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郎年纪最小,忍不得馋,便冲着辛月撒娇道:“月娘姐姐,你家灶房做的吃食好香呀,能不能给我尝尝呀?”
又想到前些日子辛月让他拿家里的胡萝卜换驴骑,便说:“我拿我娘亲给我做的米花糖跟你换,我娘亲做的米花糖可好吃了。”
辛月听了尴尬的笑了笑,米花糖她倒是也想吃,可炸鸡实在是太少了,这么多人来哪里够分呀。
正在为难呢,杨氏便在没关的院门外喊辛月道:“月娘。”
辛月忙迎了出去,见到杨氏手上拎着个大大的食盒,便问:“张家婶子,这是?”
杨氏瞪了一眼院里探头探脑张望的三个儿子,然后冲着辛月扯起了笑脸说:“你们家做得好香的饭食,勾得我们家都吃不下饭了,只好厚着脸皮来蹭吃蹭喝了,这里是我做的几个菜,拿过来咱们一块儿拼个席。”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念及记忆里张家婶子经常投喂原身,还有前些日子那包香甜的核桃酥,辛月也就不挣扎了,带着杨氏便去灶房寻辛姑母,如今宋氏不出来见人,家里便是辛姑母是长辈,这种留客吃饭的事,自要问过长辈的。
辛月给辛姑母和杨氏做了介绍,辛姑母是个热情大方的人,也从弟弟、弟妹嘴里听说,辛家和张家关系向来亲密和睦,自然是高高兴兴的应了。
两人又都是爱好厨艺的人,杨氏把自己带来的菜端出来放在辛家的蒸屉里热着,便挽起袖子帮辛姑母一起做饭。
瞧见刚出锅的炸鸡,这味道就是空气里那股子招人的香气,便问:“这是什么吃食,见也没见过,真是香,我们院里都闻到了。”
辛姑母便取了筷子夹上一小块给杨氏品尝,说:“我以前也没做过,是月娘昨日做梦想到的,说是叫炸鸡。”
杨氏小心的把热乎的炸鸡送进嘴里,酥脆的面皮一咬破,便尝到了里边鲜嫩还带着油汪汪肉汁的鸡肉,杨氏咽下口中的鸡肉,细细品味了半响才夸道:“这炸鸡外酥里嫩,着实好吃得紧,月娘想得好吃食,辛大姐手艺也好。”
辛姑母连忙谦虚道:“哪里哪里,常听我弟妹说张家嫂子你才是个能干人,能在县令大人家做厨娘,定是厨艺了得。”
杨氏听了倒是面露苦恼,她在县令大人家做厨娘也有好几年了,县令大人和夫人都是和善的性子,这活以往也不难做。
只去年那何家的大小姐及笄后开始说亲,但因丧母的缘故常常碰壁,便开始不思饮食,愈发消瘦。
杨氏每日看着被退回来几乎原封不动的饭菜很是苦恼,虽然何大人和夫人都未怪罪,但杨氏还是绞尽脑汁的日日变着花样给何大小姐做饭,希望对方能多吃一点,只是一直也没有做到。
这时嘴里回味着那炸鸡的余味,杨氏不禁有了些想法。
她瞧着盘子里也就大半满的炸鸡,想着自己家来了四张嘴,这炸鸡怕是不够吃了,尤其是自家那老大老二,一个成年男子,一个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年纪。
杨氏瞧见正好那锅中的油还在,还没来得及倒回油瓮里,便提议道:“我家那几个小子嘴馋,今日来做了恶客,正好我家也剁好了鸡肉,本是准备做焖鸡的,还没下锅,我这就去取来,麻烦辛大姐再炸一些,免得那几个臭小子抢了妹妹们的好吃食。”
辛姑母听
了便笑着说:“倒是不麻烦,只是这鸡肉得先腌制一会儿才能入味。”
杨氏听了便急忙回去取鸡肉,等拿回了辛家的灶房便交给辛姑母处理。
辛姑母接过鸡肉又如之前那般步骤腌制,杨氏见了那些瓶罐也没凑过去,而是自觉的退了几步,这做厨子的,人人都有几手不外传的绝活,杨氏自己也有,自然不会去犯忌讳。
鸡肉腌制好了,辛姑母和杨氏又接着去做别的菜。
辛月见有了更多的炸鸡,便放下了心,跟辛姑母和杨氏说了一声,带着郭玉娘一块儿去辛盛屋里吃点心。
张家的兄弟们从门窗看到自家娘亲拎着饭盒过来又走,一会儿又端着一盆子生鸡肉回来,一见到辛月张大郎便站起来问:“月娘妹妹,我娘过来是?”
辛月便回答他说:“婶子拿了家里的菜,说今日咱们两家一块儿拼个席,你们不是都想吃我家的炸鸡吗?婶子怕不够大家吃的,后来便又取了鸡肉来做炸鸡。”
“原来那般香的食物是炸鸡啊。”张大郎听了知道自己能吃到那奇香的食物,顿时安坐下来,瞧见辛月牵着一个更小些的女童忙问:“这位小妹妹不曾见过,可是月娘妹妹家中亲眷?”
“是我姑母家的表妹。”之前郭玉娘和张二郎、张三郎因为骑驴时都认识了,辛月便让郭玉娘同张大郎见礼。
张大郎嗜甜,身上常带着一荷包糖果,这会儿便取了糖果送给郭玉娘做见面礼,笑着说:“这是江州的饴糖,江州人精致,这饴糖里还有不同的花样,给玉娘妹妹和月娘妹妹分着吃。”
郭玉娘接过了同张大郎道谢,几个人便围着桌子坐下喝茶水吃点心,等着开饭。
辛月好奇的问张大郎道:“张大哥可是从江州回来?听说江州最是富足,便是普通百姓,也可穿绸。”
张大郎见辛月问江州,便以为辛月也是听多了江州人人富足的传言心生向往,先是点头,后又摇头,说:“我确实刚从江州回来,但江州也不是人人穿绸的,那边虽是产绸之地,可桑田大都握在世家手里,那些大户人家倒是连管事的奴仆都穿着绸衣,可桑农、蚕户们莫说穿绸了,连好些的棉布都不是人人穿得起,我瞧见有些桑农家的小儿,还穿着磨人的葛麻衣服呢。”
辛月听了这话并不觉得奇怪,古代的生产资料本就都是大部分掌握在世家大族手里,普通人只能握着微薄的田地在夹缝中求生。
要是赶上了灾年,甚至连手里仅有的一点田地也得被世家富户们层层兼并去,这些事情辛月小时候在学的历史中已经屡见不鲜了。
她只是从记忆里知道,宋氏往日里刺绣的绸布都是从江州来的。
如今宋氏正筹备着要开绣铺,今日既然遇见了去过江州的张大郎,便想打听一下行情,于是便摇着头说:“果然传言不可尽信,还听人说湖州人人顿顿吃大米饭,看来也不足信了。”
第29章
湖州张大郎也曾去过,去的时节还正巧是秋收之时,他想起那新下来的大米凿成年糕,那香甜的滋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才说:“湖州确实是遍地水田,且土地肥沃,不过我听本地人说,但凡那连成一片的上好水田,都是本地豪族的,只有那三两亩散落在角落的地,才是本地普通人家的,且因为湖州地肥,朝廷在湖州收的粮税都是足额的,普通人家的余留也就将将糊口罢了,白米饭顿顿吃怕不是下半年吃饱,上半年挨饿。”
辛月听了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连鼎鼎有名的两个富裕的州府,百姓的日子也过得不怎么样,更何况其余贫困州府的百姓呢。
可她也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吏之女,这种事也不是她能操心得了的,便强按下心中的不舒服,转开话题问:“那江州丝坊遍地,总该不是传闻有误了吧?本地的绸布可是比我们这售卖的价格要便宜许多?”
张大郎这趟去江州,去时押送的是他们贺州本地的茶砖,回程便是为了等江州丝坊的绸布出货,才耽搁了行程。
这趟线他们镖局每年都要走个几趟,张大郎对江州的丝坊也有些了解,便说:“那倒不是假话,江州官办的大丝坊便有足足六家,其他世家豪族办的丝坊也有几十余家,本地百姓家里有善织布的媳妇、女儿的,攒几台织布机和亲戚一起合开个小丝坊的更是多不胜数。”
张大郎知道辛家的婶子是极好的绣娘,见辛月对江州的绸布感兴趣也不奇怪,便知无不言的接着说:“那官办的丝坊产的绸布要价不菲,且大多是送到京城供皇城和高官贵人们的,少量流出来的都要天价,世家豪族们的丝坊出的也都是高端货,且不接散客小客,咱们府城这里布庄售卖的绸布都是和小丝坊收购的,所以交货期不稳定,不过价格较为便宜,比如说那最常见的白绸,在咱们潍县布庄里一匹要价一两半银子,在江州收购一两银子能买两匹。”
辛月听了忍不住瞪大眼睛,惊讶道:“利这么厚?”
张大郎感叹的说:“听着是厚利,但实际也没那么赚,从江州运到咱们贺州,布税要收三成,因为路上有大江拦道,中间还得船运、车运来回折腾,运费也得二成,再加上路上难免有损耗,一般折个一成货,倒霉碰到暴雨天,半数货都泡湿了的,还有那船翻了全部货都折了的。”
辛月本想着宋氏的绣铺到时候要进货,若能从货源地直接采购,也能减轻些成本的压力,一听这其中的门道,顿觉头大。
辛月默默放弃了托人去江州采购布匹的想法,看来还是自己想简单了,这可不是现代,一个物流发过来两三天便到,货损了有快递公司赔的时代。
张大郎却因为见辛月对江州布匹感兴趣,以为她是想买便宜的绸布做新衣,眼珠子转了转小声说:“月娘妹妹可是想买绸做衣服?若是想买便宜的江州绸布,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走镖的人自己也会偷偷买一点跟着商队运回来,私下交易只要一两银子一匹,我的银子都买了吃食了,但我知道谁那带了绸布回来,若是你家需要,我可以帮你去问问,我们昨日才回来,他们那些绸布定然还没来得及出手。”
“一两银子一匹?”辛月顿时心动,这可比本地的布庄便宜了三成多,便连忙追问:“都是白绸吗?”
张大郎摇头说:“白绸可不好卖,除了家里有孝要守的人家,平日里谁爱穿白的,买回来自己染色还怕染坏了毁了布,只有大些的布庄,他们有成熟的染布技术,才会采买便宜的白绸回来自己染,我们镖局的兄弟带回来的是染好色的绸布,都是红绸、黄绸、青绸、蓝绸这些常见好卖的颜色。”
辛月一听,顿时坐不住了,生怕晚了这便宜的绸布飞了,便跟张大郎说:“张大哥等我去问过我娘再来回话。”
辛月小跑着去宋氏屋里,因为怕辛年人小受不得寒,宋氏的屋里一直烧着火盆,门是掩着的。
辛月先轻轻的敲了两下门,听到宋氏喊进才推开点门缝闪身进去,又快速把门给带上。
屋里辛年自己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宋氏却下了床一个人在屋里归置历年攒下的布匹、丝线。
见到辛月进来,宋氏便问:“听着外边儿挺热闹的,是隔壁张家的孩子们过来了?”
辛月点头说:“先是张家的三兄弟们过来了,张大哥拿了些江州的点心送来我们尝尝鲜,后来张家婶子带着做好的饭食来说中午和我们一块凑个席。”
宋氏听了笑起来说:“原来是张大郎回来了,定是你缠着你姑母做的那炸鸡勾来的,那孩子从小就馋,这么大了也没变。”
辛月并不觉得张大郎嘴馋有什么不对,说起来在古代张大郎的年纪都能当爹了,但在现代这个年纪还是个清澈的大学生呢。
大学生嘴馋爱吃些美食多正常不过啊。
辛月便不跟着宋氏拿张大郎逗笑,反而心虚的转移话题,毕竟自己才是那个二十多还嘴馋的罪魁祸首。
辛月瞧见宋氏摆出来的绸布,都或多或少的用了些,没一匹是完整的,便凑过去和宋氏说:“娘亲,咱们要不要买些便宜的绸布备着到时候开铺子用?刚刚我听张大哥说,他们镖局才从江州回来,有人私带了些彩绸才卖一两银子一匹呢。”
“这么便宜?”宋氏听了也是一惊,她娘家的绣庄用布多,算是布庄的大客户了,采购彩绸也要一两八钱银子一匹,这还是优惠价了,布庄零卖的彩绸可是二两银子一匹的。
宋氏自从昨日和丈夫孩子说定了要开绣铺,今日便开始清点家当,家里往日娘家要她做绣品,宋氏她爹大概是自觉亏待了宋氏,布匹和丝线都是成匹、成卷的送来的,有富裕的也从不曾要宋氏归还,宋氏除了给家里人做衣服,着实剩下了不少。
这开绣铺宋氏手里没多少本钱,便想着把积攒的布匹挑拣些好的拿出来先用着,免得到时候一开始进货就得填进去太多本钱。
“是啊,说还是红、黄、青、蓝这些好卖的颜色呢,娘亲咱们要不要趁机会买点?若是晚了被别人买走了,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遇上呢。”辛月可着急了,生怕错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了。
宋氏要开这个铺子,辛月的兴奋劲也不比宋氏小,她如今年龄还小,先给宋氏打打下手,等日后过几年她大了,迫不及待的要大展拳脚。
宋氏没避讳辛月就取出了家里攒钱的匣子,看着里面的散碎银子叹了口气说:“可家里现在没多少钱了,最多也就能买上两匹布,若是等些时日,你爹爹跟你阿爷、叔叔们商量好了,把家里的地抵押了换了银子回来,倒是得一次买上个八匹、十匹的,一匹布最多做十套衣衫,铺子开起来有了生意,可不经消耗的。”
辛月听了也跟着皱起眉,她手里也就过年收的那点压岁钱,加起来也就不到三钱银子,最多买个两丈布,只够做两身衣服的,顶不上什么用。
宋氏犹豫了半响,把匣子里的钱凑了个二两银子出来,递给辛月说:“可惜不凑巧,那便先买上两匹吧,我不好出去,你帮我谢谢你张大哥,就说劳烦他了,日后得空我做一双结实的马靴谢他。”
张大郎在外走镖,靴子废得极快,张家婶子不善针线,都是买了料子给些钱,寻巷子里善针线的妇人帮着做,以往也曾寻过宋氏帮忙,宋氏的手艺好,做的靴子最是合脚,张大郎爱穿得很。
可等杨氏知道宋氏的手艺绣的绣画一副都要卖出十两银子,哪会占这种便宜,后来便一直寻巷子里靠给人代做针线活为生的何嫂子做,直跟宋氏说:“你这手艺精贵,这个臭小子的脚哪配穿这么好的鞋,耽误你这么多功夫,给他穿了白瞎了。”
辛月捧着二两碎银子出了门,一边走一边想:只买两匹布可不够用,如今家里现钱不够,不知道张大郎那些兄弟能不能接受延期付款。
张大郎已经喝了几杯茶,辛家灶房里辛姑母又炸起了炸鸡,在辛家闻到的味道比之前还要浓郁勾人,他嫌弃流口水的小弟张三郎丢人,正在训斥他。
辛月一进门就见张三郎眼含着一泡泪,撅着嘴巴不服气的瞪着张大郎,只是他人小嘴不利,又有些怕这个常年不在家的哥哥,不敢和对亲近的二哥似的耍赖,便整个人显得委屈巴巴的。
郭玉娘见了都掏出刚刚张大郎送的荷包,拿出一颗精致的橘子糖来哄他说:“三郎弟弟莫哭,吃个糖。”
张三郎想伸手接,却碍于张大郎在一边瞪着不敢动。
辛月连忙解救他,对郭玉娘说:“表妹,你带三郎弟弟去灶间寻姑母和张家婶子去,问问何时能开饭。”
郭玉娘应了一声,便拉着张三郎往外跑去,出了房门把橘子糖塞到张三郎嘴里,轻声说:“莫哭了,你先吃颗糖,我带你去找我娘亲要好吃的。”
张三郎立刻收了眼泪,双手一起把脸擦干净,扯出个笑脸说:“谢谢玉娘姐姐。”
小孩子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张三郎吃着甜甜的糖,又被郭玉娘用灶房的好吃的勾着,立刻就脚步欢快的跟着郭玉娘往灶房跑。
屋里少了两个孩子,张二郎也是个半大的少年,本就在镖局学武,过不了两年也会跟张大郎一般开始押镖,辛月便没避着他。
把手里的银子放到桌上,辛月对张大郎说:“张大哥,我娘亲说我们家要买十匹绸布,不知道你那些兄弟们有没有这么些货?”
张大郎听了吓了一跳,他以为辛家要买绸布做衣服,最多也就买个一两匹。
便是要不同花色的也好办,本来整匹买绸布的人也少,都是一家要个几丈布就尽够一家人穿戴了,他们兄弟带回来的布多是裁开了散着卖,或是几家相熟的一块凑着买走整匹的。
瞧见桌上的二两银子,张大郎疑惑的问辛月道:“货倒是有十来匹,只是你们家要这么些绸布做什么?这绸布虽然便宜,但并不经放,存放久了褪色或是生了虫,可就白白浪费了,再说了便是存放得当,那时日久了,今年的样子以后也过时了,要是担心以后买不到,这你们放心,以后我们镖局只要走江州,我就告诉你们一声,回来保你们能买到最时兴的绸布。”
辛月听了不禁觉得这张大郎倒是个热心又体贴的人,她便连忙谢过:“多谢张大哥替我们想得周到,只是这绸布并不是买来我们自家穿的,我娘亲过些时日要自己开个绣铺,正需要进些好绸布、丝线,只是这年下不方便筹钱,这二两银子便当做定金,剩下的等过些时日再付可行?”
张大郎听了恍然大悟,原来是要开铺子做生意,那要十匹布倒是一点不多,只是这会瞧见这邻家小妹妹跟个大人似的和自己谈起了生意,张大郎眼里又添了几分惊奇。
当初辛家搬来青松巷时,张大郎才十四五岁,在镖局学武,还没开始走镖,头一两年常在辛家蹭饭,和辛家的一双儿女也算熟悉。
他记得辛家的大儿子盛哥儿是个极聪明的人,从小念书就十分厉害,有过目不忘之才。
至于辛月这个女孩那时才三四岁大,只是瞧着是个口齿伶俐的样子,比他如今四五岁了急起来却说不出几句完整话的幼弟强出百倍。
后来他年年在外走镖,莫说和邻家兄妹,便是自己两个亲弟弟接触都不多了,只是偶尔回家能听到爹爹感叹龙生龙凤生凤,隔壁辛大人是秀才,儿子瞧着竟有状元之才,娘亲则是常把辛月挂在嘴边,说这女童越大越出众,长得好看脑子还聪明,不知道日后谁家能娶到这么好的儿媳。
今日和辛月一番交谈下来,张大郎算是信了他娘亲的话,这么厉害的小丫头,才八岁大就能和人谈生意,将来真是了不得。
他想着镖局的兄弟们往日里那绸布散着卖也得卖些时日,还得这家裁一些,那家裁一些的,有时剩下的不够做一身衣服的料子便卖不出去了,只得自家留着几块不同花色的凑成一件衣裳穿。
若是有人能一次把他们的绸布打包收了,他们也是求之不得的,只是晚些时候拿钱,这辛大人在潍县不是无名的人物,他家欠的银子,没人会不放心。
张大郎想着觉得这事办下来不费力,便从桌上收了那二两银子定金,对辛月说:“行,辛大人的信誉大家都放心的,我吃了午食便去寻他们说,这事肯定帮你们办妥。”
辛月听了心中松了口气,扬起笑脸对张大郎说:“太好了,那就麻烦张大哥替我们奔波了,我娘亲说了日后做双好马靴谢你。”
“那可太好了!”张大郎本没想要辛家给什么谢礼,这事对他又不费劲,两家邻居
多年关系本就极好的,再说了他今日帮了辛家的忙,下回再来蹭吃的,想来这月娘妹妹也不好意思再小气。
别以为他没看出来,他们刚来时月娘妹妹就是在小气的不想给他们吃那灶房的好吃的,才四两拨千斤的几次转移话题。
只是他还记得当年他开始走镖时的第一双马靴,便是他娘亲托了辛夫人做的,那双靴子穿起来挺括有型,不像有些人的靴子,穿几日便软趴趴的,起了褶子堆在脚踝看起来极不利索。
而且不止样子好看,还极为合脚,鞋底软硬适中,走多了也不累脚,是他穿过最好穿的一双靴子了!
可惜那双靴子因为他脚长大了只一年就不能穿了,后来再也没穿到过这么好的靴子。
本来还该客气的推拒一番的张大郎迫不及待的应下了,只是心中还有点不好意思,要是娘亲知道自己帮着办这点小事还收辛夫人的靴子,怕不是又要挥着擀面杖追着打自己了。
他想了想便说:“这回我帮你们跟他们买,下回再去江州,我免费帮你们带绸布回来,只是带不了太多,我们个人的行李里最多藏个两三匹,而且这买绸布的钱到时候得先给我。”
说到这张大郎不好意思的挠头,虽然走镖的收入挺高的,只是他太能吃,一两银子都攒不下来。
“那是当然,张大哥愿意帮忙带都是麻烦你了,怎么好还叫你垫钱。”辛月对这个意外之喜很是开心,按张大郎说的他们一年要跑几趟江州,那这便宜的货源也是稳定下来了。
辛月也瞧出张大郎这般热心,除了因为两家的邻里情谊,也是为了口腹之欲,她今日寻了由头让姑母帮自己做炸鸡解馋,日后更是免不了复制些现代令她魂牵梦萦的美食。
便投其所好的对张大郎说:“日后家里再做什么好吃的,张大哥要是在家定给张大哥送一份!”
张大郎闻着空气里的香味,强压下口水说:“那我日后可得多回家了。”
一大一小对视一眼,一起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张二郎保持着安静的听完了全程,只在最后弱弱的插了一句嘴说:“也能带上我一份吗?我明年满了十五也要跟着走镖了,到时候我也能帮你带绸布回来的。”
辛月想就当提前投资了,便大方的点头说:“行,到时候也给张二哥送一份。”
张二郎便开心的笑了起来。
过了一会郭玉娘牵着张三郎一块儿跑了回来,两个小儿嘴角都带着油花,显然是被辛姑母开了小灶投喂了一番,张三郎早忘了刚才的不愉快,活泼的喊着:“大哥、二哥,娘亲喊你们去端菜呢,要开饭了。”
辛月便指挥着张家兄弟在辛盛房里支好了饭桌,让郭玉娘和张三郎乖乖坐着等,自己带着张大郎、张二郎去灶房端饭菜。
辛姑母见了辛月忙把炸鸡也塞了一块在她嘴里,笑着看辛月鼓着腮帮子吃得香喷喷,问:“月娘梦里吃的可是这个味儿?”
辛月咽下嘴里的鸡肉,回味一番才竖着大拇指说:“就是这个味儿,姑母的手艺是这个!”
辛姑母顿时涌起了满足感,跟辛月说:“那就好,月娘你端着炸鸡过去吧,我给你娘亲送了饭食便过来。”
辛月听了想起还没跟宋氏说定了十匹彩绸的事,便自己端了宋氏的药膳说:“姑母端炸鸡先去吃饭吧,我给娘亲送饭去,刚刚娘亲交待了我事情,我正好去回个话。”
辛姑母听了便没争抢,只是嘱咐辛月道:“那好,月娘你慢着些,这有汤水可莫要烫着自己,待会我把炸鸡腿给你留好,等你回来吃。”
辛月想着今日一只半的鸡,三只腿,辛姑母早就说了今天给自己吃一个炸鸡腿,她也馋炸鸡腿馋得厉害,便没推让,笑着说:“好的,谢谢姑母。”
辛月小心的端着宋氏的药膳去寻宋氏,到了屋里放下托盘,宋氏便迫不及待的问:“月娘,你跟张大郎说好了绸布的事吗?”
辛月一边摆饭菜,一边回宋氏道:“都说好了,娘亲放心吧,只是我自作主张和张大哥定了十匹绸布。”
宋氏听了倒没怪辛月,本也是她刚刚说了得买个八匹、十匹的绸布,只是惊奇的问:“可咱家现在只拿得出二两银子,你怎么能买到十匹绸布呢?”
辛月想宋氏定是从没接触过宋家的生意,只负责闷头做绣品了,不然怎么会不知道这订货可不是一次付清现钱的。
她摆好了碗筷拉宋氏过来坐下,才说:“我都同张大哥说了,如今正是过年,咱家要过些日子才能筹到钱,先给了他那二两银子,剩下的之后再结,张大哥听了就应了。”
宋氏恍然道:“原来还可以这样?”
第30章
不过既然用这么便宜的价格定到了十匹江州绸布,宋氏也松了一大口气,算下来可是省了足足十两银子呢。
家里拢共有十亩地,市值也就五十多两,跟钱庄抵押借款是会被压两成价的,也就能借到四十两左右。
本来想着进绸布就得耗费一半,剩下的还得租铺子、请掌柜、绣娘、买丝线,花用起来难免要紧紧巴巴的。
这下子可好了,省出了十两银子,找铺子的时候也能找个地段好点的,请掌柜和绣娘时也不怕付不出月钱心慌了。
宋氏便拉着辛月的手夸道:“我们月娘真是厉害,还没开张就帮娘亲办成了件大事,等你爹爹和哥哥回来,可得让他们知道知道,日后咱们家可是有了个得力干将了。”
辛月被宋氏夸得嘴角翘起,眼神渐渐得意起来。
来这个家也有段时日了,都是被家人养着宠着,虽然这日子过得挺舒服开心的,但辛月毕竟是个成年人的芯子,能帮上家里的忙,带来的满足感可是连骑驴的快乐都比不上的。
宋氏瞧着女儿开心的样子也高兴,只是担心女儿饿肚子,便赶她去吃饭,打趣的说:“月娘快些去吃午食吧,你那梦里都馋哭了的炸鸡,去晚了可别没吃上。”
辛月倒不担心,张家又不是什么不知礼数的人家,三个兄弟虽嘴馋但也知道做客的礼数,定不可能把炸鸡吃完了的。
再说了还有辛姑母和贴心的小玉娘在,定会给自己留好的。
不过她也不想耽误宋氏用饭,宋氏现在是一人吃饭供两人,她吃饱了还得去给辛年喂奶呢,便跟宋氏告辞一声笑着跑了出去。
辛月回到饭桌坐下一看,自己碗里已经堆好了几块炸鸡和一个炸鸡腿,张家兄弟面前吐了些鸡骨头,但盘子里还有不少,显然是克制着吃的。
见辛月回来,张大郎便连连夸赞道:“月娘妹妹这个梦做得甚好,这炸鸡确实好吃,我走南闯北好几年了,都没见过卖这个的,凭着这个方子日后开个小食铺,生意也定不会差的。”
杨氏也吃了几块,连连点头赞同的说:“确实好,我是做厨子的,说实话日日闻多了油腥味,其实平日里我更爱吃些清淡的素菜,可这炸鸡实在太香,我都忍不住吃了又吃,犯了馋瘾停不住嘴。”
辛月一边啃着喷香酥脆的大鸡腿,用碗接着小心的不让面渣掉到桌上,听到他们夸奖的话抽空停了嘴才回一句:“可不是我的梦好,是我姑母手艺好,才能做得这么好吃,我不过说了一句把鸡腿裹个面糊炸一炸罢了。”
辛姑母连忙摆手说:“可别这么夸我,这里可有正经的厨娘在呢,宋家嫂子的厨艺才是真的好,这桌上几道菜都好吃极了,难怪能在县令大人家里做厨娘。”
辛月坐下来就忙着啃鸡腿,还没来得及打量桌上其他的饭菜,听辛姑母这么说连忙去看。
桌上有几个盘子同辛家不一样的
菜,定就是张家婶子做的了。
瞧着张家婶子做的菜确实和辛姑母的有差距,辛姑母大概做的都是乡下的宴席,讲究的是个实惠大碗味道好。
张家婶子则是在官员府邸做厨娘,这读书人讲究风雅,便是吃食也要做得精致,还要讲究摆盘。
桌上一道鱼片都摆出了牡丹花的模样,瞧着都让人舍不得下筷,怕破坏了这美感,所以这道菜到辛月回来了都还是完整的模样。
辛月瞧了大家一眼,干脆自己做那个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伸手夹了第一筷子。
这鱼片极薄,夹起来却弹弹的没有想象中那般脆弱易断,估计是生片好了之后只拿热汤浇烫熟的,白嫩的鱼片放进嘴里鲜嫩弹牙,汤很清亮,没什么颜色味儿也不重,没有喧宾夺主,只突出了鱼肉本质的清甜。
辛月咽下嘴里鲜甜的鱼肉,举着大拇指夸道:“张家婶子这菜做得实在是雅,咱们县城最大的酒楼也没见过这么好的手艺。”
杨氏被辛月夸得心花怒放,压着嘴角说:“哪里哪里,那还是酒楼的大师傅厉害,他是我大师兄呢。”
其乐融融的吃了一顿饭,桌上一口剩的都没有,还好辛姑母炸鸡时有听辛月的单独装了一碟子,留着给辛长平和辛盛晚食回来吃。
杨氏摸着鼓起的小腹,犹豫了半响开口说:“过两日我要回县衙上值,不知可否劳烦辛大姐替我做一份炸鸡?”
杨氏是潍县大族杨氏的旁支女,她丈夫张捕头能坐稳捕头的位子,除了因为他武艺出众,更是因为他是杨家的族婿。
当朝不允许官员在户籍本地做官,外放的官员皆是三年一任的流官,本地的世家豪族则把持着大部分的吏员之职。
是以官员到了任上,人生地不熟的,都多要仰仗本地世家豪族,与他们打好关系,好配合自己的执政方针,做出了政绩才能在得到好的考评,才有升迁的机会。
潍县世家以杨家为首,当初何大人到了潍县,家底便被杨家查了个干净,知道何大人出身京中官宦世家,杨家便不敢托大,主动派人前往县衙示好。
杨家族长杨怀恩先送了厨艺好的杨氏去后衙做饭,后又给何大人说了自己的堂侄女为妻。
这几年杨家和何大人共进退,帮着何大人稳定地方,政绩考评年年都是中上,明年第二任期满,何大人肯定是要升官的。
何大人的大女儿是前头的妻子留下的,被接来潍县的时候才十一岁,在潍县住了四年就到了及笄之年,京城里家中祖父祖母已经开始为她商谈亲事。
何大人虽然自己娶了潍县本地的杨氏女为妻,却从未想过要在潍县当地嫁女。
虽然杨怀恩曾提过,他那在外做学政的弟弟有一嫡长孙,年岁与何大人女儿相当,读书亦有些天资,如今已有秀才功名,希望能求娶何大人的长女为妻。
可何大人在潍县待不长,并不想把长女嫁在潍县,日后他去了别处为官,一生怕是都再见不了几面,便拒了这门其实还挺般配的婚事,只托了在京城的父母多多留意,替长女说个京城的儿郎。
这样长女将来嫁在京城有祖父祖母照看,何大人外放时三年回京述职一次都可相见,日后他有机会回京任职,更是能常常相见。
何大人的父母自长孙女及笄之后便一直寻访合适的儿郎,只是对方不是挑拣孙女丧母,就是嫌孙女在小地方长大,虽不曾和孙女直说,但快半年了都没个好信,何家大小姐为人聪慧,猜也猜到了。
所以近两月一直怏怏不乐,茶饭不思。
其实何大小姐不是个难伺候的人,她三四岁大的时候母亲生弟弟难产去世,一直由祖母带在身边教养,她祖母是个乐观开阔的性子,带得她也是个豁达爽朗的脾性。
当初她爹爹来信说要娶亲,何大小姐也不曾闹过脾气,她知晓她爹爹都是为了她和弟弟,这几年才一直推拒了别人的说亲,如今也是看他们渐渐大了,到时候说亲的时候别人会以她没有母亲教导为由看轻她。
后来接她来潍县,她也乖乖的来了,还帮着压制调皮的弟弟,从来不曾给过继母难堪。
当初何大小姐刚到潍县,吃不惯当地的口味,却也不曾为难过厨房的人,也不曾闹着要吃京城口味的饭菜。
杨氏跟何夫人是族中姐妹,两人关系不错,对这个不多事的大小姐观感很不错,而且杨氏本就喜欢女孩儿,她内心对何大小姐还有几分心疼。
毕竟若是亲娘还在,十来岁的小姑娘谁会刻意表现得这么懂事大度呢?便是性子娇些,挑剔些,在亲娘眼里都是一样的可人疼。
所以最近见何大小姐越发消瘦,杨氏心中也替她着急,只是她会做的花样这些日子都使遍了,也不曾令何大小姐开过胃口。
这回杨氏归家前,何大小姐还特意叫她去房里,给了她不少赏赐,说:“杨姨,最近我吃饭不得劲,不是因为你的饭菜做得不好,你莫放在心上,辛苦你为我做了这么多花样。”
今日吃了这从未见过的炸鸡,杨氏便想着带去给何大小姐试试,万一她也爱吃呢?能多吃个两口也是好的。
杨氏不好跟外人细说何家的家事,尤其是女儿家说亲的事,更是家中私密,不可外传,便只说:“何大人家的大小姐和大少爷也都是十几岁的年纪,这炸鸡他们肯定也爱吃,那大小姐为人极大方的,到时候少不了赏些好东西。”
辛姑母听了倒不眼馋那赏赐,只是她想着自家大弟便是何大人的手下,常得人家照顾的,给人家孩子送些吃食也是应该的,便笑着点头应了说:“这不值当什么的,用不着要大小姐给赏赐,过两日我便先腌制好鸡块,张嫂子你要去上值的时候便来拿,这炸鸡现炸出来的最香,你带去后衙里再下锅便是。”
“嗳,那最好了。”杨氏高兴的说:“那天我早上起来便把鸡处理好了给你送来。”
杨氏帮着辛姑母一块儿收拾了碗筷,都洗刷完才拎着自家的餐盘回家。
小儿子张三郎扛不住困意呼呼欲睡,她便招呼老二张二郎带着弟弟回房午憩。
张家这宅子和隔壁辛家的宅子格局一般无二,家里三个儿子,老大自己住一间,老幺以往跟着夫妻俩睡,今年过完年嚷嚷着自己大了一岁,不肯再跟爹娘睡,如今日日缠着他二哥。
张大郎揣着辛月给的银子,回自己屋里拎出几包点心,跟杨氏打声招呼便要出门。
杨氏习惯性的埋怨他一句:“大年下的还往外跑不着家,真得给你娶个媳妇回来,好好管着你。”
张大郎听他娘这类似的话听了两三年了,耳朵都要磨出了茧子,不痛不痒的,解释一句:“今天儿子可是去办正事的,才不是去鬼混。”
杨氏听了更气:“还有什么事儿比你娶媳妇更是正经事?我告诉你,我已经跟县里的几个官媒都说好了,过了十五你就给我乖乖的跟着媒婆上门去相看媳妇,今年你说什么也得给我把儿媳妇娶回来!”
“以后再说吧,我这赶时间帮辛夫人去买绸布呢!”张大郎一听头都要大了,忙丢下一句话便从杨氏身边溜了出门。
杨氏看着晃悠的院门气得直喘,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真是个冤孽,怎么就生了个这么不省心的臭小子,人家儿子都巴不得早点娶亲,偏我家这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呸!”
张大郎跑出了巷口外才放缓了步子,一边往兄弟家走,一边在心里嘀咕:以往娘亲都是自己回家住了半个月才开始嫌自己碍眼,今年怎么才第二天就对自己又打又训的,奇了怪了。
张大郎所在的镖局开在县城门口那附近,镖局的人大多也住在城门那一片。
这镖局规模不小,分了六个运镖队,每队有八到十人。
张大郎在的那个运镖队便有足十人,一半是干了十多年以上的老人,一半是和张大郎差不多时候进的新人。
再小的圈子里都有江湖,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习武的粗人,自然而然的分了两个团体,老人那边儿瞧不上新人们小打小闹带点绸布
挣那点碎银子,他们自有来钱的门道,只是背着新人们干,并不愿带他们发财。
和张大郎相好的四个弟兄都成家了,不像张大郎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便各个都用预支的月钱带回两三匹绸布,在江州买才六、七钱银子一匹,混在商队里不用交税也没有运费,回来一匹就挣个三、四钱银子。
他们走镖的月钱高也就一两银子,这带一回私货就白得一个月月钱,除了张大郎另外四个都干。
张大郎挨个敲门,给每一家的嫂子都留一包点心道一声新年好万事吉祥,然后把四个兄弟都叫到了一块儿,才掏出装了银子的荷包晃了晃说:“兄弟帮你们找了个稳定的销路,定金都拿来了,日后再去江州走镖,带回来的绸布都不用费劲找人来散卖了,拿回来就有人都收走。”
过年都穿新衣裳,张大郎这四个兄弟各个都是家里剩了些不同的料子,拼在身上花花绿绿的热闹极了,听了都高兴起来,嚷嚷着:“好极了好极了,老子再也不用被婆娘逼着穿这花绿的衣裳了,老子练武的哪穿得惯这绸衣,说实话还没老子那麻布的短打穿着好看呢!”
张大郎轻轻松松的谈好了收购绸布的生意,把二两银子给四个弟兄分了,说尾款过些时日再结。
有张大郎作保,又听说买绸布的人家是县衙书吏辛大人家,几个镖师自然是不担心的,收了定金便急性子的说:“老子这就去把绸布给你送去,免得万一有人来买布,家里那婆娘傻乎乎的把布剪了。”
这边一切顺利,辛长平和辛盛那边也是早就到了黎山脚下的杨氏祖宅。
辛长平他们出发的时候刚到巳时,黎山离县城不是很远,往日里辛盛步行走着也就一个时辰便到了,从辛家驾驴车去更快些,半个时辰便到了。
今日杨氏族长杨怀恩的院子里热闹非凡,他每年初五都会留在家里接待来拜年的学生,不论是考上功名的,还是白身的,今天只要来拜年,他都会见一见,勉励几句。
只是这些学生他也不是全认得,毕竟他是书院的山长,名义上书院里所有就读过的人都能称一句是他的学生。
但能进到内院等着中午留饭的午宴的,就只有他自己前些年真正执教过那几年的学生,和后来书院里能考上秀才且还在继续举业的一小撮人。
辛长平到了杨家便叫住了个眼熟的仆人,替他寻辛盛的老师杨怀德。
杨怀德是杨怀恩的堂弟,兄弟俩差了有快二十岁,这个堂弟和杨怀恩的儿子杨继学年纪差不多。
辛长平交待辛盛在原地等着,待会仆人回来带他去寻自己先生,安顿好了儿子,辛长平才自己往内院去。
辛盛站在杨家院里一棵大树下,有路过的仆人顺手给他搬了把小凳,他便安心的坐着等。
等了没多久那去帮他寻先生的仆人还没回来,倒是先见着了父亲的好友杨继学,正抱着一个才三、四岁大的小男童进来。
辛盛连忙起身主动喊道:“杨叔叔,新年安康。”
杨继学随叔父在滨州求学几年了,虽每年过年会回潍县,但因时间紧凑,只能在初五和好友辛长平在自己家见上一面,这几年都没再去过辛家拜访,自然也几年不曾见过辛盛。
只是他还是一眼认出了辛盛,顿时笑了起来,快步走到辛盛面前说:“盛哥儿有些年没见了,长大了这么多,你这身高都快赶上成年男子了,可是有点翩翩君子的模样了。”
说着他把怀里抱着的小童放下来,从荷包里摸出两个荷花样的银裸子递给辛盛道:“今年难得遇见你,给你和月娘发份压岁钱,你给她带回去,上回见她才四五岁,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这个叔叔了?”
“谢谢杨叔叔,祝杨叔叔新年举业有成,事事顺利。”辛盛先给杨继学拜了个年,才接过银子回他道:“那自是记得的,杨叔叔当初送的燕子风筝,我妹妹还年年翻出来玩呢。”
杨继学听了便笑起来,说:“我这回带了些滨州的新鲜玩意,待会拿几样你给月娘带回去。”
说完又推着身边的小童说:“泽哥儿快给盛哥哥拜年,这是你爹爹至交的儿子,你要当是自己家的哥哥。”
小童听了端端正正的行了个礼,说:“盛哥哥新年安康,祝盛哥哥新年文思才涌学有所成。”
辛盛连忙扶了小童,上下瞧了瞧笑着夸道:“这就是泽哥儿啊,不愧是杨叔叔的儿子,长得这般俊秀。”
杨继学笑道:“他是长得像他娘亲,过于女气了些,盼他日后也和盛哥儿你一般个子高大,到时候请个武师傅教他强身健体,免得出去别人瞧他的样子觉得好欺负。”
小童听着撅起了嘴巴哼道:“爹爹又嫌弃我的长相,瞧我待会告诉娘亲。”
“哎哎哎。”杨继学连忙捂住儿子的嘴,哄道:“可莫招你娘,待会爹爹从你阿爷那替你抓一把松子糖。”
小童这才答应不同娘亲告状,恢复了先前的乖巧样子安静的站在一边候着。
杨继学悄悄松了口气,问了辛盛知道他是在这等堂叔杨怀德,便说:“那待会你送完书可莫要走,叫个仆人领你到内院来寻我们一块儿吃午宴,我叫人给你留好位置,我爹也在家中说过你的名字呢,肯定也愿意见见你。”
辛盛应了,便在原地目送着杨继学牵着蹦蹦跳跳的小童进了后院。
杨继学既见到了辛盛,便知道辛长平已经去了办宴的院子,他急着把幼子送去交给娘子,好去寻好友叙旧,便步子迈得极快,小小的泽哥儿被爹爹拽得快要飞起来,觉得好玩得很,还喊起来:“爹爹快些,再快些!”
辛长平此时确实在杨府办宴的院子里,他来得不算最早的,这院里的桌椅上已经坐满了半数人,辛长平刚一进来就有相熟的同窗招呼他坐在一处。
他落座后环视了一圈,瞧见不少眼生的面孔,便跟身边的同窗打听道:“书院里去年考中了不少秀才吗?瞧着多了好些往年没见过的人。”
那同窗闻言露出了个怪异的笑,说:“那倒也没有,去年中的与往年也差不了一两个,多的那些人是听到了风声带着功名来投学的。”
“哦?”辛长平听了惊奇的问:“有什么风声?”
那同窗瞧了辛长平一眼,说他:“你还是这般两耳不闻窗外事,当年就只知道闷头读书,如今都在县衙里当差了,难道还不曾改改性子,多听听身边的动向?顶顶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