息温灼又清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