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这事明明是自家自损己利,却成为别人的政治资本,辛月便有些犹豫。
除了近卫军的两位大人是暗中护卫辛盛,所以不宜宣扬,另外三种方式辛月都说了出来,让大家探讨。
胡娘子虽对经商的事很了解,可官场上的事她是一概不懂的,这屋里有辛长平这个举人在,她便没有说话。
辛长安、辛长康和辛姑母更是什么都不懂,便只说听大家的。
辛祝有些犹豫的说:“都说朝廷的贪官层层剥皮、雁过拔毛的,先前何大人是个清官,这新来的县令是个什么成色,咱还都不知道呢,咱这股份送上去,不会到皇上那四成变一成了吧?还有咱们手里这些股份,还不晓得会不会引起他们的贪念呢。”
这倒也是,只想着何大人是个清官,可新来的县令,还有东安府的府尹、贺州的巡抚,哪个辛家都不认识、不了解,别潍县的世家狼还没打发,又引来了贪官虎。
辛月本就犹豫,听了辛祝这话更是不愿了,便望向辛长平说:“爹爹,听说春闱中进士者会被皇上设宴招待,此事不如爹爹高中之后亲自递信给皇上。”
辛长平被辛月这话说得一愣,他跟随在何大人身边多年,官场之事他自然也所有了解,族长的担忧不无道理,但他在乡试上折戟多年,今年虽中举了,名次也不错,却也不敢打包票明年定能中进士啊,便瞧着女儿无奈的说:“月娘为何对为父这般有信心,若爹爹没中怎么办?”
辛月忙迷信的让辛长平连着“呸”三声,说:“爹爹可莫要乱说话了,我相信爹爹定然能中的,爹爹也要对自己有信心!”
辛长平看着女儿无奈又宠溺,顺着她“呸”了三下,然后说:“虽新任的县令和府尹、巡抚我们都不了解,但齐大人可是素有清名的,当年先皇抄家,齐大人家拢共才搜出来不到百两银子,家里什么字画真迹、财宝都无。”
辛月倒是第一次听说此事,那齐大人这么说还真是个清官,只是她还是自私的想把这个大功劳给自家爹爹,便直言道:“此事若是交给齐大人上报,功劳就是齐大人的了,爹爹参加科举也是为了入朝为官的,这事儿我还是希望能把功劳给爹爹自己身上。”
若说谁最盼着辛长平能做官,做大官,除了辛长平自己的家人,便是族长辛祝了,一听辛月这话,立刻抚掌说:“月娘说得对,这事的好处怎么能落到别人头上,咱们白送出去那么多银子,听响这响声也该是咱们听,长平侄儿,你好好努力,明年琼林宴上亲自向皇上进献!”
懵了半天的辛家三姐弟终于听明白了,这大额的股份银子送出去,是能对当官有好处的,辛长平也要科考当官,这好处自然留给辛长平最好了,凭啥要白白送给别人!
于是他们三人也纷纷说:“月娘和堂叔说得有理,肥水不流外人田,好处当然要咱自家人拿!大哥/大弟,你明年定要高中,亲自和皇上说这事。”
便是胡娘子这个外人,齐大人受益和辛长平受益,她肯定也是选辛长平受益的,毕竟那什么齐大人再是清官,她也不认识,可辛长平却是她好姐妹的夫君,说功利一点,将来若是自家有什么难处,求到辛家许是能得到辛长平的帮助,可那齐大人她连门都摸不着呢。
于是连胡娘子都出声劝辛长平道:“辛老爷,此事确实由您告知皇上更好。”
辛长平一下子感觉压力加身,但他知道女儿和家人会有这个想法,都是为他好,中进士是能当官,可是派的什么官职,有没有机会升迁,可是有天壤之别的。
辛家出身草根,在官场之中没有一点人脉根基,和杨家虽说有姻亲关系,可杨怀德虽与杨怀恩感情深厚,却也是只算是杨家旁支了,他这旁支女婿的父亲,这关系都扯出二里地了。
这献商行股份的政绩若是能落在他自己身上,对他将来的为官之路定然是大有好处的。
辛长平想通此事便不再矫情,点头说:“既得大家厚望,那我便是头悬梁锥刺股,也要努力吃上这顿琼林宴。”
之后辛长平果然加倍用功,原先还时不时出来放个风,后来除了吃饭和锻炼身体外,基本都不出书房了。
自上回潍县世家派管事来威胁辛氏想要强买蚕种已经过了快十天了,江、韩二家见辛氏还不给回音,便再次上门了,这回辛祝得了辛月的准话,直接带着两家的管事来见辛月。
江、韩两家便是上回派人跟踪辛盛,试图给辛盛这个县试案首点颜色的世家,他们是府城大世家的分支,但和主家并不如何亲密。
主家其实不太看得上他们这县里的乡巴佬,平时并没有给他们什么好处,所以上回听主家吩咐对辛盛动手,一回不成之后他们便没再尝试,而是直接回了主家说没办妥。
被主家家主来信劈头盖脸训斥了一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白白打草惊蛇,废物!
这回知道潍县辛氏有蚕种,他们也没想着给主家汇报,蚕种有多珍贵,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会不知道,若有了蚕种,将来他们和府城的主家谁富谁贵怕是立时就能掉个个了。
到那时谁还稀罕做他们的偏枝远亲,他们立刻就要脱宗自立一宗!
江、韩两家的管事坐在辛家的待客厅里,瞧着这小门小户,眼里的蔑视之意藏都藏不住,等见着辛家出来见人的竟然是个不足十岁的女童,更是嗤之以鼻,嘲讽道:“堂堂举人家,竟然让稚童待客。”
辛月听了这话,脸上没什么怒气,只是淡笑的说:“二位管事今日难道是来拜访举人老爷的吗?朝廷的举人老爷虽在潍县不能说一不二,可也不是谁家奴仆说见就能见的吧。”
“哼!”两个管事脸色不甚好看,说了一句:“黄口小儿只会逞嘴利。”
辛月见他们这般无礼,干脆让准备进来上茶的胡大娘退出去,说:“既来者不是客,便不需上茶待客。”
胡大娘自然听自家小姐的,端着茶盘转身就走,两个管事脸色更黑,指着辛月说:“辛家竟由着一个小儿胡闹,莫不是以为由个孩子出面胡搅蛮缠,就能把事糊弄过去?”
说完不再搭理辛月,转头盯着辛祝说:“辛氏族长,上回你说要回去商量,莫要说这就是你们商量出来的办法,我们两家可不是来陪你家小儿过家家的,这蚕种不是你辛氏一家能吃得下的,我劝你识相些,开个合理的价格来,咱们好生的把这个买卖做了,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辛祝闻言笑道:“二位管事谈错了对象,我不过是商行一小股东,这事儿得听我们商行大管事的。”
江家管事听了黑着脸说:“那就把你们商行的大管事叫来,躲在一个小女娃身后,是见不得人么?”
辛祝指着辛月说:“嗳,江管事误会了,大管事就在这坐着,都和你说了半天的话了。”
江韩两家的管事闻言不可置信,说:“这小女娃就是你们商行大管事?”
见辛祝点头,两人一脸的震惊加无语,看着辛月连声道:“真是儿戏,真是儿戏。”
辛月不耐烦再和他们鸡同鸭讲,明明褚家和杨家都那么正常,这江家和韩家说是同为潍县世家,感觉和褚家、杨家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家。
干脆主动说:“二位管事为何而来,我已经知晓,现在便回答你们,买蚕种之事我们辛氏商行绝不答应。”
第117章
江韩两家的管事听到辛月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绝,都脸黑得像锅底,来之前他们都和家主打了包票,今天必然要拿到蚕种,这几日辛家没动静,他们却早都把辛家上上下下查了个透彻。
辛氏一个人口不过千的小宗族,族里最有出息的便是这辛长平,那也是今年才刚考上的举人,先前在县衙做了几年书吏,算是何县令的心腹红人,可那是前任县令了,虽然是高升了走的,可去了老远的湖州,哪还管得到潍县的事。
如今新来的县令和辛长平可没有一点香火情,原先那何县令是早早被杨家拉拢了,如今杨家能主事的人都去了京城,只一个老夫人坐阵潍县,反而是他们两家都早和新县令打好了关系。
辛长平的儿子虽是有天才之名,可终究是太过年幼,十四岁的少年,再是天才如今也只是个小小童生,就算和杨家杨怀德之女定了亲事,可杨怀德也只是杨家旁支,杨家也不至于为了个堂女婿拼死相护。
辛长平的娘子出身一个已经破产了的镇上商户,据他们打听到的消息,得罪的还是府城的守备府,他娘子如今自己开了两个绣铺倒是挺能挣钱,前几个月还一大家子租一个巴掌大的小院子,现在倒是住上了个像样点的二进院子。
就这种没根底、没靠山的人家,不知哪来的底气和自家作对。
韩家管事没和那个小女娃说话,和小女娃争口舌之利,觉得拉低自己身份,揪着辛氏族长辛祝的衣襟威胁道:“辛族长,你们辛氏有何可依?这潍县除了杨、褚二家,谁能不给我们韩家面子,如今我们好声好气的和你们谈买卖,你们莫要给脸不要脸,非逼着我们给你们上上手段!”
“你们江、韩两家的手段我们已经见识到了。”辛月冷着脸站起身走到他们身边,拿出简王的玉牌说:“跑到别人家里耍这么大的威风,看来你们认定我们好欺负了,我们许是好欺负,这玉牌的主人可不好欺负,不如你们二位回去问问自家家主,这玉牌的主人是不是也要给你们江、韩两家面子?”
“什么了不得的玉牌,装神弄鬼的。”韩家管事轻蔑的扫了一眼,那玉牌倒是玉质上乘,通体白皙盈润,四周刻着繁复的花纹,中间一个大大的简字。
江家的管事连忙伸手捂住韩家管事的嘴,小声说:“
你瞧瞧底下的刻字!”
韩家管事这才仔细去看,发现右下角还有一个小小的周字,藏在花纹之中,周是皇姓,贺州的皇室宗亲虽不多,但也有两三家,谁家主人名字有简……
那只有去年来贺州的当今皇上的幼弟,先皇九子周简了。
韩家管事咽了几下口水才抖着唇问道:“简王?”
辛月拿着玉牌体会到了一把狐假虎威的感觉,冷哼一声说:“既然识得,便快回去问问你家主人,这蚕种你家还势在必得否?”
“不敢,不敢。”江家管事拉着韩家管事一起讪笑着告辞。
辛月没让人送客,他俩都自己老老实实的快步离开,瞧着他们前倨后恭的作态,辛月和辛祝叹道:“往后少不了和这起子小人打交道,还好如今还有简王能帮着挡一挡这些邪祟,只盼着爹爹早日高中,将来有了朝廷背书,许是就不再有这些麻烦了。”
辛祝也觉得先前签字同意把股份给朝廷时的肉疼全都消散无踪了,如今他们还只是在潍县,就被两家世家盯上了试图啃下一口,若是生意做大了被府城那些真正的豪族盯上,怕是连口汤都不剩了。
有那黑心的大豪族,吃人都不带吐骨头的,连皮带骨给人拆吃入腹,每逢灾年,总有可怜人连房带地都被他们几乎白捡了去,甚至连人都要被弄走消了户籍,祖祖辈辈的给他们做奴隶。
打发走了江、韩两家的人,辛月亲自送族长出门,之后才回到后院。
见辛月回来,辛盛便问她情况如何,听辛月转述了江、韩两家管事的作态后,辛盛皱起眉说:“听近卫军的两位金大人说,先前城隍庙那次半路冲上来的歹人便是江、韩两家的人,这两家家风不好,不似杨家和褚家行事光明磊落的,现在虽有简王玉牌在手一时吓退了他们,可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就死了心,也还是要小心防备他们使坏。”
辛月点头说:“知道,叔爷说了回去会安排族里的青壮轮流巡视,尤其是蚕所,绝对不会让外人混进去的。”
辛盛笑了起来说:“那就好,妹妹心细,行事周全,不用我多提醒。”
辛月双手叉腰一脸骄傲的说:“毕竟我可是辛案首的妹妹,自不会给案首哥哥丢脸。”
辛盛被辛月打趣习惯了,如今脸都不红了,习以为常的和辛月互相打趣道:“这么厉害,那明年花灯节的灯谜大会,我妹妹定能拨得头筹,赢下花灯节上最贵的那盏花灯吧!”
辛盛如今在教妹妹们解灯谜,说是今年的花灯是他给她们赢回来的,明年的花灯节就要靠她们自己了。
辛月闻言讪笑一声,转移话题的说:“我去灶房帮姑母做菜,等姜家哥哥他们来了,哥哥再去叫我。”
如今家里富裕了,买了个大宅子连灶房都比原先大了四五倍,估计是住这么大的宅子家里少不了要请仆人的,灶房里有三个灶台,每个灶台都有前后两个灶眼。
胡大娘还是在辛家帮佣,但是如今家里这么多人吃饭,光靠辛姑母一人得累坏了她,于是请新的帮佣时特意寻了两个擅长做饭的大娘,一个帮着辛姑母做自家人的饭菜,一个专门给家里的帮佣们做饭,胡大娘还是做些浆洗、打扫之类的体力活。
辛家并没有买签活契、死契的下人,不论是灶房的帮佣大娘,还是门房那位善驾车的大叔,都只是雇佣关系。
辛月到灶房的时候,灶房里已经满是浓郁的香气了,辛姑母知道今日家里要待客辛盛的同窗好友,准备得很是丰盛,除了她自己本来的拿手菜,辛月教她的炸鸡和红烧肉也都做上了。
见辛月进来,辛姑母笑着问:“月娘难不成又有什么新方子要来试一试?”
辛月本来没想法的,只是辛姑母这么一问,她瞧见两条肥美的河鱼,还有摆出来做红烧肉用的干辣椒和花椒香料,突然就想起好久没吃的水煮鱼片了。
贺州多水,自然渔业发达,潍县县城里便有一条河,那河流与长河村后那条河是一个支流,河里鱼虾甚多,便是冬日结了冰,都有渔夫会砸开冰洞钓鱼上来卖呢。
所以辛姑母今日也买了两条鲜河鱼,准备一条炖鱼汤,一条蒸来吃。
其实这鲜鱼若是片成薄片生食才是最鲜美呢,不过如今晚秋天寒了,来的客人又都是不及冠的少年,不能喝酒驱寒,所以辛姑母才不做鱼生而是准备清蒸。
辛月盯上了辛姑母已经宰杀干净的两条鲜河鱼,如今还没入冬,秋鱼极肥美,便是被掏空了肚里的内脏,这鱼看着还是胖嘟嘟的极厚实。
这要是片成了鱼片,用辣椒与花椒做成火辣辣的水煮鱼片,鱼肉厚实,又鲜又辣,在寒凉的晚秋吃上一锅,暖身驱寒,不知道多美。
辛月忍着疯狂分泌的口水,问辛姑母:“姑母,这鱼准备怎么做?”
辛姑母对自家的侄女儿已经非常熟悉了,听话听音,便知道侄女儿瞧上她买的这两条大肥鱼了,笑着说:“月娘说怎么做,姑母就怎么做。”
辛月不见被拆穿的羞恼,亲热的搂着辛姑母的手臂说:“姑母咱们做一盆红汤的辣鱼片吃吧。”
这家里除了还是婴儿的辛年,没有不能吃辣的人,便是最小的郭玉娘也很能吃辣的,辛姑母便点头说:“行,鱼片好说,姑母我的刀工可很是不错,今年都没机会给你们做过鱼生。”
辛月忙说:“不用跟鱼生那么薄,太薄了一煮就散了,鱼肉片得厚实一点。”
辛姑母了然的点头,拿起顺手的刀便把那鱼拆了大骨刺,然后一片一片的片下来,整齐的码在盘子里。
因着辛月说担心鱼片煮散了,辛姑母便把鱼片片好了后用蛋清和生粉上浆,鱼带腥气,辛姑母把原先准备清蒸鱼用的葱姜丝抓了些放进去,又倒了一小勺黄酒进去抓匀腌制。
然后在锅里烧了热油,用辣椒和香料炒出一锅红油,再加了滚水进去便是一锅红汤,鱼片也腌制好了,便把鱼片放进红汤里大火煮熟,辛姑母一边做还一边跟辛月交待道:“鱼肉不能久煮,要用大火快煮,熟了便要捞出,不然肉质就会变老。”
辛月在一边点头,嘴里的口水在辣椒的辛香味刺激下越分泌越多,等辛姑母说熟了把鱼片和红汤全盛到了一个大陶盆里,辛月才狠狠的咽下口水张嘴说:“姑母,天凉鱼凉得快,鱼肉凉了便腥了,我瞧每回那鸡汤上面飘着热油就不会凉,咱们给这煮鱼片上也盖上热油吧。”
辛姑母以前没这么做过菜,但是听侄女儿这么说觉得还挺有道理。
那鸡汤用的老母鸡,煨出来的鸡汤上面总是飘着厚厚的一层黄油,没人会撇去那层黄油,都觉得那厚厚的油脂才是有营养的证明,于是每回大家喝鸡汤,都得把黄油吹散了,一边吹一边小口的啜。
辛姑母是很能听得进别人的劝的,尤其是自家侄女儿的话,一起生活了快一年,辛姑母觉得侄女儿说的话就没有不对过,信服得很,便往锅里重新倒了油烧热了后正准备倒到红汤鱼
片上,结果辛月又往鱼片上抓撒了一把干辣椒和花椒,笑着说:“感觉刚刚辣椒给得不太够,还想再吃辣一点。”
辛姑母宠溺的任由侄女儿动作,等她放完了,才催促她:“月娘躲开点,你细皮嫩肉的女儿家,莫要被热油溅伤了皮子。”
辛月听劝的往后退去,眼见这热油浇到了鱼片上,一阵白烟升起,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音,一股更加霸道的辛香之气弥漫出来。
辛姑母深深吸了一口这香气,沉吟道:“这法子竟然让这煮鱼片的香气变得更浓郁了。”
辛月点头,见油平息下来不再乱溅,忙凑到盆边深深的吸气,心里想:就是这个味儿!
辛盛刚把两位好友带到待客厅,便来灶房寻妹妹,才踏进灶房就被浓烈的辛辣之气激得连打了几个喷嚏,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没躲出去,反而更加往里凑,边走边问:“姑母做了何菜?怎么这般香,闻着都觉得极下饭!”
见着凑在大陶盆边的妹妹,辛盛便立刻知道美味在何处了,挤到辛月身边跟着吸气道:“这味道可真霸道,连红烧肉的香气都被它给掩盖了闻不出来了。”
辛姑母被两个侄儿侄女的馋样逗得直笑,扯出两双筷子来说:“你们要不要尝一尝?”
辛盛和辛月一起摇头,说:“今日有客人,这菜还是上了桌再吃吧。”
辛月扭头问辛盛:“哥哥,是姜家哥哥他们来了么?”
辛盛点头说:“是,他们都在待客厅喝茶呢,南星他们说给你带了生辰礼物,我便先来寻你了。”
“姜家哥哥真是客气,我昨日都说了不用了。”辛月嘴里说不用,但脸上却满是笑容,有礼物收怎么会不开心,高高兴兴的跟着辛盛去前院见姜南星和沈砺。
姜南星送给辛月的生辰礼竟然是个活物,是一只会说吉祥话的小八哥。
被关在一个竹制的鸟笼里,一瞧见人进来,就大喊:“恭喜发财!老板发财!”
辛月一进门就被这鸟的声音吓了一跳,姜南星笑着说:“我听辛盛说,月娘妹妹现在可是厉害的大管事了,这八哥我上回在花市瞧见就觉得有意思,一想甚是适合送给月娘妹妹,昨日取了银子就连忙去买了回来。”
辛月虽被鸟的声音吓了一跳,可听清了鸟喊的是什么,脸上就是满脸的笑容了,这八哥可真会说话,嘴真甜,这吉祥话说得好!
笑着从姜南星手里接过鸟笼子,鸟笼里的八哥一点都不怕生,甚至跳到笼子边来仰着一双豆豆眼盯着笼子外的辛月瞧。
辛月先谢过姜南星,然后琢磨了一会儿就说:“这小八哥就叫来财吧!”
八哥歪着头听了辛月的话,重复了一声:“就叫来财!来财来财!”
有客人在,不好一直和鸟逗着玩,辛月便喊了胡大娘来帮她把八哥送到自己屋里去,还特意嘱咐千万挂到屋檐的高处,莫要叫玳瑁、琥珀它们能碰到。
等胡大娘提着鸟笼子走了,姜南星笑着说:“我表弟也给月娘妹妹准备了生辰礼。”
原来昨日姜南星和沈砺从钱庄提了银子后,姜南星便拉着表弟连忙赶到花市去买这只他早就瞧中的八哥,姜南星还问表弟要不要也买点什么,沈砺却摇头说不用了,他有更适合的礼物。
回到家姜南星便追问沈砺是什么礼物,还能比他的八哥更合适?
沈砺嘴角含笑的去屋里拿出一个锦盒来,姜南星知道表弟喜爱雕刻,这几个月他带着表弟走遍了东安府内的山脉,寻了不少奇石,还买了许多玉石,他刻好的成品都被放在锦盒里仔细收着。
见表弟拿出这个锦盒,姜南星便知道定是表弟自己刻的作品,他以为那盒子里装的是沈砺自己刻的玉簪或是手环,有些不赞同的说:“虽然月娘妹妹年纪还小,可终究是个女儿家,不好收外男送的首饰的。”
沈砺笑道:“表哥你误会了,打开看看。”
“不是首饰?那是什么?”姜南星疑惑的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是一只粉玉刻的小猪。
这粉玉还是他们花了不少银子才从别人手里买过来的,当时表弟一眼看中,被人家看出来了,死咬着出价一点都不让,他本以为那昂贵的粉玉会被雕刻成精美的首饰,想着到时候出手了也不会亏,谁知竟然成了一只胖乎乎的小猪!
姜南星满头黑线,又是无语花了大价钱的粉玉变成了莫名其妙的小猪,又是不解:“人家一个漂亮可爱的小姑娘,你送一只猪与她是何意?”
沈砺从表哥手里拿回小猪,嘴角笑意愈深,他那日瞧中这块粉玉,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做什么首饰来卖,那时刚看过辛盛妹妹的文章,日日被那句猪之大,一锅炖不下在脑中逗乐,一瞧见这块粉玉眼前便出现一只粉胖的小猪,便买回来刻了只小肥猪。
每回他心情不愉,便看看这小肥猪,想起那有趣的文章,心情就会变好许多。
今日一说要给辛盛的妹妹送生辰礼,沈砺便只想到这只小肥猪,本就是因为辛盛妹妹的那篇有趣的文章才刻出来的,总觉得应该送给她。
虽然表哥说送女孩子猪寓意不好,可沈砺觉得能写出那么有趣文章的姑娘,定然不会觉得这猪有什么不好的寓意。
沈砺跟姜南星略微提了一下辛月那篇文章,和他要买粉玉的缘由,姜南星被沈砺重复的文章逗得笑出了声,连声说:“果然是月娘妹妹能写出来的文章,这世间可没几个她这么有趣的妹妹,唉,就是可惜不是我家的妹妹,家里要是有这么有趣的妹妹,我爹爹也不会日日板着脸那么无趣了。”
辛月在姜南星和沈砺期待的眼神下接过了沈砺递来的锦盒,打开之后惊呼一声:“好可爱!”
那玉石粉白粉白,本就很像猪的肤色,沈砺把小猪刻得肥嘟嘟的,表情纯真,憨态可掬,辛月一眼就喜欢上了,只是拿出来一摸,发现明明如今天气寒凉,可这玉石入手却一点不冰,反而很是温润,皱起眉说:“这玉石怕是很贵重吧?”
沈砺给表哥使了个眼色,姜南星忙说:“没有没有,是我们在山里自己发现的一块石头。”
辛月虽信了姜南星的话,却还是拒绝道:“便是你们捡的,那也应该是很珍贵的玉石。”
沈砺见状便说:“这只是砺自己雕刻的玩乐之作,月娘妹妹若是喜欢只管收下便是,若是推辞不要,可是觉得砺这礼物做得不好?”
“沈家哥哥自己刻的?”辛月一愣,瞧那小猪表情传神,好似活的一般,以为是请的什么雕刻大师所做,没想到竟然是他自己刻的,赞叹一声道:“沈家哥哥这雕刻之工足以以假乱真了。”
沈砺很少被人这么直白的夸赞,一下子理解了表哥为何喜欢和辛月聊天,他红着耳尖谦虚道:“月娘妹妹谬赞了,既然月娘妹妹喜欢,就请收下吧,砺来潍县身无长物,也只有自己这手工之作能拿得出来送与你。”
见沈砺说得这般诚恳,辛月如今也不是缺银子的人,心想便是这玉石珍贵,自己也是回得起礼的,而且这小猪真的可爱,便点头收下了,笑着说:“那我就厚颜收下了,多谢沈家哥哥。”
沈砺见辛月满脸喜爱的把玩着自己送的小猪,脸上的笑容愈发明显。
姜南星先前搞不懂沈砺为什么要送辛月一只小猪,辛盛却是知道点原因的,他想起那会爹爹中举,他没时间检查妹妹课业,本以为妹妹乖巧,主动把课业塞到自己书袋里,谁知到了书院打开一看,自己要求妹妹做的文章,妹妹虽是做了,却做出一篇不正经的逗趣之文来。
那文章还被沈砺瞧见了,当时就看得满脸是笑。
沈砺许是因为从小父母不和的缘故,被养得性子比较压抑,除了面对他表哥姜南星时随意些,便是跟辛盛相处也是端正守礼,辛盛还是第一次见沈砺笑得那么肆意。
今日见沈砺送自家妹妹一只小猪,他自然就把这小猪和妹妹那文章上的猪
联想到了一处,瞧着沈砺的眼神便带了丝深意。
第118章
辛盛倒不是觉得年仅十二岁的沈砺与自家才九岁的妹妹能有什么男女之思,只是他与爹爹都不愿意将来妹妹远嫁,最好是妹妹能留在家里招个夫婿上门,便对妹妹身边年岁相当的男子有些注意。
沈砺其人倒是不错,人长得高挑,容貌也俊秀出尘,学业他虽自己不自信,但实际虽非天才却也稳扎稳打,并不是什么没有天赋的人,按着他的天赋和刻苦,将来也是有机会高中的。
他性格端方内敛,妹妹却是活泼跳脱,两个人看着好似完全相反,但辛盛隐隐觉得似沈砺这般性子的人,更容易被妹妹这样能给身边人带愉悦的人吸引。
两人还从没见过的时候,沈砺就因为目睹了妹妹一篇逗趣的文章而难得情绪外泄了许久,私底下还受了影响刻了个小猪出来。
只可惜他虽然瞧着像是个少人疼爱的小可怜,却出身官宦世家,虽爹不疼娘不爱,可爹娘毕竟都在世,不是个能做赘婿的人选。
若自家妹妹要嫁到他那复杂的家庭,辛盛是万万不会同意的,一个对亲子都不慈的亲婆婆,一个外室出身的继婆婆,这种复杂的人家,但凡不是想拿女儿攀附贵的人家都不会考虑。
不过别说这么小的沈砺与辛月了,辛盛自己虽定了亲,也比他们大一些,可也没懂什么男女之思呢,便只是在心里默默排除了将来招沈砺为妹婿的可能。
因着从姜南星和沈砺那里都收到了极合心意的礼物,辛月难得十分大方的把桌上的水煮鱼片谦让给两位客人吃,自己只是多吃些姑母平日也会做的菜。
不过二人中只有姜南星因为在贺州待得久些,练出了些吃辣的能力,对水煮鱼片接受良好,吃得满头冒汗,鼻子都通红了,说话甚至出了嘟囔的鼻音,也舍不得停下筷子。
可沈砺才来潍县几个月,平日吃的也多是书院食堂寡淡的饭菜和姜家老仆姚阿爷那清淡的饭菜,根本从没练过吃辣的本事。
那满是红汤的鱼片自端上桌起,他就一直强忍着喷嚏,等辛盛作为主人家招待他,替他夹了一大块鱼片,他才低头试着品尝,结果一口鱼才咽下去,憋着的喷嚏就化为了咳嗽,喝了两杯茶才缓过来。
见状辛月一脸可惜的瞧着他说:“沈家哥哥竟然吃不得辣啊,辣菜吃的时候十分刺激,吃完了浑身舒爽,吃不得辣人生可得少几分乐趣。”
听到辛月这么说,沈砺瞧了一眼虽鼻子通红,却一口一口的吃得欢实的表哥,犹豫的说:“许是我多吃吃,以后也能和表哥一样吃辣?”
辛月听他这话笑起来说:“那沈家哥哥先吃点别的不那么辣的菜吧,循序渐进为好。”
辛月不好给沈砺夹菜,便指着那红烧肉说:“这道菜咸为主,甜、辣为辅,沈家哥哥可以先试试这道菜。”
沈砺很听辛月的劝,乖乖的转了伸向水煮鱼片的筷子,伸向了辛月推荐的红烧肉,虽然那装红烧肉的砂锅里也能瞧见几个和鱼片里同样的辣椒,可这菜看着就没有那被红油包裹的鱼片刺激。
沈砺试探的咬了一口,果然如辛月所说,是咸味,略带点甜和辣,沈砺还是第一次吃到这种复合了几种味道的菜,这猪肉瞧着肥腻,可肥肉的部分吃到嘴里并不觉得腻,反而因为富含油脂而炖得黏糯,吃起来更有口感。
沈砺便笑着说:“月娘妹妹说得没错,这菜里这点辣让它的口味更丰富了,吃起来确实有独特的风味。”
沈砺就着红烧肉吃下了不少的米饭,自我感觉自己已经习惯了辣味,末了便又试图尝试挑战那水煮鱼片,不过大概是两道菜辣的等级相差太远,挑战以沈砺再次咳得满脸通红告终。
辛月瞧着他这样子都觉得可怜,忙冲了碗糖水来递给他解辣,劝道:“想来沈家哥哥是不善吃辣的人,莫要再为难自己了。”
沈砺喝下一碗糖水才觉得口腔与喉咙里火热的灼意减轻了些,一双眼睛因为咳嗽得厉害冒出了些泪意,抬眼望向辛月说:“可若是放弃,我的人生岂不是如月娘妹妹所说要少了许多乐趣?”
辛月被沈砺的眼神看得心软,这么漂亮的少年眼眶泛红,眼角微湿的望着自己,再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不能狠心,更何况辛月本就是个容易心软的普通人。
辛月想了想便说:“姑母用这红椒做了几罐酱,待会儿沈家哥哥带些回去,平时吃饭若是觉得少了滋味,可以拌点这辣酱进去,从少到多,循序渐进,许是慢慢就能和我们一般吃辣了。”
“多谢月娘妹妹。”沈砺放下喝尽了糖水的碗,双手朝辛月拱手道谢。
漂亮的少年眼角的水渍还未干,却露出个笑容来,脆弱和明朗两种不相干的情绪同时展现在这样一张脸上。
辛月忍不住把他一声声的妹妹自动转换成姐姐,看着沈砺的眼神竟透露出些跟看辛年那般类似的宠爱来。
等姜南星和沈砺告辞离开时,辛月果然极大方的把自己平时很宝贝的辣椒酱分了一大罐给沈砺带走,而沈砺回去之后也果然按着辛月说的,每顿饭都给自己添一点辣椒酱就着菜。
姜南星有时觉得伙食寡淡蹭上一两勺,沈砺虽不拦着,可若是见姜南星挖得多了,眼里不自觉的会冒出一点心疼来。
靠着简王的威慑,江韩两家果然不再敢提要辛家蚕种的事,甚至还派了家中小辈带着赔礼上门道歉,不过辛家并不想和这样的人家来往,并未接受他们的示好。
辛月没搭理江韩两家的主动示好,却主动拎着礼品去杨家拜访了杨家的老夫人。
杨老夫人虽被叫做老夫人,其实也就是五十出头的年纪,她出身富贵,一生顺遂,脸上没有多少岁月的痕迹,面相温婉可亲,年轻时定然也是个温柔的美人。
因为辛月是个小女童,她怕辛月和自己一个老太太相处不自在,还特意把孙女杨芸娘喊出来陪着辛月坐。
辛月上回见杨芸娘,还是五月底杨欣娘的生辰宴,后来才听说她娘亲与杨叔叔和离,辛月自然不会傻乎乎的去戳人伤口,没提她娘亲的事,而是笑着说:“芸娘姐姐,上回你送我的那两盆西洋红椒,结的果子被我姑母养的鸡吃了。”
杨芸娘一听,忙担忧的问:“没事吧?那红椒也不知道有没有毒。”
辛月摆手说:“没事,没有毒,鸡直到被我姑母杀了做菜,一直活蹦乱跳了好几天,我瞧鸡吃了没事,那红椒又红通通的怪好看,便自己也尝了尝。”
“你……”杨芸娘张嘴想训斥辛月几句,可又反应过来这毕竟不是自家的妹妹,才止住改口说:“月娘妹妹,你胆子太大了,要是吃坏了可怎么办?”
若真是没见过的植物,辛月定是不敢拿命去做赌的,可这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辣椒嘛!辛月讪笑一声,忙说:“知道了,我以后定不会这么鲁莽了,不过芸娘姐姐,那红椒竟然是辣的,比茱萸还辣,而且味道还要更香,结的种子我让我三叔在老家种了许多,今天给你带了些用红椒做的辣酱,你若是能吃辣,可一定要尝尝,真的特别好吃!”
贺州山多水多,气候较为潮湿,尤其是每年的雨季,便是天上挂着大大的太阳,衣裳也不一定能够晾干,为了对付体内积攒的潮气,贺州人或多或少都爱吃点辣。
杨芸娘虽在滨州生活了许多年,可从小是在贺州出生长大的,自然是地地道道的贺州口味,她不仅能吃辣,还非常爱吃辣,听辛月说这果子比茱萸还辣还好吃,她不禁被勾得嘴里涌起口水,咽了咽才说:“谢谢月娘妹妹惦记,那我可定要尝尝。”
杨老夫人见两个女孩儿聊得亲热,在一边含笑看着,这时候才插嘴了一句:“那老身也要尝尝这比茱萸还辣还香的辣酱。”
闲聊之后进入正题,辛月问:“先前听杨管家说杨家有意改田为桑?”
杨老夫人点头,诚恳的说:“是,我们杨家今年把族中大半的土地都交给了朝廷,剩下的这些虽然够我们吃用,可家里都是过惯了好日子的,要维持原来的生活,少不了要动存银,存银再多也有消耗干净的一天,本来是想种点棉,弄个棉坊,不过你也知道,杨家从没做过生意的,家里还真淘不出什么善经商的人手来,正好这时候听到消息,你家竟然办了个商行,养起了蚕,织成了绸布,咱们两家本就是姻亲,我们也就舔着脸凑上来跟着吃点利了。”
辛月忙笑着说:“您这话说的不对,杨家愿意种桑是帮了我们大忙了,还多亏了您的提醒,我们才醒过神来。”
杨老夫人摆摆手说:“嗨,我也就是仗着年纪比你们大些,多活了些年,见的事多些
,商业上的事,我懂得不及你多。”
第119章
杨老夫人望着辛月眼神温柔,喜爱之情溢于言表,慈爱的说:“我可没少听我儿子和孙女夸赞你,小小年纪把你娘亲的绣铺经营得红红火火,如今我们家都在你们锦绣阁做衣裳,听管事回来说,常常有那府城的大家小姐来光顾,本就觉得你很厉害了,没想到竟然还弄出个聚宝盆来。”
杨老夫人自己便出身府城世家,嫁的也是潍县世家之首,杨怀恩如今起复为官,杨老夫人也是朝廷命妇,她这个身份却说话让人听着十分舒服,哪像江、韩两家不过是个管事的奴仆,就在人前牛气哄哄,真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两家都是有意促成此事,自然没有谁故意提什么找茬的要求,辛月和杨老夫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谈好了合作,初步拟好了契书,约好明日由杨管家代替杨家去县衙和辛氏商行签订契书。
如今已经是晚秋快入冬之时,正是一年最适合移植树木的时期,杨家可不怕什么打草惊蛇,用不着如辛氏族人当初那般小心翼翼,还要分散着四处零散的买桑树,买了还得趁着夜晚无人注意悄悄运回来。
杨家在和辛氏商行签订好了契书后,直接派了管事奴仆聘了镖局相护,光明正大的去往江州购桑树。
今年辛氏蚕所的第三批蚕都结茧完毕,本来考虑到规模限制,和蚕所的老师傅说好了要把大量蚕茧都制成丝茧,只留一定数额的蚕茧配种产卵。
可是明年就要扩大规模了,这批蚕茧便大部分都留着等着蚕破茧成蛾后产卵,这第三批的丝茧最后只够织出几百匹绸布的。
十二月下旬,丝坊库房里最后一百余匹绸布也被临县的绸布商人买走后,辛氏商行便开始进行年末盘账,准备给大家分钱了。
今年辛氏商行一共售出了两千六百匹玄紫绸,一匹玄紫绸售价三两银子,共收入七千八百两银子。
这收入按原先划分的,染坊占二成,丝坊占四成,蚕所占二成,桑园占二成划分。
染坊分得二成一千五百六十两,因为染坊单有宋惜娘技术入股二成,先分走三百一十二两,剩余的一千二百四十八两提二成给一百名染工发提成,每人分得二两银子四百九十六文钱,剩余九百九十八两银子四百文钱盈利上缴至商行总账。
丝坊分得四成,三千一百二十两,提三成给一百名缫丝工、两百名织工发提成,每人分得三两银子一百二十文钱,剩余两千一百八十四两银子盈利上缴至商行总账。
蚕所分得二成一千五百六十两,提二成给一百名养蚕工发提成,剩余一千二百四十八两银子盈利上缴至商行总账。
养蚕工他们不像织工、染工,干活的数量都一样,养蚕工每人虽初始负责的蚕宝宝数量一样,但照看得精心程度不一,有的养成的数量多,有的养成的数量少。
于是经蚕所管事辛长康提议,蚕所的养蚕工提成按养成数量多寡来分配,据三叔报上来的分配数据,多的有人拿到了四两多,最少的才拿了不到二两。
桑园分得二成一千五百六十两,提二成给一百名采桑工发提成,剩余一千二百四十八两银子盈利上缴至商行总账。
桑园和蚕所的情况类似,有人勤快,每日摘得的桑叶又好又多,有人懒惰些,只是将将完成最低任务,辛祝也都每日记着他们完成的工作量,最后也是和辛长康一般给他们按劳分配。
在给工人们都发放完提成后,归到商行总账的盈利还有五千六百七十八两四百文,商行请镖局帮着送布匹到绸布庄花销了二十多两银子,余五千六十百五十两给股东和管事们分账。
辛月自占一成股,加管理者的一成股,分得一千一百三十两,辛姑母、辛家三兄弟、辛墨和胡娘子家各占一成,各分得五百六十五两,还有一成辛氏宗族的股份五百六十五两,全族七百多人,每人分得七百多文钱。
另一成是先前说好了分给各处管事的,桑行管事辛祝,蚕所管事辛长康,丝坊管事胡娘子,染坊管事宋惜娘,副管事目前只有蚕所任命了胡娘子从江州请来的专业老蚕户,一共四个管事一个副管事,每个管事分得一百二十五两,副管事分得六十五两。
辛氏宗族除了老幼,大部分人都在商行做工,每户算上租地给商行种桑的租金,家中男女在商行做工的工钱,全家人不论老幼的股份分红钱,每户都拿到了二三十两银子。
白花花的银锭拿回了家,辛氏族人各个喜笑颜开,原先一大家子不分老幼的种地,一年能攒到一两银子都算是好年景,如今改农为桑不过半年多点,就挣到了原先半辈子才能攒下的银子。
原先没见到银子时,再怎么畅想也差点意思,现在银子都在自己手里了,大家的心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辛氏族人因着辛长平有功名,本就对辛家三房人很友好,尤其对辛长平这一房还带了些恭敬。
如今因辛家人带着大家发家致富,族人看辛家人更是满眼爱戴,尤其是辛月,先前在族人眼里只是个秀才家的小女儿,如今在族人眼里那可是财神爷一般的存在,再也没人喊她小月娘了,人人都称她为辛管事。
辛氏族里的媳妇们自从听说明年商行扩大规模,愿意从她们娘家招人来做工,各个都回娘家拿了一堆好东西来,什么山珍药材甚至还有一张完整的虎皮,纷纷往辛家送,见着辛月比见着自己女儿还亲。
弄得辛月这个新年回了长河村都不敢出门了,怕被热情的婶娘们抓住。
过完年后,辛长平便收拾了行囊出发去京城了,如今家里银钱十分富裕,自然不会让他路上吃苦,招了个家贫的少年做书童跟着照顾他的起居,在车马行租了最宽敞的大马车,还请了隔壁张大郎带的护镖队一路护送。
杨家知道辛长平要去京城赶考,不止姻亲杨怀德家由余氏送来了践行礼,杨老夫人也派人送来了程仪,还说已经去信给了杨继学,让辛长平到了京城便去杨家租的宅子里住。
虽然如今辛家并不缺银子,但这是亲友之间交往的应有之意,便都谢着收下了。
辛长平是和褚亮一起出发的,他们是过完十五才离开的潍县,路上赶上两场大雪,路上耽误了许多天,到了京城已经是一月底了。
杨继学收到家中母亲的信,算着日子便派了书童日日在城门处守候,没成想一直没等到人,他都有些着急了,连诗会、书会都没有心思再参加,每日在家里候着消息。
到了一月底,终于见到了两位挚友,才知道原来路上遇见两场大雪,辛长平与褚亮甚至还染上了风寒,还好随身带着药,身体底子也好,总算是没有大碍。
杨继学忙把两位挚友妥帖的安顿好,杨怀德收到消息也赶来探望,他与褚亮虽认识但没什么深的交情,只是捎带着问候了几句,便去了辛长平的房间。
虽原先因为爱徒心切,杨怀德私底下默默对辛长平有些不满,不过如今两家已经定下儿女亲事,两人已经是亲家,杨怀德对辛长平便有了点爱屋及乌的心态。
尤其是收到娘子的信,说他这亲家竟然去年参加了乡试高中第八名,他娘子因为年岁久远,不记得他的名次,只记得和辛长平名次差不多,杨怀德自己却是记得的,他不是第六也不是第七,而是第九。
对于辛长平乡试名次比自己还高了一名,杨怀德心态有些复杂,他原先不太瞧得上辛长平,或者说整个潍县他都不曾有过对手,唯一一个让他惊叹才华的人只有他的爱徒。
可没想到辛长平竟然后发先至,在乡试排名上甚至超过了自己,如今杨怀德瞧辛长平的眼神,已经是视对方为
举业上的竞争对手了。
杨怀德是个磊落的性子,难得有了个看得上眼的对手,他自然要与对方公平竞争,痛痛快快的比上一场,便把自己来京城半年收集到的全部科考资料都抄录了一份送给了辛长平。
莫说辛长平收到了很是愕然了,一边的杨继学都不可置信的说:“堂叔,这资料你都没有送我一份。”
杨怀德毫不在意堂侄儿的指责,反而瞪了堂侄儿一眼说:“哪个诗会、文会我们不是一同去的,你自己不做好笔记,难道还要赖上我?”
杨继学虽只比杨怀德小几岁,可辈分却矮了整整一辈,且堂叔读书的天份从小就比自己强,在他爹面前向来是堂叔更有脸面,听杨怀德训斥自己,杨继学都快四十的人了也只能乖乖的低头认错,可怜兮兮的说:“是侄儿错了,我借学洲这份自己抄录一遍。”
等杨怀德走后,杨继学才敢对着辛长平发牢骚道:“怎么我堂叔突然对你这般好?”
第120章
辛长平也很不解,他其实之前隐约有感觉到子胥先生对自己有些不喜,不过子胥先生向来性子清高,待所有人都比较冷淡,便是连他堂侄儿杨继学也很少能得他几个好脸,所以辛长平也没多想,只当子胥先生就是这么个待人冷淡的性子。
毕竟若不是儿子辛盛拜到子胥先生门下读书,辛长平偶尔见到过几次子胥先生和自己儿子相处,都不会知道原来子胥先生竟然是会笑的!
一开始子胥先生知道自己是辛盛的父亲,对自己的态度比先前还和善了些,还曾出言勉励过自己道:“学无止境,学洲你便是不在书院读书了,闲时也要手不释卷,莫要真的放下书本,须知书到用时方恨少。”
也就是去年到杨家和山长拜年时碰到一回子胥先生,那次辛长平突然觉得子胥先生待自己的态度好似比以前还要冷淡。
去年两家虽定了亲,可都是媒婆两边说和走礼,定亲之后他和子胥先生还是现在才碰到了面,他心里记着的还是上回子胥先生冷淡的语气,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热心,早早就抄录了一份资料准备好了送与自己,辛长平感动莫名,对一边显然有些醋意的挚友说:“难道是因为如今我与子胥先生是儿女亲家?”
“我还是他侄儿呢,难道侄儿不比亲家亲?”杨继学满脸的苦大仇深。
虽然杨怀德辈分上是杨继学的堂叔,但他们两人年纪相差不了几岁,而且杨怀德从小就是在杨怀恩家吃住,在杨怀恩家里,杨怀德一直都有自己的院落,甚至连他成婚后搬回了自己家,那院落还一直替他留着,有时他来寻堂兄或是喝醉了或是待得晚了,都能直接回自己院子里睡去。
毫不夸张的说杨怀恩是把杨怀德当儿子养的,而杨继学自然也从小都把杨怀德当自家亲哥哥一般看待,便是杨怀德从小就不爱带他一起玩,杨继学也只认为杨怀德是好学不爱玩闹,自己也跟着杨怀德一样每日勤学不辍。
杨继学一直觉得堂叔是天生性子冷淡,不爱与人交往,直到去年他从滨州求学结束回了潍县,才知道堂叔竟然收了挚友辛长平的儿子为徒,听了满耳的传言说堂叔对辛盛爱若亲子,但他知道堂叔对亲子也跟对自己差不多,甚至曾亲眼见堂叔朝着小堂弟叹气道:“你甚愚,不似父,似谁?”
所以他也没太放在心上,直到他试图招辛盛为婿后,堂叔连着几天见到他就瞪他,等他一说前妻翟氏不同意,堂叔就飞快的敲定了辛盛和小堂妹的婚约,他才发现原来堂叔不是天生性子冷淡所以不爱搭理自己,他是就喜欢聪慧的人,所以不爱搭理愚笨的自己!
在辛盛那里受了一回挫就罢了,他也承认辛盛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他有自知之明不与天才做比,可为啥现在连挚友在堂叔面前都比自己有牌面啊?
这亲自帮着做笔记的待遇,他可从没有过!
杨继学憋着气把堂叔送挚友的笔记抄录了两份,还送了一份给虚弱的褚亮,褚亮不知道这其中的故事,见到这笔记感动得眼泪汪汪的望着杨继学:“含璋,你待我真好,我要与你做一世的好友。”
到了京城,便是城里医馆的普通大夫,也比别处的所谓名医强,更何况杨继学惦记着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开考了,不能让两位好友虚弱的进考场再横着被人抬出来,于是去请了京城名气最大的姜家药堂的坐馆大夫来给两位好友瞧病开方。
也是巧了,那日原本坐馆的老大夫都不在,姜山苍本是去药堂盘账的,见杨家去请大夫的书童说得焦急,姜山苍便跟着杨家的书童去了杨家出诊。
听说是从贺州来赶考的举子,路遇大雪受了寒,吃了随身带的几贴汤药好了些,但还是体虚得厉害,姜山苍替辛长平与褚亮把脉后说:“你们怕是没出过远门,今次是第一回离开贺州?”
见二人点头,姜山苍说:“那就是了,不是单纯的寒证,你们还有些水土不服,所以光治寒证无法痊愈。”
姜山苍替他们重新开了药,在等药仆回药堂送方取药的时候,姜山苍闲聊的问道:“你们都是贺州人士?那我们还是老乡,不知道你们是贺州哪府人士?”
辛长平听那小药仆刚刚收了方子走前喊这位大夫为姜大夫时,就心里有了丝猜测,等听姜山苍说自己也是贺州人,便几乎断定了,于是主动接话道:“我们皆是贺州东安府潍县人士,不知大夫可识得姜御医?”
“竟然是真真正正的老乡,我家祖上便是潍县人士,自我父这辈才搬来京城。”姜山苍一愣,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这位举人老爷认识姜御医?”
辛长平实话实说道:“我并不曾亲见过姜御医,只是小女有幸得姜御医援手相救。”
自家老父回老家闭门养老,准备撰写医书传世,并不曾在老家重开药堂,这人若说女儿得老父相救,那便只有一人,姜山苍笑道:“竟这么巧,举人老爷可是姓辛?”
辛长平点头应是,姜山苍这才自报家门说:“没想到竟有如此渊源,姜御医乃是我父,我乃我父次子,听我父提起过令嫒,赞是一个顶顶坚韧的孩子,也听我侄儿夸赞令公子,道是天生神童聪慧又勤学,辛老爷有儿女若此,真是令人艳羡呐,原还在想何人能有幸有这般出色的一双儿女,今日见到辛老爷,才知原是有其父才有其子。”
姜山苍见辛长平年纪不大,能考上举人来京参加会试的都是各地的拔尖之才,他家都没有什么读书种子,他自己更是学医也学得不甚精,很是敬佩这些能从县、府一级级厮杀考出重围的读书人。
辛长平忙摆手自谦道:“姜大夫谬赞。”
既然是颇有渊源的老乡,姜山苍待辛长平一下子便亲近起来,笑着说:“我侄儿与令公子为友,咱们今日巧合相识相认也是有缘,若有我能帮
得上忙的地方,辛老爷莫要客气。”
辛长平本就视姜家为救命恩人,若不是姜御医救下女儿性命,他们家定不会如现在这般事事和顺,忙说:“姜大夫莫要称我为老爷了,你我两家既有救命之恩,子侄又为挚友,不如以兄弟相称。”
姜山苍自不会不愿,两人一通年岁,辛长平比姜山苍大两岁,姜山苍便称辛长平为“辛兄”,辛长平便喊姜山苍为“姜贤弟”。
既以兄弟相称,姜山苍与辛长平说话便不再那么客套,想起自家那可怜的表外甥跟去了潍县半年多,虽来信说一切皆好,但还是有些挂心他,便同辛长平打听了一句,问辛长平可曾见过沈砺。
辛长平还真见过两回,不过也是三个月前了,便和姜山苍说:“去岁十一月南星与砺哥儿曾来过我家吃饭,瞧着气色甚好,虽不像南星那般外向,但也是和善好相处的孩子。”
姜山苍这才放下些心来,叹道:“多谢辛兄家关照这俩孩子,南星是个猴儿性子,我们倒不担心他,可砺哥儿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家不成家,父不成父,连娘亲都不曾给他几分关爱的,日后劳烦辛兄多关照几分。”
辛长平虽只见过沈砺两回,但对他印象极好,一是因为那孩子长得好,看着就招人疼,二是听过他的身世,辛长平这般疼爱孩子的人,便是对别人家的孩子也天生会关照两分,又听他身世可怜,天然就对他有三分怜惜,再加上儿子辛盛曾回来说过,沈砺虽不是天才,却勤学刻苦,倒有几分似辛长平,将来厚积薄发也能有所成就。
便连着点头说:“姜贤弟放心,砺哥儿是个好孩子。”
他们二人相谈甚欢,等小药仆取回药来,姜山苍还亲自替他们熬了回药示范给辛长平的书童看,细心的嘱咐用什么火候,煎几息,确定书童都记住了才告辞离开。
走前还留下了自家的住址,跟辛长平说有事都可以上门寻他,会试有好消息也要记着送信过去,他好上门相贺。
等姜山苍走了,杨继学和褚亮才能插上话。
杨继学并不管黎山书院的事,竟然不知道姜御医告老之后回了潍县,还把孙子送到了自家书院求学,叹道:“竟这么巧合,学洲你瞧个病都能遇到故交人家,姜家虽不出仕,可在京里也是有头脸的人家,姜御医可是亲手替今上调理好了身体的,皇上念着姜御医的好,如今姜御医的长子姜太医极得皇上看中,都说他是下一任御医的人选,京里的权贵们瞧病都是先请姜太医,姜太医不得空才会请旁人呢。”
辛长平对京里的这些事情一窍不通没有半点了解的,他本也不是为了攀附才与姜家结交,便也不细问,只说:“是含璋请了姜家医堂来替我们看诊,才有今日这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