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周观逸给他搞了把枪。……
陡然之间,季长岁有一种世界观龟裂的错觉。
那是起死回生吗?这不符合自然规律吧?这种“魔法”有什么前置条件吗?如果说他可以随心所欲把一个死人拉起来,那么……
“唐枯木。”季长岁一时没办法把语言组织清晰,“他那个…他一直活着,是不是因为他、他一死就,就再让他活过来……吗?”
季长岁这话说得一截儿一截儿,不过周观逸能听明白。他刚要说话,后面有人一把拨开两个人,兴奋、狂喜地穿过去,试图挤去前面,更加靠近希拉斯。“哎…”季长岁被迫跟周观逸被越挤越远,这些人真是有劲,季长岁已经很久没被人一胳膊肘肘出两三步了。
人越来越疯狂,马戏团的保安们拉起人墙让花车正常行驶。季长岁习惯性想要摸一下领子,但衣服上并没有通讯器。他以前维护过一些追星现场,当时还觉得那些人挺疯狂的,现在看来是他见识浅薄了,那才到哪儿。
“好啦好啦朋友们……”希拉斯笑着说,“不要再搞出这种麻烦的事情了。太阳下山了,来到马戏团新的一天!”
“砰砰”两声,从花车的礼炮里迸发出来漫天的各色糖果,这些人拼了命地跳起来抓。季长岁手心里落了一颗,他听见旁边的人羡慕到声音颤抖,问他:“天哪,天哪,你可以把它卖给我吗?可以吗可以吗?”
“……”季长岁看看他,又看看手里的糖,问,“这有什么特别之处吗?吃了会怎么样?”
“会幸福!”路人回答。
“所以,只是普通的糖果?”
“对!”
“……”季长岁直接给他了,“拿去吧,我得去找我朋友了。”
他们被人群冲开来,没有通讯设备。混乱的糖果雨里,花车上打扮怪诞又可爱的男男女女跳着舞,魔术师用漂浮术跟在两侧,他们把礼帽变大,大得像司马光砸的那个大水瓮,然后从里头抓出一只小丑,再将小丑抛向人群。人们像举起球星那样把小丑托着抛起来,小丑再“嘭”一下消失。
季长岁一路挤着人群,一路释放着异能,利用这些人的手机信号追捕着军警信号。当然,也需要一些运气,军警的信号往往有隐蔽性,尽管季长岁知道频率也需要碰上了才能识别。
不可避免的,他也窥探到了一些人手机里见不得光的东西……怪就怪他观察力太强,一闪而过的东西都非常清晰。什么几点见心理医生,几月几号去杀了谁,下周妻子出差,去和谁睡一觉。直到季长岁挤出最挤的人群之外,终于通过一个智能手表的传输射频感知到了陶诚的通讯器频率。
他正要跟着这道频率发信号时,忽地整个人僵立在了原地。
不对,这段射频太近了。陶诚应该在起码5公里以外,但这段信号射频源头的距离,最多最多20米。
“接下来~向大家介绍我们的特别来宾,他们是不远万里前来抓捕我们的军人和警官!”希拉斯说。
季长岁像是被什么击中了,瞳孔在颤动。他回头——那游行的花车行进得很慢,其中最大的那台车上有个投影仪,深浓的夜空中悬浮着幕布,幕布上正在播放斗兽场里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陶诚浑身是血跌坐在地上,他的对手是个身材有两个陶诚那么壮的壮汉,正在陶诚周围踱步。
这种无助感在季长岁三十年的生命里很少出现,多数时候他是那个高狙位,所有队友都在他的视野范围,高精狙的子弹有的能比他手指还长些,基本谁来杀谁。所以他从未有过眼睁睁看着自己人倒在那儿自己无能为力的情况。
“真是不自量力。”附近有人说,“居然敢来挑战马戏团,再说了,这里又不是违法的表演!有病!”
“是啊。”有人附和,下巴向空中那屏幕画面扬了扬,“瞧瞧,过来丢这个脸做什么,警察哪里打得过斗兽场的战士?!”
他们讥讽着,沾沾自喜着。季长岁不管路人作何评价,眼睛愣愣地看着屏幕。他试图在画面里找一找其他人的身影……出发过来时每组七个人,画面里只看到了陶诚。想来是因为他跟周观逸结婚了所以算作一个整体。
季长岁很紧张,这种紧张干扰了他的判断,这时候他既想要盯着屏幕,又要马上去找到这个斗兽场位于哪个帐篷下方……可是身体被定在原地。
陶诚又被踹飞,后背轰地砸在墙上,跌下来跪在地上,手掌撑着,嘴巴不停吐着血。那血是黏稠的,同时他在干呕,腹部一抽一抽。陶诚是他的下属,季长岁只感觉胸口浑浊,呼吸的每一下都要用力,否则空气吸不进肺叶里。他压着喉咙,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压回肚子里才能开始思考。
思考,想想这时候要怎么办。
鼻腔里涌进来谁的信息素,又是谁在这种场合没有贴抑制贴……“嘭!”希拉斯精准击杀,并且又一次强调不要胡乱释放信息素。有枪……有枪就好了,他很无助,机械异能者可以强化子弹,他要杀了希拉斯,就现在。
不必带回昶州跟加兹拉尔关一起了,呼吸得好费劲……季长岁再次吞咽,他把视线从屏幕挪开不再去看,拨开人群跑向最近的帐篷。
蹲下,手按下,驱动异能向下探测……没有,下方没有电力波动。
季长岁起身继续狂奔,下一个帐篷,还是没有。他有些喘,再抬头,陶诚已经有一只眼睛没法睁开,不知道是受创还是被血完全蒙住。那边花车欢乐的音乐和屏幕里的画面同步刺激着他。
四年前蛇岛,违法盗取器官的团伙主谋郴自勇,因抓走了他的下属何书清,那是个丧心病狂的团伙,何书清被带走会遭遇什么,季长岁侦察过那么多案子,他心知肚明。那次他把郴自勇活活打死了,也是像这样受了非常大的刺激。
那花车播放的音乐类似圣诞的节日歌曲,欢乐、温馨、甜蜜。屏幕里,陶诚在爬,地上一条歪歪扭扭的血迹。
季长岁觉得视线隐隐出现重影,悬挂在帐篷翘角的灯泡像是剧烈散光,在炸着绚烂的烟花。季长岁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白开始悄悄泛出蓝色。这不妙,大部分异能者失控的前奏就是这样,他们意识不到自己异能的溢出。
帐篷里有人走出来,季长岁没有在乎,他甚至有点想跑过去告诉希拉斯,他可以加入这个马戏团,或者他那个让人起死回生的跟邪教似的组织,都可以的,把他的下属们放了吧。这一切实在太荒谬,高阶机械异能者而已,凭什么他们这么渴望?
“拿着。”一道声音响在耳畔。
刚到昶州,和周观逸第一次见面的那个雨夜,从他警用通讯器里传出来的就是这样的声音。很抓耳,有些凉,季长岁霎时理智回笼,他转头,看见周观逸站在帐篷口。
并且,手里被塞了一把AKM。
“你……?”季长岁纳闷,“哪来的?”
“偷的。”周观逸指了下里面,“这个帐篷里是马戏团保安在休息,你排查了几个帐篷?”
“看了两个,这是第三个。”
“除开1号帐篷,只剩一个了,走。”周观逸说。
他紧绷的神经有所舒缓,不知是周观逸,还是抱在手里的枪。AKM基于AK-47改良而来,使用冲压机匣,整枪比它的“父辈”AK-47更轻,倾斜制退器有效减轻后坐力,马戏团给保安配备AKM非常合理。
重点是,季长岁也很喜欢这款枪。
4号帐篷门口,两人迈步进去。踩在当时1号帐篷他们掉下去的地方,季长岁蹲下,手按下去:“摸到开关了。”
“打开。”
提前做了准备,两人自由落体时候调整了一下落地姿势。和1号帐篷不太一样,当时他们直接落在斗兽场中央,4号帐篷的落地点是观众看台。
“啊——!!”后排观众有人发现他们,开始尖叫,“有枪啊——!”
看台上是另一个侏儒,他比希拉斯更胖些,紫色礼服的纽扣在他腹部很吃力。
“保安!”侏儒大喊,“驱逐无关人员!”
旋即,他们身后的墙体暗门打开,从里面走出来抱枪的人,胸前交叉背挂着子弹条。每个人蒙着面,戴护目镜,装备居然还不错。
是对比这两位穿着马戏团卫衣来讲,他们装备还不错。
看见那些子弹条,季长岁控制不住地微笑。
斗兽场中央,那壮汉也被吸引了目光。陶诚趁机扑过去,用尽残存的力量扑到壮汉,爆发出野兽最后的咆哮全力一击!
然而他并不是壮汉的对手,那壮汉也只是走了一下神而已。壮汉冷笑,在笑他不自量力,一手又将陶诚掀去地上,朝旁边“呸”了一下,他被陶诚爆发一拳打掉了一颗牙,污浊的血吐在地上。
陶诚已然没有一点力气,默默闭上了眼。
“嘭!”
子弹声,壮汉被爆头。
陶诚见过人类被近距离爆头的画面,但眼前这样的,对他来讲还是太超过。
壮汉被季长岁“爆头”了,是整颗头“爆”掉。通常来说,AKM所搭载的步枪子弹在远距离射击不至于造成如此炸蛋花的程度。
但那是一颗被机械异能强化过的子弹。壮汉爆开一地的脑浆,头面部如同失手掉去地上的鸡蛋,还是颗坏了的、臭掉的,散黄的蛋。
陶诚撑着胳膊往后蹭了蹭。紧接着,观众席那边开始交火。
枪托格在肩上,向整个后肩胛传递后坐力,两个人在近距离交火方面训练有素。而季长岁也一如他此前所想的。
有枪就好了。
然后周观逸给他搞了把枪。
第52章 第52章他脑袋里不合时宜地蹦出……
季长岁立刻蹲身矮下去,以看台椅背为掩体。然而事实上这些在影视剧或动画片里被“强化”过头了的东西,譬如椅背、车门、木质的门板、放倒的餐桌……它们在一些荧幕作品里简直堪比凯斯拉夫。然而事实是,一辆普通家用车,只有发动机和轮毂钢圈部分能够阻挡子弹,其余部位几乎都会被贯穿,几个窟窿进去,穿几个窟窿出来。
所以季长岁蹲下来后只是利用椅背做视线干扰,他矮着身子在混乱惊呼的人群里边躲边射杀保安。得益于观众们一个个身着华服,巨大的裙撑、浑身缠着绷带,以及一些季长岁看不懂的穿着,他在躲闪的时候绝对确信自己踩到了谁的假发,是某位男士的,也太长了吧季长岁腹诽着怎么出门戴这么长的假发,你人都跑出去了头发还留在这儿。
斗兽场里像是火开太猛的汤锅,又烫又乱七八糟。这个场里的侏儒显然没有希拉斯那般能耐,他见状不妙转头跑了,十几个蒙面保安举着枪朝人群里突突。尽管目标只有周观逸和季长岁两个人,但比起仔细分辨谁是谁——毕竟这个场里也有不少和他们一样穿马戏团周边卫衣的人——所以不如无差别射杀来得高效率。
季长岁一直矮着身子环绕观众席,他要下去把陶诚带走。
室内近距离枪击,血肉横飞是常态。现代步枪子弹在高阶机械异能强化下,一枪过去,穿防爆防弹衣的保安有一些内脏碎片甩去他背后逃跑的观众脸上。
保安中枪后没有立刻倒下,他呆滞地凝固了片刻。就是这个片刻,季长岁先把自己枪里的子弹打完,剩4、5发的样子,打完将AKM一扔,冲上去扯走保安手里的枪和肩上弹药。
他转头,周观逸和他进度差不多,这环形看台以他们落地位置向两边肃清,周观逸恰好此时在他正后方。
两人都是一脸血,周观逸也是这时候很默契地回头确认他的安危。季长岁喘了几下,转回头继续射杀,不停有保安从墙的暗门里出来。季长岁和周观逸都明白火力压制才是这世界上相同物种之间最强、最不讲道理的压制。
冲锋枪在季长岁手里像是开了挂的FPS游戏,他稳得像个点射机器,高阶机械异能几乎弥散在整个斗兽场里,迫使整个室内温度下降,像是谁加了大冷气。
季长岁如鱼得水,俗话说手里有枪心里不慌,这个“慌”在大部分人的概念里是自己持有火力输出而不会心慌。可在季长岁这里是……有了枪,就不用去跟人格斗,少了失控发疯的风险。
“看到了吧。”
花车上,希拉斯的手机屏幕上转播着4号帐篷地下斗兽场的画面,空中那块屏幕已经被关闭,换上了魔术表演录像。
“抱歉,先生,4号帐篷有近20个守卫,还是没能阻挡周观逸。”一个男人半跪在他身边,“请您惩罚我。”
“啊不。”希拉斯换了一只手拿手机,“你已经做得很棒了,孩子。我只是叫你看一看季长岁,哦这个军官其实也不错,但机械异能,看,他可以强化子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不明白,先生。”男人的头垂得很低。
希拉斯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说明他可以强化所有机械造物,他一颗子弹,可以贯穿十数人,加以开发,他的一颗炮弹,或许能够把一座城市夷为平地。”
“那的确是相当强大的能力。”男人说。
“所以啊。”希拉斯放在他头发上的手陡然一用力,扯着男人的头,迫使他抬起来,“迪洛安,我要得到他,他可以驱动萨奥三号,到那时候,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将没有敌人。”
“好的,先生。”
希拉斯看着他,说:“迪洛安,我最强的孩子,我将赐予你无尽的时间。”
他说着,从口袋里握出来一把亮晶晶的,很小的蝴蝶。它们环绕在迪洛安周围,每只蝴蝶振翅时,跟着散落点点晶莹的,像是漂浮在阳光里的尘埃。那些颗粒物悉数落在迪洛安身上,他仰着头,眼中似有泪水,声音颤抖:“先生……”
“去吧。”希拉斯说。
“可是先生……”迪洛安哽咽,“我并不能战胜他。”
“孩子。”希拉斯笑了,“你挟持周观逸,他会缴械投降的。”
迪洛安眼睛亮起来:“我明白了。”
周观逸跟季长岁一起把陶诚扶起来:“小心点,他可能会有内出血,慢慢扶。”
季长岁的枪背去后肩,蹲下来:“陶诚,怎么样?认得出我们吗?”
地上陶诚仍是只有一只眼睛能睁开,另一只眼睛全是血,他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季长岁点头:“好,没事了,我们带你出去。”
陶诚毕竟是中阶异能者,尽管身上不晓得断了多少骨头,但刚刚枪战交火的时间里他一动不动平躺在地上,微小地自愈了一点点。虽然说不出话,但顽强的意志力撑起他,让周观逸和季长岁一人架着一条胳膊站了起来。
“往哪儿走?”季长岁有点懵。
“这边。”周观逸枪头对着铁栅门一通扫,锁头扫烂后把门踹开,“走。”
季长岁一手拖着陶诚一手拿枪,来到这个地方之前预料到了不会非常顺利,但他也的确没想到希拉斯能狠到这个地步,或者说是他轻敌了,因为他的观念仍被人类社会的普适规则所影响,认为他们会对军警过来的高阶异能者抱有些畏惧。
然而希拉斯马戏团和普通犯罪团伙并不一样,比起“团伙”或“组织”,他们更像是一个“教会”。
希拉斯是他们的教皇,那么这个教皇大概率,会有几位相当得力的“主教”。
铁栅门后面是错综复杂的走廊,季长岁用异能边探路边扶着陶诚走。“有人。”季长岁说完,下一个弯角,迪洛安出现在阴影里。
不得不说迪洛安的穿着打扮真的很像一个“主教”,曳地的长袍,身躯以一个略显病态又略显虔诚的弧度佝偻着。
接着,迪洛安双手从袖中探出来。季长岁发现他没有武器,两手空空,于是抬起枪:“让开。”他声音冷锐,没什么耐心,没有第一时间开枪是长久以来的职业素养在束缚他。
就像不要失控那样。
其实任由自己近战格斗的能力去自由发挥,他全然可以像是压榨一辆车发动机马力一样爆裂式地全部释放自己所有异能来强化皮肤和骨骼,不管不顾从这马戏团的入口以碾压式的战斗力杀到沙漠另一端,不分敌我。
但那样是错的。所以他这样的人,一定要进入军警,而且要从很小年纪就进入军警系统接受教育。因为到未来,只有这些自小的,根深蒂固的东西才能约束他。
所以他没有开枪。
多数时候季长岁是个不会在意这些矛盾的人,他会遵循自己所认定的规则。无论身处的环境是否被监察着。譬如在无人区杀人,在不被监控覆盖,或是绝对不会被任何东西监测到的地方做一些法外狂徒式的行为。
这也是机械异能所带来的影响,“规则”就是一种“机械运作方式”。
马戏团里,花车还剩最后一段路就要结束巡游。希拉斯仍然在看手机屏幕,迪洛安身上的微型摄像头正对着那三个人。
这是一次隔空的心理博弈,希拉斯派去的迪洛安只是个较为高等的搏击异能者,手无寸铁,不会率先做出攻击动作。那么季长岁会直接开枪吗?希拉斯觉得不会,他是警察,是柯帆一手带出来的警察。
他从记事起就循着那样的规则而活,开枪,他将击毙一个名为“季长岁”的警察。
“让开。”季长岁重复。
迪洛安很安静,他就站在那儿,垂着头,看起来非常卑微:“我不是你的对手,你留下,他们两个人可以走。”
季长岁直接上步一枪托砸过去,迪洛安侧闪、垫步,直接冲着周观逸去!周观逸完全拖着陶诚,他不敢松开手,怕陶诚跌下去摔个好歹。季长岁也看出来了,幸而走廊比较窄,他一枪杆横过去,垫步跃起、正蹬,迪洛安没能站稳,被正面一脚踹地后退几步。
迪洛安站定,抬头,视线越过季长岁。他浑身肌肉震动一样在鼓动,藏在那袍子下面的胳膊粗了两圈,迪洛安喊了个颇为悲怆的声音,一拳抡向季长岁!季长岁顺势将步枪竖起来格挡,另一只手侧身单羊顶!
季长岁一愣,手肘顶过去时他意识到此人的肌肉非同小可:“周观逸你先走。”
“什……”周观逸难以置信,他们两人之间还是第一次上演这种你先走别管我,不我不走的戏码。这太荒谬了。
甚至于迪洛安的后背,肩胛骨下方又“长”出两条手臂时,周观逸还是觉得季长岁的“你先走”要更荒谬一点。
“草。”季长岁骂了一句。地上的影子,如果给迪洛安脑袋上戳两根弧线,他跟一只巨型蟑螂没什么区别了。
季长岁卸力化劲,但同时被迪洛安格掉步枪。眼睁睁看着一个人类长出两条多余的手臂这件事实在让季长岁相当震撼,而且另外两条手臂更加长,像猿猴,也更健硕。
他脑袋里不合时宜地蹦出来很多东西——
譬如,那些手臂上的肌肉是随意肌吗?
譬如,平时收在哪里呢,后背里吗?每次洗澡的时候要长出来搓一搓吗?
譬如,如果想要纹身但又想考公务员的话,纹在那个手臂上岂不是完美作案?
“嘭!”迪洛安新长的手臂将周观逸掐着脖子按在墙上。
季长岁侧过视线,发尾在眼角滑过,形意拳上步半步崩拳,一拳直出,迪洛安几乎呕血。膀手拦住迪洛安的右摆拳,季长岁垫步再一拳!
“呃……”周观逸攥着那只手,借墙力奋力扭身一转。“咔”一声,迪洛安有所松动,他约莫腕骨被周观逸扭骨折了。
第四条胳膊迎面又要撞来一拳!
“嘭!”
地上的陶诚捡起枪,朝迪洛安开火了。
第53章 第53章“你要……回去了吗?”……
枪声在走廊里久久不消,墙壁天花板和地板组合而成的声场中,仿佛能肉眼看见枪声震荡的波纹。
希拉斯将手机锁屏收回口袋里。今天仍在马戏团表演日,他必须保证自己是一个优雅的侏儒,扶正他自己打成糖果外形的领结,孩子们喜欢他这样,然后照常微笑,站在花车的最高点,用最矮小的身躯俯视所有人。
手在口袋里将手机捏到裂开,面上依旧风轻云淡,向小朋友挥手,叫花车继续泼洒糖果。
迪洛安被步枪子弹贯穿胸膛后先是脱力跪下,接着脸对着地一头栽下去。季长岁首先想去确认周观逸有没有事,不过周观逸自己走了过来,并把他向自己身后拽了拽。周观逸说:“先离远一点,万一体内有什么毒气……”
“这点距离应该起不到作用,先走。”季长岁不仅没远离,他想了想,“你把陶诚背着。”然后他把迪洛安扛在肩上。
周观逸相当震惊且不能理解,但他没阻止,季警官这么做一定有…大概有他的道理。季长岁感知到了他的困惑,回头跟他解释:“我不想让希拉斯复生他,而且这人带回去应该有点研究价值。”
“……哦。”
从斗兽场返回地面要穿过选手居住的区域,仍然是季长岁用异能探路,地下的布局差不多,季长岁一手扛迪洛安一手拿枪,最后走到手扶电梯,回头:“陶诚开枪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放心。”周观逸说。
“好。”季长岁迈上电梯。
地面和地下是两个世界,彩色灯柱漫天乱飞,气球和糖果像羽毛似的飘在人们身边落得缓慢。几个人这么个阵仗很快被人发现,小精灵装扮的工作人员吓得丢掉了一盘子香槟,尖叫:“啊——你杀了迪洛安大人!!!”
“是的,再大点声儿。”季长岁说。
“啊!!!”那分辨不出男音女音的小精灵仿佛看见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扭头跑进人群,边跑边大喊,“有人杀了迪洛安大人!!”
季长岁回头:“要先带陶诚离开这里,他的组员说不定也在下面的某个斗兽场,你会偷手机吗?”
“……?”周观逸反应了一下子,“你的意思是叫我偷个谁的手机联络援军对吗?”
“对啊。”季长岁说,“紧急情况,所以会吗?”
“……我可以试试。”
季长岁点头:“交给你了,我去下1号帐篷。”
周观逸看着他,被路人撞了一下,说:“你要去驱动萨奥3号。”
季长岁笑了,这个笑很真心,因为周观逸已经懂他了:“对。把这儿一锅端了。”
此前的行动计划比较保守,昶州的计划是几组人潜入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掳走希拉斯。不破坏这个马戏团的整体,也不被群众所注意。在前置条件不足的情况下抓捕希拉斯这个外籍人员还是秘密行动更稳妥,但现在不一样了,这家伙养了一堆、一大堆怪物。
“通知斗兽场。”希拉斯回到花车车厢里,对旁边人说,“所有人出来干活。”
“明白。”
“杀了他。”希拉斯攥着拳头,“杀了季长岁。”
“明白。”
季长岁返回1号帐篷,因为扛着迪洛安,一路上人们很自觉地给他让道。迪洛安在马戏团应该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1号帐篷的保安在看见迪洛安尸体的瞬间捂着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季长岁在地上摸索了两下,找到活动的砖块,异能撬开锁扣。
向下坠落的同时,和第一次掉下来一样,完全释放开异能,去找那个庞然巨物。
铃鼓叮叮泠泠地从周观逸耳边旋绕过去,他搀扶着陶诚。还好马戏团观众多少都有点神经兮兮,陶诚浑身的血,步履蹒跚,并没有太吸引人们的注意,因为同时还有眼珠子挂在下巴上的万圣节打扮的人走来走去。
周观逸成功偷到了一部手机。他搀着陶诚继续往前走,走到相对人少的地方,把手机递给陶诚:“我没有设备,你能用它找军方信号吗?”
陶诚很虚弱,喉咙不知是什么原因,可以喘气但不能说话。电磁类的异能者,中阶,陶诚在中阶异能者中可能是优秀那一档的,因为周观逸还没看个明白,他就搞好了,手机还给他,点了下头。
周观逸扶着他找了个堆放杂物的箱子慢慢坐下,然后走去最近的服务员那儿,把手机塞给他:“捡到的。”
陶诚的气息越来越不稳了。周观逸有点担心,他按了按陶诚的肩膀:“撑住啊,援军就在沙漠里。”
陶诚气音“嗯”了一下,发出的声音更像“哼”。
就在陶诚以为自己即将死在这里,和这片沙漠在日落后一样失去温度,长久地化作风拂过的一颗砂砾时。
他忽然感觉屁股下边的箱子晃了晃,接着他身子一侧就要跌下去,被周观逸又一次扶住。周观逸手扶着陶诚,眼睛看向马戏团中心。
地面先是鼓起,1号帐篷很大,是马戏团最大的帐篷。它整体是暗紫色,从尖顶中央装饰着灯串。地面鼓起来时,它像个玩具被顶去一边,甚至因为外形够圆而滚了两圈。
萨奥3号。多年前在萨奥战役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大型可控战斗机甲,它由总军区上将潘梦昭设计制作,当初驾驶它的人是潘梦昭的丈夫,高阶机械异能者,季亦华。
萨奥战役中,夫妻为了疏散群众最后撤离双双殒命。所以萨奥3号因为过于庞大,所需要的驱动力相当严苛,军方在战后将其深埋于地下。
“天哪。”周观逸暗叹出声。曾经在总军区他看过一些关于萨奥3号的资料,它的前身有1号和2号,但都无法让潘梦昭满意,她是个很严格的设计师,1号和2号留在军区里当大门护卫,至今仍运行良好。
资料上,萨奥3号拥有9根机械触须,每根触须的每一段使用特殊材料以精妙的方式衔接,对比章鱼触手做仿生设计,座舱是水母头部的形状,作为座舱和弹药存储。并且每根触须上每个吸盘的位置,潘梦昭都做了一个射击口。
在当时搭载破甲弹和火箭筒弹,并且每根机械触须上都布满传感器,它们在射击的瞬间能够预演弹道,不会伤害到其他触手。
萨奥3号即便放在今天,也是不折不扣的杀戮怪物。
所以“火力不足恐惧症”这种东西它大概是军区里服役人员的通病,从潘梦昭对萨奥3号的设计就能窥见一二,她搞这个东西出来简直可以单人单兵拿下一个小国。
自然,前提是它要有一个足够强大的驾驶员。
季长岁感觉到了,因为他驱动萨奥3号有些许的吃力。
座舱内的操作杆有4个,2个是移动杆,另外2个是座舱升降。头顶一大片看不明白的按钮,面板又是一大片不知道谁对谁的拨杆。其实能搞清,但那样太费时间,全异能驱动可以让它动起来,就是有点费劲。
以至于他的异能穿过、穿透每一个零部件都留下了肉眼可见的光亮。
周观逸看见了……闪闪发光的萨奥3号。
所以有观众认为这是表演的一部分,甚至在为他鼓掌。
搞得周观逸有些恍惚,也有点担心……因为萨奥3号踉踉跄跄的。季长岁在里面咬着牙,表情略显狰狞,嘴里在暗骂:“谁搞的这东西,这是给人开的吗,连个助力泵都没有!”
“是我妈?”季长岁问。
“是的……”视频对话那边是韩瑞,“总之,你们都没事吧?伤亡情况怎么样?真是没想到情况这么复杂,我们疏忽了,对了,季警官,你返回昶州之后稍做休息几天,然后需要返回桃榔,杨局长对此次行动非常…呃、非常不满,他要求你尽快回去。”
“好吧。”季长岁点点头。
视频通话挂断后,季长岁向直升机下面看。
刚好日出,太阳的金光落在沙漠里,今天起了很大的风,亮晶晶的沙子在半空翻飞着。他印象中,沙丘就是这样经年累月被大风堆起来,沙子会将过去一切掩埋。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做梦一样。
“季警官,周长官。”前座的小伙子递过来两包饼干和矿泉水,“垫一垫肚子吧,还有五十多分钟。”
“谢谢。”季长岁接过来。
周观逸在跟总军区通话,刚刚挂断,从他手里拿过饼干和水,先拧了矿泉水喝。然后说:“他们很震惊萨奥3号居然还能用,说你不愧是季上将的孩子。”
“啊……”季长岁被夸了一下,有点不好意思,说,“还好,是它设计的比较耐用,就是太费劲了,起码装个压力助力泵吧,我要是个发动机,在里边都爆缸多少次了。”
周观逸笑了笑:“辛苦了,警官。”
“……没没。”季长岁撕开饼干,捏一片塞进嘴里,边嚼边说,“你也辛苦了。”
说完看了他一眼,有点遗憾,没看见周观逸在帐篷里一人解决十几个守卫的过程。季长岁补充:“那把AK来得很是时候。”
“没有,驱动萨奥3号才是最关键的点。”
“好了不要再互吹了。”季长岁笑起来,然后被饼干碎屑呛着了,“咳咳咳咳咳……”
“哎。”周观逸手忙脚乱地先拍他后背又给他递水,水拧开递过去才发现他开的是自己刚喝过的这瓶。但季长岁没管,拿过去就灌了几口。
“陶诚能活下来吧?”季长岁顺下去水。
“能。”周观逸点头,“生命体征稳住了,要恢复一阵子,其他人也是,都是被猝不及防拉进了斗兽场里。”
“他们为什么会从防守位置进去马戏团?”
“收到了假的求救信号。”周观逸说,“以为是我们俩发过去的,正好我们掉下去的时候通讯器,包,什么都甩出去了,一直没有回音,他们才全都进来支援,结果……就这样了。”
季长岁叹气,拧开自己这瓶水:“算了,没死人就好。”
说到死,他又蹙眉:“希拉斯那个蝴蝶究竟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带回去研究吧。”周观逸说完,补充,“由我带回总军区的实验室,不留在昶州。”
“我理解。”他点头。
直升机舱里轰隆隆的很吵,尽管被前座小伙子用结界异能隔绝了一部分让他们可以跟各自领导通话,噪音还是蛮大的。
季长岁以为他不会听见,刻意比较小声地问:“你要……回去了吗?”
周观逸起先没回答,也没动。季长岁以为他没听见,刚要作罢,不再多问,闭眼稍微休息一下时,忽然被周观逸抓住了手。
他转过头,见周观逸的喉结非常明显地滚了一下。
季长岁没做多想,立刻翻手跟他十指相扣住。
第54章 第54章燃烧着。
返回昶州的后半程路途,除了切换交通工具,大部分时间里季长岁都和周观逸脑袋靠着脑袋睡觉。
睡眠是人类最好的疗愈方式,精神上躯体上都是,异能者也不例外。
辗转回到昶州已经日薄西山,季长岁下车后没能第一时间分辨那是日出还是日落,手上没有能看时间的东西。不过很快,看见人行道上地铁站出口走出一群半死不活拎着公文包的人,脸上颓丧神情像引爆公司失败铩羽而归,他知道了现在是下班时间,于是得出此时是黄昏。
“谢谢啊。”周观逸跟开车的小伙子道谢,“你路上慢点儿。”
“哎好好。”小伙子连连点头。
季长岁伸了个懒腰,他们的公寓要再往前过个十字路口,这条街上有个24小时便利店,抓捕赵胜那天收工回来,季长岁在便利店里买的外伤涂抹药。
现下看着那间亮着灯的便利店,竟觉得恍如隔世。
“饿了。”季长岁的视线挪到周观逸脸上。
“我做饭?”周观逸试着问。
他知道自己做饭难吃,所以紧急补充:“煮火锅,我有火锅底料,冰箱里有食材,不会太……”
“没事,”季长岁打断他,“你做饭吧,我吃。”
“做成什么样都吃。”季长岁也补充。
季长岁这话是真心的,虽然说周观逸的厨艺确实有一种吃下去不晓得能不能活到第二顿的危险性,但季长岁依然是真心的。
他想吃周观逸做的饭,不管那个东西是不是饭能不能吃,在不在普世世界观的“饭菜”范围以内。
“放心。”周观逸拍拍他后背,“怎么看着你英勇就义似的……先去便利店吧。”
“我真的吃!”季长岁伸胳膊拦了拦他,“没开玩笑,不用买便利店的。”
“买点饮料。”周观逸说。
身上的衣服在军用机场换上了制服,季长岁说先回家洗个澡收拾一下。其实不需要收拾什么,手机在军用机场拿到了个新的,他当时脑子一抽,跟周观逸说,新手机啊那你把我新微信加上吧。
周观逸的表情变化相当精彩,导致季长岁此时此刻在卫生间里抓脑袋,无声狂叫……什么玩意什么新手机新微信,微信又不会因为换一部手机就换一个账号。
他挠了一阵头发后,撕下生物贴丢进垃圾桶,开始洗澡。
季长岁每年都会有那么一阵子离开桃榔去往其他地区做战力支援,他是个很不错的狙击手,身手卓绝的格斗大师,没什么脾气,连给他安个Alpha老公都可以。
这位丈夫腰上缠着围裙,拿着一根温柔的木勺正在搅动他的火锅底料。还是底料好啊,兑水煮开,放肉放菜,最安全的烹饪方式能够做出总分永远不低于65的料理。
所以季长岁自行开了他家门站到玄关,便看见他一脸忧愁地坐在餐桌边搅着他的火锅。季长岁苦笑:“你是把敲门声屏蔽了吗?”
“喔。”周观逸恍然回神,坐直,“我…发呆了,没听见。你买了蛋糕?”
“嗯。”季长岁换上拖鞋进来,那是个挺大的蛋糕,他洗澡前下单的,洗完澡吹头发换好衣服刚好送到。他想了想,把蛋糕拎去厨房:“放冰箱吧,先吃饭。”
周观逸的冰箱很有幸福感,虽然说可能出发去行动之前放进来的水果已经微微变质,但可以看出来周观逸有好好把它们一个个封装,甚至以颜色从浅到深排序。
餐桌上火锅咕嘟嘟地沸腾着,周观逸递过来一条围裙:“要吗?”
“好。”
“门锁上了没?”
季长岁刚要坐下,立刻直起身来到门口扶了一下:“锁了。”
土豆和宽粉提前放进去了,整个客厅充斥着牛油辣锅的香味。夏夜开空调吃火锅有一种奇妙的安稳感觉,周观逸中指屈起压在易拉罐面上,食指滑进拉环下方,拽开拉环。无糖可乐倒进季长岁的冰杯里,季长岁小声说了句谢谢。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其实两人各自都有些话想聊,可又不知道从何开口。这种感觉蛮憋闷的,不上不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说了怕矫情,不说怕后悔。
“土豆熟了。”周观逸说。
“哦。”季长岁一夹,给夹成了两截。
不吉利啊,季长岁想,分崩离析啊,季长岁扼腕叹息。结果真的把这口气叹出来了:“哎……”
叹完气自己又抿住了嘴,偷瞄了下周观逸。周观逸拿了个漏勺又给他舀了出来,放进他碗里:“煮太烂了,这个锅火力有点强,我没用过,哎你——!”
季长岁直接徒手按在炉子边缘,他目的很简单,调整一下这电磁炉的火力,它只有三个档,强、中、弱,季长岁准备给它调整到“略强”这个挡。结果手腕被周观逸握住,一拎:“疯了啊,不烫吗?!”
“机器烫不到我。”季长岁有点无辜,也有些被吓到,因为周观逸语气挺凶的。
“那也不行。”周观逸松开他,“老实点吃饭。”
季长岁闷闷地“喔”了声,似是放弃了某种决定,周观逸察觉到了,他放弃的那个决定绝对不是不再碰电磁炉,而是别的什么。
很诡异的是,蛋糕店家在盒子里附赠了一些蜡烛。蛋糕被两层盒子包装着,第一层盒子打开后,就是那个蜡烛。店家在蛋糕订单上写了提示,需要什么样的蜡烛请备注。譬如什么数字、几根这样,季长岁没有备注。于是店家赠送了……一个很可爱的,红艳艳的爱心蜡烛。
确实蛮可爱的,因为这小爱心还给装饰一对肉乎乎的翅膀,像个爱神……
“要、要点吗?”季长岁问。
“点啊,不是你买的么。”周观逸说。
“……”不是的,他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个东西,但季长岁并不想否认,“嗯。”
蜡烛点上的时候关了灯,不知道该由谁来许愿,两个人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餐桌两边看着它燃烧。
一簇小小的,在空调风里左摇右晃的火苗,奶油蛋糕散发着清甜的香气,上面铺着一层漂亮的芒果粒和黄心奇异果,果香和奶油香里掺着些蜡油味。非常适合有一个人过生日。
于是季长岁问:“你生日是几月几号?”
周观逸回答:“10月5号,你呢?”
“今天几号?”季长岁问。
“5月30号。”周观逸答。
“今天……”季长岁停顿了下,“我们结婚一个月了。”
那么这就是结婚纪念日蛋糕了。这么决定之后,季长岁抄起了刀:“你要哪半边?芒果还是奇异果?”
回答他的是一个吻。
周观逸站起来撑着桌面,蜡烛在他们之间跳着,他站起来后左手按住餐桌,右手托起季长岁下巴,低头吻了下去。
那根爱心形状的小蜡烛持续燃烧着,昂首挺胸地燃烧着。
第55章 第55章他们礼貌地先戴上止咬器……
接吻。首先是嘴唇相贴,贴住时轻柔地摩擦,去感知自己吻的那个人嘴唇上的温度、湿度,其次体会着对方是紧张还是享受,羞赧还是有所渴望,最后周观逸犹豫着要不要伸舌头时……发现自己已经本能地探了过去,行为的优先级越过思维,在季长岁的口腔里翻搅。
深吻会有声音。首先是嘴唇刚贴过去时下意识屏住呼吸,有短暂的安静,这段安静的时间他们能听见蜡烛上火焰在“嘭”着空气,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接下来是紊乱的呼吸,一边不想退开对方的吻,一边又有着对空气最基础的需求,所以乱七八糟地在呼吸,凌乱又急促。最后是唇舌揉磨出的水声、吞咽声,压在嗓底的哼声和喘声。
深吻在结束时,往往双方都需要一小段时间来适应消化。
通常表现为,眼神迷离充满雾气,如果是这样昏暗的环境,黑漆漆的客厅只靠一根弱小但坚强的蜡烛来提供照明,那么事情会更加……季长岁舔了舔嘴唇,混合着两个人的味道。生物贴已经压不住他们的信息素,从黏合缝隙中溢出来1.36%契合度的Alpha信息素味道。两种草本植物信息素如有实质地在空气里缠绕、相互纠结。
他们注视着对方,在烛火里,蛋糕前,这“不亲一口说不过去”的氛围里真的亲过之后,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办。
书里没教啊。
“我……”周观逸的视角比较高,所以他看着的季长岁微微抬头,整个下眼眶在橙色烛火的映照里是偏暖的粉色,“我……两天之后,动身回总军区。”
季长岁点头,说:“我大概也是在这个礼拜回桃榔了。”
虽然说现代社会在地理意义上很难有永远分离这个概念,只要是科技和交通所能触及的地方,人和人想要见面,没有太大的阻碍,即便是总军区服役的军官也是有假期,他们没有拿人当机器来用。
可是好像在面临分别的瞬间,眼睛里和意识就只有分别。
“好。”周观逸说话的声线有些打颤,他控制不住,“我回去后可能没办法立刻申请到婚假,但我会尽量……”
这张餐桌的尺寸不大,适用于2至3人小家庭,管理局配备家具时也知晓他们都是单身独居,所以从成本上考虑,选择了这种小尺寸长餐桌。所以季长岁可以站起来、凑过去,再次吻他。
对方发起的吻和自己主动的吻是两种感觉,很神奇,同样是接吻,接吻对象也没变,但就是不太一样。
季长岁非常重又快速地在他嘴唇上亲,然后退开半步,他们都是高阶异能者,在照明不佳的地方,视野不会有太强的限制。季长岁中指和食指并着在蛋糕侧边,指腹剐下奶油,伸进周观逸嘴里。
季长岁看着他把拿团奶油吃下去,问他:“做不做?长官,我可以回家拿套。”
“……”周观逸觉得非常可怕,可怕的点是,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期待季长岁说这句话。
季长岁又剐下来一团奶油,这团他塞进自己嘴里了。绵软香甜的奶油,还是凉的,周观逸家客厅空调开得很低。季长岁咽下去这结婚纪念蛋糕的奶油,笑了下,说:“我晚上外卖买抑制贴,凑单买的,是的我可以凑其他东西……剩下的别问了,现在我需要你回答我。”
“做。”周观逸点头。
还是有点紧张的,季长岁扭头向门口走的途中,第一步就被椅子腿儿绊了一下,踉跄后快速稳住,保持着相对平稳冷静的步伐走去门口,开门、离开。
他晚上洗澡前点了两个外卖。一个是蛋糕,另一个是便利店。因为回来之后才发现卫生间里的抑制贴就剩下一片,也就是今晚换上后明早没得换了,他在最近的便利店下单……鬼使神差的,在凑单推荐里……选择了安全套。
周观逸的卧室和季长岁住的那件构造一样,他们吹掉蜡烛,月光和室外光源像是不敢进来,幽幽地落在客厅那边的地板上。
季长岁火速回来后反锁了门,动作急躁得像个处男好吧他确实是个处男,接着他以近乎擒拿的姿态捉住周观逸睡衣的领子,把他往卧室门板上推。
一个热切得发烫的吻迎面扑过来,季长岁流氓一样两根手指夹出一片安全套,就那只夹着套的手,拇指和食指去周观逸后颈撕了人家的抑制贴。
信息素失控的现场大概就是这种浓度,季长岁撕了他的然后撕掉自己的,两股按捺许久的Alpha信息素如挣脱枷锁疯狂奔向对方。那可怜的1.36%如果是Alpha和Omega,甚至和Beta的隐性信息素的匹配度低成这样的话,那么医院信息素科室都要先给他们做精神测了——估计这两个人都不晓得“结婚”是什么。
可偏偏他们是两个男性Alpha,连基础性别都不具备世俗意义上的“吸引”,就这样产生了奇迹般地1.36%契合度。
“慢点。”周观逸没忍住笑了下,他是哼笑,从喉咙下方一些的位置发出来的声音,明明是年纪比较小的那个,却意外地更冷静,“警官,没经验的话要不要换我来?”
“闭嘴。”
周观逸这么说,是因为面前这位带着萨奥3号巨型作战机甲破土而出的高阶异能者……他没解开周观逸睡衣最后一颗纽扣。并且他不敢生扯,怕周观逸生气。
季长岁解开了,边剥边把他往卧室床上推。
他们有两天假期,后天到管理局开会,所以明天不必早起。卧室里信息素的浓度甚至远超生理期,这是第一次做-爱的迹象,当Alpha意识到自己将迎来与伴侣的“初次”时,信息素浓度会达到前所未有的巅峰。
曾有学者认为这是“爱”的数值化。
不过这个理论最终没能成立,因为更多人反驳的理由是,那只是一些固定的“动物性”表达而已,信息素、荷尔蒙、多巴胺、肾上腺素的综合表现。似乎有部分人觉得“爱来爱去”是浪费时间的,譬如有人直接发邮件询问那位学者:你没有其他东西好研究了吗?
“周观逸。”
“嗯。”
“你快把床单揪烂了。”季长岁说。
“那你别摸了。”周观逸快撑不住了,处男和处男之间确实难分伯仲,譬如他只是被季长岁用手,就已经快喷了,“季长岁你信息素侵略性太强了,你得收……啊。”
果然不妙,周观逸对自己的预判是正确的。
处男不经折腾,也算合理。季长岁给了他点时间去缓神,他们维持着一上一下的姿态,然后季长岁俯下去慢慢吻他。
结婚一个月才开始第一次的伴侣有些磕绊,第一次的爽感在心理上更多。
季长岁礼貌询问他这样会好一点吗或者可以再进一些吗以及……
“我可以咬你吗?”季长岁趴在他后背,面前就是Alpha的腺体。
在这种状态下他能忍住不直接一口咬上去已经是相当的克制力,上一次咬了周观逸满脖子是因为过盛的生理期,这次他生生咬着自己的牙,又问:“我可以吗?”
“可以。”周观逸相信现在无论季长岁想要做什么他都会点头说可以。尤其他后一句询问的是“我可以吗”,主体是季长岁本人,他现在没有理智,愿意允许季长岁做任何事。
然而Alpha的腺体天生不适合被咬。
这是物种带来的基础设定,不同于Omega更适合在做-爱时接收伴侣的信息素,Alpha的腺体即便在发情期也是乖乖埋在皮肤之下,甚至连泛红都少见。
季长岁咬下去的瞬间,周观逸瞳仁颤动了两下。
太痛了……并不是纯萃的痛感,是酸痛,像是手肘外侧关节哪里的酸筋被撞到。
酸痛、发麻、几乎痉挛。
周观逸叫得不太对劲,季长岁又处于理智和混沌交替上线的情况。他想松开嘴,但又控制不住自己。
像只野兽。
“对不起。”季长岁挪开嘴,慢慢把他翻过来,“……对不起……我没忍住,我……”
“没事没事。”周观逸喘了几口,“没被咬过不知道是这种感觉。”
“抱歉。”季长岁摸摸他脸,他是真的满眼愧疚,“我之后忍着点。”
“嗯。”周观逸捉过他手,在他掌心亲了亲,“继续。”
有点笨拙的两个Alpha在第二次洗澡后交换了位置,此前季长岁其实并不理解为什么已婚Alpha的生理期假可以高达七天,现在他懂了。
大概原因是……做不够。
本来就是体能相当好,加上自己没有经验所以不知道原来这种事情是这么让人痴迷。
在浴室里的第二次周观逸要求交换,淋浴房那个小小的空间更是把所有信息素压在两人身上,不分你我不分彼此。周观逸把他推在玻璃上压着的时候,眼睛在水雾里盯着他的后颈。
“……啊。”季长岁不常喊痛。
“原来真的忍不住。”周观逸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咬过了。
所以再回床上后,他们礼貌地先戴上止咬器。
第56章 第56章“一会儿去你家睡。”……
蛋糕在客厅强力的空调里,奶油没有融化,不过还是有点塌了。
凌晨四点左右,临六月,天色尚暗,稍有些将醒的感觉。蛋糕很好吃,没有拿盘子也没切,两个人各拿一个勺子就这样挖着吃。
非常饿,是一种对食物有渴望感的饿。两个人都不记得做了多少次,浑浑噩噩,嘴巴凑过去就亲,手摸过去就颤栗。止咬器戴上了又扯掉,互咬两下后觉得不行还是得戴上,Alpha的腺体不经咬,全程他们互咬了也就几口,并且他们已经是相对比较温和的草本类信息素,可又因为高阶异能,导致他们两人的后颈已经隐隐有红肿发炎的趋势。
“喝水吗?”周观逸问。
“嗯。”他点头。
他们都有不同程度的喉咙沙哑、意志昏沉、头脑胀痛,类似流感症状,关节酸软那个环节还没来到。
不过快了。
周观逸接了两杯温热的水,饥饿状态吃蛋糕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这时候去煮一锅泡面的话充饥效果可能更好。但第一蛋糕就摆在这里,第二……
“好吃吗?”季长岁舔掉自己嘴唇上的奶油,“结婚纪念蛋糕。”
“好吃。”
“喜欢吗?”季长岁吃得有点嘴里发腻,他不像周观逸对甜食天赋异禀,勺子刮了刮奶油,眼睛看着周观逸。
“喜欢。”周观逸闷头吃蛋糕。蛋糕胚之间夹着奶油,像在嘴巴里嚼云朵。他说完喜欢,抬头看看季长岁。
莫名的,他觉得季长岁问的似乎不是蛋糕。可是这里除了蛋糕,自己,就剩下他了。所以他在等季长岁继续问。
季长岁没有立刻说话,他抿了一点勺子上的奶油,又去喝了一大口水。
其实身体上有些不适感,坐久了……尤其是餐椅这种椅面硬邦邦的,稍微…季长岁又偷瞄周观逸,对方泰然自若,不晓得是真自若还是在硬撑。
好的,喜欢蛋糕,季长岁在脑子里面做逻辑整合。然而事实是凌晨四点、反复做-爱后,并不是一个能够整合逻辑的时机。
所以季长岁所得到的逻辑链是:
他喜欢蛋糕,蛋糕是我买的,没有我就没有蛋糕,所以他喜欢我。
即便按照他这个逻辑,周观逸的真爱可能是烘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