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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兄不善 汤苒苒 13063 字 6个月前

她下意识唤了声祖母,又觉失言,赶紧闭严了嘴。

老夫人却重重地答应下来,声音意料之外的中气十足。

“阿弟,我们在外面,让母亲带着弟妹,阿泠……一起进屋说话去吧。”祁观颐叹息一声,不知母亲会做到什么地步,还是避着些人好。

老松,一直拉着她,将人带进屋里。

门方阖上,,仍浮动空中,老夫人就开了口,“阿泠啊……”

她太过伤心,连眼泪都控制不住,只要一想起阿质,泪不知不觉纵横脸上,

大夫人压起,冯夫人看她模样也可怜,只是她的阿泠也不容易,下,并不说话,不提祁泠。

祁泠听见呼吸响在耳边,满腔满心像是被堵着,闷得没法舒开。

她全身都僵硬,一双手像冰渣子般冻人,“祖母节哀。”用尽全部力气说出四个字,再之后,舌头棉花似的说不出话。

“祖母、祖母知道你有清宴的孩子,是他留下的唯一血脉,阿泠养好身子,将孩子顺利生下好不好?”老夫人语气卑微,哀求着、殷切望着祁泠。

而祁泠嘴里堵着,舌根压紧。

这层窗户纸到底彻底捅破了,在他不在祁家,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

祁泠没反应,老夫人哭着:“阿泠、泠丫头,祖母求你了……我之前待你不周全,却没苛待过你,还算尽了几分当祖母的心。你念在祖母的份上,同我回去吧!没了清宴,祖母真的活不下去了,阿泠……”

老夫人情绪激动,声音极大,说到关键处又惊厥过去。祁观岚赶紧扶着母亲,“来人,快来人。”不停朝外喊着。

老夫人醒后就被搀了回去,她一清醒就要见祁泠,魔怔似的,好不容易才被劝走。

而大夫人走前看了祁泠一眼,眼里也有期盼与哀求。

一群人为她的去留争执不休。

苏絮想立刻带她回金城,冯夫人不言语,老夫人想将她接到身边,等她生了孩子再说。

祁泠谁的话也没听进去。

翌日,宋家夫妻收拾起行囊,宋岑雇了镖局护送,准备带着祁泠早些回金城。

贡家弟弟中的贡承气势汹汹地来见祁泠,“听说三娘子狠心,要同宋家回去,殊不知当初宋家根本不想——”

贡承紧随其后,跑着追过来,死死捂住弟弟的嘴,“娘子勿怪,他因郎君太伤心了,一派胡言乱语。”

沉弦也追着赶来,一行人是从建业琅玕院过来的。祁泠看沉弦小小一张脸,眼睛哭得肿似核桃,知道他们才是真的伤心。

如今,再怎么惊奇的消息也不会让她伤心了,祁泠抬眼,望着眼中几欲冒火的贡嘉,“你说罢,我听着。”

贡承松了手,高个子的贡嘉却哭了起来,“娘子不知,宋家压根就没找过娘子,宋家老爷早就知道娘子在祁家,从没想过要认。郎君查了许久找上门去,却被宋家撵了出来。”

他将当时的事,一五一十全部说了出来。

祁泠才知为何娘对她过分亲近,原是愧疚。父冷淡,原是不喜。

不知为何,她长长松了一口气,反过来吩咐贡嘉道:“我想出门一趟。”

尚未到建业主城,只是周遭热闹了些,祁泠寻到一家两家铺子合起来的医馆,命马车停下。

缩在马车角落的沉弦道:“娘子,朴老在建业,娘子的身子一向是他调理的,外面的人没他看得好,我去找他吧。”

祁泠道不必,带着银盘进了医馆的门。祁家跟来十个护卫,都在门口候着,祁泠如今是祁家重中之重。

老大夫先问:“娘子有何要看?”

祁泠抬手抚了发,还是娘子的披发,浑浑噩噩竟忘了此事,早知来前盘起发好了,下面要说的话变得为难些,“我……已有身孕。可此前吃了许久的避子药,听闻此物是虎狼之药,不知孩子可好……是否能康健出世?”

老大夫斟酌着问:“有孕后可曾用过?”

祁泠想了想日子,点了头。

老大夫长叹一口气,知道不大好,好歹是一条性命,医者仁心不免叹气,“避子药常用砂汞,大毒之物啊,壮年男子服多都不好,怎一孩儿可受?”

祁泠垂着脑袋,伸出手去,任由老大夫看诊。

老大夫把脉之后神情一变,又细细看诊许久,最后才抚须,满意道:“脉象流利,如盘走珠圆滑而进,气血充盈,胎孕安稳,娘子大可放心。”

确实,祁泠整个心落回去,犹豫散了。

孩子……他们说是祁清宴的血脉,劝着她好好生下来。其实也是她的孩子,在她肚子里慢慢长大,与她关系更亲近。

她摸了摸小腹,还是平坦的。

那边的老大夫犹豫后,还是问出来:“娘子确定用的是避子药?脉象全然看不出啊。”

祁泠又点了头。

老大夫细细琢磨,还是连着摇头:“不对不对,定是用了好些补药,将身子调理得极好,避子药亏身子,把脉时定会发觉。娘子不知,身子亏空之人难过生产关。气以载胎,血以养胎,娘子如今气血足,母体康健,才使胎孕安康。”

祁泠坐在马车里,沉思着。沉弦看着她神情,又往里缩了缩腿,而银盘托腮,偶尔叹气。

行过半程,祁泠彻底明白了。

仔细回想,其实祁清宴从未承认过那是避子药,每次看她坚定且急切地吃,都露出一种甚是微妙的神情。

如今回想起来,他怕不是以为她傻?

“祁清宴,祁清宴……”

祁泠咬牙喊着他的名字,眼里浮起朦胧泪意,嘴里发酸发涩,被她忍着咽下去。

她当真是被他蒙在鼓里太久。

他时刻算计她,从未变过。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VIP】

祁泠回到二房,下马车时见宅院外墙靠着一辆宽大的纂刻黑漆的马车,祁家主子用的马车样式一致,细节却有不同,这两四角挂着古纹铜铃。

是慕容氏的马车。

她匆匆拿起帕子,擦去眼角处残着的几点泪,曾经在琅玕院被大夫人撞见的难堪仍存着,因着人在里面,脚下步子迈得有些艰难。

大夫人同冯夫人妯娌之间关系一般,往日无事从未来过,此时来此只能为她和祁清宴,还有……腹中子嗣。

玉盘掀开帘子,让祁泠进屋。

冯夫人和大夫人在罗汉榻两侧坐着,她进门前两人应当没说话,因她走到内室,里面还静默着,无人开口。

“母亲,大夫人。”祁泠微俯身,行了周全的礼。

在她脊背稍弯时,大夫人手扶在榻边,动作似要起身。

只是祁泠的礼行得太快,只俯了个身便站起来,大夫人双手交叠着,重新坐好,掌腹紧压着下面的手,忍着满腹的心酸,应了一声。

“阿泠,你来。”冯夫人招手招祁泠过去,拉住祁泠的手,让女儿坐在自己身边。

待祁泠坐稳了,冯夫人又起身要出去,祁泠下意识抓紧冯夫人的手,但冯夫人拍拍她的手,“阿泠,大夫人有话同你说,母亲在外等你。”

冯夫人出屋后,祁泠垂着眼,从嗓子眼没再发出一个音来,静静等着大夫人开口。

两人都没说话的功夫,大夫人在打量着祁泠,娘子眼周红肿,长睫之上挂着稀碎未干的泪珠。

她的憔悴与伤怀,大夫人看在眼里,又听冯夫人说了祁泠近些时日胃口不佳,每顿只吃几口清淡的,时不时也吐,日子不好过。

同病相怜,清宴没了,有人同她一般难过,大夫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你怀着孩子,这几日还难受么?”

祁泠摇摇头,道没有。

大夫人又安静一阵儿,抬手间帕子遮住发酸的鼻腔,缓了缓,复道:“曾经我怀清宴时,头两月吃不下东西,吐得厉害,险些保不住……后来,难熬的日子过去了。有了孩子,对其他便没了指望,一心盼着清宴好。”

她说完,转头看着侧旁安静垂头,眉眼温和的娘子,道:“……祁泠,我当初待你不好,误会你是他的女儿,言辞难听……今日来,羞愧难过皆有,为人母亲,却不得不来。”

她的态度和从前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上,解释了从前为何待她不好。

但祁泠知道,即使大夫人没误会她是大房的孩子,也不会喜欢她。此刻软了语气,只为一件事。

祁泠干脆道:“我不走,就在这里,将孩子生下来。”

她回来的路上已然下定决心,如宋家此前不知她身世,她便回金城去了。只是从前知晓未认,默许她被错认成祁家亲生,以后也没必要了。

况且……这是他打定主意要留下的孩子。若是他在,肯定会想法子,让她生下孩子。

“那以后呢?”大夫人缓缓说着:“无论男女,这都是长房唯一的血脉,一定要在祁家养大。你作为生母,要同孩子分别,长久不见么?”

祁泠茫然,没想到这里。

她从医馆出来,解了心中犹豫,定下要生。可之后呢,难道她也要做抛弃孩子的母亲么?这几日浑浑噩噩,她未想过那般远的事。

“你来做清宴的正妻。”

此话一出,祁泠更懵了,转头望大夫人,微张着唇,嗓中发出一点含糊疑惑的音。

任凭她怎么想,也想到不到大夫人今日为此而来。

大夫人却坦然,既然开了口,也无犹豫的机会,干脆接着说:“只有你为正妻,孩子才是祁家长房嫡出的血脉,身份、来历皆无可诟病。清宴只这一个孩子,我想让他九泉之下瞑目。”

她其实在家中辗转反侧多日,才定下主意,道:“这几日,我问过清宴身旁的侍从,他们都说,清宴正在想法子娶你。”

若祁清宴还在,即使祁泠身份大白,两人毫无血缘。但曾经有居于同一屋檐下,被人当做嫡亲兄妹的日子,成婚实在不妥当,大夫人绝不会应允。

可如今,儿子没了,只剩下这一点血脉,出身慕容氏,她无法接受唯一的孙辈身份不明。

大夫人道:“从前我不会答应,如今却是委屈你。我已同母亲提过,母亲也答应了,只要你肯进门来,在家中便是琅玕院的主子,大房交由你来管,同清宴此前一样,全当我多了女儿。”

“若你不愿,只求你好好生下孩子,家中不会亏待你,念,求你,为他留下这一点血脉。”她说着,又头,连带着孩子的母亲,她也一并接纳。

,冯夫人进屋,坐在祁泠身边,攥着她的手,慢慢顺着,“这几日母亲没同你说,只是到了今个,必须要拿主意出来,不”

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怎么能无名无分地生个孩子。

,从远处望过去清澈,内里却有不尽淤泥,一不小心,整个人都要陷进去,再出不来。你去了,,锦衣玉食来日不愁,可是以后几年,几十年,你活,阿泠,这太苦了。”

“母亲,我愿意去。”祁泠却道。

她想过了,她不想嫁人,没有夫家,留在,祖母对*她有恩,此刻要没了孩子,,这孩子必须留下。

她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地长到这么大,知晓来历不明的孩子会受多少非议。

算了。

宋家夫妇住在另一侧的客居。

祁泠敲门,宋家带来的下人去内里通禀夫人,苏絮听说是祁泠来了,放下绣了一大半的香囊,亲自去接,“阿泠?快进来。”

她想牵着女儿的手,祁泠的手却轻轻垂落下去。

客室不大,她望见宋岑在内里,她没踏进门,往后退了一步跪下,堂堂正正磕了三个头,头与冰凉的砖石相碰,疼也麻木了。

她起身,在苏絮和宋岑诧异的眼神中道:“我不去金城了,已答应永远留在祁府。”

苏絮捂着嘴,难以接受。宋岑皱眉,起身走到门前,问:“你可曾想过,留在祁家,你再无反悔的机会?”

“我想过。”祁泠站了起来,她攥紧袖口,绣纹压在掌心,压实,压出印子来,这些日子的彷徨无措彻底消散,“宋令仪好听,可我习惯了旁人唤我祁泠,那不是我的名字。祁家于我有养恩,我不能视而不见。你们于我有生恩,我亦不会忘。在金城,你们有子女,在建业,我也有我的羁绊。”

“阿泠!”苏絮上前,握着她胳膊,哀求着:“你要怎么留在这里,当一辈子的寡妇吗,你才多大?你知道往后要受多少苦么?”

“你可是怨我?才不愿回去。”宋岑也问,随后道:“你不必因我,害了你自己。”

“不是。”祁泠果断否认,“方才叩头是谢过生恩,我没有怨,也没有赌气。不可否认,从前确实有几分期盼,知晓不是母亲亲生,盼着亲生父母有朝一日来寻我,后来,也不想,不盼了。所以如今,没有怨。”

如今她释然了,寻到生父生母又能怎样?当年的事皆有苦衷。

好不容易忘记一切、没回来寻她的生母。

不忍未婚妻受苦,从淮陵搬走寻她的一路,将妻子视若珍宝的生父。

祁泠不怨恨任何人,但也不会期待。不是所以血脉相连的人,都会成为彼此至亲。

其实也有爱她的人。

为她考虑的冯夫人和祁观复,这些时日两人焦头烂额,她来前才知,祁观复在建业忙着寻族老,一个又一个说服。

祁清宴,她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因为救她才从宫中出来,若不救她,他大可安安稳稳地活着。

她因生恩明知前方陷阱,也愿意去换冯夫人活命。那他呢?为何要换她。

每次细想,心像被刀一点点地剜开,密密麻麻缺失的疼足矣让她抬手压住心口,又一遍道:“我愿意到祁家去。”

苏絮还要再劝,宋岑拦住她:“你我不知内情,随她去吧。”

既说定了,祁泠第二日便要离开,宋家收拾好了东西却还没走,晚间,苏絮抱着被褥过来,身后一人都没跟,唤了声,“阿泠。”

苏絮陪着祁泠一同睡,祁泠端端正正地躺着。苏絮也是,她道:“阿泠,往后想回家,何时都可以回去,我每月寄信于你。”

自从上次说弟妹,祁泠走神,从此之后苏絮再未提过,能陪他们的日子往后还有许久,但能与大女儿相处,恐怕只剩这一日。

“我可以姓苏吗?”祁泠忽而开口问一句。

得了祁泠答应的话,大夫人午后又来了一趟,当初在临川的事也露馅了,如今办亲事名声太不好听,对外只道两人已在临川成亲,有陛下以及秦家作证。

只是宗法内同姓不婚,她要记在族谱上,祁清宴旁侧,绝不能写祁泠。

苏絮忙应道:“可以,当然可以。”

祁泠睡着了,这么多日以来头一次睡得如此好,恍惚间梦到许多幼时的事,母亲紧紧抱住她,眼角一点泪湿,她梦中喊了一声,母亲。

苏絮听得清楚,却知道不是在唤她,无声流着泪,今生无缘做母女,只能日后每日在佛祖前上香求阿泠以后安康顺遂。

翌日,冯夫人和祁观复一同送祁泠回去。临行前,宋岑和苏絮也来了,苏絮不停哭,宋岑上前,递给祁泠一个檀木箱子。

祁泠不要,他道:“收下吧,没什么能为你做,我无愧于三个小的……祁家三郎说的对,唯独对你,不配父亲,欠你的,还不清。”

苏絮拿走盒子,强塞进祁泠怀里,她抽噎着哭得太伤心,祁泠不忍看。

车帘放下,她抱着檀木箱子,却没打开。

大夫人在府前候着,亲自带着祁泠去琅玕院,她一到这里忍不住落泪,匆匆嘱咐了祁泠几句就离开,与冯夫人一起去瑞霭堂商议。

以后许多年,祁泠都要住在这里,银盘去铺床褥,祁泠先去了书房,望着熟悉的屏风、桌椅,思绪万千又难言。

桌案之上一沓书和纸张,洒扫的人不敢多动,只压了砚台上去,防着被风吹走,祁泠坐的小案桌仍在一旁。

纸张上隐隐约约有墨色,祁泠瞧见了,走过去,拿起,泛黄的纸页在指尖纷飞。曾有人忙中偷闲,在此斟酌许久,笔酣墨饱写下——

祁灵妤

祁灵昀

翌日,祁家一清早开祀堂,请了旁支族老过来,由祁观颐主着行告庙仪式,禀告先祖家添新妇。

寻常未有六礼上不得族谱,但是此事特殊,又得祁家一致应允。

香火缭绕间,祁泠跪在堂前为祁家先祖上香,祁观颐抬笔,在族谱之上写了她的名字,苏祁泠。

同姓不婚,她不愿姓宋,遂在名前加苏姓。

便为,长房次子祁清宴娶淮陵苏氏之女苏祁泠。

谱牒又向朝廷报备。

此后,她成了祁清宴名正言顺的妻。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VIP】

暑气渐薄,堂中怪石中央夹杂的怪草已染黄,树上脆黄的叶悠悠飘落,清澄的天衬着一成不变的安静院落,无端显出些许寂寥。

听荷遵着老夫人的命,推开窗子,带着点凉的风吹进来,屋内的说话声也飘了出去。

“不能总闷着,你也出去走一走,不然那,来日该不好生了。”老夫人说着。

“阿泠,听你祖母的话,后日我进宫去探望皇后娘娘,她连着病了半年。听闻你识得林昭仪,正好与我一同进宫去。”

大夫人话落下,坐在她旁边扶手椅上的祁泠一手扶着肚子,坐得有点累了,稍稍动了身子。

老夫人和大夫人还在一言一语说着,没给祁泠拒绝的机会,定下了后日进宫去。

带祁泠进宫去也是给皇后沾沾怀孕的喜气,自沈惊鸿登基,后宫空荡荡的。

新帝为林家,也是曾经的祁观岚夫家平反翻了案,册林照君为昭仪,为平流言,又纳几位士家大族的妃子,位份都不低。

后宫人多了,也一直没传出来哪位妃子有孕的消息。主要是新帝年岁不小,又一副体弱模样,实在让人忧心他坐不稳这位置。

祁泠想着去看林照君,便也不说话了。

老夫人望着祁泠的肚子,惦记着这到底是男还是女,一时也叹气,“府上啊,人越来越少了,太冷清了。”

大夫人没应声,对她来说祁府其余人都不重要,如今每日带着祁泠,教她掌家,陪着养胎,她每日都要见上祁泠两三次,生怕出一点差错,忙得团团转。

余下的闲暇时,也会想起儿子,难过刻在骨子里抹不去,只能靠着新生命来一点点淡化。

祁家如今人确实少,祁观复在新帝面前领命回了北关。二房夫妻偶尔回来一趟,平日里带着女儿和侄女住在外面。

原本祁观岚这小女儿陪在母亲身边,月前方嫁了出去,十里红妆二嫁,祁阿濯,还是祁阿濯,只是有了名正言顺的父亲。

祁既白被召进宫,见了陛下和林照仪,回到家中跪谢了老夫人,祖孙两人哭作一团,之后改回林姓,林既白。

陛下赐了原本的林府。

这一年里,祁云漱和祁望舒都出嫁了。

偌大的府邸,除了此刻瑞霭堂三个说话的女眷,只剩下二房院子里的祁雪峤,他有了官职,不常在府中。

“阿泠啊,你和你母亲帮着看看,二房这么一个儿子,早日娶妻也好。不必是大户人家,小户人家的嫡女最好,来了府上咱们绝不会苛待她。”

大夫人应是,祁泠也点头,不过她对建业女眷不熟,还是要靠大夫人,毕竟从前为了给祁清宴挑亲事,她查的一清二楚。

不巧,提到谁谁便来了,丫鬟快步来传话,俯身道:“老夫人,四郎君来了。”

大夫人望向祁泠,眼尾微挑,祁泠心领神会,婆媳两个一同起身同老夫人告辞。

老夫人知是自柳氏生事,二房搬走,大夫人更不喜祁雪峤,总觉生母不正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祁泠则是叔嫂避嫌。

祁雪峤垂目,问了大夫人的礼,对着祁泠未直视她眼眸,只语气平淡唤一声三堂嫂。

大夫人嗯一声应下来,祁泠未唤他,已与从前不同唤兄长失礼,喊堂弟更是别扭,只道:“祖母在里等你。”

祁雪峤未应声,站在门边,等着祁泠和大夫人走远了才抬头看过去。

已不似从前何事都同祁泠细说,他也从未想到,祁泠真能嫁去大房,而且还是心甘情愿地给人守寡。

……

大夫人在旁,时不时便要看看祁泠能不能跟得上,银盘扶着祁泠慢慢走着。

一开始大夫人是无可奈何,但时日久了,倒有了点相依为命的意思,老夫人还有旁的子女孙辈,两人才是真真失了依靠。

“阿泠,你先回去睡一觉,午后来我这练字如何?”大夫人问着。

祁泠道好,她也不困,索性直接同大夫人回了前头院子,练字静心。

她白日不常在琅玕院,即使熟悉了那里的一草一木,连着一整日呆在那里,还是觉得心里空荡。

待到后日进宫时,祁泠随着大夫人先去了未央宫,慕容皇后自打进宫便告病,祁泠见她觉得精神头还好,姑和侄女有话要说,祁泠告辞,银盘扶着她去见林照君。

,发髻盘起簪珠环,亲自接了祁泠进殿。

祁泠不知林照君怎么成了昭仪,只是冬奴是外姓人,又是男孩,没法留在宫里,被林既白养着,平日呆在冯夫人身边。

林照君道:“阿泠,安绥这些时日如何?下次你来时能否将他也带进宫中,我……有些想他了。”

冬奴有了名字,,名安绥。

祁泠安慰着她,“娘娘放心,约着五六日前,来府上,他同漪漪一起上书堂呢,两,我带着冬奴一起来。”

林照君才放下心,只是仍觉得太过亏欠冬奴,但她也想光复家族。

她抚着全然平坦的小腹,深深叹了一口气,“阿泠,我有孕了。等你生了孩子,常来陪我吧。”

祁泠惊讶后应是,想到建业又该掀起一轮风雨了。

两人说话时,银盘早坐下了,吃,里面果脯点心皆有,是林照君为她准备的,,林照君也没有。

转头看着腮帮子鼓鼓的银盘,林照君道:“银盘呀,你可曾想成婚?”

银盘懵掉了,林照君同祁泠解释,“秦都督的独子到了婚配的年纪,他似乎看中了银盘,只是秦夫人那里……我同陛下求求,提提银盘的身份,给两人赐个婚,也算美满。”

祁泠曾见过秦葭之,觉得那人没什么心眼,余夫人呢,倒也是好相处的婆母。

她近来没考虑银盘的婚事,总以为还是小丫头,林照君一提才反应过来,道:“我感觉也不错,问问银盘的意思。”

“我不愿!”最先不乐意的是银盘,声音贼大,她道:“我要一直陪着娘子,谁也不嫁。”

“这孩子。”林照君失笑,以为她口是心非,谁料银盘是真生气了,铁了心,要一直陪着祁泠。

走出殿,她扶着小腹明显隆起的祁泠,整张脸皱在一起,“娘子怕是不想要我了?不然,为何同娘娘一同劝我。娘子不要我,我自回姐姐那里去!”

“好了好了。”银盘念叨的祁泠头都大了,耳边全是不愿意三个字,她只是觉得机会难得,对面是良婿。

再者,一直陪着她,什么时候是头呢,但心里暖暖的,攥紧银盘的手,压一压,先不提这回事。

漫长的宫墙,两侧宫殿楼阁高耸,宫墙一围,踏入此地居一日,再难有出宫之机。

金黄的轿辇从宫道尽头而来,银盘和祁泠都跪在侧面。

轿辇落下,已为皇帝的沈惊鸿下轿,他和从前没有什么分别,只不过白色衣袍角落暗绣了龙纹,方入秋,尚未冷,他便披上了裘衣,亲自上前,唤她:“弟妹。”

从远处看过去,宽大的襦裙罩着祁泠,离远看不出是有孕妇人,只觉格外清瘦。

沈惊鸿道:“苏家前日平反,弟妹可送信回去,寻寻可否还有苏家人。”

“多谢陛下。”祁泠知晓苏家在淮陵,沈惊鸿怎会刻意为苏家平反,还不是因为祁清宴。

祁清宴……

只要一想起这人,满心满腔都发酸发涩,她仍记得,两人见的最后一面,记得滴落血的温热、腥味。

日子一日过去一日,那些记忆毫不褪色,有时闯进梦里扰她。

“好好养胎。”沈惊鸿说罢,略转头,远眺望向宫中高塔。

高塔年初新建,有人站在栏杆边,素白的衣裳同他面色一般,凝望着下方身影,即使她的身影凝成小小一团,也不错眼地看着。

谢子青端着汤药走过来,到了边上,泛白的药气四散,他看清下面是谁,重重哼一声,问:“怎么不下去?”

看人未答,又阴阳怪气道:“我看你不在更好,听闻祁家事大多都是她做主,说一不二,恐怕她如今,不大想见到你。”

“闭嘴吧。”

他冷冷道,端过汤药,一饮而尽,用绣着鸟雀和竹子的帕子按了发白的唇角,又收回袖中。

看着她一步又一步,走出宫门,坐上祁家马车。

……

怀胎十月,有孕七个月时稳婆疾医乳母都选好了,大夫人一个一个亲自挑的人,又细细查了底细,生怕混进来个居心叵测的人。

这日,天一见亮鹅毛似的大雪往下洒,祁泠在大夫人屋里用早膳,吃了两口就肚子疼,破水了,急急忙忙地回了琅玕院。

大夫人和老夫人都在院内等着,老夫人见不得血腥,下人搬来软椅,老夫人坐在门口等着,给大夫人也备了椅子。

只是大夫人听着内里的痛呼声,来回踱步,实在受不得,让丫鬟掀帘,她进了屋去。

内里稳婆也急得满头大汗,约莫着孩子头有点大了,耗了一个半时辰都没生出来,喊着:“用力啊夫人,孩子就要出来了。”

大夫人看着孩子还没动静,抚着祁泠脑袋,“阿泠,别怕,憋几口气,再鼓着用力。”

疼得汗洇湿透了脑袋,祁泠眼睛都进了汗珠,看不清眼前,嘴里咬着帕子,手紧紧攥在被子边缘,模糊听进了大夫人的话。

他名字也被她咬着,重重咬着,恨不得嚼碎了咽下去,余下的力气力气呜咽着,泪混着汗,悄悄淌进鬓角里。

大夫人急得要冒烟了,在屋里也帮不上忙,去了一旁的隔间,朴正卿正在熬药,药童蹲着挥着竹扇。

大夫人看着更急了,问:“这还要多久能生啊?”

“你也别急,你儿媳身体养的好,孩子和大人都没事,只是要耗上一阵儿。”

药童将熬好的药送过去,祁泠咽了几口,缓了缓,使着全部力气,听不见周围人的喊声,猛然身下一轻,人也昏了过去。

“娘子!”

“没事,只是力竭晕了,等会儿就醒了。”有经验的稳婆安稳着银盘,将人从祁泠床榻间拉了起来。

稳婆抱着襁褓出来,大夫人跟在后面,粉蓝绸缎的襁褓裹着婴儿,皮肤还是皱巴巴粉粉的,稳婆抱到老夫人面前,喜道:“是位小娘子!”

老夫人听到是女孩,眼前几乎一黑,喃喃道:“阿质无后啊。”

大夫人从稳婆手里接过孩子,她自己生养两个,姿势熟练,拖着软乎乎的孩子,眼里闪出泪花,稀罕得什么似的不松手,不舍得放下,说着:“好,女孩也好……”

想起儿子起的名字,又是一阵儿伤心,念着:“祁灵妤,是我们小灵妤来了。”

祁泠做了一个梦。

梦见他们还在临川时,旁边谁人也不识他们,不必担忧被人发觉,只当做夫妻,若他不在,她独自在府上,会想着他何时能回来。

她期盼有人爱她,是偏爱,一整颗心都扑在她身上,不会有任何的纠结,只有她一人。

所以,在那些他无论何时出门,回来都要先见她,只要在府上一定会在她旁边,即使她说千百次分开,他也依旧从未有过放弃的念头时。

柔软的心如拨动琴弦,颤鸣不止,如风吹乱一汪池水,涟漪不歇。

眼角溢出泪水,梦中忆起来才更悲伤,恨透了他,为何算计她到这般地步。

朦胧间察觉有人抱起她,似从池水捞出浑身浸湿的她,扶着她的头,贴上去,轻轻唤着:“阿泠……”

“阿媅……”

皆是在喊她。

祁泠醒过来时尚有些愣怔,身边只有银盘守着,见祁泠睁眼立刻喊人进来,大夫人抱着孩子来给她瞧。

祁泠瞧得认真,那么大的孩子,竟然是她生出来的。

大夫人笑着:“阿泠看那,这孩子鼻子嘴巴多像清宴,尤其是嘴巴,简直同他小时一模一样。”

小灵妤眼睛刚睁开又紧紧闭着,小鼻子小嘴的,祁泠没看出任何模样来,端详着也没发现哪里像她或者祁清宴。

可大夫人就说像,和祁清宴刚生出来时一样,祁泠便也笑了。

小灵妤又被老夫人叫小灵鱼,养在琅玕院,白日里被乳母抱去大夫人、老夫人院子里,尤其是大夫人,很喜欢小灵妤。

只是大夫人的好心情没维持太久。

陛下推行新政,不许士族将几千亩地拢在手里,此令一出,强压着各家分了地出去,开荒新地分给流民,助其安定。

又命各州郡守送来有学识或是德行甚好之人,由陛下亲自考核授官,动了士族为官的根基,好几家都心生不满。

慕容氏家主已经几次顶撞新帝。

大夫人满面愁容,祁泠带小灵妤的日子多了起来,每次去见大夫人,都听大夫人为难:“我劝兄长也不听,殊儿又被冷待,眼见着慕容氏成了陛下眼中钉,这如何是好?”

皇后无子,昭仪有身孕的信儿又从宫中传了出来。

若是儿子,皇后之位恐怕都要换人坐,一时朝中愈发紧张,各家都谨言慎行,只祁谢秦林四家安安静静,无论新帝推什么新政都遵着。

祁泠听说了,整个祁家最担忧此事的便是大夫人。

大夫人半个心惦记着娘家,无心管家,府上中馈落到祁泠手里,祁家又卖了不少地出去,进了一大笔银钱,她忙得不可开交。

不得已,只能白日管家,晚间熬夜看账,曾经落下的毛病又犯了,一看到难的帐便困,倒在账本上睡了过去。

醒来,天色漆黑如墨,身上多了件披风,她瞧着样式眼熟。

正巧,银盘抱着小灵妤进来,“娘子,我方才过去,见小娘子没睡就把她抱过来了。”

“挺好。”祁泠一张手,小灵妤便张着肉嘟嘟的小手,扑到祁泠怀里,由着她抱。

这些时日小灵妤方会冒话,含糊着嘟囔着,想娘了软乎乎地倚在娘怀里,也不哭闹。

祁泠拽下披风,问:“银盘,这是从哪里拿的衣裳。”

“娘子,我没进来啊。”银盘道:“我见娘子看得入神,就出去找青娥姐姐了。”

祁泠又问了院中几个小丫鬟都说没进屋来,毕竟祁清宴在时就立下规矩,不许旁人到书房里头去。人没了,余威仍在,这些人也不敢违背。

“算了,还能有鬼不成。”

祁泠抱着妤妤逗弄,也没仔细追究,只当是小丫鬟害怕被责罚才不认。

“爹。”小灵妤忽而开口,干脆地喊了一声。

祁泠抱着她,不知是谁教的,约莫着是大夫人和老夫人,她看着女儿稚嫩的小脸蛋,不知随了谁,寻常无事不哭也不闹,谁逗得开心了就笑两下,太安静了。

她捏着小灵妤的小手,认真道:“妤妤,喊娘,娘——”

“爹。”小灵妤又喊了一声。

祁泠道:“爹没了,喊娘。”

小灵妤眨巴眨巴黑亮的眼睛,随后小手抓起祁泠衣襟,憨憨地笑了起来。祁泠失笑,俯身贴着软乎乎小脸,“什么都不懂呢。我们小灵鱼,妤妤。”

八月,又是一年新秋,早间传闻昭仪昨夜产子,圣上又没上早朝,扣了臣子在宫中。

消息一传出来便闹得人心惶惶。

祁泠方从大夫人院里出来,便见到来寻她的贡嘉,他急道:“夫人,慕容氏撺掇随州都督,连带着建业唐家孟家一同反了,叛军打过来,建业也出了叛军,咱们府上也要守着些。”

祁泠初听也慌,但很快稳了心神,祁家如今没有能做主的人,她命人先别告诉大夫人,府上侍卫守着门,又派人去冯夫人那里接人过来。

等到午后,冯夫人一家来了,她安顿了人,大夫人也听到信了,防着她担心,祁泠让把小灵妤抱过去给大夫人看着。

晚间府外一片火光,院门被重重砸着,祁泠守在大夫人院前都能听见,外面响起厮杀声,她强忍着怕,守着大夫人和老夫人。

天色彻底暗时,贡嘉来回话:“夫人,幸好小门那侧人多,挡了来抄家的叛军。”

祁泠听完觉出一点不对,小门护卫多?她去安抚老夫人,又去劝了大夫人,夜深时才回屋,银盘吓得胆寒要同祁泠一起睡,祁泠问:“妤妤呢?”

青娥道:“方从大夫人处抱回来,乳母喂饱了,带回去,奴婢看过小娘子睡熟了。”

既睡下了也好,她一去,这孩子耳朵好使听到她去又要醒了,闹到后半夜不知何时能睡。

祁泠躺了一会儿,又觉得不放心,怕小灵妤今日被抱来抱去的被吓到,起身去看,没看到青娥焦急的面色。

待她到了琅玕院为了小灵妤新改出来的小院,进里,见内室门尚且开着一条缝,妤妤手里拿着木雕镂空的精致小球,正专心啃着,咿呀咿呀地很是开心。

乳母候在边上,擦了把汗笑着:“夫人来了,小娘子方醒,正玩着呢。”

“嗯。”祁泠走去,摸着妤妤的小手,妤妤满脸口水,抬头盯着祁泠,小嘴巴一张,突然冒出来一声,“爹。”

十分清脆,将手中木球塞给祁泠。

祁泠愣住,这是她第二次听见小灵妤喊爹,她会说话,只是她逗许久才能听见一声娘。

还有这小木球,她从未在小灵妤这里见到过,她抱起小灵妤,正想着,风吹拂过,闻到灵妤身上味道,除了一贯的奶香,还混着几丝药味。

她转头问乳母,“方才是谁来了?”

乳母低着头,眼神四处飘,看看小灵妤又盯着地上,嘴硬着:“无人啊,是奴婢一直带着小娘子玩。”

“你方才还说妤妤刚醒。”祁泠冷脸撂下一句话。乳母怎能用汤药,会害了吃奶的孩子,大夫人一直严看着乳母伺候的奴婢,抱小灵妤的定不是她。

乳母听到便知不好,少夫人一向是个好说话的人,平日里不常同人闲话,但也没有动气的时候。可她没得吩咐,也说不了实话,嗫喏着说不出一个字。

“青娥跟着,银盘你看着妤妤。”祁泠将小灵妤塞到银盘怀里,转身便走。

小灵妤由银盘抱着,稀罕拿着木玩具,眨巴眼睛盯着祁泠走远的背影,懵懵的,不知道人怎么一个接着一个走了,都不抱她了。

出府的门只有几个,来往的正门人多眼杂又有门房一直守着,做不到无声无息地来去,侧门离大房的院子近,侍从的院子在那处,晚间起夜的人也会发觉。

如今人少些的,就是连着先前二房的小宅子有园子,那处也有门。

二房如今人口疏落,只一个祁雪峤也不常回来。

祁泠心跳的飞快,几乎从嗓子眼蹦出来,不敢相信内心浮起的猜测,可又太像了。

她提起裙子,脚下步子迈得极快,青娥在侧不敢多说,只跟着快走,心里替郎君捏了一把汗。夫人怕是发觉了,不然方才看她的眼神怎么也冷冷的,还将银盘留下,只带上了她。

前方院子栅栏旁有影子,少年瘦高,祁泠喊:“沉弦!”

“啊……夫人。”沉弦转身给祁泠问安,他守在这里,看着祁泠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心虚,和从前做错事一般无二。

祁泠二话不说从他旁边过,嗓子发紧,喘气时胸腔发疼也忍着,发髻散了也不管,提起一口气接着往前拼命跑,这辈子都没跑过着这般快。

三分的猜测变成了七分。

沉弦这些时日没了影子,总见不到人,青娥也怪怪的,总是劝她自己睡,不必看顾小灵妤。

而且,她晚间睡熟了,总觉身旁有人在,掀起来的被子一早醒来好端端压在身上,令她一度疑心闹鬼了。

裙摆被风吹得蹁跹,穿过假山,望见小门的阶梯,有人正外外走。

月影疏落,落在瘦高的身上,时值秋日,分别已有一载余四月,甚至比他们相处的时日都久些,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

祁泠两手抖着垂落身侧,几乎站不住,声音颤着,撕心裂肺地喊出三字——

“祁清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