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绩拿着自己那份书契笑眯眯的说:“这铺子今儿钥匙就给你们了,租期从下个月算,这个月你们就可以寻人来归置了。”
辛长平见这人这么大方爽利,得了人这么些好处,有点受之有愧,便说:“业林贤弟,我家的地址书契上写了,我年长你些,举业上也小有点心得,你平时里要是学业上有什么不明之处,可来我家寻我,我一般每日这个点都下值在家。”
郑绩听了越发高兴,今儿又解决了铺子这个大麻烦,又认识了个有才学的学兄,还愿意好心指点自己,喜悦的应了下来,明明有些胖的身形,离开的步子却十分活泼轻快。
“祝辛大人家的铺子生意兴隆。”余官牙说了一句吉祥话,收好了两边交的税费,收拾了自己的纸笔也告辞离开。
隔壁那绸缎铺里据说十分难缠的老板安安静静的没有出现,辛长平便带着辛月开始仔细打量这铺子的内部构造。
这铺子是个木质的小楼,因为处在中间,左右都不见光便都是整面的墙,上二楼的楼梯开在屋子居中靠后的地方,之前的店主人在楼洞的正下面打了个柜台,后面越来越低矮的地方则是空置着,辛月便指着那里说:“爹爹,这里做些带门的柜子可以存放东西,也不显得乱。”
左右两边整面的墙,适合打两个整面的柜子,进门的两边可以挂上做好的成衣展示,到时候一楼卖成衣和成品绣画,二楼则中间摆上桌椅,两边摆上店里所有的布料,接待做定制成衣的客人,角落里隔出来一间小屋子做更衣室,方便给客人量体,来取衣服时也可以试试确定合身再取走。
辛月把这些设想都一一指着和辛长平说了,辛长平用心记着辛月的话,末了说了句:“我觉得月娘的想法极好,回去我画了给你娘亲看看。”
辛月停下叽里咕噜的嘴,爹爹和娘亲都会认真的听她说话,从来不因为她年纪小而觉得她胡闹,他们真的是很好很好的父母,这一刻辛月真的从心底认可了他们就是她的爹娘。
第36章
……
看完了铺子,辛长平把铺子重新锁上。
回到家里辛长平在纸上按辛月所说的格局布置画了图,宋氏看了后俱都满意,只是提出一点,想要在一楼隔出一个小隔间来,做净房用。
朝市街上的铺子每月都要给衙门交税费和杂费。
税费是从营业收入中百抽三,这份钱是衙门收缴后登记造册,每到年底便要一级一级往上送,最后收归到国库的。
除商税之外,街上的铺面还按面积大小缴有杂费,这杂费就是直接归到当地衙门自己的库房。
收了杂费,县衙便会派人在街上巡视,维持街面秩序,还在街上规划设立了公共净室,请了人每日洒扫。
只是宋氏爱洁,那公共净室便是每日有婆子打扫,也只能说是不太污糟,可跟干净是扯不上关系的。
若是偶尔出去,应个急用一下也就忍了,可日后她每日都要在铺子里,若都要去那公共净室方便,宋氏便不太情愿。
铺子一楼本被楼梯占了些面积,若再隔个净室,面积又得小些,不过辛长平和辛月都没有意见。
辛月更是大力支持,还连声夸宋氏想得周到:“娘亲说得极是,我竟没想到这点,咱们这绣铺日后接待的客人,大部分必是夫人小姐们,人难免有三急,咱家的铺子若是带有干净的净室,那怎么不算是对客人细致贴心的服务呢?”
宋氏本是想方便自己,听辛月一说也觉得有理,她往日去街上逛,都是捏着鼻子进那公共净室,她家的铺子若是自带干净的净室,那些同样爱洁的夫人小姐们,便是为了有个干净的方便之处,也会更愿意来自家的铺子逛,只要来逛了,宋氏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肯定能让客人们喜欢,愿意掏银子买。
辛长平便又在图上涂改,在铺子后面靠右的角落带着一扇小窗的地方添了个净室,有这扇小窗在,不用时便可开窗通风换气,免得只靠熏香,时日久了净室里难免攒出异味来。
这下图纸就处处都合宋氏的心意了,今日辛长平拿了八两银子去交了铺租,又给了余官牙一钱银子的税费,一钱银子的辛苦钱,开铺子的钱目前还剩十一两八钱。
还欠张大郎镖局兄弟的绸布八两银子尾款没结,辛长平这两日忙着找好了铺子,明日便准备抽空去把田地抵押给钱庄,把银子借出来。
宋氏想着这铺子的装潢木工活是大头,除此之外也就是给铺子刷层桐漆,这些活辛长平的二弟辛长安都能干,如今又正好是农闲的时候,家里也没有活计要忙,这钱与其找外人来挣,不如让自己人挣。
便跟辛长平提议说:“不如叫二弟来帮我们把铺子的装潢做了,咱们按市价给他银子,必不让他吃亏,路途远就让他吃住在家里,在盛哥儿屋里支张板床和你们挤一挤。”
辛长平前两日才回了老家一趟,把那西洋人偶留了一个给辛长安,辛长安瞧了说好做,研究一下要不了几天就能做好,到时候做好了自己去县城一趟给送来。
想着也就这两天辛长安便会过来,辛长平便点头说:“也好,那到时候长安过来就跟他说。”
也就过了两天,辛长安就背着个包裹拎着个竹筐来了县城,辛长平这会儿在衙门上值呢,辛盛带着妹妹们在屋里学习,是辛姑母去开了门。
辛长安一进门先招呼家里的孩子:“盛哥儿、月娘、玉娘,快来瞧瞧二叔给你们带什么来了。”
辛月和郭玉娘牵着手小跑着冲了出去,这二叔会做木工活,他又是个爱孩子的性子,偏只有辛庆一个儿子,便把家里的侄儿侄女、外甥女都当自己的孩子疼,总是得空就做好多玩具给孩子们玩儿。
本以为二叔又是做了什么新鲜玩意儿,没想到辛长安没从包裹里掏出什么玩具,反而是高举着手里的竹筐子,竹筐里挨挨蹭蹭的挤着几只小奶猫,被晃得奶声奶气的“喵喵”直叫。
天杀的,那一看就是我的孩子!
辛月心里莫名想起了前世这句常见的网络用语,忍不住垫着脚探着手去贴那群小奶猫。
郭玉娘个子更矮些,努力蹦跳起来却死活够不着,她跟着娘亲在长河村住了一年,对这个喜欢给自己做玩具的二舅舅也很是喜欢,并不怕他,便跑过去抱住辛长安的腿央求道:“二舅舅,快把小猫放下来,我想摸摸小猫。”
辛长安是想逗孩子开心,又不是想把她们惹哭,便很是顺从的把竹筐子放到了地上。
几只小奶猫落了地,才安心了下来,不再尖声直叫,而是好奇的转着脑袋四处打量。
其中一只头顶和脖颈带着三种花色的小奶猫胆子最大,最不怕生,见辛月伸手贴着笼子,还主动凑着脑袋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辛月的手心。
手心里又湿又软的触感弄得辛月痒痒的,却又舍不得离开,眯着眼睛直笑,声音都变得夹里夹气的说:“好猫猫,好乖好乖。”
郭玉娘则对一只纯白的长毛猫情有独钟,一直朝着它“咪咪、咪咪”的招呼。
这长毛白猫长着一双碧绿的眼睛,挺直着脖颈微侧着头打量郭玉娘,却始终没有靠近。
另有一只胖乎乎显得比三花和长毛白猫大了一圈的黄色狸猫,竖着耳朵的四处张望,时不时还压着嗓子发出警惕的“哇嗷”声。
辛盛站在一边虽没有凑过去和妹妹们挤着,眼神亦是紧紧盯着笼子里的小猫,显然也有些跃跃欲试。
辛长安见状大笑着说:“我就知道你们会喜欢,这三只是一胞的兄弟姐妹,它们母亲这一胎生了足足八只,主人家只留两只,我便把另外六只都要了,我家、你们阿公家、三叔家都留了一只,上回听说你们这县城里也闹鼠,便带来给你们也挑一只留下来养,别看它们现在小小的比老鼠大不了多少,它们娘亲可是咱们乡里最有名的抓鼠能手,养些时日长大了,抓起老鼠来定是手到擒来。”
一听这三只猫猫只挑一只留下来,辛月盯着对自己撒娇的小三花不放,郭玉娘也眼巴巴的望着着白色长毛猫念念不舍,辛盛则觉得还是那黄色的狸花猫更像个抓鼠健将。
三人对视一眼发现各自瞧中的猫猫都不一样,谁都不想放弃自己心仪的那只,辛月便和郭玉娘一起去抓着辛长安的胳膊摇晃着央求道:“二叔\二舅舅,把猫猫们都留给我们吧,我们都想要。”
辛盛都十几岁的少年了,做不来妹妹们这种撒娇的事,但也跟着附和道:“二叔,就都留给我们吧。”
辛长安倒不是小气,只是一般一家也就养一只猫,没想到这三个孩子竟然想一人养一只,他挠了挠头,本来这养猫也就小时候猫还不会抓老鼠的时候,需得操心给猫准备吃食,等大了会捕食了,猫自己就能养活自己,不用再耗费家里的粮食。
可大哥家若是养了三只猫,他苦恼的说:“不是舍不得把猫都给你们,只是这家里得有多少老鼠,才够三只猫吃的啊。”
辛姑母在一旁瞧着好笑,不过既然三个孩子都各有所爱,也不能强令他们谁放弃自己喜欢的,便做主说:“二弟,孩子们喜欢,就都留下吧,咱家没老鼠了也不怕,这巷子里别家总是有的,咱们愿意借猫帮他们抓老鼠,他们也不会不愿意的,说不定还要送点小鱼小虾来谢谢猫帮他们除害呢。”
听辛姑母这么说,几个孩子又都眼睛闪闪的盯着自己,辛长安也拒绝不了,便答应了说:“那好吧,猫都给你们留下,不过它们都还小,你们可要把它们照顾好,等过几个月长大了,我再来接它们回村里住些天,让它们母亲教它们捕鼠的本领。”
辛月、辛盛和郭玉娘全开心的笑了起来。
辛长安把竹筐的盖子打
开,三只小猫立刻爬着翻出了竹筐。
辛月跑过去蹲在三花猫的面前,三花猫主动地爬上了辛月的鞋面,仰着小脑袋冲着辛月“喵喵”叫。
辛月伸手到三花猫脸边,三花猫侧着脑袋贴着辛月的手开始蹭,辛月见它这么亲人,便不再犹豫,两只手伸过来把小小的三花猫捧起来抱在怀里挨来挨去。
郭玉娘则没敢上手,只对着白色长毛猫,和猫猫一起你一句我一句的喵来喵去,白色长毛猫“喵喵”了半天,也不见这个人类来抱自己,绿色的眼睛透出一股子无奈,还是自己迈了步子往郭玉娘身上靠着。
辛盛瞧上的那只黄色狸花凶巴巴的冲着辛盛“哇嗷、哇嗷”,辛盛直接揪住了它的脖颈,把它提起来握在手里,另一只手挠着它的下巴,挠得小狸花嗓子越来越夹,慢慢“哇嗷”就变味成了“喵~”。
辛长平下值回家,没见孩子们和往常一般出来迎自己,疑惑的四处找,最后在库房里才见到三个孩子人手一只小猫玩得专心极了,他瞧着正在用库房里的木料打猫窝的辛长安,疑惑的问:“哪来的这么多猫?”
辛月怕爹爹不同意养这么多猫,举着她的小三花凑到辛长平面前说:“爹爹,你瞧这三花猫多可爱啊,让我养它吧。”
辛盛也没有放下咬他袖子的小狸花,说:“爹爹,这狸花瞧着就健壮,长大了肯定善捕鼠,我们养它吧。”
郭玉娘也鼓起勇气说:“大舅舅,我好喜欢小白,你不要赶它走好不好。”
辛长平又不是什么狠心的人,哪受得了孩子们这样,立刻就连声说:“养养养,都养。”
然后给弟弟辛长安打起下手,一块儿做起猫窝。
兄弟俩一边干活,辛长平一边和辛长安说起铺子装潢的事,辛长安一口应下,却说:“自己家人开的铺子,我要挣什么钱,大哥你可别跟我说这么生分的话,我在家本来就没事干,来给自己大哥大嫂帮点忙还要钱,我成什么人了,爹知道了都得拿锄头打我。”
不过他这次来没准备长待,本就准备送了东西见一见大哥,吃个晚食就回村里去。
大哥家屋舍少人又多,如今本就是挤着住的,也没他留宿的地方,他换洗的衣物什么的全都没带,干木工活的工具更是也没拿,便说:“今日我还是要回村里,明日我带齐了东西再来,对了,那你家里这点木头不够使的,我今天把驴车驾回去,把我家和三弟家存的木料拉些来,你这急着用,我们以后再慢慢攒就是了。”
辛长安和辛长康都有儿子,从儿子出生起就在攒木料,但凡进山瞧见合适好砍伐的木头都会找时间去砍了,拖回家里晾干存着,一年攒一些,这样等儿子大了该娶妻成家了,便可以给儿子盖房子用。
辛长平便不再跟弟弟说些给钱的话,一家人不急于一时,他想着那过几年侄儿们成家,大不了就把钱当成贺礼,或是置办点田地给他们就是了。
等做完了猫窝,辛长安帮着几个小孩把小猫们安置好,又一一交代了几句怎么养小猫,喂食喂水怎么喂,喂几次,之后才去解了带来的包裹。
里面除了有辛长平前几日送回去的西洋人偶外,还有几个辛长安参照着做出来的人偶模子。
这人偶涂了素漆,脸上刻了五官,但还没有画上妆容,头顶也是秃秃的,没有粘上假发。
不过虽还只是个模子,但雕工细节可比那西洋娃娃还要细致,连手指上的小指甲都刻出了样子来。
而且那西洋人偶只是四肢和脑袋能转动,辛长安做的这些人偶,却是连胳膊的关节、手腕、手指,腿的膝盖、脚腕都能扭动。
这么一来,辛长安做出的这人偶便能摆出更多的动作造型。
辛月拿到手里便试着摆出了一个手捏兰花指,贴着脸颊低头娇羞的动作。
一想到这个人偶若是画上妆,戴上假发和头饰,身上再穿着精致华美的衣裙和绣鞋,简直是一个活脱脱的娇艳美人。
原本还觉得十分精致华美的西洋人偶,一下子就被衬托得木木呆呆起来。
辛月崇拜的看着二叔辛长安,赞不绝口的说道:“天呐,二叔你的手也太巧了,这么细致的人偶你是怎么做出来的。”
宋氏也是啧啧称奇,说:“这人偶做好了,可比那西洋人偶更招人喜欢。”
辛月连连点头,说:“他们这样的人偶都能漂洋过海卖到咱们这儿来,咱们这人偶可比他们的还要好,日后也要卖到西洋去挣他们的银子回来!”
辛长安被侄女儿和嫂子夸得脸上挂起了红,摆手自谦的说:“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好,我这手艺远远不如我师父师兄他们,他们做的千工床那才叫一个美轮美奂,我都没出师,只会做点这些个小玩意,上不得台面的。”
辛长安当年读书读不好,回家之后拜了个木匠做师父,跟着学木工活,不过这学木工活得吃大苦,伏低做小的帮师父做活一二十年,师父才能真的教你点压箱底的手艺。
后来辛长平考中了秀才,把家里的田地都买了回来,自是不愿意弟弟在别人那吃苦挨骂的受罪,便把辛长安接了回来。
辛长安自认只学了点皮毛手艺,不过大概是他天生在这方面有些天赋,这点皮毛手艺做出来的小玩意儿往往十分精致出众,就连给他个人偶打样子,他照着做都能添些原版没有的妙处来。
宋氏迫不及待的想看这人偶娃娃成型的样子,从家里的丝线里翻出黑色的,劈成细如发丝的样子。
辛长安带了自己熬的胶水,接过丝线一圈一圈的往木偶头上粘。
成型之后宋氏接过来给木偶的头发盘起来,手巧的用丝线和碎布做出极小的娟花来,插到人偶的发鬓里。
这几天宋氏趁辛年睡着时无事,悄悄用碎布缝了几套小衣裳出来,她是做惯了针线活的,这种小衣裳她一会儿就能做好一套,拿出一套来套在人偶身上,这人偶虽脸上素白,却也美极了。
宋氏瞧着面前两个完全不同风貌的人偶,感叹的说:“不知道这西洋人偶卖什么价钱,咱们这人偶可比它精致多了。”
辛月倒没有简单的觉得自家这人偶比西洋人偶好看,就能卖得比西洋人偶更贵,这东西漂洋过海的运过来,中间倒了多少道手,才卖出最后的高价。
自家这人偶在县里销售,价格还是应该亲民一些,这样才能大家都拥有,把市场上的盘子做大,才能形成一个新的需求,这样她们就能源源不断的销售出新款的娃衣和头花首饰。
若是大家都没几个人买得起这人偶娃娃,那娃衣又能卖出几套呢?
辛月把这番想法说出来之后,宋氏醍醐灌顶,连连说:“是我想差了,还是月娘说得对,县里的富户才几家,卖得再贵就卖出去几套也挣不了多少钱,倒是白费了这么多劲折腾出这个娃娃来。”
辛长平和宋氏已经习惯了辛月对商业上的天赋,而辛长安是第一次见,印象里侄女儿还是缠着他刻小猫小狗的小孩子,一时间被侄女儿的聪慧震惊到了。
他忍不住想,他们兄弟之间只大哥最聪明,读书有出息,而他的孩子也和他一般读书上木讷不开窍,侄儿却是从小就有神童之姿,如今连小侄女儿都这么聪慧。
辛长安忍不住来来回回的看着大哥和侄子、侄女儿,内心疯狂感叹,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这么大吗?
辛月问辛长安:“二叔,这人偶做起来可难?”
辛长安还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被他大哥拍了拍肩膀才回过神来,回答道:“刚开始不熟练做得慢些,后来手熟了,一个时辰便能做好一个,月娘说得挺有道理,这人偶材料也不值钱,不如卖价低点多卖些。”
既然辛长安也这么说,最后就商定了日后人偶娃娃便卖一百
文一个,娃衣和头饰则按复杂程度,卖价在一百文到五百文不等。
人偶娃娃就由辛长安制作,卖出的钱也都归他,辛长安听了不乐意,拒绝道:“你们开的铺子,卖的钱怎么能都给我,我替你们做了卖给你们就是,一个给我二三十文就行。”
宋氏拿出长嫂的身份压着辛长安说:“这人偶能做得这么好本就全是你的功劳,自然钱都该归你,你帮我们装潢铺子都不收钱,我和你大哥难道还能贪你的手工钱不成?”
辛长安知道这是哥哥嫂子想帮衬他挣点钱,只得领了哥嫂的好意,不过他还是坚持只要八十文,说:“这人偶的头发还是要拿嫂子的丝线做的,这丝线钱得给你们,我就拿八十文,不要再说了,不然我就不做了,你们找别人做去。”
说到这了,宋氏也不好再逼下去,便就先这么定了。
辛长安吃过了晚食趁着天还没黑就套着驴车往家赶,到了家他妻子小吴氏忙迎出来,帮着给驴喂食喂水,嘴里问:“怎么把驴拉回来了?”
又瞧见驴车上没有猫,辛长安手上也空空的,疑惑的说:“那猫呢?不是说给大哥家挑一只,剩下的我还准备下次回娘家给我两个哥哥家养呢,你不会在县里把猫卖了吧?”
辛长安摆手说:“我哪有时间去卖猫,到大哥家做了一下午的猫窝,三只猫都留下了,盛哥儿、月娘和玉娘一人看中一只,抱着都不撒手了,我还能从孩子手里抢回来啊?”
小吴氏听了有点失望,但也没说什么不该的话,只是说:“那只能下回再赶上有猫再帮我哥哥们寻摸两只了。”
辛长安说:“没事,过些日子我去隔壁村帮你讨两只回来,上回去帮人修桌椅,那家的猫也怀着呢。”
“嗳。”小吴氏高兴起来,见辛长安不回屋里洗漱,还要去开家里的库房,又问他:“这是要做什么?”
第37章
辛长安这才想起来还没和娘子交待,忙说了要去城里帮大哥、大嫂装潢铺子的事。
小吴氏听了也不小气,兄弟之间互帮互助是应有之义,自家也没少受大哥家的恩情,丈夫不用去服役,还不都是沾了大哥的光,便主动跟着去帮着抬木料往驴车上装。
成型的大木料装完了,辛长安又去隔壁跟弟弟辛长康交待了一声,明天走的时候去他家再装一些好木料,辛长康也是一口应了下来。
辛长安到了县城便早出晚归帮着装潢铺子,每日只午间回来吃个饭,歇半个时辰。
刘差役瞧见了便常常过去和辛长安搭话,两人不知怎么还挺投缘的,竟然处成了朋友。
县衙里大家凑份子买了匹棉布贺辛长平喜得幼子,家里地方小,人又多,辛长平没请人来家里招待,只找了家县衙附近的酒楼开了两桌席面,请了大家吃一顿。
刘差役托娘子崔慧娘做的几双虎头鞋,一直还没寻着机会送出去。
自从那日刘差役在朝市街碰到了辛长平瞧铺子,回家和娘子提了一嘴辛夫人要自己开绣铺了,他娘子便整日的心不在焉。
日日见着刘差役回家,便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问:“鞋子送出去了吗?”
刘差役被娘子催得这几日做梦都是在追着辛大人送礼。
今日刘差役在街面上巡视完最后一圈,准备下值回家前,又去了辛家的铺子和辛长安打声招呼,没想到碰见了辛长平。
如今铺子里的隔间、柜架都打好了,辛长安这几日忙着在刷漆,辛长平今日下值早,弟弟辛长安还没回家来,正好宋氏提起铺子快装潢好了,她也快出月子了,让辛长平去量量铺子里的门窗尺寸,她到时候好提前做些帘栊、帷幔。
辛长平到了铺子瞧见刘差役也在,还帮着踩在高脚梯上的辛长安跑腿给用空了的漆桶里续上漆。
辛长平便谢他道:“刘差役,多谢你时常来照看了。”
刘差役忙摆手说:“这有什么值得您谢的,一点小事罢了。”
说完又想着难得在衙门外碰见了辛长平,今儿再不把鞋子送出去,回去又得面对娘子失望的脸。
刘差役便鼓着劲大着胆子说:“辛大人,我家娘子做鞋的手艺还不错,特意为府上小公子做了几双虎头鞋,不值什么钱,就是份心意为小公子祈福辟邪。”
辛长平听了没拒绝,这些日子回家常听二弟辛长安说,这刘差役十分热情关照,他也是农家子出身,同二弟也说得来,再说了县官不如现管,日后娘子在这街面上,还少不了麻烦刘差役关照。
辛长平便对刘差役说:“那多谢你娘子了,你知道我家的地址,明日下值送来我家便是,我二弟这活也要干完了,后日就要回老家了,难得你俩投缘,明晚留下来陪他吃顿饭践行吧。”
“嗳,嗳。”刘差役喜不自胜,连忙笑着直点头。
刘差役告辞走了,辛长安也开始收拾漆桶,等辛长平量完了尺二人便一起归家。
辛盛过完十五就回书院念书了,下次放假归家就是二月初了。
他那小狸猫不能带到书院去养,走前便托付给了辛月,如今辛月屋子里便住了两人三猫。
辛月养的那只小三花取名叫玳瑁,辛盛那只小狸花取名叫琥珀,郭玉娘当初给毛驴取名叫小灰,轮到这长毛白猫又取名叫小白。
后来郭玉娘见她的小白,和表哥表姐的猫猫名字格格不入,她每回喊小白,猫猫也都爱答不理的,便央了表姐替她给猫取个好听的名字。
辛月瞧长毛白猫一身似雪的白毛,便说:“就叫雪球吧。”
这几只猫猫养了大半月,比刚来的时候大了一圈,三只虽是一胞的兄弟姐妹,却性格分外不同。
辛月本以为她养的小三花娇滴滴的撒起娇来让人扛不住,定是个软软糯糯的猫妹妹。
辛盛那只狸花咋咋呼呼,成天上蹿下跳,还总是张开嘴露出一口小奶牙,故作凶巴巴的要咬人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个淘小子。
至于郭玉娘养的雪球,最爱蹲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居高临下的用那双碧绿的眼睛,冷静又不屑的看着狸花卖蠢、三花卖萌。
辛月以为它是只高冷女神猫。
结果有一天二叔辛长安实在忍不住,对给三花戴花兜兜的辛月说:“它是一只公猫,你干嘛给它戴这么娘兮兮的花兜兜?”
辛月的脸好似被雷劈过,满脸的不可置信,本来夹夹的在哄小三花吃鱼糜,勺子都脱了手掉进了碗里,声音颤抖的说:“它这么乖这么娇,怎么能不是小妹妹呢?”
辛长安闻言也震惊起来,说:“我没跟你们说吗?这三花是这一胎里头一个出生的大哥,它出来就体型比别的兄弟姐妹小一大圈,那主人家不愿意留它,那狸猫才是猫妹妹,它出来最大一只,叫声又大,四肢扑腾得特有劲儿,是我硬抢下来的。”
糙汉变妹妹,娇娇的小夹子成了老大哥,辛月接受不能,又看着一边自己给自己舔毛的女神猫问:“那雪团呢?”
“也是公的。”辛长平戳破了辛月的幻想,骄傲的说:“那母猫这胎公多母少,六只公的,才两只母的,本来人家要把公猫全给我的,我硬抢来了狸花,我也是想着狸花这么强壮,你们应该要挑狸花的,咱家里有只母猫,以后还能生猫崽子,往后就不用去别人家里抱了。”
辛月崩溃的看着她日日当小娇娇溺爱的小三花,每夜还要拿湿帕子替它擦干净脚底的小梅花,让它上床趴在枕边挨着自己睡。
玳瑁悠闲的玩着自己的尾巴,眯着眼睛享受辛月时不时的顺毛抚摸,半天没感受到下一次摸摸,细声细气的“喵?”了一声。
辛月从玳瑁的脖子上解下了小花兜兜,说了句:“别夹了别夹了,男子汉要坚强。”
玳瑁伸出前爪勾着花兜兜不放,疑惑的“喵喵”叫,不解为什么主人要抢它的花兜兜,明明主人给它系花兜兜的时候还夸自己好好看好可爱的呀。
辛月把原本准备给琥珀的素色兜
兜系在了玳瑁身上,这碎花的兜兜她捏在手里,瞧着那正在追着尾巴犯蠢,还龇牙咧嘴的冲尾巴发脾气“哇嗷”叫的琥珀,深深的叹了口气。
可惜了她特意翻箱倒柜才挑出来的一块最漂亮的花布。
玳瑁见主人又重新给它系上了兜兜,它瞧不出区别,便没放在心里,凑到主人脚边躺在地上露出肚皮,“喵喵”叫的邀请主人来摸它。
辛月对着熟练卖萌的玳瑁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最后依然是凑上去又吸又摸的玩在一起。
辛月没原则的想:算了算了,大哥就大哥吧,夹子就夹子吧,可爱就行了,大不了就是以后不给它做花裙裙了。
第二日刘差役便拎着一包虎头鞋来了辛家。
辛长平接了他递过来的包裹,转手递给了辛月,让送去宋氏屋里。
宋氏解开瞧见那精致的虎头鞋,拿在手里细细的瞧了半天和辛月夸赞道:“这鞋子做得真好,针线齐整,绣工精湛,还有巧思,你瞧它这眼睛,一层一层的叠起来绣的,瞧着竟是鼓起来的。”
辛月伸手去摸,果然摸着能感觉到不是平的,但是每一层相差得不大,肉眼没瞧出来,只是觉得这眼睛格外立体。
宋氏听说这是人家娘子特意做了为年哥儿祈福辟邪的,又做得这般用心,便十分感动,从存绣品的箱子里拿了一叠以前绣的帕子出来,用布包好了对辛月说:“你帮我把这送去给那刘差役,就说谢谢他娘子辛苦做了这么好的鞋子,这些帕子送与他娘子日常用。”
辛月拿了帕子送到外边去,对刘差役说:“刘叔叔,我娘亲夸那虎头鞋做得极好,多谢你娘子费心了,让我拿这些帕子来送给你娘子。”
刘差役接了包裹,挠着头吭哧半天,才把他娘子交待他一定要说的话对辛长平说出来:“辛大人,我娘子也是绣娘,往日里就常听辛夫人的大名,辛夫人可是县里数一数二的绣娘,我娘子一直十分敬仰辛夫人的刺绣手艺,知道我今日要来您家,便托我问一句,不知她是否能有机会上门和辛夫人请教一下刺绣的技艺?”
这并不是什么为难的事情,宋氏也不是那种敝帚自珍的性子,往日巷子里接针线活的何婶子,有时遇到些处理不好的问题,上门来求宋氏帮忙,宋氏也是很热情相待的。
辛长平便替宋氏应了:“这没什么,只管让你娘子来便是。”
二月初一这天,一大早辛姑母便煮好了满满一大锅艾草水,端去宋氏屋里让宋氏洗澡洗头。
这三十天的月子总算是熬过去了,虽然每日也曾用帕子沾了热水打湿擦了身体,可宋氏还是觉得自己一日馊过一日,尤其是头发。
毕竟身上还能用湿布擦一擦,头发可是正经的熬了一个月没擦洗过,往日里就算抹了半瓶子头油,都赶不上现在的油亮。
今日正式出了月子,宋氏便能出门了,年哥儿也比刚出生时胖了一大圈,胳膊和腿都肉嘟嘟的像个藕节,因为之前天还冷,也没敢抱他出去玩过,年哥儿早把宋氏屋里的一切都瞧腻了,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外面看看。
他虽不记得自己洗三那天出去过,但每日见爹爹和哥哥、姐姐们来陪他玩儿了一会就要从屋里那扇门离开,他的小脑瓜子便对门外的世界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每回都在后面伸着胳膊冲辛月她们“啊、啊”的叫,想要姐姐抱着他一起走。
因为洗三那天已经请了家里人来过,辛长平和宋氏便不想大办满月。
一是因为辛长平过几个月想要请假备考,有些公务便要提前都办了,每日都忙得不可开交。
二是宋氏也要忙着把铺子开起来,自从跟钱庄借来了钱,宋氏就起了紧迫感,这利钱可是月月都要还的。
三是洗三刚让家里人破费了一次,这没多久又办满月,一岁又要办抓周,辛长平觉得不太好,便决定不做满月只做抓周了。
原本杨继学和褚亮就等着满月上门给孩子送贺礼的,催了几回结果听辛长平说不办了,两人都冲辛长平发了回脾气,虽说人是气呼呼走的,可回去之后还是让人送来了早就备好的衣物和玩具。
宋氏洗漱完,吃了饭,给辛年喂了一回奶,就把辛年交给了辛姑母,迫不及待拉着辛月要去看铺子。
到了朝市街口还遇到了刚从衙门点了卯来巡视的刘差役。
刘差役和宋氏虽没碰过面,但却见过辛月,见宋氏和辛月牵着手过来便猜到了宋氏的身份,连忙来问候道:“辛夫人,您来看铺子吗?我给您带路。”
“嗳,不用不用。”宋氏也猜到这就是夫君说的负责巡视朝市街的刘差役,她怕耽误刘差役巡视,被人知道了还得说自己夫君闲话,连忙拒绝道:“你自去忙吧,我们自己去铺子便是,对了,我如今能出门了,你可以让你娘子来找我,每日白日里我会来铺子这边,傍晚便归家,你跟你娘子说,到哪寻我都行。”
辞别刘差役辛月和宋氏路过隔壁那绸缎铺时,见宋氏和辛月一个女人一个女童在开铺子的门,绸缎铺的胡娘子还出门来搭话。
之前她就想和隔壁的探探口风,可每日来铺子的都是男人,她不好去搭话。
胡娘子站在辛家的铺子口没进去,伸手敲了敲门喊道:“可是这新店的主人?我是隔壁的邻居。”
宋氏和辛月前些日子听了辛长平说隔壁是个欺软怕硬的难缠泼皮,也做好了碰面的准备,却没想到来敲门的是个长得极和气的妇人。
两人疑惑的对视一眼,宋氏走出去说:“是,我是这铺子的新店家。”
胡娘子这些日子托人打听了隔壁的来历,知道这位是有功名的人家的太太,别说她如今嫁的是个没权没势的泼皮混混,便是她以往在江州的前夫家有些家业,但在读书人和官府面前也是低头的多。
她不敢拿大,也知道自己夫君往日的作为定然是会传到隔壁的耳朵里的,便想着解释一二。
“我夫家姓胡,您叫我胡娘子便是。”胡娘子刚瞧见宋氏带着孩子一块儿来,特意端了盘白糖糕过来,递给辛月道:“这是您的女儿吧?长得可真漂亮,像那画上的小仙子似的,我也有个女儿,倒和您女儿差不多大,只是可没您女儿这么娴雅,她日日上蹿下跳爬树蹬梯的像个泼猴,日后要是能和您女儿学学就好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人家这么示好,宋氏也不好冷脸拒之,便请了胡娘子进店里坐。
这铺子刚装潢好,散了几日味儿,如今闻着倒不怎么呛鼻,涂了漆的墙面十分鲜亮,屋里打了好些柜子,只是都还空置没摆东西,胡娘子没瞧出来这是要做什么生意,好奇的问:“还不知道您家这店是做什么的?”
这倒没什么可瞒着人的,宋氏便回道:“我们家是开绣铺的,卖成衣、绣画,也接定制。”
胡娘子一听松了口气,这可比之前的棉布庄好,卖棉布的和卖绸布的是竞争关系,开绣庄的却能成为绸缎铺的大客户。
胡娘子脸上的笑容便又热情了几分,笑着说:“那可好,我们家开绸缎铺,您家开绣庄,两家挨着正合适,还能互相介绍客人呢,有些来我们家买布的自己不擅长做衣裳的,到时候我给介绍到您家来做。”
这妇人语带三分笑,说话又大方又爽利,宋氏怎么也没法把她和欺负人的泼皮混混联系到一起,眼神里便有些迟疑,想问又不好开口。
辛月吃了块白糖糕,这白糖糕是大米做的,应该是添了些米酿,带着一点醪糟发酵的味道,松软香甜,不过她刚吃了朝食,肚子还撑着,便停了嘴。
见宋氏不好开口问,她是个孩子,童言无忌,便故作天真无邪的问:“胡婶婶,您就是隔壁的店主啊,我瞧您这么和蔼可亲,怎么和别人说的不一样啊?”
胡娘子脸上的笑一滞,叹了口气才说:“你们听说的是我夫君吧,他确实干了些欺负人的事,实话和你们说,我是个外来户,他呢父母双亡,从小就没人看顾,性子养左了,别人欺负他,他不懂怎么解决,只会跟人打架,以前三天两头的吃牢饭,这种人在别人眼里都是要躲着走的坏人,但我还是想替他分辨两句,他这人其实本心不恶,做了些挤兑别人的坏事,但从没真的做过什么害人的事,当初我刚来这,人生地不熟的的忙着置业安家,经常出门,我一双儿女被我关在客栈里,可他们太调皮了竟自己翻了
窗子跑出去,客栈外没多远就是城里那条河,两个孩子一路打打闹闹的竟然不小心掉了下去。”
当初辛月的原身便是在那河边看人钓鱼受了寒,宋氏是做母亲的,听到这不由得紧张起来,替胡娘子那儿女担忧,问道:“这可怎么是好,两个小孩子一点大,多危险啊。”
“可不就是说吗。”胡娘子现在回想起那天,心还会忍不住扑通直跳,她没见到孩子们掉到水里的样子,被客栈的伙计寻回来的时候,见到的是两个孩子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嘴唇泛青的样子。
往日里总盼着他们能乖巧安静些,这时候却恨不得他们能跳起来上房揭瓦。
“还好那天我夫君路过那河边瞧见了,那时候还是冬天呢,他没犹豫的就跳了进去把我两个孩子都救了起来,虽然都大病了一场,可好歹还是两个活人。”胡娘子其实带着孩子来这潍县没想过要改嫁,本只是想远离江州老家的是是非非,让一双儿女能在一个地方平静的长大。
只是胡老板救了两个孩子,自己本身饥一顿饱一顿的赖活着,身体底子差,还不如两个孩子,高热不退差点把命送了。
胡娘子感念胡老板的恩德,顾不得男女之防,衣不解带的照顾了他一个多月,又多少钱都舍得给他请大夫买好药,好不容易给他救了回来。
两个人年纪差了十岁,一个是小有家资的寡妇,一个是贫穷娶不起娘子的泼皮混混,怎么看都不搭的两个人偏偏在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里产生了感情。
胡娘子的儿女是被胡老板舍了命救回来的,他们俩自醒过来就非常粘着胡老板。
两个孩子是遗腹子,出生以后就没有父亲,不知是移情还是怎么地,等胡老板治好了病要走,两个孩子哭天喊地的一人抱着胡老板一条腿,死活也不肯放。
两人本就生了情愫,孩子也想要胡老板给自己当爹爹,这么着才成了亲,一起过起了日子。
胡老板以前是在街上打架混日子的泼皮,这成了家总不能还在街上混,胡娘子怜他从小没人教导走偏了路,也想帮他引回正途。
胡娘子是从江州来的,娘家和以前的夫家都是做绸布生意的,她耳濡目染的也略懂一些,便拿了银子盘了个小铺子给胡老板经营。
没想到胡老板听胡娘子的话,收敛了脾性,又肯学,铺子竟然经营得很红火,生意好到挣回了本钱还有余钱扩店。
胡老板不想搬地方,他是个很轴的人,坚持认为现在这个店铺旺自己,便只想租下隔壁的铺子打通变个大铺子。
谁知道和铺子主人郑绩一见面,气场不合,几句话两个人就吵了起来,郑绩放话铺子租给谁都不租给胡老板。
于是为了这个铺子的事,胡老板和隔壁杠上了,经常耍些以前的泼皮手段坏隔壁的生意,那些店没一个能干长久,都是很快就搬走了。
听完胡娘子的一番解释,辛月都忍不住嘴角抽搐,合着就是两个加起来都快六七十的男人,跟小孩子一般互相斗气,就纠缠了这么几年,惹得来开店做生意的人白受无妄之灾……
第38章
胡老板这个人,除了对胡娘子和她的儿女来说是好人,对其他人都谈不上是个好人。
对被他坏了生意,铺子开不下去的店主们他还是个坏人。
只是这个人人性的底色并不恶,瞧见比他更弱小的孩子落了水,他顾不得危险也愿意去救。
对那些店主做的事也都是些挤兑排挤恶心人的手段,没触犯律法衙门来了都管不了。
而且这开店,除非邻居做的是和自己完全不搭干系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才能和平相处。
但凡那是竞争关系的两个铺子开在一起,什么时候都少不了那眼红别人生意比自己好,或是觉得客人买了你家就不买我家了,于是暗地使坏的人。
辛月以前出去逛街,买首饰,这个品牌说那个品牌金不纯,买衣服这家说隔壁家质量不好,吃个饭,这家老板意有所指说自己材料才新鲜,买车在网上搜推荐,有的说某牌安全性不好,有的说某牌油耗太大,这些不一定都是网友自发评价,少不了对手之间互相黑……诸如此类的事遇到得太多了。
从小商小贩到知名品牌,都少不了用些手段抬高自家贬低竞争对手。
这胡老板的行为,谈不上是好人,也谈不上是恶人,只是一个大部分时候利己,偶尔也有人性闪光的芸芸众生中的一个罢了。
辛月和宋氏听了胡娘子的辩白,虽没有到对胡老板改观的程度,依然觉得他不算什么好人不值得深交,却也没之前那么防备了。
而且常来常往的,和胡娘子倒是一日熟过一日,有些成为朋友的趋势。
宋氏的铺子还没正式开张呢,那之前棉布庄的店主一听是还在之前的铺子做掌柜,马上就拒绝了,她被胡老板折腾怕了,虽然确实在寻活干,却完全不考虑宋氏的铺子。
宋氏想着这刚开始生意应该不会太忙,便就决定自己先带着辛月在店里顶着。
这些日子带着女儿天天跑着筹备铺子的事,她瞧自己女儿一点不怕生,和人交往起来敢说敢干的,对生意上的事说起话来还经常头头是道,干脆就满足了女儿想做小掌柜的心愿,决定平时就让女儿接待客人,若有她拿不下主意的时候宋氏再自己出面便是。
辛月听了宋氏的安排,自是欣喜,她毕竟不是真正的小孩,日日被关在家里,对于早就成年工作的人来说,实在是太不自由。
而且她这些日子陪着宋氏一起筹备开店,亲眼看着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空铺子,一点一点的变成心中设想的样子,心中满是成就感,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满足。
这和以往上班摸鱼混日子的感受完全不同,那时的她整日懒洋洋的,现在的她却突然充满了斗志,第一次这么想干好一件事。
铺子肯定不能只有宋氏一个绣娘,她还要拆学她娘的刺绣绝技,而且精力有限,得多做些卖价高的那些绣画和精品的定制衣物。
那些普通的成衣,得聘请别的绣娘来干。
本来宋氏是想请巷子里的邻居何婶子的,何婶子的手艺虽不十分出众,但做点普通的成衣还是做得很工整的,也能绣点简单花样的刺绣。
只是没想到第一日去铺子碰见了刘差役,第二日一早就在铺子门口见到了等候的刘差役和他娘子崔慧娘。
崔慧娘去年刚和刘差役成的亲,现在还不到二十岁,面上还带着些少女的稚气。
她五官都长得不算出众,但也眉清目秀,且因为住在城里,每日都是在室内做刺绣的手工活,不怎么遭太阳晒,皮肤十分白皙,瞧着也是个清秀佳人。
和长相俊美的刘差役两人站在一起,是十分养眼登对的一对璧人。
见到宋氏崔慧娘有些紧张,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主动和宋氏问好:“辛夫人,不好意思来打扰您。”
宋氏让刘差役自去巡逻,招呼了崔慧娘一起进店里坐着聊。
崔慧娘扫了一眼装饰一新的铺子,夸道:“这铺子真不错,位置也好,辛夫人手艺又好,日后定然生意兴隆。”
“借你吉言。”宋氏笑了笑,谢了崔慧娘的夸奖,然后问:“你那虎头鞋做得可真好,也是家传的手艺吗?”
崔慧娘点头说:“是的,我阿奶就是绣娘,我从小六岁起就跟着阿奶学刺绣,不过也就能做些普通的衣裳鞋袜,不能像您那样绣得大幅绣画。”
一般的衣裳绣鞋上的图案都很小,除了朝服和喜服,很少用到整片的大幅图案。
这种大幅的图案绣起来的难度比那些小片的刺绣难度要大很多,并不是所有的绣娘都会做。
“那也很厉害了。”宋氏夸崔慧娘道:“你还年轻,起码这虎头鞋做得就不比我这二十多年的绣娘差了,说明你是个有天赋又努力的人,假以时日定然也能有一番成就。”
崔慧娘被宋氏
的夸奖弄得脸颊染上红云,羞涩的笑了起来,见宋氏是个和善的性子,便鼓起勇气说明了来意:“辛夫人,其实我今日来,是想问问您愿不愿意收徒弟?我想和您学这绣绣画的技艺,我如今身上没有契约,您若是愿意收我做徒弟,我可以和您签契约,来您铺子做学徒,出师以前您不用给我月钱,出师以后我留在您绣铺里干活,您再给我开月钱就行。”
一般绣娘自己还能刺绣的时候,都不会把手艺传给外人,毕竟每个人生活的圈子就那么大,对绣娘的需求也就那么多,教会一个外人岂不是给自己分薄了工作的机会。
很多绣娘的手艺都是家传的,或是母亲教的,或是阿奶教的。
只有那些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不能再靠刺绣挣钱的绣娘,才会被一些绣庄或是大户人家聘请去专门做教人刺绣的事,而且这种绣娘但凡家里有能传承技艺的女儿、儿媳、孙女,都不会把自己的绝技全盘教会别人,只会教些常见的针法技艺罢了。
当初宋氏的娘亲能从主人家聘请的绣娘那里学会这珍贵的绝技,还是因为那位老绣娘无儿无女,见宋氏的娘亲又有天资,品性又好,才背着别的丫鬟偷偷教了她,宋氏的娘亲离开那主人家的时候,还把自己十年积攒的月钱投桃报李的全留给了那老绣娘养老。
宋氏以前没想过收徒弟,她自己有个女儿,以后还会有儿媳,只是想过等女儿大了把手艺传授给女儿,未来的儿媳若是也有天资,愿意学便也教给儿媳。
现在听了崔慧娘的话,倒是认真思考起来。
其实聘请的绣娘定然是不如自己的徒弟可靠,就好像那些木匠、泥瓦匠、铁匠,都是会收一堆徒弟,年轻的时候徒弟帮着打下手,老了干不动了,徒弟们还得给师父养老,有时候师徒关系,比那不孝顺的儿女还可靠。
宋氏目前会的刺绣针法外面会的绣娘也不少,倒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只她娘亲那绝技不能随意教给外人。
这崔慧娘天资倒是不错,瞧她做的虎头鞋就知道是个手巧又肯钻研的人,若说收徒弟,倒真是个好人选。
不过话要说在前头,宋氏不想以后再和崔慧娘藏着掖着,免得最后生了误会产生间隙,倒是不好了,便直言说:“你要学这绣画的技艺我倒是可以教你,只是我家有几种针法是不外传的,你若是还愿意学,那我可以收你。”
其实这种事很多人只做不说,宋氏提前说了崔慧娘倒是没有不悦,反而为她的坦诚而感动,人和人的相处有时候就差在不够坦诚上,有些事情说出来大家能接受便接受,接受不了大不了就不干便是,可有些人偏要欺着瞒着,最后弄得双方都尴尬甚至成仇。
崔慧娘阿奶的刺绣手艺也只教给自己家里人,对这种事很能理解。
宋氏愿意教她绣绣画她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觊觎别人家不外传的绝技这种想法,崔慧娘也根本不会起,便高高兴兴的说:“我愿意学,您放心,我不是那不知好歹的人。”
崔慧娘跟县城的绣庄并没有签什么契约,只是会把自己做的绣品拿到绣庄去卖,绣庄有时候有些活会寻她来做罢了,是个自由身,不过她还是去绣庄和掌柜说了一声,日后不再来卖绣品,也不接活了。
这绣庄的掌柜姓刘,跟崔慧娘的阿奶有些渊源,平日里就十分照顾她,对她拿来卖的绣品都是尽量给高价,有那好做的活也都想着先给她。
刘掌柜也知道崔慧娘是个很有上进心的姑娘,一直都想学会更高深的刺绣手艺,知道她拜到了这么好的师父,不仅不生气,还真心替她高兴。
至于说什么投了竞争对手,背叛自己的这种想法,则是想都没想过。
这县城里大大小小的绣庄绣铺,没有十家也有四五家,多一间不多少一间不少。
她们这绣庄本就是不大不小夹在中间的,绣庄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好绣娘,生意本就是普普通通的,全靠老板自己的人脉,接了几家县里富户的活养着。
再说了,她只是个聘请来的掌柜,做好自己的事便行了,操心竞争对手那是老板的事。
她刚来接手的时候还有点雄心,想给绣庄挖个手艺出众的好绣娘压阵,当时瞧中了绣得一手好绣画的宋锦娘,不过人家自己娘家有绣庄,挖不过来也就作罢了。
反正老板是个懒散的性子,对什么扩张成为县城第一绣庄并不怎么感兴趣,时间久了,她也被传染得得过且过,反正每年铺子都小有盈利,老板也挺满意的。
念着和崔慧娘阿奶的交情,刘掌柜主动提点崔慧娘拜师的礼节,崔慧娘用心记着,回家便跟她娘亲要了些银子准备齐了各色礼品。
提前给宋氏送了信,特意挑了个黄道吉日上门郑重的拜了师,之后就日日跟在宋氏身后,一块忙着筹备铺子开业的事。
辛月原本喊刘差役做叔叔,崔慧娘做婶婶,崔慧娘拜了宋氏为师后,便改口称崔慧娘师姐,刘差役则成了师姐夫。
刘差役对娘子成为辛夫人的徒弟一事大为欢喜,在衙门还是恭恭敬敬的喊辛长平为辛大人,私下里碰面却亲亲热热的跟他娘子喊师公了。
而且他知道辛家的大儿子年纪还小,而且在书院求学,便常不常的跑到辛家来做些杂事,或是帮着买柴搬柴,或是帮着宋氏跑腿买货,时日一长都混成了半个辛家人,有时天色晚了还会在辛家吃了晚食再和崔慧娘一起归家。
宋氏的绣铺在这些时日的筹备之下,已经买齐了各式布匹、绣线,也定好了门头招牌,辛长平替她取的店名,叫锦绣阁,既取了宋氏的名,又点出了店铺经营的是绣铺。
她拆了她娘亲的绣画,苦练了一些时日,如今已经渐渐摸着了关窍,最近绣的一些小幅刺绣已经开始有她娘亲绣画的那分灵动之气了,再多练习些时日定就能绣出大幅的绣画来。
铺子开张是件大事,宋氏特地请人算了个好日子,只等着那天开门迎客了,如今正日日带着崔慧娘一起为铺子开张备货品。
崔慧娘负责做成衣,宋氏则做绣画。
另外辛长安送了六十个人偶娃娃过来,这回的人偶娃娃已经上好了妆,而且娃娃们脸上的妆容还都不尽相同,也不知道辛长安是歪打正着还是有意为之。
辛长安设计了六种妆容,每种画了十个,这几种妆容各有风姿,辛月看得都忍不住起了收藏的心思,有一种盲盒一定要集齐全款的感觉。
崔慧娘第一次见这人偶娃娃,看到宋氏拿出一堆各式各样的小衣裳给人偶娃娃穿上之后,忍不住目瞪口呆,莫名的起了一种想把娃娃们据为己有的感觉。
她也从此加入了给娃娃做娃衣的行列,以往做成衣时休息的时间都被拿来做娃衣了,她做成衣剪下的碎布没有一点浪费的,全成了一套套娃衣。
崔慧娘连小孩子的虎头鞋都能做得那么精致,这小小的娃衣在她的手里做起来一点都不难,速度不比宋氏慢,等到开店前三天宋氏开始带着崔慧娘和辛月盘货登记账本的时候,人偶娃娃才六十个,娃衣却有足足三百余套。
做娃衣太上瘾,两个人都没搂住。
隔壁的胡老板还没敢回来看店,一直还是胡娘子在店里坐阵,这些时日和宋氏常常来往,宋氏都忍不住私下和辛月说:“不想她夫君是什么人,光说胡娘子自己,真的还挺招人喜欢的,热情有度,愿意帮忙又从不多打探,和她相处还怪舒服的,是个挺好的朋友。”
辛月也挺喜欢胡娘子这样的人,若要形容就像是阵春风,柔和又温暖,
而且胡娘子见宋氏的铺子里运来十余匹绸布,也没说过什么酸话,只是提了一嘴她铺子里的料子全,基本上江州的绸布除了官造丝坊的货以外,她铺子里都有,若是宋氏铺子里需要其他的绸布,可以去她店里拿,不用整匹整匹的买着屯货,散着买也给她按整匹的优惠价。
惹得辛月有一次忍不住和她说:“胡娘子这铺子,若是你自己经营,生意也定不会差。”
胡娘子听了抿着嘴笑起来,她倒是真的挺喜欢邻居这位小女童,和自己女儿一般的年纪,自己女儿还只会玩乐,这女童却能帮娘亲打理铺子生意了。
不过胡娘子早就知道各人天资脾性都不同,她欣赏辛月的能干,却也不嫌弃自己女儿的平凡。
胡娘子带着儿女孤身来了潍县,以前的好友离得远了,也没人能聊些知心话,跟宋氏和辛月接触了这段时间,胡娘子十分信任她们的品性,便开口说了些很少能和外人说的话:“其实我以前在江州便开了几家绸缎铺,生意都还算红火,我娘家在当地也算殷实人家,有自己的丝坊,我出嫁时我爹娘给我陪嫁了几间铺子,本是想让我收租,但我从小耳濡目染的对丝绸买卖有些兴趣,便尝试着自己开了绸缎铺,我夫家家境比我家更好,家里有成片的桑园,我家的丝坊只是夫家供货合作的丝坊其中之一罢了,仗着这层关系,我能拿到江州大部分的丝坊出的绸布。”
宋氏和辛月还是第一次听胡娘子说她以往的事,听了难免震惊,这么好的出身,怎么会孤身背景离乡来到贺州这么远的地方,还嫁给一个完全配不上她的夫君。
瞧见宋氏和辛月震惊的眼神,胡娘子自嘲的笑了笑,接着说:“我是高嫁,我娘家虽有点家业,但比起夫家是差了很远很远的,能嫁到他们家,是因为我前夫身体有疾,出生时便先天不足,若不是因为家里富贵,用各种珍贵药材吊命,根本活不到成年。”
因为有辛月这个年幼的女童在,胡娘子有些话不能直说,便只隐晦的说:“我前夫虽吊着命,却是日日卧床,连门都出不了一步,我嫁进夫家近十年都没见过他几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只是婆母觉得别人成年了都要娶妻,她心疼她的儿子,便是娶个摆设回来也得让她儿子人生圆满。”
宋氏听懂了胡娘子的言外之意,辛月也不是真的小孩,也隐约明白了胡娘子的意有所指,她们都想到了胡娘子那一双儿女,难道是因此,才导致胡娘子不得不远走他乡?
但宋氏和辛月都没有鄙夷胡娘子,便是真的她儿女身份存疑,那也是被逼迫的,连胡老板这般的人,胡娘子都能瞧着他的优点,帮着改他的缺点,和他好好的过着日子。
若不是她婆母明知自己儿子这样还非要娶人家好好的女子来守活寡,而她娘家贪慕虚荣把她嫁给一个活死人,胡娘子这般的女子,若是正常的嫁了一个合适的夫君,定然会把日子过得很好。
“都过去了,如今你在这里,日子许是没有那时富贵,但我瞧得出,你每日都很快乐,虽还没见过你的儿女,但瞧你每次提起他们脸上的笑,也知道你多爱他们,他们定然也都十分爱你。”宋氏十分心疼胡娘子的遭遇,忍不住伸手握着胡娘子的手,她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为了利益愿意把自己亲生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宋氏想都不敢想。
若是有这样的人家要娶她的月娘,便是给她金山银山她也绝不可能答应,还得把那人打出门去再狠狠地吐她几口唾沫!
胡娘子回握住宋氏的手,笑着说:“是,我来潍县这些年,是我最幸福的日子。”
胡娘子的故事还没说完,她喝了一口茶润了一下嗓子,回忆起了以前的事,眼神变得复杂,既有忧伤,亦有憎恶,接着说:“我前夫的身体拖了三十余年,那些珍贵的药材渐渐开始不起作用,我婆母不知听了谁的话,用了些狠药想要我给前夫生个一儿半女传下血脉,不知是那药的缘故还是因为前夫身体再也拖不下去了,终究人是没了,我婆母这辈子生了不少活下的就只这一个儿子,我前夫一死,婆母便疯了,我公爹妾室成群,庶出的儿子十多个,我前夫一死婆母一疯,他们都闹起来争家产,我肚子里怀了前夫的遗腹子,但他们都不认,赶了我回娘家,我孩子长到四五岁渐渐懂事,有一日问我为何别人叫他们野种”
胡娘子的脸上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泪,但她自己却好似没有察觉,依然在讲述这些憋在她心里许久的话,这些事明明连她如今的夫君都不知道,但不知为何对着宋氏和辛月心疼的眼神,她却忍不住全盘托出:“那一瞬间,我开始害怕,我怕我的孩子们被周围这些恶意的言语伤害,我怕他们性子变得胆小自卑,我无法和世人自证清白,只能带着孩子们逃离那个地方,到一个没有人会伤害我们的地方生活。”
第39章
宋氏同为母亲,对胡娘子的遭遇非常能够共情,掏出帕子一边帮胡娘子擦眼泪,一边自己还眼框红红的快要陪着一起哭出来。
辛月也为胡娘子的遭遇感到难过,这要是在现代倒是能够做个亲子鉴定,可在古代,真就是随人一张嘴就污了人家的一生。
胡娘子把憋在心里几年的话吐了出来,倒是感觉到心里的郁气都散了些,她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说:“瞧我,倒是光顾着自己说个痛快,惹得你们都心情不好了,其实这也不全是坏处,因为他们,我和我的孩子倒是从那个牢笼里跳了出来,我夫家那一大家子跟斗鸡一样争来争去,公爹那后院里没一个简单人,我的孩子要是留在那我怕是防备都防备不过来,说不得就着了谁的道,稀里糊涂的丢了命去,如今能有现在的日子,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胡娘子能看得开,不纠结过往,只顾惜眼前,倒真是个明白通透的人。
经过那次的交心,胡娘子与宋氏倒是愈发的关系好起来,胡娘子和宋氏都没有姐妹,胡娘子比宋氏大了几岁,两人干脆就此姐妹相称。
两人互相通了闺名,胡娘子喊宋氏锦娘,宋氏喊胡娘子岚姐,辛月跟着改称胡娘子岚姨。
二月十五,是宋氏特意请人算的宜开业的吉日,辛长平特意请了一日假留在家里帮忙,辛盛上回放旬假回来时就说过,开业那天没法请假回来一趟。
今年潍县的县试时间定在二月末,书院的先生们对他们这些今年要下场的学子抓得很紧,要到县试前两日才会放他们归家。
上回辛盛归家知道自己的琥珀竟是只母猫,也很是惊讶,他瞧着这家伙活泼好斗的样子,直呼看走了眼。
不过见琥珀在三猫之中体型最壮,胆子最大,在家中上蹿下跳身姿灵活,又十分骄傲的说:“虽然琥珀是只母猫,但日后的抓鼠将军肯定还是它!”
辛月的玳瑁来家里的时候就是三只中最瘦小的,平日里摆好一排食盆,玳瑁总是没吃多少就被吃光自己盆里食物的琥珀挤开。
辛月恨其不争,但玳瑁每回被挤出来总是可怜兮兮的蹭着辛月“喵喵”叫,仰着漂亮的小脑瓜,眼睛清澈又依恋的看着辛月。
辛月回回都是先狠心的训斥它:“你怎么又被妹妹抢了饭饭?你可是哥哥,怎么一点哥哥的威严都没有?你这样日后出去玩耍不得被别的猫猫欺负死?硬气一点啊,快去把你的饭盆抢回来,让琥珀知道谁才是大哥!”
可玳瑁不为所动,一心跟在辛月的脚边一路“喵喵”,直到把辛月叫得心软,给它单拿一碗鱼肉渣开小灶。
如今开了春,城里那条河化了冰,常有人在河边钓鱼,鱼价便宜,宋氏还在哺乳期,辛姑母怕老是喝鸡汤宋氏会腻味,便常去买了鲫鱼回来炖鱼汤给宋氏喝。
为了炖出浓稠奶白的鱼汤,需炖煮很久,鱼肉都煮得散了架,才用笊篱把鱼汤过滤出来。
滤出的鱼肉里刺多,辛姑母会把大的骨刺挑出来晒干磨成骨粉,说是以后可以加到猫食里,能让小猫长得更健壮。
剩下的鱼肉渣也会每次加到猫食里,给猫猫们
增强营养。
只是因为玳瑁体弱,吃饭都争不过抢不过的,辛月担心它长不大,便每次都托辛姑母单留出一点,只要玳瑁没抢到饭饭,她就会拿鱼肉渣喂它,一边喂一边还要嘀咕:“我都给你开小灶了,你可要拼命长,体型早日超过你妹妹,以后就能不被它抢走饭饭了,你瞧雪团的饭饭它就不去抢,单抢你的,为什么?因为你太弱小了,所以你一定要多吃点赶紧追上它俩。”
玳瑁伸着小粉舌头飞快的吃着鱼肉渣,辛月竟没注意到,若是玳瑁吃猫食的时候也有这个速度,琥珀吃完了自己盆里的猫食,就没得抢了。
今日锦绣阁开业,宋氏出门前给辛年喂了回奶,又交待辛姑母说:“不知道今日铺子会不会忙,若是我中午赶不及回来,就先给年哥儿喂点米汤喝。”
辛姑母应了下来,这些时日宋氏和辛月每日早上出门,只中午回来一趟吃午食再喂一回辛年,辛年一开始离开娘亲还不太习惯,常常哭闹。
还好家里还有郭玉娘在,小姑娘整日陪着辛年,辛年醒着就拿着玩具逗他,辛年睡着就在一边安静的完成自己的作业,不知道有多乖巧。
辛月从来没见过郭玉娘这么乖巧懂事的孩子,简直心都要被她弄化了,每日在街上瞧见什么好吃好玩的,都要用自己的小金库给她买回去。
今日宋氏、辛长平、辛月都是穿戴一新,三人一起出门往铺子里走去。
铺子门头上的招牌昨晚就已经挂上去了,只是盖着块红布没有露出来。
宋氏开了门,三人进了店里,辛长平拿出早买好的鞭炮去门外铺开,宋氏和辛月则用湿布再擦了一遍柜台和柜子上落的浮灰。
之后宋氏举着个绑了红绸布的竹竿,把招牌上盖着的红布取了下来,而辛长平用火折子点着了鞭炮,在鞭炮声中辛月瞧着崭新的招牌开心的笑着拍手,今天起,她就要经营一家小铺子了。
清晨的街道上还没有什么人,今日店里的第一波客人是前来为好友祝贺的杨继学和褚亮。
杨继学和褚亮是约好了一块儿到的店门口,两人各自抱着一盆花,一进了店门就笑着说:“贺嫂子店铺开业,祝嫂子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如今刚开春,外面的树都抽芽回绿,但这么早便开花的可还少见,也只是他们两家这般大户人家,家里专门有暖棚和花匠,才能四季都有鲜花看。
辛长平把花接过来摆在柜台上,谢他们来贺喜,宋氏和辛月忙一起迎他们。
辛月给他们躬身见礼,分别喊了:“杨叔叔、褚叔叔。”
杨继学有三四年没见过辛月了,上次见还是个脸儿圆圆,将将到自己大腿高的稚童,这次见却变得身姿纤细,个子也高了一大截。
听辛长平说辛月便是这绣铺的小掌柜,杨继学和褚亮啧啧称奇,夸道:“学洲这一双儿女,真是各有天资,不知那还在襁褓里的年哥儿,日后又将如何惊艳。”
辛长平请他们坐下,谁知两人进店后扫了一眼,就瞧见了那柜子里单摆了一整个格子的六个人偶娃娃。
杨继学刚送了辛月一套西洋人偶娃娃,对这东西自然不陌生。
那摆娃娃的柜格做了个迷你的室内造景,这乌发墨瞳,盘着发鬓穿着绣裙的人偶娃娃,三个似在中间起舞,两个坐在木凳上,一个抚琴,一个吹箫,一个站在桌案后似在替起舞奏乐的人偶作画。
这人偶面目精致,衣裙华美,身姿灵动,眉目之间顾盼生辉,和之前那西洋人偶竟有天壤之别。
辛长平见杨继学瞧得入神,笑着说:“上回你送月娘一匣子人偶,她说这人偶若是做成咱们自己人的样子,穿咱们自己的服装,应该更好看,你瞧瞧可有一比?”
杨继学回过神来赞叹道:“确实比那人偶更好,那人偶我家芸娘倒是喜欢,可我家娘子却说发色怪异,眼珠吓人,不许摆放在外面,你家这人偶我娘子估计自己都要爱极,快快给我包上两套,我带回去给她们也开开眼。”
褚亮也是瞪着眼睛看得惊奇,他没有女儿,但有娘子,还有娘亲和阿奶,便嚷嚷着:“给我也来三套!”
宋氏连忙从柜台后的柜子里取出五个装了整套人偶娃娃的木匣子,杨继学和褚亮掏出钱袋子要付钱,宋氏笑着说:“常收你们的礼物,这回难得你们瞧得上这人偶,也让我们送一回。”
杨继学和褚亮却连连摇头,褚亮家就是经商的,更是说:“今儿可是嫂子第一天开门做生意,我们哪能白拿嫂子的东西,这第一单生意定要顺风顺水开个好兆头才是,嫂子快收了钱吧,不然我们可不能要。”
听褚亮这么说,宋氏只好同意收他们的银子。
这娃娃身上穿的都是最华丽复杂的款式,所以这娃娃单卖是六百文钱一个,买一套则是三两银子还送一个精致的木匣子,匣子里还配了如摆在柜子的那套迷你家具。
辛月在柜台替他们结账,只要了杨继学六两银子,褚亮九两银子,把他们要的人偶娃娃打包好后,还另外各装了十余套不同款式的娃衣,说:“这人偶娃娃是买的,这些衣裳是单送给芸娘姐姐的,谢谢杨叔叔送我的人偶,若不然我们还想不到做这个生意。”
杨继学十分不解,便问:“我买那西洋人偶娃娃一套可是十两银子,这娃娃怎么如此便宜?莫不是不愿收我的钱故意便宜卖我?”
辛月便解释道:“那西洋人偶娃娃运到滨州路途遥远,我们这娃娃却没有这些成本。”
褚亮家中经商,他虽没有去打理生意,却从小耳濡目染,瞧着辛月单送的那些娃衣,问:“这些衣服都可以随意更换,莫不是你们卖这些替换的衣服,才是挣钱的大头。”
辛月见褚亮一眼就看破了她们这生意的小心思,笑着说:“褚叔叔真是聪明。”
褚亮和杨继学便知道,这送的娃衣怕不是卖价比那整套的人偶娃娃更高,知道辛家今日定是要还他们些人情,两人也没有再继续掰扯非要给娃衣付钱,而是坦然收下后说:“那就多谢了,这人偶这么招人喜欢,家里亲朋的孩子瞧见了少不得也要追着问哪里买的,你们可得备足了货。”
辛长平和宋氏觉得这倒是意外之喜,可辛月却是早就打好了这个主意。
这人偶娃娃的卖价虽比西洋的人偶娃娃便宜多了,但也不是普通人家买得起的。
辛长平在县衙做书吏,明面上一月的薪俸才一两银子,一个人偶娃娃连着娃衣首饰要两百文到六百文,辛长平一个月的薪俸才能买几个。
像辛家这种收入水平,在县城里算是中等人家了,谁会拿半个月的收入给孩子买个娃娃玩?
也只有那些富贵人家才买得起,而县城里的富贵人家都和杨家褚家熟识,送给他们的娃衣不仅能还一些收礼的人情,还是极好的广告。
杨继学和褚亮买完了娃娃后在辛长平的带领下开始参观这个铺子,宋氏刚开始摸索她娘亲的绣技,如今铺子里摆的绣画还是她以前的作品,虽也好,但不至于让他们惊奇。
至于一楼挂着的普通成衣,更引不起他们的兴趣,反而是夸奖了那干净的净室,褚亮还说:“我娘子出来逛街常常抱怨这外面的净室脏乱,你们这铺子倒是贴心,我回去便和我娘子说,让她下次和好友出来逛街定要带她们来你们家铺子逛逛。”
二楼分门别类摆着的布料丝线,桌上摆着几本花样子,给要定做衣裳的客人挑选用,和一楼一般有一个小隔间,二人问了知道是更衣室,又夸了半天细心周到。
杨继学今年不再去滨州,而是要在潍县待到下半年,等他爹杨怀恩出了父孝,便要和杨怀恩、杨怀德一起出发去京城,杨怀恩去上任,杨继学和堂叔杨怀德则要参加明年的春闱会试。
他娘子如今正帮着他娘亲管家,入了春天气渐渐转暖,杨家有自家养着的绣娘,主子们的衣裳倒是很少在外面做,但家里仆人们一年是要做三套衣衫的,春秋一套,夏季一套,冬季一套,这些衣裳家里的绣娘可做不过来,都是在外面的绣庄买的成衣。
杨继学刚瞧见辛家绣铺一楼的成衣版型流畅,针脚细密,倒是想要照顾照顾好友家的生意,便提了一句:“我家仆人近期要换春衫,倒是要买百余件成衣,只是若是嫂子一人肯定做不
来,你们可请有绣娘?”
锦绣阁如今就宋氏和崔慧娘两个绣娘,今日是为了赶吉时揭招牌,宋氏他们特意早到了些,过会儿崔慧娘也该到了。
百余套仆人的成衣,不用绣花,两个绣娘一人裁剪一人缝,一日可做个三五套,百余件得做一个月,宋氏不知这时间会不会太久,便问:“什么时候要交货呢?”
杨继学想了想,说:“大概三月中旬吧,那时天热了,夹衣便穿不住了,得换单衣了。”
宋氏心想那差不多就是一个月的交货时间,两个人做有些紧迫,不过还有何婶子,她若加进来,二十天左右就能做得,便说:“我们有三个绣娘,倒是可以完成。”
杨继学便说回去就和他娘子说,到时候安排家里的管事来与宋氏交接。
褚亮一心读书,对他家里的这些杂事从没管过,当场便没吭声,只是想着回去也要问问他娘子,家里仆人的衣服是不是也要做?要做的话以后就都交给锦绣阁做。
杨继学和褚亮参观完了锦绣阁,招呼了在外等的家仆来抱着木偶娃娃的木匣子,便告辞离开。
今日第一单生意进账了十五两银子,倒是真没想到。
这一套娃娃的成本,六个木偶四百八十文,木匣子和那套迷你家具是辛月前些日子刚想到,托了二叔辛长安另打的,说好了卖出一套便给辛长安两百文,百三的税费九十文,合计七百七十文,剩下的二两二百三十文便是娃衣的收入。
这娃衣用的主要是做衣服剪下的碎布,这布可以说没有成本,东西小用的绣线也有限,这一套五百文的娃衣主要是用了些小米珍珠,碎宝石,但是这些的成本一套也在一百文以内,减去六百文也有一两六百三十文的利润,今日卖出去了五套,便是盈利了八两银子。
至于送出去那二十套娃衣,是为了还杨继学和褚亮送礼的人情,辛月跟辛长平单要了二两银子平账。
宋氏在一边瞧辛月记账,见这小小的娃衣这么挣钱,卖出去一套的利润都快赶上做两套真人成衣的工费,不由得咂舌,这娃衣虽然精细,可她和崔慧娘一天都能做十余套,要是这钱这么好挣,她都要懒得接那普通成衣的活了。
宋氏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让自己清醒一点,这人偶娃娃的价格这么高,可不会日日都有人跟杨继学、褚亮似的一买买几套,还是要脚踏实地的做衣服挣钱。
没多久崔慧娘来了店里,听说铺子今日已经开了张,卖了笔大单,也是高兴极了。
宋氏想着她绣她娘亲的绝技针法愈发熟练,后面她要专心绣那大幅绣画,日后这娃衣干脆就都交给崔慧娘做,虽崔慧娘主动签了契约说出师前不要月钱,但宋氏不是那种剥削她人的性子,她想那娃衣日后便给崔慧娘提成十分之一,若是一个月能卖出个十余套,崔慧娘也能有几钱到一两银子的收入。
若是真的接下杨家仆人成衣的活,到时候杨家给的工费,也给崔慧娘和何婶子提成。
隔壁的胡娘子抽空过来只在门口给宋氏道了声贺,她店里今天似乎忙得很,门口停了几辆马车,请了街上的力夫来来回回的在往车上装货。
等那边货装完了来喊胡娘子,胡娘子说:“嗳,今日不凑巧,我这要去一趟府城送一批大货,估计今日还回不来,等我回来了再来你铺子好好瞧瞧,给你捧捧场。”
胡娘子走后辛长平和宋氏说:“这胡娘子瞧着是个正派人,你和她打交道倒不妨事,只是她那夫君,还是远着些。”
宋氏自是连连点头,她和胡娘子打交道只是因为胡娘子人好,可那胡老板,不知道是做了些什么事,害得她想请的那女掌柜一听是还和他做邻居,都不愿意聊聊待遇,就直接果断拒绝。
她自然是得远着些,各论各。
一早上都没有来别的客人,宋氏和辛月被那十几两银子冲昏的头脑都彻底的清醒过来,就说这银子哪有那么好挣。
中午锁了铺子回家吃了饭,辛长平便被宋氏留在家里,让他帮着照顾辛年,也让郭玉娘歇歇。
下午宋氏便带着崔慧娘去了二楼安心的做针线,辛月一个人在一楼守着铺子,百无聊赖。
斜对角那醉香阁生意倒是极好,都过了饭点还一直有人进进出出。
辛月瞧见一个青布的二人抬小轿摇摇晃晃的从她们铺子前路过,停在了醉香阁门口,轿子边跟着个扎着双丫鬓的丫鬟,掀开轿帘扶下来一个约摸十多岁的少女。
那少女刚下了轿子,醉香阁里便小跑着出来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穿着绸布,像是醉香阁的掌柜。
不知那少女是什么身份,那掌柜在少女前面躬着腰满脸谄媚,少女站在醉香阁门外,回头四处打量了一番,瞧见了正看着她的辛月,愣了愣。
辛月偷瞧人家被当场抓包,有点尴尬,下意识的就冲着那少女点头微笑。
少女瞧见了,原本对着那掌柜冷若冰霜的脸,也露出了个笑容,冲着辛月点了点头。
她让身边的丫鬟递给那掌柜一本簿子,之后没有进醉香阁,也没有上轿子离开,反而转身朝对角的锦绣阁走过来。
瞧见地上还没被扫走的鞭炮屑,对辛月说:“这铺子是今日才开的么?我上回来可还见这铺子锁着门在招租呢。”
来者是客,这少女一身鲜亮的绸衣,头上还戴着满头的珠翠,瞧着就是个富贵出身的小姐,辛月自然是扬起热情的笑容回她道:“是呀姐姐,我们家的绣铺今日才刚刚开张,姐姐你碰见了就是有缘分,要不要进来瞧瞧逛逛?”
这少女听了辛月的热情揽客,忍不住笑了笑,应了一声好,便带着丫鬟一起进了锦绣阁。
辛月跟在这少女身后,亦步亦趋的介绍道:“姐姐您瞧,我们家的绣铺有两层,这一楼卖的是成衣和绣画,还有人偶娃娃,二楼是定制衣裙的地方,有单独的更衣室,量体或是换衣都不用担心尴尬。”
第40章
这少女名叫齐萱娘,是醉香阁老板的嫡长女,她阿爷曾是御厨,出宫回乡后在东安府开了间酒楼,便是闻名贺州的天香楼。
齐御厨有两个儿子,论厨艺是大儿子得了他的真传,小儿子却厨艺平平。
可大儿子只生了两个孙女,小儿子却生了三个孙子,齐御厨便把小儿子留在家里继承家业接手了天香楼,大儿子却只分到些银钱。
齐萱娘的爹爹不愿意在弟弟手下做事,干脆离开了天香楼自立门户,在府城开了家醉香阁,生意不比天香楼差。
而且因为他厨艺高,不少人慕名拜师,收了许多徒弟,徒弟出师后醉香阁的后厨都塞不下了,他便往下面县城开分店,如今整个东安府每个县城都有一家醉香阁。
而天香楼,齐御厨年纪大了早就不再掌厨,小儿子厨艺平平,在齐萱娘的爹爹离开后,如今全靠齐御厨在京城收的乞儿徒弟在掌厨。
齐萱娘是长女,她爹和她娘亲感情深厚,哪怕家中算是富贵人家,也从没想过要纳妾生儿子,反而是把长女当做继承人培养。
不过他是厨子,知道做厨子的苦,并不想让自己娇滴滴的女儿学厨艺,便只是教她管理经营之道,反正齐萱娘是要招赘在家的,到时候齐萱娘管理酒楼,夫婿负责后厨。
她爹收了几十个徒弟,有几个年纪合适,厨艺也有天赋,长相也不错的,都在她爹的考察名单里。
齐萱娘每月都要到各家分店巡视一遍,查查账,本来这县城的绣铺她是不感兴趣的,县城里有的府城里都有,府城里有的县城反而不一定有。
不过是刚刚那女童的笑容让她想起自己妹妹,这一趟出来快十天了,还真有些想她,才起了心思进去看看。
齐萱娘扫了一眼辛月介绍的人偶娃娃,漫不经心的眼神停驻下来,仔细的看了一会笑起来说:“挺别致的娃娃,倒是没在别处看过,可以拿出来瞧瞧么?”
“可以的,姐姐你想看哪个?”辛月一边答应一边走到摆放人偶的格子前。
齐萱娘跟在辛月身后也走近了去看,指着那三个跳舞的人偶说:“拿个跳舞的瞧瞧吧。”
辛月取出一个递给她,她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瞧了一遍,见这人偶娃娃雕工细致,妆容艳丽,身上的衣裳更是精致华美,就连头上的首饰都是真的宝石做的,便赞了一句:“这人偶很精致,我在别处都没见过,是你们家独有的吗?”
“姐姐,倒是有一种西洋人偶,在滨州那边有卖,但这种人偶是我们家独有的。”辛月见她只是轻轻的握在手里,忙介绍道:“姐姐,这人偶娃娃是能动的,你可以自己给她摆动作,里面跳舞、吹笛、抚琴、作画的都是我们自己摆出来的。”
“是么?”齐萱娘微微瞪大眼睛,这才伸手试探着去转动手中人偶的手脚,发现竟然每个关节都能转动,而且头和腰也能转动,难怪那几个人偶娃娃能做出这么些不同的动作。
她把人偶娃娃先摆回手脚端正的模样,然后又把娃娃的腿摆得微微弯曲,双手合在腰间,做出一幅屈身行礼的姿态,仔细看了会笑了起来说:“这个有意思,我要了,那摆着的小家具也卖吗?我也想这么摆在屋里。”
辛月没想到随便招呼了个客人,竟就成了笔生意,连忙说:“好的,这人偶单卖六百文一个,一套六个就三两银子,那小家具买一套人偶娃娃便送的。”
齐萱娘听了点头说:“那我要两套吧,我家有个妹妹,要是没给她买,瞧见了肯定要抢我的。”
她身边那丫鬟闻言低头抿嘴偷笑。
齐萱娘发现了,没有怪罪,反而亲近的朝丫鬟抱怨道:“我那屋里什么好东西都留不住,出一趟门回去就定然少了什么,你们也不帮我看住了些。”
丫鬟是从小跟齐萱娘一块儿长大的,感情甚好,虽为主仆却并不怕她,抬头无奈的说:“二小姐瞧上了,奴婢们可拦不住,再说您这么宠她,便是我们真拦住了,您回去二小姐朝您一撒娇,您不是还得让奴婢们包好了给二小姐送到房里去么?”
齐萱娘被这话一噎,脸色也讪讪,她和妹妹一母同胞,自是最亲近,而且娘亲怀妹妹的时候身体不好,妹妹生下来就比一般孩子弱,如今都快及笄了,身量还没长开,比同龄的女子矮了大半个头。
齐萱娘对妹妹齐菡娘心疼又怜惜,自然是只要妹妹开心,妹妹想要什么都愿意给她。
她便不再怪丫鬟们,而是叹口气说:“日后我在外买东西,记得提醒我都买两份吧,有些我也很喜欢,后面再去买还买不到了。”
丫鬟便笑着应是。
本来对县城的绣铺没什么兴趣,但见这铺子里卖的娃娃竟是府城都没有的,齐萱娘起了兴味,仔细瞧了瞧铺子里摆着的绣画和成衣。
绣画倒是手艺很好,看得出这家店定然有一个绣工精湛的绣娘,不过如今府城流行的是双面绣,齐萱娘上个月过生辰还收到了双面绣的屏风,若论绣工许是不相上下,可却比这的绣画多了新奇。
但双面绣也就做成屏风摆件用,衣裙上倒是用不着这个,齐萱娘瞧着这铺子里的绣画绣工出众,倒是可以定做身衣裙,便问:“这做绣画的绣娘可接定制衣裙?”
“接的。”辛月见客人有意定做衣裙,便把她往二楼带,一边领路一边还介绍道:“做绣画的绣娘是我娘亲,她现在正在楼上呢,让她给你量个体,帮你设计一下样式。”
齐萱娘她爹没有儿子,把齐萱娘当继承人培养,日后她是要招赘在家的,不过她也是及笄之后才开始接触家里的生意。
齐萱娘瞧这绣铺的女童还不足十岁的样子,也忍不住起了聊兴,问道:“这是你们自家的铺子?你多大了?这铺子没有掌柜吗?”
辛月笑着回她:“是的姐姐,这是我们自家的铺子,我今年快九岁,家里没寻到合适的掌柜,目前我就是铺子的小掌柜。”
齐萱娘听了便夸道:“那你真厉害。”
辛月带着客人上楼,宋氏听到了动静放了手里的绣棚起身迎上来,听说是想定做衣裙的客人,忙请她坐下,拿了花样的本子给她挑,嘴上询问道:“不知客人这衣裙是什么场合穿?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下款式花样。”
齐萱娘今日做衣裙是临时起意,不过十日后是花朝节,届时会有赏花会,府城的少爷小姐们都会去,她的婚事日后便是在爹爹的徒弟中挑一个,妹妹却是要寻个如意郎君嫁出去的,倒是应该给妹妹做身好看的衣裙好好打扮一番。
齐萱娘扫到宋氏放下的绣棚,上面绣的图案是蝴蝶采花,蝴蝶姿态灵动,花朵栩栩如生,花瓣上的露珠瞧着竟似在轻轻颤动,比楼下摆着的绣画还要好出许多。
这要是绣到衣裙上,妹妹穿着这样的衣裙去了花会,定然会成为瞩目的焦点。
齐菡娘个子矮,虽长相不比别人差,可同好友出门总是被人忽略的那个,明明都是同龄的少年少女,别人却总把她当小妹妹看待。
齐萱娘同妹妹亲近,听了不少妹妹的少女心事,便起了心思想让妹妹得偿所愿,做一回人群中的焦点。
她便指着那绣棚问:“那花样能做吗?”
那绣棚上是宋氏在练习她娘亲的绝技针法,闻言迟疑了一下,才说:“能做但是这个不好绣,做得会费时些,工费也更高。”
齐家在东安府十余家酒楼,生意都好,没有不赚钱的,齐萱娘不差钱,财大气粗的说:“能帮我加急做出来吗?一身衣裙加一双绣花鞋,花朝节要穿,二十三我便得取走,钱不是问题,十两银子行吗?”
今日十五,二十三要取走,留给做衣裳绣鞋的时间只有七天,要做出来太紧迫了,宋氏本想拒绝的话到了嘴边,结果被客人一句十两银子压了回来。
就……给得太多了,也不是不行。
以往宋氏一副绣大半个月的绣画也就卖十两银子,这衣裙上绣花的地方少,赶一赶七天也能做出来,便说:“行,我帮客人您量体吧。”
齐萱娘说:“不用,不是我穿,给我妹妹做的。”
宋氏忙问:“那今日能带她过来量体吗?时间有些紧,再迟了怕赶不出来。”
“我妹妹过不来,我们家在府城呢,今日我来办事凑巧进了你们店,不过我记得她的尺寸,报给你记下来便是。”齐萱娘把妹妹的尺寸报给宋氏,见宋氏一一记下来,末了还嘱咐一句:“我妹妹个子不高,却喜欢拖地的长裙,这衣裙做的时候留意好尺寸,要显得长,但也莫要太累赘绊她脚。”
辛月带着齐萱娘下楼结账,从柜台后取了两匣子人偶娃娃,见这个客人有钱大方,又提了一句:“姐姐,我们家的人偶娃娃身上的衣裙是可以更换的,还有很多其他款式的,您要不要瞧瞧?”
齐萱娘觉得这一套娃娃都不算贵,又不缺钱,便让辛月拿出来挑挑,这一挑就管不住手,拿起一套套娃衣贴在娃娃身上比划,感觉哪一套给娃娃穿上都好看,最后干脆每个款式都要了一件,足足买走了二十多套娃衣。
她身边的丫鬟见辛月开始算账,摇着齐萱娘的袖子提醒道:“小姐,您不是说买东西都要买两份,免得二小姐又抢走么?”
齐萱娘瞧着摆了一柜台的娃衣,犹豫的说:“这么多,我跟她一人一半分了,大不了我让妹妹先挑。”
那丫鬟张开嘴欲言又止,嘴上应了,心里却悄悄想:二小姐瞧见这些娃娃和衣裳,能忍得住只要一半吗?连她自己瞧了都想全部带走呢,可惜才过完年,之前回家时攒下的月钱大半都给了娘亲,现在积蓄就剩不到一两银子,还留在府里没有带在身上,不然她自己都想买一个了。
两套人偶娃娃六两银子,二十余件娃衣有五百文的有二三百文的,算下来要五两多银子,辛月笑着说:“姐姐你是我们的大客户,娃衣抹了零头算五两银子,两套娃娃一共六两银子,定制的衣裙收一半定金五两银子,一共十六两。”
齐萱娘让丫鬟掏银子去结账,收了钱辛月写了张取货单和定金条,说:“二十三日凭这取货单和定金条来取衣服,最好让你妹妹本人也过来,取走前试一试,有不合身的地方现场改。”
丫鬟把取货单和定金条仔细的收起来,齐萱娘和丫鬟一人抱着一匣子人偶娃娃离开,宋氏开始忙着裁布做衣裙,崔慧娘也放下手里的活去帮宋氏打下手。
本以为今日不会有什么生意了,没想到竟然来了这么一个大单,辛月盘了一下账,今天不算平账的那二两银子,都收了三十一两银子,收钱的匣子里满满当当,辛月抱着匣子找宋氏说,宋氏听了也极高兴。
她瞧了一眼主动帮着裁剪的崔慧娘,对辛月说:“月娘,你算一下今日卖的娃衣有哪些是慧娘做的,记好了月底给慧娘按十分之一结提成。”
崔慧娘闻言停了手上的剪子,忙摇头说:“不用,师父,都说好了我出师前不拿月钱的。”
宋氏说:“这不是月钱,是你做的东西卖出去了该得的提成,别推拒了,我也不知道铺子的生意会怎么样,但是只要有你做的东西卖出去,都会按件给你该得的钱,定不会白白让你辛苦的。”
如今这给人做学徒的都是要给师父打白工的,崔慧娘没想到自己师父却肯分钱给她,心下感动极了,她吸了吸鼻子应了声:“嗳,多谢师父。”
崔慧娘接着裁剪布料,手下的动作愈发轻快,脸上都是笑意,心中想着师父这么好,日后她定要好好跟着师父,多多帮师父干活。
之后再没有客人上门了,瞧着天色不早了,宋氏便收拾了准备关店,宋氏锁了自家铺子的门,见隔壁胡娘子的绸缎铺还关着门没回来。
刘差役也要下值,来接崔慧娘,见辛月抱着装银子的匣子不放心,便主动先送宋氏和辛月回去。
辛长平听说了店里今天的收入,知道下午辛月揽了个出手大方的贵客,先夸辛月道:“月娘可真厉害。”
之后又怕第一天的收入太高,拉高了娘子和女儿的预期,日后生意冷淡难免要失落,便提醒她们道:“这开店也叫守店,日日在铺子里守着客人来,但客人却不是日日都会有的。”
宋氏和辛月懂辛长平话中的意思,宋氏还说:“我本以为今天只有早上那单生意呢,你放心吧,再说了我这接的活要得急,再来单子我还不敢接了。”
辛长平点头说:“也是,咱们只是个小店,需量力而行。”
宋氏笑着说:“倒没想到接的第一单定制衣裳的生意,客户竟是府城的。”
辛月也没想到随便招了个漂亮小姐姐,竟然就把生意做到了府城去,按那客人说的裙子要在花朝节的花会上穿,这种大场合,她娘亲做的衣裙若是效果好,说不定还能招来别的客人呢。
想到那客人说她妹妹个子不高,偏喜欢长裙,辛月不禁想起了高跟鞋。
带细跟的那种如今怕是难以做出来,可要是把鞋面做高些,鞋底做厚些,弄成个隐形内增高的鞋子,应该不难实现吧?
辛月便跟宋氏形容了一下内增高的鞋子,问宋氏:“娘亲,那客人说她妹妹个子不高又喜长裙,若是给配上这样一双鞋子,个子矮也可以穿长裙了。”
宋氏想了一下说:“能做,有慧娘帮我打下手,应该也能抽得出时间多做一双出来,月娘说得是,这套衣裙收了客人十两银子,收得我还有点亏心,再送她们一双鞋子也是应该的。”
辛月听了却笑道:“可不止是为了这个,我想个子不高却喜欢穿长裙的女子应该不止那客人家的妹妹,我小时候还也老想穿娘亲的长裙臭美呢,可见人人都有希望自己身姿高挑的爱美之心,这鞋子要是做出来穿上美观又舒适,应该会有很多人愿意买的。”
“这……”宋氏想本朝以高为美,倒不是很欣赏身姿娇小玲珑的,但她们贺州本地的女子,身姿高的其实倒不多,所以大家都爱穿长裙,但又不是所有人都适合穿长裙,若是有这如女儿所说能使身姿变高的鞋子售卖,倒真有可能让许多玲珑的女子趋之若鹜,便搂住辛月夸赞道:“月娘的脑袋可真聪明,日后咱们店里便卖你说的这能增高的鞋。”
次日开始果然如辛长平所说,再没有什么客人,辛月在店里守着,偶有人进来逛逛,虽然瞧着对铺子里的人偶娃娃和绣画很感兴趣,但问了价格就不再说话,留下句再瞧瞧别家便都走了。
对此宋氏和辛月都很淡定,宋氏忙着做那绣裙和增高鞋,辛月则抽空完成辛盛留的作业,不然要是哥哥大人归家发现她作业没完成,说不定真就取消她小掌柜的资格了。
胡娘子回来开了自家的绸缎铺门,没客人的时候过来寻宋氏说话,问宋氏:“那清水镇上的宋家绣庄可是你娘家?”
“是。”宋氏和宋家绣庄的关系,县城里做刺绣、布匹生意的很多人都知道,只是胡娘子是外乡人,才知道得不清楚。
她去府城送布,赶上那户人家请了绣庄的人来给家里姨娘们量体,姨娘们量完体便挑胡娘子送去的布,胡娘子陪着她们倒是听到了不少闲话。
那绣庄的老板娘说家里姑奶奶擅长刺绣,定会给姨娘们做出合心意的衣裙,还拿了些样品给姨娘们看。
胡娘子在一旁瞅了几眼,瞧着就像宋氏的手艺,而且又是潍县下边儿清水镇的绣庄,老板又姓宋,宋氏说自己娘家没有姐妹,胡氏便怀疑那位宋娘子说的姑奶奶是宋氏。
胡娘子不知道宋氏和娘家闹翻了断了关系,倒真以为宋氏会给那家的姨娘们做衣裙,便笑着说:“那倒巧了,我去送布瞧见你家嫂嫂在那给人家量体,接了不少活呢,那些姨娘们瞧见你的绣品都满意极了,我还说以后有机会介绍客人给你,没想到你这够忙的了。”
宋氏听明白了胡娘子的话,原来是娘家还拿她的手艺在外面接活,正巧被胡娘子碰上,胡娘子以为她和娘家的绣庄还有合作。
她上回都直说了日后绝不会再替娘家做针线,两家就此断亲,怎么也想不到兄嫂竟然还打着她的旗号接活。
宋氏听了气得不轻,回胡娘子道:“岚姐,我跟娘家的绣庄没有干系,我娘家接的活我是不会替他们做的。”
胡娘子脸上的笑顿了几秒,才震惊的说:“那他们还拿你的绣品当招牌?这批衣裳要是做不出来他们准备怎么收场?难不成他们以为能随便糊弄过去么?那户人家里是世代武官,可不是什么善茬,惹怒了人家,你那兄嫂怕是会被弄到牢里。”
宋氏也想不通兄嫂这么做的底气是什么?难不成以为她还能被他们拿捏,说几句软话就不计前嫌继续替他们做牛做马,帮他们挣钱?
明明自己和他们本就没有几分感情,以前只是看在娘亲的面上才愿意受那些气,如今娘亲都不在了,他们还有什么依仗觉得能让自己继续吃亏替他们做事?
宋氏更想不通的是兄嫂这么蠢,她爹怎么愿意把铺子交给他们嚯嚯的?明明她爹往日里把这份家业看得那样重,为了这个铺子还能不顾女儿的幸福,想毁了她的亲事。
宋氏以前听娘亲说过,爹爹说哥哥自己又不聪明,耳根子还太软,嫂子也是个蠢人,铺子绝不能交到他们手上,爹爹要自己管着铺子直到侄儿成年能接手。
难道就真的是对那个小徐氏那般爱重,为了娶她为妻,连看得如命般宝贵的铺子,也能说不要就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