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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生活日常 一蝶入梦 16370 字 6个月前

第101章

宋氏瞧见这块料子,也很是赞叹,说:“这料子颜色真漂亮,不绣什么东西,单用它做衣裳,也是极好看的。”

辛月赞同的点头,这布料的颜色变化便已经极有特色,再绣些复杂的花样上去,虽肯定也是美的,可凑到一起许是太热闹分不出重点来,便说:“那娘亲就帮我直接做一身长裙吧。”

宋氏收起了料子说:“这块料子的织法是罗,轻盈透气,夏天穿正合适,我这两日就给你做出来,你马上就能

穿上了。”

说完料子的事,家里人都围着辛长平看,因为之前已经考过三回不中了,宋氏和辛姑母都有些忐忑,最后只有辛月先开口问:“爹爹,此次乡试可顺利?”

见家人眼中既有期盼,又有担忧,辛长平没让她们继续心怀忐忑,肯定的点头,笑着说:“一切都顺利,这次考得甚好,静待十日之后,可有佳音。”

宋氏紧张的眉眼一下子舒展开来,能让她夫君这个向来谨慎的人说出这番话,那定是十拿九稳,便笑着说:“十日之后若有喜帖传到,我做东请大家去醉香阁摆上几桌!”

醉香阁一桌就得花几两银子,摆几桌不得一二十两银子,也就是如今锦绣阁每月都能挣上百两银子,宋氏才可如此豪气。

宋氏做衣裙不用绣花是极快的,白日里去锦绣阁做活没空闲,晚上回家点着灯干上一两个时辰,一身小儿衣裙就做得了。

次日早上拿给辛月试,再合身不过,便直接让女儿穿在身上,莫要脱了。

辛月穿着新衣裙在宋氏新添的一人高的铜镜前臭美的左右看,现代许多人说铜镜照人模糊,真是谬论,这么大的铜镜花了十余两银子,打磨得光滑平整,清晰度并不比现代的玻璃镜差出多少。

辛月的肤色随了爹娘,宋氏是个肤如凝脂的,辛长平虽是男子,可皮肤也十分白皙,连少时帮着下地干活都晒不黑,当时皮肤变红了,第二日又白了回来。

白皮肤本来便不挑颜色,宋氏爱打扮孩子,辛月的衣柜里五颜六色的,穿什么颜色都好看,可这渐变的紫色衣裙穿到身上,还是让辛月惊艳到了。

本就白皙的皮肤在它的衬托下,竟然更白了一个度,都让人瞧着有发光的错觉了。

紫色本来是与端庄贵重常联系在一起的颜色,可这料子有浓有淡的自然过渡,宋氏特意把浅色的部分做在上半身,深色的部分做在下半身,瞧着就似一抹紫色的烟云罩在辛月的身上,从上到下的沉淀堆积,所以上淡下浓。

当辛月行走起来,底部浓郁的紫色翻滚起来,好似要重新飘回上面去,真像是个俏皮的在紫色仙云里来回穿行的小仙童。

宋氏自己亲手做出来的衣裙,拿在手里觉得好看,没想到穿到人身上,比想象的还要更加好看,忍不住夸道:“月娘穿上这裙子,真像是仙人身边的童子贪玩跑到我家来了。”

郭玉娘瞪着眼睛盯着辛月不放,辛月动一动,她的眼神就追随着辛月移动,辛姑母也是满眼的喜爱,夸赞道:“这样的裙子我还是第一回见,看着也不复杂,穿上怎么这么好看。”

见一屋子的长幼女性都十分喜欢这裙子,辛月心里起了点心思,等表姐宋惜娘学成了染布回来,让她开个小染坊染丝线实在大材小用,不如商行直接开一间大的染坊,专门给丝坊产出的绸布染色后再售卖出去。

似江州那边有些丝坊会把织好的布染些常见的颜色,加些价再卖,但大都还是织成普通的白绸便出货,布庄会买了白布寻专业的染坊染制成自己想要的颜色。

辛月原本想的也是等商行的丝坊织了好白绸便卖出去,可瞧着身上的衣裙,她却觉得辛氏的丝坊可以做和江州的丝坊不一样的生意。

表姐才学染布,就能染出这么美的布来,将来若学成了,定会有许多同样令人眼前一亮的成品。

江州的绸布只叫做江州绸布,而辛氏的绸布将会成为一个亮眼的品牌。

辛月心里刚起了心思,还没跟人说,今日是九月初一,辛月虽把锦绣阁的掌柜之位交了出去,但每月初一还是要去一趟锦绣阁与锦衣坊,取两个铺子上个月的收入和账册,给大家把提成、分红都分下去。

她跟着宋氏一路往朝市街走,原本辛月的长相就可爱出众,以往走在路上也会常招得年长的姐姐、婶娘、阿婆们看她,可今日被看的次数太多太明显,辛月还发现大家瞧的多是她身上的裙子,而非可爱的脸。

一路上被人目光追随,甚至还有个婶子直接跑过来拦着辛月与宋氏,问宋氏:“这位妹妹,你女儿这衣裙的料子是哪里买的?可真是好看,我女儿明年就要及笄了,及笄礼要替她准备一身礼服,我看这料子真是独特,若是我女儿穿着这样的衣裙行及笄礼,定然十分出彩。”

宋氏没想那么多,便直说:“这料子是家里亲戚送的,外面买不着的。”

那婶子听了还不死心,追着说:“那可劳烦妹妹帮我问问你家亲戚?我家就住在连枝巷第一户,有了消息麻烦妹妹告诉我一声。”

连枝巷正是宋氏买的新宅子所在,那新宅子已经修缮好了,如今正散着味儿,月底辛家就准备搬过去住了。

这人竟是未来的新邻居,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宋氏自然不能装不知道,忙和这位婶子说了自家的新宅子。

这婶子一听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忙说:“嗳,我知道我知道,原来那刚修缮的宅子是你家买下来的,那日后咱们可是亲近的邻里了。”

互通了一下姓名,这婶子夫家姓赵,她指着朝市街上最大的一家糕饼铺子说:“那便是我家的铺子,月娘可爱吃糕饼?以后常来我家玩,婶子家糕饼管够的。”

这婶子竟然是县城最有名的赵氏糕饼铺的老板娘,她招了招手喊铺子里的伙计提了一匣子糕饼过来,硬塞给宋氏说:“初次见面,这自家的糕饼不值什么钱,给你家的孩子甜甜嘴。”

宋氏不好意思接,说:“我们还没乔迁去你们府上拜访,怎么好先收了你们的礼。”

赵家婶子摆手说:“这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瞧见你家孩子喜欢,给孩子的罢了,要是过意不去,想着帮我问问这料子的消息,我家女儿没你家女儿生得貌美,便想着做些好看的衣裳给她增几分颜色。”

及笄礼对所有女子都是极其重要的一天,赵家婶子爱女儿,想让女儿那天漂漂亮亮的,倒是一片慈母之心,宋氏便点头说帮着问问,想着若是下回侄女儿还做了这料子,均一点给赵家婶子便是。

路上这一插曲已经让辛月见识到了宋惜娘染的这布料,定然有市场,等到了锦绣阁,辛月寻齐菡娘拿账本,结果齐菡娘瞧着辛月的裙子发愣,回过神来才递了账本给辛月,没走开反而缠着辛月问:“月娘,你这裙子真漂亮,虽不如老板绣了花的衣裙精致,但也别有一番特色,这布料真特别,是哪里买的?”

齐菡娘她在锦绣阁做掌柜,本没想着要挣多少银钱,谁知锦绣阁的掌柜是拿分红的,她一个月也能分到一二十两银子,回去一说,她姐姐都惊讶了呢,醉香阁只有主厨的大师傅才能拿到这么多收入,齐菡娘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挣得竟比苦学厨艺多年的师兄们还多。

她本就是个爱美的小姑娘,家里也不需要她挣银子养家,反而爹爹与姐姐还经常给银子她花,她在锦绣阁挣的钱,全在锦绣阁做了新衣裙。

真的是哪里挣钱哪里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现在看到辛月这特别的裙子,哪里肯放过,追着辛月说自己也要做一件,还要给她姐姐、娘亲都做一件。

宋氏见女儿被齐菡娘缠得半天账都没算好,笑着想来解围,结果听到女儿说:“等等吧,这料子是样品,还没产出来呢,等产出来了,咱们铺子要卖的,到时候你再做啊,想做几身做几身。”

把齐菡娘敷衍过去,店里来了客人,齐菡娘去接待了,宋氏过来问辛月:“月娘,咱们以后要卖这料子?”

辛月已经下了决心,点头说:“等表姐下回回来,我跟她谈,商行开染坊,让她技术入股,这料子就是咱们商行的第一件打出名气的产品。”

宋氏也看出这料子多招人喜欢了,点头说:“那倒也好,惜娘这孩子天赋是真好,光给我染线太浪费了,这料子将来取个好名字,说不定惜娘的名字会随着这料子传出去呢。”

辛月笑着说:“我已经想到一个应景的名字了,就叫它紫烟罗,如何?”

“紫烟罗?”宋氏重复一遍,点头说:“倒是十分贴切,这料子可不就是像紫烟一般轻盈美丽么,是个好名字。”

第102章

一件商品未来能不能销售火爆,从它出现后能不能吸引人眼球的时候就能初现端倪了。

就在辛月停留在锦绣阁算账的短短一段时间里,每个进店的客人都会多看辛月身上的裙子几眼。

连抽空从隔壁锦衣坊过来送账本和钱匣子的余知味都瞧了好几眼,红着脸问价格,说是想给他未婚妻买一身。

余知味不愿意接着读书考科

举,本是惹了他爹娘不高兴的,对于儿子非要跑去别人铺子里当掌柜,余知味的爹一开始嗤笑道:“什么铺子,竟请你一个毛头小子做掌柜,这铺子能挣到钱吗?怕不是没几日就倒闭了。”

结果余知味领到锦衣坊第一个月的分红,就有五两多银子,余知味的爹娘见着这银子说不出反对的话来了。

他们也不是不知自己儿子没什么读书的天赋,只是夫妻俩开小食摊,虽然也挣钱,可日日天不亮就要起,也辛苦得很,便觉得反正家里银钱够花,不想让儿子回来接手干这辛苦活罢了,读书一生无成的人多了去了,可顶着读书人的名头总还是比较好听的。

如今瞧儿子找的这差事,每日早上吃了朝食才出去,傍晚就回,时间规律还挣得快赶上夫妻俩的小食摊了,他爹娘便不再说什么风凉话。

见儿子也算立业了,便张罗着替他相看,定下来一个商家的小女儿,过两年便可成婚了。

来锦绣阁的许多都是熟客,曾经辛月当掌柜的时候都打过交道的,也不见外,纷纷凑过来开口和辛月打听这布料是否售卖?可否选这个料子做裙子?

辛月全和回答齐菡娘那般往后推,说过段时间才会上架,每个人都说等上了自己要做,甚至还有此刻就要掏荷包出来付定金的。

等胡娘子的骡车来了锦绣阁门外接辛月,辛月才从客人的包围中跑出来。

上了骡车,辛月扯出帕子来擦汗,虽然这料子比别的料子轻薄,可大夏天被几个人团团围住,辛月还是热得额头冒出些细密的汗珠来。

结果车上的胡娘子瞧见辛月之后的第一句话,竟也是:“月娘,你这裙子的料子是哪儿买的……”

辛月刚刚回答了许多次,都说顺嘴了,没过脑子直接来了一句:“过些时候就上架了,到时候再来买吧。”

说完才反应过来对面的不是铺子里的客人,辛月噗嗤一声笑出来,忙摇头解释道:“岚姨,我被问晕了,刚刚说了太多话,说顺嘴了,这料子是我表姐自己染了送给我的。”

宋氏兄嫂出事的事情最初就是从胡娘子嘴里露出来的,后来宋惜娘去府城前也在锦绣阁帮忙了数日,与胡娘子是打过照面的,胡娘子自然知道辛月嘴里的表姐便是宋惜娘。

她也听宋氏说了把侄女儿送去府城学染线去了,几个月没见着了,倒没想到那个羞涩寡言的小姑娘,竟然如此内秀,几个月就学会了染布,还染出这么美的料子来。

胡娘子娘家开丝坊,也有一处染坊,她自己开了多年的绸布庄,江州知名的丝坊出的颜色、花样,除了皇家丝坊的货她见不着,别的没有她不知道的。

辛月身上这颜色,她可从没在江州的绸布上见过,她一边赞这布美,一边起了和辛月一样的心思,提议说:“咱们的丝坊要不也造一间配套的染坊,白胚布大家许是更认江州货,咱们只能靠价低来抢生意,可要是咱们出的布料都是这样的,别说和江州布抢生意了,怕是江州的布庄都得来咱这进货卖回江州去。”

辛月笑着说:“岚姨,我便是这么想的,咱俩这就叫英雄所见略同。”

胡娘子一听,也笑起来,拉着辛月的手说:“我就说咱俩才该是天生一对的母女嘛,这么有默契。”

今日不仅是锦绣阁和锦衣坊盘账的日子,也是辛氏商行盘账的日子,虽如今还没有一分进益,但制度是一早就定下的,桑园给蚕所供的桑叶多少,价值几何,蚕所给丝坊供的丝茧多少,价值几何,全都要明明白白的记在账上。

等将来丝坊出货有收到货款了,便要拿货款给蚕所结欠账,而蚕所收到了丝坊的钱,也得给桑园把欠账结清。

到了年底,三处扣除欠账的银子便是它们一年的利润,先把自己工人的应得的银钱分下去,剩下的再往商行交。

蚕所的第二批丝茧前几日刚出货送到了丝坊,胡娘子管着丝坊的生产,开始忙碌起来,快速的在蚕所管事辛长康递来的欠款单上签过字,便提前退会去丝坊巡视了。

辛长康刚从胡娘子那里收到欠款单,又被早就准备好的辛祝拉着签字,这欠款单如今是张纸,之后就是钱哩,别说辛祝他们几个,就是底下的工人每日干完多少活,心里都有一笔账,计算着等欠款单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了,自己能分多少。

建染坊的事,辛月现在还没和宋惜娘谈好,便没和大家说,过些日子表哥休假定要接表姐回来,到时候和表姐谈妥了,再召开股东会提建染坊的事。

大家对完了账,都没出错,欠款单也互相签好了,辛长康也忙着回去看孵化第三批的蚕宝宝,只有族长管的是树,都安排好了族人各自负责哪些区域,他也没必要当个巡林员,所以还能留下来和辛月闲聊一会儿。

辛祝和辛月一块儿共事了几个月了,早就不把辛月当孩子看,辛长平考乡试不仅是他们家的大事,也是族里惦记的大事,辛祝早就算着日子,便问辛月道:“月娘,你爹爹可回来了?”

辛月点头说:“昨日就回来了。”

原先盼着辛长平中举,是为了光耀辛氏门楣,如今有了商行,更是迫切的需要个依靠,辛祝紧张又期待的问:“那你爹爹可有说他这次考得可好?”

和自家人不用瞒着,和族长也是不用瞒着的,辛月便转告了辛长平的话,说是极有可能中的。

乡试的喜报除了会送到考试时登记的住处外,还会由差役送到原籍,辛长平的原籍便是长河村,所以若是得中,喜报是会送回老家的。

辛祝高兴的大笑说:“好好好,总算盼到了这一日,那我们提前都准备好,到时候收到喜报直接送到祠堂,告慰祖宗。”

又让辛月带话回去,说是上回辛盛中府试案首,辛长平非说只是个童生,不让族里办宴,这回辛长平中举的宴席,必须族里来办,让辛长平看完放榜,次日带着家人回老家开席。

等待乡试放榜的时间有些难熬,辛长平虽瞧着没什么焦虑,每日都正常的去县衙上值。

可日子越是临近,家里其他人越是紧张,等放榜的日子到了,天还没亮辛长平便坐上早就约好的骡车出发去府城,这回只是看榜,没让辛盛请假陪着一块儿去。

看着辛长平离开,家里不论是宋氏、辛月,还是辛姑母、郭玉娘,都顶着黑眼圈睡眼惺忪的合手说:“各路神仙保佑,保佑我夫君/爹爹/大弟/大舅舅乡试高中。”

昨晚大家就兴奋得睡不好,现在起了个大早,更是没有睡意,但宋氏一会儿还要去铺子里做活,便回去守着辛年睡个回笼觉。

因为对辛长平高中期待甚大,辛姑母准备等大弟带着喜讯回来好生庆祝一番,她便说先去菜市上买菜、肉。

郭玉娘还惦记着学厨艺呢,只是这大半年她娘亲在灶房做饭的时候,她多是在陪辛年玩儿,今日难得辛年还在睡觉,且有舅母陪着,她便自然是跟着她娘亲。

辛月今日为了等爹爹的好消息,哪儿也不准备去的,见姑母和表妹要去菜市买菜、肉,她想起前几日看哥哥这回带回来的游记里,有提到云州人用糖做肉菜,不禁想起了下饭名菜红烧肉,干脆跟着姑母一块儿出去,若是见着有卖五花肉的,买一大块回来哄姑母做来吃。

想起辛盛带回来的书,辛月嘴角又挂起了偷笑,怎么也没想到,哥哥去府城竟然给自己带了一本《王娘子休夫记》回来,那书递给自己的时候被娘亲瞧见了,宋氏脸色都白了,一把抢过去瞪着辛盛说:“盛哥儿,你怎可给年幼的妹妹瞧这种书?”

她觉得自己儿子不是那种会带坏妹妹的孩子,便想着是不是他长大了,自己买来看的,于是又训了一句:“便是你自己看,也不应该,你也还小呢。”

辛长平只听儿子说了一句又给妹妹挑了两本书看,他对辛盛放心得很,没让辛盛拿出来瞧过,这会儿看这书名,也是黑了脸

,训了辛盛一句:“胡闹!”

爹娘竟然都把这书当成了风月之书,辛盛急得脸颊通红,连忙解释,辛月却早就知道那书的内容,在一边内心偷笑的瞧辛盛的热闹。

等辛长平与宋氏在辛盛的解释下,半信半疑的打开那话本子瞧起来,看了几页脸色才缓和下来。

第103章

辛盛擦着满头的汗,才发现妹妹竟然满眼兴味的瞧自己热闹,气得敲了辛月脑门一下说:“小没良心的,哥哥念着你无聊,特意帮你买书回来,你竟然看哥哥笑话。”

辛月忙挽着辛盛的胳膊哄:“哪有,哥哥最好了,我最爱看哥哥买的书了。”

辛盛冷哼一声,“是吗?那这次这两本书,你看完了写两篇心得体会给我,我下回回来要检查的。”

辛月脸上的笑容一僵,看个闲书还要写读后感?一下子梦回校园了,连忙讨好求饶的说:“哥哥,每日坚持练字、背书就已经用了许多时间了,我每日都有许多事要做呢,再写这劳什子的心得体会,你妹妹会没有时间睡觉,日后长不高的。”

辛家就没有个子不高的人,辛盛毫不在意的摆手说:“没事,你定不会矮的。”

辛月还想再分辩两句,再向爹娘求求情,谁知宋氏瞧那话本子入了迷,大夏天的宋氏不愿在院子里晒着,竟然留下一句:“这话本子先给我看看,等我看完了再拿给月娘。”就拉着辛长平一块儿回了屋。

辛月求救无门,只得闷闷的点头应下要写两篇读后感。

回忆到这里,辛月突然瞪大眼睛,读后感!两篇读后感自己一篇还没写呢!

完了,完了,今儿下午辛盛就该回家了,作业交不出来是会被哥哥惩罚要双倍补上的!

别看辛盛疼妹妹,时时惦念,去哪儿都想着带礼物,可在学习上他可是个实打实的严师,每次休假回来雷打不动的要检查妹妹的作业,如果有那写得敷衍的字,都要圈出来罚写十遍,文章背得结巴也要罚抄三遍。

而且辛月只能乖乖认罚,不能讲价,家里爹娘也不会帮着求情,既然把女儿的学业交给了儿子管,就不会插手。

连小小的郭玉娘都知道,作业一定要认真做,不然和蔼可亲的表哥是会冷着脸说“抄十遍”的。

辛月脸色慌张,心不在焉,全程都没注意辛姑母买了些什么,直到来到了猪肉摊前,卖肉的屠户大声问:“客人买肉吗?今儿的猪肉是刚宰的,可新鲜了。”

辛月才回了神,见摊上摆着的肉都按部位分割好了,忙指着那肥美的标准五花让卖肉的屠户切了大大的一块。

辛姑母见状笑着问辛月:“月娘,可是想吃炖肉了?”

辛月帮着拎着打了绳结的五花肉,一边走一边和辛姑母说:“不是炖肉,我瞧哥哥买的游记上写,云州人做肉食,会用糖,做出来的肉色泽红亮,别有一番滋味,正好今日在家,想和姑母一块儿试着能不能复刻一下。”

“用糖做肉食?”辛姑母听了不自觉的皱起眉头,贺州人的口味喜咸鲜,糖只会用在做点心或是甜汤上,辛姑母一想到肉食给了糖,会变成甜味,就有些难以接受,不解的说:“给了糖岂不是甜味儿的肉食,那能好吃吗?”

说来也巧,贺州的饮食竟然和辛月在现代生活的城市口味相差不大,辛月也是从小就吃惯了咸鲜口的菜。

后来随着时代发展,城市里涌进了许多外地口味的餐厅,天南地北的美食,在一个城市里基本都能吃到。

虽然若是让本地人说,各个都说外地的那些做他们本地菜的餐厅全都不正宗!只有来他们当地吃才是正宗风味!

辛月小时候第一回吃红烧肉,是在一家南方菜馆,口味上甜味更重,吃惯了咸鲜味的辛月和爸妈都不太吃得惯,一人夹了一块儿就没人再主动夹,最后是用分摊制强行摊派才避免了浪费。

从此之后辛月家出门吃饭再也没去过那家南方菜馆,对红烧肉也拉进了黑名单。

直到辛月长大后和朋友聚餐,在辣椒省的菜馆里又看见了红烧肉,被朋友推荐着再次尝试了一番,这红烧肉咸鲜味更重,而且因为给了辣椒,中和了甜味的腻,更合辛月的口味,从此才爱上了这道用糖做的肉菜。

一块肉香味浓、肥而不腻、咸鲜甜辣多重滋味的红烧肉,配上一大勺米饭,简直是吃肉食星人至高无上的享受,辛月悄悄咽了咽口水。

辛月不能说自己以前吃过来给辛姑母打包票,便只撒娇的说:“姑母,咱们试一试嘛,我看那游记的作者说这么做的肉非常好吃。”

如今家里富裕了,宋氏每月都给许多钱让辛姑母多买好菜吃,便是真不好吃,也就浪费一块儿肉罢了,辛姑母又一惯的宠着侄女儿,便说:“好好好,回去我与你一起试试,若是好吃以后常给你做。”

回到家,宋氏已经起床准备往铺子里去了,辛月和郭玉娘一块儿接手了辛年,郭玉娘陪着辛年玩起小玩具,辛月便在外间爹爹的书房里铺了纸,磨了墨,准备开始狂赶作业。

何令芳写的那《王娘子休夫记》,辛月早就看过,而且六月的时候何令芳就给辛月寄了样书过来,只是怕哥哥不许她看话本子,辛月才没拿出来告诉辛盛,一直是在自己屋里藏着的。

辛盛买这话本子给辛月看,就是为了让她能像王娘子一般自尊、自爱、自强,这心得体会好写,辛月很快就写完了。

只那游记,零零散散的又有讲美景奇闻的,又说各处美食的,辛月总不能每一点都写,冥思苦想了许久也没想好从何切入。

直到宋氏从铺子里提前回来,而辛姑母也开始准备起菜肴,喊辛月去一块儿做那道云州的糖肉菜,辛月干脆放下笔,准备等做完了红烧肉再继续。

辛月到了灶房,宝贝的取出几根晒干的干辣椒。

上回杨欣娘过生辰,请了辛月去杨家,杨芸娘被安排在辛月身边作陪。

杨芸娘先前在城隍庙后的河边,曾说要请辛月来看她从滨州带回来的西洋花草,结果因为家里爹娘一直闹不愉快,不方便请人来家里玩。

那次正好碰到,候着宴席开的时候杨芸娘便带着辛月去她家看了看,说辛月若有喜欢的,尽管挑几盆带回去摆着。

辛月早就惦记着辣椒了,一眼瞧见那红彤彤的植物,便不客气的要了两盆回来。

一盆等成熟后取了种子拿回老家让三叔替她种了起来,另一盆摘下来晒成了干辣椒,宝贝的存放起来,偶尔馋得不行了才打打牙祭。

辛姑母见侄女儿把她那宝贝的辣椒都拿了出来,更加疑惑起来,心想这肉菜搁了糖还要再搁辣椒,做出来真的能吃吗?

但先前已经答应了由着侄女儿试试,辛姑母便不再出言质疑,只是按着侄女儿的说法去做这肉。

辛姑母熟练的用火把猪皮上没有清干净的猪毛燎掉,然后把整块的五花肉清洗后,连着皮切成均匀的小块,锅里倒入凉水加入葱姜和一勺子黄酒,把肉放进去煮开,这样能把肉里的杂质煮出来,减少猪肉的腥臊味。

至此

都是辛姑母常做炖肉的做法,等肉捞出来控干水分后,辛姑母便等着辛月说那后面不一样的做法。

家里夏日常煮去暑气的豆汤,单有一个装冰糖的陶罐子,辛月抓了一把冰糖出来,放进了油锅里,辛姑母怕热油崩出来伤着辛月的皮肉,连忙接过锅铲自己来翻炒。

冰糖在热油里慢慢融化成糖水,从透明变成微黄色,再渐渐变成焦黄色,飘出一股子霸道的香甜之气,辛月看准时机递上控干的五花肉块,辛姑母接过来倒进锅里翻炒了一会儿,白色的肉裹上了焦黄的糖水,色泽变得金黄诱人。

辛姑母一开始还皱着眉,现在看锅里的肉变成这么色泽勾人,且肉的香气和糖的香气混合起来的味道竟然也引得辛姑母不自觉的咽起口水,心里开始对这道菜有了期待。

把家里常备的香料一样抓了些,和辣椒一起放进去,香料的味道和辣椒的味道都被爆香出来,味道越发勾人起来,郭玉娘紧紧的守在锅边,口水险些流出来,被辣椒呛得有些打喷嚏也不肯出去。

等一碗热水倒进锅里漫过肉块,大火烧开后盖上锅盖转成小火慢慢炖,木制的大锅盖不严密,顺着缝隙不停的有香气弥漫出来。

小小的灶房里肉香、焦糖香、多种香料的味道和辣椒的辛辣味混合成一种霸道的香味,至此辛姑母再也不怀疑这道菜会不好吃了。

肉慢慢炖上了,辛月便说了一句:“姑母,等肉炖得软烂入味了,揭开盖子大火收汁就成了。”

辛姑母点点头,夏日灶房热得很,便推辛月出去。

隔得近的辛姑母和郭玉娘都已经被这香味征服,顺着烟囱飘出灶房的肉香味慢慢飘到了四周离得近的人家。

张家三郎嗦着的饴糖都不香了,其他家的孩子也流着口味哭着闹着要吃那香香的肉肉。

有辛姑母守着,辛月便回去接着补她的作业,正好刚刚做了回久违的红烧肉,辛月嘴角偷笑的下笔写道:猪之大,一锅炖不下……

第104章

辛长平回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些酒气,他是个酒量不好的,只要喝了酒,脸上就会挂上两坨红晕,经久不散。

从骡车上下来的时候一个颠簸,险些栽倒在地,还是车夫眼疾手快的把他扶住,搀着他替他敲门。

辛月笑着跑出来开门,瞧见这幅情形,忙喊姑母和娘亲来帮忙,辛姑母和宋氏小跑着出来,车夫替辛长平出言解释道:“辛老爷看榜时遇着褚老爷,两位老爷都榜上有名,高兴得去酒楼喝了两杯。”

辛长平瞧见自家的娘子、女儿和大姐,脸上露出笑容来,声音含糊的说:“娘子,我中了,月娘,你爹是举人了,大姐,我考中了……”

宋氏温言应和:“好好好,夫君高中太好了。”

宋氏掏出银钱来替辛长平付了车资,多的也没让车夫找零,车夫高兴的谢过才离开。

宋氏和辛姑母一左一右的把辛长平扶进卧房里,替他脱了靴子和外衫,放他在床上躺着。

辛姑母去灶房煮解酒汤,宋氏抱着儿子辛年坐在床边守着,听辛长平嘴巴一直嘀嘀咕咕的说话,宋氏凑近去细听,只听清几个零散的词:“十几年……天资差……高兴……”

宋氏心疼的看着辛长平,夫君十几岁就中了秀才,那时人人都夸他少年英才前途无量,谁知连着三回乡试,次次榜上无名,想来这些年夫君嘴上不提,心里也是很有压力的,如今终于得中了,不论名次如何,也算是对二十余年的寒窗苦读有了交待。

适才车夫只说辛长平榜上有名,却没说具体名次,辛月好奇难耐,跟着辛姑母一块儿送醒酒汤进来,守着爹爹,等他清醒了些便凑过去问:“爹爹,你考了第几名?”

辛长平恍然的笑了笑,说:“我竟然没跟你们说么?”

辛月点头说:“爹爹只说考中了,是举人了。”

辛长平拍着自己的脑门懊恼的说:“才喝了几杯就糊涂成这样。”

宋氏怕夫君的名次不高,提前宽慰的笑着说:“多少名不都是中举了么。”

谁知辛长平听了这话,竟然露出一丝傲娇的神情来,故作不满说:“噢?看来娘子十分不看好为夫啊?”

宋氏见辛长平作怪,以二人夫妻多年的了解,自然知道夫君怕是考得名次不错,陪着演道:“啊,难道夫君此次名列前茅?那可真是妾身的不是了。”

辛长平抬手虚点了点宋氏的鼻尖,说实话他自己都有些如在梦中,再才说:“此次乡试,我竟然排在前十,是乡试第八名。”

东安府作为贺州首府,才成为贺州乡试每次的考试地点,这乡试是全贺州的秀才一起竞争,此次乡试全贺州一千多位秀才参考,最后仅仅有六十人得以中举。

辛长平竟然能排在第八名,突然感觉明年的春闱也能肖想一番了。

说起来进士才是科举考生的终极目标,可考进士的难度却远远小于考举人,以此次贺州乡试为例,举人录取的比例还不足百中取五,可会试的报考人数与乡试人数差不多,录取人数却翻了几倍。

春闱取中人数一般在二百左右,明年是新皇登基后的第一科会试,必然是要加恩的,人数还会再多几十人,取中比例会在百中取二十至三十左右,若只按比例推算,辛长平乡试第八的水平推算到会试那是妥妥的能中。

虽然会试不是简单的比例计算,可都乡试第八了,怎么能不去京城一搏呢?辛长平原本计划考完乡试就候缺的,明年要是不去试一试,搏一搏,感觉很不甘心。

宋氏瞧出了夫君眼底的野心,她看着辛长平坚定的说:“夫君若要去京城春闱,便放心的去,家中如今早不是以往的窘境,银钱夫君不用担心。”

辛月原本以为要等几年后,家里才会有哥哥上京赶考,没想到你爹还是你爹,终究还是要赶在儿子前面先行探路。

乡试第八,搁在现代起码是个市状元的级别了吧,原本一直被天才的哥哥遮挡了光芒,辛月现在才发现原来这个家里的学霸,可不止辛盛一人!

辛月眼睛闪光的看着辛长平,崇拜的说:“爹爹太厉害了,我以爹爹为傲!比起做进士的妹妹,还是做进士的女儿更好!”

辛长平被妻女的支持与鼓励感动得眼眶发酸,动情的将妻女都楼进怀中,声音颤抖的说:“有妻女若此,我才是以你们为傲。”

惦记着今日爹爹放榜,一路小跑回来气喘吁吁的辛盛扶着门框看着相亲相爱的一家人,苦笑的想:怎么被落下的又是我?

还是被圈在最里面的辛年浑身不舒服的挣扎起来,辛长平松开手才发现门外的大儿子,忙笑着招了辛盛进来说:“盛哥儿,爹爹中了乡试第八名,明年爹爹要先你一步去京城探路了。”

辛盛平复了喘息丝毫不见刚才的狼狈,走近屋里替爹爹祝贺,笑着说:“儿走的每一步,都是踏着爹爹的脚印。”

辛姑母做好了饭菜来喊大家出去吃饭,辛长平深吸了一口空气中的香气,疑惑的说:“今儿家里的饭菜香味怎么如此不同?”

辛姑母笑着说:“月娘看了那游记,说是弄个新鲜菜色,替大弟你添添喜气呢。”

“哦,那我可要好好尝尝!”辛长平起身穿衣,从宋氏手里接过辛年,到了院里一家人围着石桌团团而坐,连辛年都被放进辛长安打的木质婴儿椅里有了个席位。

被盛放在陶锅里的红烧肉色泽红润,香气扑鼻,在辛长平说完了开宴词后,大家纷纷奔着这第一次见的新鲜菜色而去。

红烧肉的魅力无人能挡,辛家一家子都是爱吃肉的人,谁也逃不脱红烧肉拌着白米饭的魔力,今儿足足买了四斤多的五花肉,六个大人小孩很快就把陶锅里的红烧肉一扫而空,连锅底的肉汤都被意犹未尽的辛长平与辛盛分了拌着饭吃了。

吃饱了之后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辛长平问:“这菜叫何名字?吃着有丝甜味,又有丝辣味,不像是咱们这的菜色。”

“月娘说云州那边会把糖炒成汁和肉一起炖,辣味是月娘那宝贝辣椒。”辛姑母这才想起没问侄女儿这菜名字,便看向辛月,问:“月娘,这菜的名字你还没说呢。”

那游记只是提了一嘴云州产糖,云州人便就地取材,爱用糖做吃食,不仅做点心,连炖肉都要用糖化成汁水。

游记是辛盛先看了才买给辛月的,他记得里面有这一段,但可没有说什么菜名。

辛月不能当着辛盛的面胡诌,便说:“那游记上的做法和咱们这菜的做法也不完全相同,咱们只是取了它用糖化水这一点罢了,姑母,这菜咱们

自己给它取个名吧。”

辛姑母听了便笑着说:“那也你来取吧,我可不擅长。”

辛月脑子里根深蒂固的认为它是红烧肉,自然不会说别的名字,便脱口而出道:“那就叫它红烧肉!”

那肉收汁后出锅,确实色泽红润,辛长平点头说:“虽直白,但也应景。”

宋氏今日也吃了许多,平日里她是不爱碰肥肉的,可这肉虽瞧着肥肉不少,却吃起来半点都不腻,难得的很合宋氏胃口,便笑着说:“这名字红红火火,很是吉利,这菜的味道也极好,以后可以常做。”

辛盛压下到嘴边的饱嗝,赞同的点头说:“确实好吃,和那炸鸡一样好吃。”

说完辛盛还看向郭玉娘说:“表妹不是想写一本菜谱出来么?我瞧这红烧肉和炸鸡就可以写上去,这可是两道好菜。”

先前有一回辛盛给两个妹妹上课,谈及到人生理想,郭玉娘便说想学厨艺,以后开一家像醉香阁那样的大酒楼,编写一本菜谱,将来告慰亡父。

郭玉娘迟疑的摇头说:“可这是表姐的菜,我怎么能写到我的菜谱上。”

辛月听了笑着说:“怎么不能写?这两道菜都是我和姑母一起做的,你要继承你爹娘的厨艺,这也是你娘亲的菜呀,再说了,我又不学厨,现在指望着吃姑母做的,以后可就指望着吃你做的啦。”

大概是受环境影响,郭玉娘最近听了许多合伙做生意的事,娘亲说舅舅们白给了自家一成特别珍贵的股份,又听舅母先前说要和宋家表姐合开染线铺子,她心里便有了丝想法,瞧着辛月说:“那表姐,等我长大了,我俩合开一家酒楼,便卖这些菜。”

辛月见郭玉娘这么小都能谈起生意来,被逗得笑起来,连声应道:“好好好,下回我再想起什么好菜色,还告诉你。”

郭玉娘这才高兴的点头,说等自己会写的字更多了之后,就把这两道菜写进菜谱里。

今日一家人因为辛长平乡试高中,俱是喜笑颜开,辛盛都忘了要检查妹妹作业的事,辛月自然也不会主动提,只小心的把写着猪之大的文章先藏起来。

第105章

辛月心想明日一大早,大家都要回老家,哥哥定然也没时间检查作业,等他回书院的时候再塞给他,这样他看到了便是生气,人也不在家,哈哈哈。

如今辛家和杨家是姻亲,辛长平中举这种大事也得给杨家报喜一番,明日大家要回长河村,宋氏便交待胡大娘不用来家里,只帮着去一趟杨家报个喜。

次日他们还没到村口呢,就被走出三里外等候的族人团团围住。

乡试三年一次,整个贺州不过取几十人,摊到东安府还不足十人,再摊到潍县,有时一两个,有时一个也无,这么多年下来,潍县县志记载的本县中举之人也不足百人,中进士者更是不足十人。

如今整个潍县活着的举人也就十多个,还有几个是垂垂老矣的白发翁。

像辛长平这样三十多岁的举人,并不算年纪大,而且他排名还靠前,就是不读书的人都知道这名次是很有机会能中进士的。

辛氏这么一个小宗族,出了个年轻有前途的举人,起码在这个潍县里,大家都得给几分面子,不可能明面上与辛氏为难。

所以整个辛氏的族人除了年老不良于行的,和年幼步伐不稳的,便只有族长辛祝陪着辛丰收在祠堂等候,其余人全都走出了三里地来迎接族里的举人老爷。

辛长平见状哪还能在车上坐得住,一家人连忙下车,辛长平被一群长者和同辈围上来恭维,宋氏则被族里的媳妇们众星拱月。

辛姑母小心的护着怀里的年哥儿,捂着他的耳朵,人多嘈杂,怕小儿受惊。

辛月牵着郭玉娘,与辛盛走在后面,见此情形不禁叹了一句:“难怪人人都要衣锦还乡。”

辛盛上回考上府试案首,族人也都高兴的为他庆祝,可和今日之态相比,却有云泥之别。

辛月作为商行的管理人,这几个月来往于长河村颇多,族人都知晓她的身份,对她也很是尊重,原先那个试图挑拨郭玉娘和辛月关系的女孩,都被家里教育得每回见着辛月都低眉顺目。

辛月一个心智成熟的成年人不可能和一个小女孩计较,对他们家和对别人家没有什么区别,几次下来那家人才不再战战兢兢。

可对辛月的尊重和对辛长平的尊重还是区别很大的,虽然辛月能带着他们发家致富,而辛长平考取功名,不论是举人,还是未来中进士,可能他们一辈子也不会求辛长平做一件事,却依然会觉得辛长平比辛月要厉害得多。

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话在人们心中根深蒂固,不是百余年的兴商能瓦解的。

就好像潍县明明最富的是褚家,可杨家有两个进士老爷,三个举人老爷,潍县第一的世家大家只认杨家。

明明上回辛盛的宴席上,大家还敢上来和辛长平喝酒,这回大家没一个敢让辛长平喝醉的,除了一开始族长举杯相贺,辛长平喝了,之后来祝贺辛长平的人都是自己一饮而尽,却拦着辛长平说举人老爷喝茶就好,莫要伤了身。

于是明明被找上来敬了上百次酒,辛长平都不如昨天醉得厉害,只是多跑了许多回净室罢了。

这边辛家欢天喜地,而杨怀德的妻子余氏听说未来亲家派人上门,连忙亲自接见了,一听说亲家公中了举人,余氏也高兴得不行,忙给了跑腿传话的胡大娘一个沉甸甸的荷包,才叫身边的嬷嬷送胡大娘出去。

余氏满脸是笑的去女儿屋里寻她,杨欣娘正和杨芸娘一处做针线,她们两人的爹爹都去了京城赶考,几个月不得见,做女儿的只好做些针线,到时候家里给爹爹送东西,递了捎过去,表示一番心意。

杨欣娘和杨芸娘年岁相差不大,自小便常在一处玩,余氏也经常把杨芸娘带在身边看顾着,如今杨芸娘的爹娘和离,余氏心疼杨芸娘,更是常常派人接她来自家散心。

余氏又不知堂侄杨继学曾想和辛家议亲,自然不会避讳杨芸娘,便直接当着杨芸娘的面笑着和杨欣娘说:“欣娘,今儿可是有大喜事了。”

杨欣娘放下手里的活计,疑惑的问:“有什么好事?娘亲这般高兴。”

余氏说:“刚才辛家派了人来报喜,你那未来公爹乡试高中,还是第八名呢。”

杨欣娘听了站起来拉着余氏说:“真的?那可太好了!”

余氏拉着杨欣娘说要给辛家备贺礼,杨芸娘便顺势告辞离开。

一路上杨芸娘都没有什么异样之色,直到走到了自己屋里,脸上才露出些迷茫来。

爹娘和离之后,娘亲先是回了临安府,离得不远常常送信过来问候自己与弟弟,结果上个月突然一整个月没有音讯,自己写信过去也没有回音。

后来还是中秋外家派人给自己和弟弟送糕饼,来送礼的嬷嬷说漏了嘴,说是娘亲已经改嫁到京城一个丧妻的人家做续弦去了。

杨芸娘这段时间闷闷不乐,还不敢跟年幼的弟弟说此事,便只在弟弟追问娘亲是否送信来时,推辞说娘亲许是有事忙。

今儿在小堂姑那听到了辛家的消息,杨芸娘忍不住深深的叹了口气,她并不是觊觎小堂姑的婚事,只是忍不住想,若是当时娘亲不那么在意门第之见,许是爹娘不会闹到如今的地步。

明明自己幼时爹娘也是一对恩爱的夫妻,为何最后却闹到如此收场呢?

杨芸娘已经年满十四,明年她就及笄了,该相看议亲了,这个年纪本该是情窦初开少女怀春的时候,可她却因为爹娘和离、娘亲另嫁之

事,对婚姻起了一丝莫名的抗拒之心。

娘亲说她应该嫁一个出身好的人,爹爹说她应该嫁一个人品好、才学高有前途的人,可不论是爹娘说的哪一种人,杨芸娘都害怕自己嫁人后也不能和那人共度终生。

杨芸娘这边很是苦闷,杨欣娘却被娘亲余氏拉在怀里不停的夸命好。

原本夫君替女儿欣娘定下辛盛做夫婿,两家门第是不配的,全是因为夫君看好爱徒的前途,以辛盛之才,补其出身的不足。

可如今亲家公高中乡试第八名,这名次都不比夫君当年差些什么,余氏回忆了一番,夫君当年好似是第六名还是第七名来着?

余氏欣喜的揉着女儿的脸蛋,高兴的说:“本以为你嫁过去先得吃些年的苦,才能盼出头,没想到你命好,如今你公爹考出来了,有他为依靠,你们小夫妻将来压力也少了许多。”

杨欣娘脸颊通红,不知是被娘亲揉的,还是羞的,跺了跺脚嗔道:“娘亲,我还没出门呢,怎么都说起夫妻来了。”

余氏见状笑道:“就咱们亲娘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如今为娘对你放心多了,本以为是个顾一头的婚事,没想到最后竟是个四角俱全的好亲,等消息传出去,怕是不少家里有适龄女儿的人家要后悔,还好你爹眼利手快,我现在想想,整个潍县没一个比辛盛更好的人选了,再远的人家爹娘舍不得你远嫁。”

在长河村热闹了一整天,次日辛家人才回了县城。

辛盛果然没空想起检查妹妹的作业,回到家拿起书袋就要往书院跑,辛月趁着他慌乱的功夫把作业塞进了他的书袋,辛盛见了不疑有他,还夸妹妹自觉。

等一路快走到了书院,辛盛都没有功夫回一趟学舍放东西,便带着妹妹的作业直接去了教室。

他如今和姜南星还有姜南星的表弟沈砺住同一间学舍,在教室里也是挨着坐成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