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管他。
“那你也喜欢我。”季长岁盖棺定论。
周观逸的喉咙差点忘记吞咽,他迷茫了下,然后笑了:“你是蛋糕啊?”
季长岁没有跟他讨论自己和蛋糕之间的逻辑关系,因为他发现在这个问题上他不想周旋试探,一点点都不想。
所以他直说了:“我们谈恋爱吧,周观逸,谈恋爱我当你男朋友,不谈的话,我继续做你老公。”
周观逸听完凝滞了,其实他身上也不太舒服……是余痛和酸,提醒着他们刚刚做过些什么,而且反复多次。
“做完了才说这个吗?”周观逸挖了块芒果,递到他嘴边去,“最后一颗芒果了,你不吃奇异果怎么还买了这个混拼的蛋糕?”
“因为页面上说‘图片仅供参考’。”季长岁张开嘴吃下去。
“那我们谈恋爱吧。”周观逸说。
季长岁听见相当清晰的“咕咚”声,那块芒果好像没怎么嚼就咽了:“真的?”
“我那张床不能睡了。”周观逸朝后边,卧室的方向指了指,“一会儿去你家睡。”
事实上去了季长岁那间公寓也没有睡,不过为了避免把这边的床也搞得一塌糊涂,他们选择在沙发上。
Alpha之间做-爱是灼热的,两个人散发着极具征服欲和攻击性的信息素。因为戴着止咬器而不能接吻,所以脸颊贴在一起,止咬器上的两道皮质带勒在皮肤上,他们紧抱着彼此。
可怕的是他们甚至不在生理期,周观逸忽然明白了上次季长岁说他被自己“勾”出了生理期,他们太过契合……也是体力太好。
“够了。”季长岁推开他,“真的要睡觉了,现在几号几点?”
“不知道。”周观逸又凑过来亲他,他趴在季长岁身上凑过来亲他下巴再去亲喉结。季长岁差点要形成肌肉记忆条腿缠上去,紧接着自己攥了下拳恢复冷静,咬牙握着周观逸手臂把他拽去旁边,手一拍把床头柜的小夜灯拍灭,棉被拉过来盖住两个人。
“睡觉,周观逸。”季长岁厉声道,“我们还要回管理局,还有一堆事情要做。”
“好吧。”周观逸在被窝里挪着贴过来,他没有即刻做什么,而是很乖巧地先找到季长岁的手,轻轻握着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说,“你可不可以搂着我睡。”
季长岁中意他腰很久了,他军区服役,常年负重训练,腰线漂亮到难以言喻。即便藏在被子里看不见,用手抚摸一遍也能描摹出来。
季长岁紧紧闭着眼,将他圈来怀里,低声说:“好了长官,睡觉了。”
两个Alpha不排斥对方已经是令人欣喜,昶州市失控异能者管理局里的大部分人都觉得季长岁和周观逸和谐的婚姻是个奇迹。
此前他们无暇讨论这些“八卦”,希拉斯被关进加兹拉尔那层之后,开始有人偷偷闲聊分析。譬如今早,管理局食堂里,与往日不同,人们悠闲地吃饭喝咖啡。然后有那么一桌,几个人吃完后没着急收盘子走,脑袋凑去一块儿。
“我昨天加班,帮韩局收拾办公室,韩局叫我去粉碎个文件,你们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什么。”
“周长官和季警官的婚姻撤销申请书!粉碎了!不撤销了!”
“哦哟——?”
“这说明什么?是不是可以铁真爱了?”
“两个……Alpha吗?”
“可是我听说,Alpha之间不能咬的……”这个小警员说到“咬”的时候用了气音,毕竟是公共场所,畅聊那事儿终归有些虚,“……听说Omega之间怎么咬都没关系,Alpha的腺体没有承受能力的……”
“哦…”他对面的警员跟着点头,“是的是的,我印象中也有这个概念,那周长官和季警官岂不是……柏拉图?”
“嘘!嘘!!”有人瞄到食堂门口正走进来的两个人,“快闭嘴!!”
季长岁先看了眼表:“我去拿个面包先上楼了。”
周观逸点头:“要咖啡吗?我一会儿给你送去一杯。”
食堂这边的咖啡窗口不知是机器运转不佳还是什么,总之做得很慢,季长岁没空在这儿等,他说了个“好”,朝他笑了下,去面包货架那儿了。
周观逸早上没什么事了,他只需要去实验楼拿上从希拉斯那里搜查到的所有“起死回生”蝴蝶粉末,并于今天夜里离开昶州。
季长岁对分离没有那么强的怅然感觉,或者应该说目前还没有感受到,可能此前两天做得实在太猛,导致他甚至需要一阵子时间去消化消化。
他在韩瑞这儿坐下,还有几个长官已经在等了,他们互相点头打招呼。不多时,韩瑞脚步匆匆,两只眼睛跟煤球似的,不晓得熬穿了几个晚上熬出来的黑眼圈。
季长岁看了看他,没说话。
“坐、都坐。”韩瑞说。
“已经都坐下了。”一位长官提醒他,“韩局您……您还能行吗?”
季长岁看着他那脸色也想说,要不你去里头那屋子里睡个半小时再开会吧。韩瑞一摆手:“没问题,完全没问题,来,坐。”
……都坐着呢。
总之韩瑞已经陷入他自己的世界了,他把手里一堆文件放下,自己拉开椅子,先豪饮一杯浓茶:“希拉斯让人起死回生的东西,实验楼已经得出结论,这个暂时按下不表,是一些生物病毒,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接下来要讲的——”
韩瑞看向季长岁:“希拉斯、加兹拉尔、唐枯木,这三个人我们必须暗中处决掉,一个都不能留。”
季长岁没表态。
韩瑞接着说:“他们在利用生物病毒建立他们自己的宗教,这个宗教以‘时间之神’为依托,它能够在近些年迅速成长、发展信徒,是因为希拉斯真的能在众目睽睽下做到让死人再活过来这件事。”
“所以那其实是病毒?”有人询问。
“对。”韩瑞点头,“这就是为什么当初7044号死刑犯越狱后非常快速就被抓了回去,他其实根本没跑远,当时加兹拉尔就在昶州附近,7044快死了,所以他要去找加兹拉尔续命,用这个东西。”
季长岁有印象,当时7044的基因在实验室里做培育预演,没一会儿就死了。
“那唐枯木?”季长岁问。
“我正要说。”韩瑞看向他,“唐枯木一直在‘死亡’中。这个东西……这个概念有点复杂,我们原本打算申请对唐枯木做活体实验,因为实验楼怀疑他体内充斥着那‘蝴蝶’病毒,可是……我们还是决定秘密处决,免得夜长梦多。”
季长岁之前不同意处决唐枯木,事到如今,唐枯木不得不死,他能理解也愿意接受。不过他说:“让我先见见他。”
韩瑞似乎料到了:“可以是可以,但你必须在管理局4位高层领导的陪同下去见他,全程录音录像,你不能阻止这些设备运行。”
“没问题。”季长岁很轻松地笑了下,“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
从韩瑞那儿离开后,周观逸一直等在走廊,把咖啡递给他。
他接过来后在周观逸侧脸亲了一口:“谢了。”
季长岁询问的简单问题只有三个。唐枯木也都如实作答。
而他这三个问题让管理局领导觉得很荒谬,甚至不理解。
第一个问题是,你当年知道加兹拉尔想要利用我去解决掉柯帆吗——你们这个教会创立初期被柯帆认为是邪教,他还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查清了。
第二个问题,柯帆死前告诉我,要克制,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从本质上是个“格斗失控者”对不对?
第三个,柯帆死时,你没有用你的“小蝴蝶”去救他,是为了让我余生都活在随时失控的恐惧感里,再挑个时机将我纳入你们的教会,是吗?
唐枯木依次回答。
是的,柯帆差点带人把他们清剿了。
是的,你的基因报告我们研究过很久。
是的,你可以驾驶萨奥3号,有了那个战争怪物,我们将无畏无惧。但我们不能用常规的毒品来控制你,你必须思维清晰、异能干净,所以我们希望通过长时间的意志腐蚀来吸纳你。
季长岁点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拿着他的咖啡:“我问完了,所以柯帆是牺牲品,你们的一颗弃子,杀我老师真正的凶手。”
唐枯木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不,是你打……”
季长岁已经走了。
当夜,周观逸换上军官制服,手里拎一个上了锁的生物运输箱。
返程的时间是机密,但可以告知伴侣,所以季长岁来送送他。
昶州的货运码头今天封闭,原本堆放集装箱的地方被清空,偌大一片空地上停三架直升机,围一圈军用装甲车,每辆车上顶着三支炮筒。
季长岁穿得很随意,一件连帽卫衣和牛仔裤。六月初夜里海边的风冷飕飕的。
周观逸必须全程自己拎着这只箱子,不可交给任何人,所以他只有一只手伸过去跟他拥抱。
氛围并不压抑,两个人脸上都是微笑着。“我先走了。”周观逸说,“回去后我给你发微信。”
“好。”季长岁抬着手,四面八方都是军人,他选择拍拍周观逸的胳膊,“路上小心。”
“放心,老公。”周观逸说。
“……”季长岁看看旁边目不斜视的那些军人,不晓得是他部下还是什么,“好好,行了快走吧。”
第57章 第57章“想你了。”
“季警官早啊。”
“早。”
“早,警官,昨晚的任务报告我刚刚发您邮箱了。”
“好的,辛苦。”
“季警官,下午两点半的会议取消了,因为奚警官和郭警官被台风滞留在鹭州了,最快要明天下午才能回。”
“噢……那边夏季台风对吧?”
“对的。”
“好,谢谢。”
一路就这样走回办公室,坐下后打开电脑,瞄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再点开邮箱处理工作。
桃榔在夏天也会受台风影响,不过台风对这边的影响只是一些降雨降温,盛夏里反而让人舒服。今天就稍有些凉意,也下了雨,市局楼下的结界异能者在给每个出去做巡查的警员身上添加实效为12小时的防雨结界,还有他们的警用摩托。季长岁看完邮件后把自己的任务报告跟这条合并了一块儿上传,是昨晚巡查时候碰上的突发情况。
昨晚出去巡查到后半夜,有人在露天酒吧闹事,有个低阶异能者砸了调酒台的柜子,原因是他觉得酒吧乱收费,比超市里的酒贵出30倍。这本不是什么大事,闹事的拘留乱收费的等监管来查,可偏偏那个异能者砸开冰柜后,冰柜里有半截人类尸体。
季长岁当时眉毛一拎。又因为是突发情况,所以大家干完活每个人都要交一份报告。
他合上电脑离开办公室,揣上手机端上咖啡,去审讯室。昨天半夜值班法医不巧吃坏肚子去了急诊,今天上午另一个法医刚赶过来,尸检要等上一阵子,他先去看看嫌疑犯审得怎么样。
审犯人这事儿在早前几年就开始提倡并落实人性化合法化,犯人也是人,不能动辄来两下子叫人招供。
话虽如此,理是这个理,但有时候警察也是人,尤其碰上那种特别畜生的嫌犯,好比前些年抓了个残害未成年的,手段骇人,不踹两脚实在能给人憋出毛病。
不过好在上有那啥下有这啥,不让动手那就不动手呗。
就熬,那几个人抓回来后关去审讯室,24小时强光打着不准睡觉,酒吧的老板、合伙人、闹事者分开审,空调开18度。季长岁进去的时候,警员递给他一条毛毯建议他盖在膝盖上。
季长岁有点莫名其妙,迈进门里后又转身走出来,警员以为他见识到了这冷气的强度,笑眯眯地又举起毛毯。
结果季长岁表情纠结又无奈:“凭什么我办公室开18度跟单纯送风一样,审讯室空调就这么猛,搞我啊?”
“……”警员抿着嘴巴摇头,表示自己不晓得。
这件审讯室里是酒吧的老板,出资最大的股东,姓郝,大家都叫他郝老板。
“郝具生。”季长岁在他对面坐下,看看他,看看手里平板电脑里昨天一夜他提供的信息,“你说你很少去开调酒台下边的冰柜,每天冰柜消毒单签字只是糊弄一下顾客和卫生检查。”
那边自然是点头对对对地应着。即便是在冰柜上查到了他的DNA或指纹也不能作为最强力的证据,他完全可以说自己开冰柜的那几次,里边是正常的。并且这个郝老板的证词看似模糊不清实则都是对自己有利,用了一些“很少”“记不清”“酒吧里得罪人可真是太常有了”这些信息。
郝具生说:“我都交代了,真的,警官,我……我一个开店的,我杀人干嘛呢是吧。”
季长岁则点点头:“确实,而且还给剁两截儿。”
郝具生快哭了:“是啊是啊,我…你看我这都五十几了,骨质都疏松了怎么剁人家啊……”
季长岁又看看郝具生:“嘶,感觉你有点儿眼熟啊。”
“什么?”
“可能记错了。”季长岁站起来,又看看他,离开了。
留郝具生在里面莫名其妙。他以为这警官进来将会是一场鏖战,结果就这样走了。
“像是他。”季长岁在刑侦队长办公桌旁边,没坐,又看了眼手机,周观逸还没回微信,收起来,“但是过去太多年了,我印象不深,不能打包票。”
刑侦队长姓孟,孟队拧着眉毛:“如果说郝具生真的是柯警官妻子的下属……这事儿,哎……”
季长岁默默耸肩:“没办法啊,孟队长,事儿就这样欠一块儿去了。”
查是必然会查下去,这是命案,只是牵扯到前同事家属了,让孟队觉得烦躁。他“啊”了一声往椅背上倒,两眼无神又绝望,季长岁笑着拍拍他肩膀说:“加油啊加油,有需要帮忙的叫我。”
再看眼手机。还是没有。
总军区军官要上交手机的情况是有,不过周观逸之前说,交手机前会给他发个信息告知,所以目前的情况是手机在身上,但没时间看。
季长岁走在市局大楼里,反复叮嘱自己别像个毛头小子,半天联络不上人就急不可耐恨不得打两百个电话过去……然后他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同事,接起来后同事告诉他法医那边出了报告。季长岁的记忆力很不错,昨夜兵荒马乱,在发现尸体时郝具生并不在酒吧里,出事后他匆匆赶过来时跟季长岁打了个照面。当时太忙,季长岁只觉得似乎在哪儿见过这个人。
机械异能者的大脑像个电脑,他能够像调看监控那样看自己的记忆,不过有时候镜头一扫而过难免模糊。所以他没法确定。
今天过去审讯室仔细瞧了瞧,也仍停留在“眼熟”的阶段。其实调查他并不难,如果真的跟柯帆妻子有任何联系,查出来也只是时间问题,他主要给孟队长来个带有可能性的预警。
“所以死者并不是被腰斩,而是他生前做了截肢手术。”季长岁举着手机,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什么?高阶异能者?确定吗?一个高阶异能者即便是没有腿,也不至于……等下,是什么类型的异能者?”
同事答:“精神干扰……已经鉴定过了,三遍,很确定。”
季长岁沉默了良久才反应过来,跟同事说自己明白了,然后挂断了电话。他站在垃圾桶边上琢磨,精神类异能者几乎没有战斗力,他们是异能者里最特殊的,因为躯体无法承载那么过剩的精神力,所以精神类异能者甚至体能不如普通人,更虚也是有的。
譬如郭祁,她是目前公认的,精神力最强、且是唯一能够进行精神控制的异能者,她的身体状况非常差,几乎没有血色的皮肤和一头白发。而精神干扰虽然不比精神控制那么孱弱,但如果是高阶,那么也好不到哪儿去。
估计一个普通壮汉一拳下去他能昏半天,更何况是没有下肢的……
“欸?”季长岁手机捏在手里响了一遍没接到,他刚刚发呆太入神,赶紧拨回去。
“你跟谁打电话呢……”周观逸在电话里幽幽问,“我发了3条微信你不回,给你打电话你不接。”
季长岁咬了一下嘴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忙着呢宝贝,你之前不也挺忙。”
周观逸那边有直升机螺旋桨的噪音,不过比较遥远,不算吵,他答道:“嗯,刚收工,昨晚上到琯城这边收缴一批违禁品。”
到今天,是他们从昶州分别后的一个月。夏日暑气已经冒着白烟,一个月来每天只要有空就聊一会儿,聊聊最近的工作和假期计划。
由于一系列堪比不可抗力的原因,他们的婚假迟迟没能休下来,两边都没办法。周观逸在边走路边说话,微喘,和第一次听他说话的声音一样,很抓耳。周观逸说:“我下午没事儿了,等下回公寓的路上去买点食材,试一下新的菜谱。”
“你跟着视频学吧,菜谱书不适合你。”季长岁哭笑不得。
“……”周观逸那边静了一下,“我已经有所成就了,只不过你没吃到。”
“好。”季长岁点头,“下次做给我吃,看你进步怎么样。”
“下周可以吗?”周观逸问,他问出来的时候有风声从手机听筒钻到季长岁的耳朵里,“我下周应该没事了,准备再申请一下婚假。”
季长岁想了想,今天才刚刚礼拜二,到下周还有个五天,他下周一申请,等审批怎么也要等上个两三天。于是应下了:“好,我下周应该可以。”
周观逸很明显的语调都扬起来了:“好,我先挂了,现在回总军区,到了我给你发微信。”
“嗯。”
不妙的是这边电话刚刚挂断,一个警员飞奔过来喊他:“季警官!”
“说。”季长岁揣上手机。
“法医那边又补上来一份材料……”警员从怀里递过来一个信封,“没有电子档,要求我即刻交给你,并且……阅后即焚。”
季长岁蹙眉,接过来。
这是一封由结界异能者处理过的信件,识别到季长岁是收件人本人后,覆盖在封口处的青色异能光满满淡去直至消失。
小警员交给他后便扭头走开了。市局大楼的走廊此时空无一人,绿色植物的叶子搭在阳光里,玻璃窗擦得透亮。
季长岁拆开信封,将里面的报告取出来、展开。
为了不留痕迹,这是一封手写报告,非常简洁而短小:
死者名叫唐羽襄,其DNA检测显示与唐枯木存在生物学关系。
事关重大,请季警官向领导转达此事,接下来是否秘密调查。
法医那边先通知了季长岁,目的是先将其掩盖下来,拖延一下刑侦队孟队长,将其移交至市局的异能者分部,还是将唐枯木的来龙去脉告知孟队长,由刑侦继续调查。
这点季长岁能够理解,他攥着这张纸,一时间有些踟蹰。
因为他的顾虑跟孟队长一样,很不希望这件事情会牵扯到柯帆的妻子。或者说,他的前师娘,毕竟柯帆走了这么多年,谁都不希望去叨扰她的生活。
微信上又跳出来周观逸的消息,他从直升机里拍的碧蓝碧蓝的天空。
季长岁叹气,回复他:“想你了。”
第58章 第58章敛骨吹魂
周观逸从没觉得一个月会是这么漫长又折磨,甚至前两年在雨淋埋伏抓捕军火走私贩也没觉得一个月居然这么久——有足足30天!
总军区在这一个月里分析并完成了周观逸从昶州带回的“蝴蝶”病毒,上个月在昶州的实验室里,他们初步判定这是一种生物病毒。总军区的实验室继续研究后得出结论,“蝴蝶”的化学成分中含有一种刺激人脑阿片受体的物质。军区认为,这类于芬太尼效果相似的物质,它在病毒中的主要作用是制造欣快感,同时它需要去压制另一种堪比癌症晚期的痛苦——也就是“死而复生”最关键的部分。
针对此病毒的最后一次周观逸权限内的会议上,他得知,以拆解结果来看,“蝴蝶”病毒中含有精神控制异能,并且是活性元素。
而目前已知的,世界上唯一一个精神控制异能者是郭祁,她被24小时监管,尽管可能性很低,但总军区还是对监管小队发去了一份说明,要求与郭祁做异能比对。
事情的结果大部分人都能猜到,以异能活性元素的生存时间来看,那就不可能是郭祁的。不过事有万一,须绝对谨慎。
郭祁的监管小组回复了信息,表示他们可以前往总军区,但路途遥远,且郭祁的身体状况比较特殊,只能走陆路。他们在距离总军区将近三千公里外的一处异能者管理基地,郭祁的身体支撑不了一气呵成的长途跋涉,他们更希望总军区派人过来取样。
这个诉求总军区接受并开始筹备实施计划,也就是今天,周观逸清剿违禁品后返回总军区的这天,他刚在电脑上检查婚假申请有没有错别字什么的……就收到了一封内部邮件。
“哎……”季长岁叹气,拿着手机,“那毕竟是郭祁,叫你过去取样也能理解。没事,我这边三五天估计也解决不了。”
夏夜里,桃榔市局警官宿舍阳台上,季长岁抬头看看不算亮的寥寥几颗星。
手机另一边,周观逸的糖果在嘴巴里换了一遍,硬糖擦过牙齿的声音让季长岁笑了下。周观逸委屈:“你还笑呢?”
“那怎么办啊,我哭给你听?”季长岁转了个身背靠在栏杆上,“长官,大局为重,乖啊。”
“那我要视频。”周观逸说。
“好好。”
周观逸这个恋爱状态属实是季长岁没想到的,主要是他进入状态实在是太彻底,甚至速度有点可怕,以至于季长岁都怀疑他是不是演上了。视频那边,周观逸的军官宿舍里布置得很温馨,季长岁看见了一个很具有家庭意义的东西,他在空调上边盖了个防尘布。
“那玩意我已经二十年没见过了。”季长岁朝手机画面抬了抬下巴,“周观逸你别是骗我的吧你27岁还是37岁啊?”
“什么?”周观逸回头,知道了他在说什么,于是笑笑,“那是刚搬进来的时候大嫂给我的,程上将的太太。我万一真是37岁呢?你怎么办啊老公?比你大7岁了。”
“37长成这样这身材也行。”季长岁点点头。
总之近期是见不着面了。
季长岁听他说要去给郭祁采样,向南行三千多公里,问他:“那边有军用机场吗?”
“有一个,就在附近,但回来要开车回。”周观逸拿着手机坐去沙发上,“虽然概率很小,但还是要防止遭到空中打击,所以带有精神控制异能样品的箱子不能飞行,而且战斗机的舱位也放不下异能活性储存箱那么大的东西。”
季长岁点点头:“明白了。但……实际上意义不大,你不觉得吗,不可能是郭祁,不过必须要排除掉她,我也理解,这是流程的一部分。”
周观逸说是啊。
接下来是一小阵子的沉默。因为这样一来大家都知道目前婚假是不太可能实现了,起码周观逸那边不行。去到南方找郭祁是一天,从那边三千多公里返程将东西带回总军区,不眠不休地赶路算作一天半,回到军区样本归档后必然要开会核实以及等待后续是否有连带工作。
“她在哪里来着?”季长岁问。
“洼州。”周观逸答,“那边的军事基地,她有个引导任务。”
“挺远。”季长岁看着屏幕里前置摄像头下的周观逸,所以说人长得好看就是这么无所畏惧,什么原相机单一光源,根本不在乎。
季长岁笑了笑。
第二天,桃榔市这些天总是晴一会儿雨一会儿。
乌云飘过来哗哗下它个三十分钟,紧接着太阳开始暴晒,地上雨点子还没给晒干,就又随心所欲地开始无规律降雨。
季长岁进电梯,拍拍警帽上的雨水,电梯门再一开,外边恰好是杨局长。
“杨局。”
“哎。”杨局走进来,夹着一沓文件,看看他,“出问题了,你等下放了东西来我办公室。”
“行。”
季长岁把手里的平板电脑电容笔和文件什么的放回办公室,便给周观逸留言说自己去开会了边往外走。
走廊玻璃窗上挂着一条条水痕,外边又开始下雨。电梯下去了,他走楼梯上楼,刚走到杨局那层,这才到楼梯间,就听见里面破口大骂。
先是一串脏话,紧接着拍桌、踹椅子。季长岁愣了愣,不晓得是怎么了。片刻后,从杨局办公室里出来两个警官,季长岁迎上去问:“怎么发那么大火?”
其中一个解释:“别提了,不知道是有人给通风报信,还是说赵砚白在咱们局里有眼线,她跑了。”
“师……”季长岁因为震惊而磕巴了一下,没把“师娘”两个字叫全,咽了回去,“她…跑了?!”
“是啊。”另一个警官叹气,“赵砚白……你说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跟柯警官他妻子扯上关系呢。怎么会呢?!”
季长岁在这个瞬间冒出了一个非常可怕的念头,他攥着这个念头去推开杨局长的门。后者在办公室里黑着脸踱步,见他进来,指了下门,季长岁会意,侧身关门,直接问到一个最为致命的问题:“跟着赵砚白一起消失的还有什么?”
杨局长额角跳了下,他说:“柯帆的骨灰。”
“所有吗?”
目前,大部分殡仪馆火化后,给家属的骨灰只是装满家属递过去的那个骨灰盒。赵砚白知道这件事,当时索要了柯帆的全部骨灰。这个要求当时桃榔市局给了她一些帮助和支持,后来过了很久,杨局才知道,柯帆下葬那天,骨灰盒里装的是一些石头。
赵砚白一直将那些骨灰存放在家里。
自然,这件事被杨局得知的时候他并没有什么其他方向的猜测,也没有质问。毕竟柯帆过世那年,她和柯帆的女儿还不到四岁。他们本该是个甜蜜幸福的小家庭,小朋友就那样傻傻地抱着她父亲的警帽,懵然又害怕地看着那黑压压的一群人,偏不见她爸爸。
所以骨灰放在家里就放在家里吧。
“所以,从那个时候,赵砚白就做好了今天的准备。”季长岁感觉自己呼吸不畅,“她……带去哪里了?”
“我不知道,我们要现在立刻开始追捕。”杨局按着桌子,他看起来没比季长岁好到哪里去,“你去追,无论如何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政务组织人员中,那活过来的不是人,明白吗季长岁?”
“明白。”季长岁恍惚地点头,“我……不对,我现在去查,她家附近的路面治安监控,交通摄镜头……”
明明是基础的抓捕调查,季长岁脑子居然迟滞了:“不不不,可以直接追踪她的车……她带着骨灰的话应该是开的SUV,我现在去……”
“要快。”杨局说。
“明白。”
季长岁和赵砚白接触的并不多,柯帆跟她恋爱的时候,有几次,柯帆让季长岁喊她师娘。当时赵砚白二十出头,不知是不是真的生气,警告季长岁,还没结婚,不准叫她师娘。
后来他们结婚了,季长岁松了一口气。因为赵砚白不准他叫师娘,但柯帆又撺掇他叫,季长岁左右为难了很久。直到他们终于结婚,季长岁才从困境中解脱出来。
印象中的赵砚白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记得那是个长相端正,性格爽快的大姐姐。
结果一转头,他看着视频里银灰色休旅车开走的下一个画面被很明显地替换掉了内容,看来赵砚白走得仓促,没能找到平时这辆车离开附近的相似画面替换去监控上。
季长岁揉了揉太阳穴,转了下椅子:“叫几个机械异能者过来辅助我,麻烦了。”
“明白。”监控室的另一个警员站起来。
还原监控这件事他可以自己来,但是时间紧迫,并且他相信如果赵砚白替换掉监控画面,那么她也一定能想到自己会还原。她希望拖延时间,所以季长岁必须把机械异能者都叫来,把她家附近的所有监控一帧帧全部还原,来找她去了哪儿。
这边忙着,周观逸的几条微信都石沉大海。他坐上飞机向洼州方向,此行带上了一个作战小队,周观逸扣上安全带,回头看了眼同事们。
飞机准备推出,他看了眼舷窗外面,莫名地有些心慌。
“数据太多了,季警官。”几个机械异能者满头大汗。
“有大致方向吗?”
“向南去了。”
季长岁离开监控室,摸了一把腰带上的枪,抽出来枪弹结合,打电话给杨局长。
杨局长那边立刻接起来:“有线索吗?”
“她开车向南去了,我有个您听起来可能有点荒谬的猜测。”
“现在已经没什么比她打算复活柯帆更荒谬的事情了。”杨局长说。
季长岁下楼梯,说:“如果说她真的打算利用希拉斯的蝴蝶病毒来复活柯老师,她必定知道那是需要死者刚刚死亡,神经还残留着反射的时候,被精神控制异能强行拉起来。但柯老师已经是骨灰了,所以……她需要非常、非常强的‘蝴蝶病毒’,既然酒吧冰柜里那个死掉的精神异能者已经被我们发现,那么她很有可能去找那个活着的,并且精神力更强的异能者。”
“郭祁。”杨局长几乎是脱口而出这个答案。
“对。”季长岁说,“郭祁在洼州。”
“她简直是疯了。”杨局长咬着后槽牙,“去把她追回来,她到底杀了多少精神异能者……她真的疯了,起死回生这种事情本来就够荒诞,她还要复活一堆骨灰!!”
“敛骨吹魂……”季长岁真不敢相信这四个字会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我现在去拿枪,然后通知孟队长。”
季长岁挂断电话跑向市局军械库。
一打开门,“嘭”一声吓了他一跳。军械库的小伙子对发生了什么事浑然不知,笑嘻嘻地跟他打招呼:“季警官!看,今天早上收到的从总军区寄来送给您的包裹!”
“……什么?”季长岁有点懵。
“快打开快打开!”小伙子非常期待,“听说是周长官送给您的,是枪械,所以交到我们这里来。”
他三两下拆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把308口径的,做工漂亮到不行的高精狙。
季长岁忽然心情缓下来了很多。
第59章 第59章“什么特殊癖好。”
洼州地处国境西南端,与邻国接壤,互通一条铁路,铁路附近设有一个秘密军事防御基地,其外貌伪装成交警大队,实则那些警用涂装的车辆本质上还是军用装甲车。
从洼州东侧军用机场飞过来的直升机降落在基地靶场中央的空地,周观逸把覆面拉上来,贴着太阳膜的护目镜从后脑扣好,整理一下头盔,打开舱门。
直升机螺旋桨带起的风和噪音中周观逸从舱腹跳出来,略显臃肿的防弹衣没有给人一丁点累赘感,他身量很高,Alpha没有露出半寸皮肤,走在队伍最前面。战术腰带左右两侧各一把枪弹结合的□□,斜侧面两根满弹匣,挂有单兵急救包以及两枚榴弹。
斜背一把有“特战先锋”称号的HK416,同时右手手持着融合了步枪与机枪的革命性武器FG-42,左手拎着采样箱。
他身上的装备很重,在非作战状态下节约体能,步伐稍显晃动,如虎行似病。他走到军事基地负责人面前,因为两只手都忙着,没法子握手,所以直接开口:“总军区周观逸,您好。”
“上午好,周长官。”对方向他敬礼,“请跟我来,您一个人。”
周观逸回头:“待命。”
队员原地等。
军事防御基地没有很高的建筑,楼层在三、四层居多,周观逸跟他走上三楼,这里从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败,外墙的漆斑驳脱落了些。
然而门打开,周观逸的护目镜膜能会过滤一部分射线,所以入眼的画面微微黯淡,门后是标准的灭菌净化空气空间,符合郭祁需求的供氧量以及恒湿恒温,甚至空气里持续着一些幽幽的、似有若无的山溪味道,很清冽。
周观逸刚迈步进去,监管组组长上前来,先跟他点头致意,在拿出一个便携的虹膜扫描仪。周观逸认得那个东西,他手里有两样东西,一个是空的异能活性采样箱,另一个是枪。他需要腾出一只手来摘下护目镜。
正当他犹豫着放下哪个东西时,看见郭祁坐在房间一侧,靠墙的单人沙发上。她垂着头,白发倾在两侧,看不清表情。和周观逸认知中的一样,虚弱无力,手边的茶几上搁着一杯放了很长的吸管的清水,目的是让她不必拿起杯子,扶着吸管就能喝到水。
周观逸选择放生物箱。
箱底触地的瞬间,周观逸同时后撤半步,右脚横移以维持下盘稳定。果然,屋里加上他一共四个人,另外三个齐齐拔枪,周观逸想都不想先一枪为敬——这些人不是监管小组,是有人顶替!
这里被接管了。
“嘭——!”一发子弹打在对面人肚子上,对方穿了防弹衣,被子弹冲击力冲地连连后退。瞬息之间情况处在一个极度不妙的情况,这意味着精神控制异能者被某个势力夺走了。然而接下来没有继续开枪,因为刚刚那一枪响,郭祁摔去了地上。
她像是没有自主支撑力的娃娃一样倒了下去。所有人忽然凝滞,即便是身体健康的普通人,在这样不够宽敞的室内空间里都会被枪声巨响吓得心率暴起一下,遑论本就憔悴的郭祁。
周观逸率先反应过来,一抹身,蓄力,枪托抡在中弹之人头部侧面。另外两个人同时收枪扑过来,1v3,周观逸弓腰摇闪、步枪作棍,下身岿然不动,侧身捞一人手臂过肩摔!周观逸的过肩摔是把人往地上砸。
“咣!!”
趴在地上的郭祁无助地捂着耳朵,她受不了这么强的带有震感的声音,就像有人无法在酒席里坐在音响旁边。
但周观逸不晓得这些,他继续连续砸击地上这个,出拳速度打出残影。紧接着,眼疾手快,起身截另一人手臂、掰,“咔”一声伴随其惨叫,周观逸一折身,右手枪在手中如挽花刀般,枪托向前、又一砸。
还没完,拽着此人向前格挡——第三人手里有一把苗刀!
周观逸扔开面前的人,冲过去扣腕一个反拧,对方早有准备,他知道自己并不是周观逸的对手,这点从前面2分30秒他已经了然。
于是手腕被反拧苗刀落地的瞬间,那人又从腰侧掏出一把军刀。周观逸今天全副武装,军用阻燃防割的手套直接去抓住刀刃,上步、抹身躲背后爬起来人的袭击,一个极致漂亮的下劈腿!再夺刀刺颈,解决两人。
“别动了!”第一个穿防弹衣中了一弹的人不知何时挪到了郭祁旁边,一手抓着郭祁的脖子,另一只手拿刀指着她,“你再、再动,我杀了她!”
地上那个被刺颈的牢牢捂住脖子,另一个人爬过去从怀里哆嗦着掏止血贴。
周观逸看了看郭祁,她整个人像是白化病,眉毛、睫毛、头发都是白的。周观逸不太记得上一次见她时是不是这样子,或许眉毛没这么白?她最近可能消耗得太过严重。
那人的刀尖抵着郭祁喉咙:“你放下武器,解下战术腰带,否则我真的会杀了她。”
没有人能看见周观逸的表情,今天他是全覆面。他呼吸没有紊乱,这点程度的搏击对他来讲不算什么,于是在短暂地思维挣扎过后——
周观逸以一个肉眼无法分辨的动作拔手枪,一枪击中其额头。
郭祁听见枪声的瞬间痛苦地闭上眼睛,拿刀抵她的人仰面后倒,军刀砸在地上“邦啷”弹了两下。郭祁随之跌在地上。
他低头看看地上失去战斗能力的两个人,决定先去把郭祁扶起来。然而郭祁此时不认得周观逸,因为他全覆面,在他刚迈步的那一刻,郭祁沙哑地尖叫了一下,在地板上缩起腿。
周观逸停下了,还是先出去吧,起码叫几个人进来。他猜测这个军事基地可能被人潜入,悄无声息地替换掉了郭祁的监管小组。他第一时间觉得不对劲,是因为郭祁的妹妹从来寸步不离,进来之后没有看见她妹妹。
正当他要走,刚侧身向门去时,那门从外面打开了。
周观逸手里仍握着枪,没在慌的。无论进来的是谁——
“……季长岁?”周观逸愣了。
一身板正的特警制服,冲进来的瞬间视线和枪同时抬起对着他,季长岁也停顿了下。旋即他放下枪,又低头看看地上的两个人,再向屋里看,瑟瑟发抖的郭祁和一具尸体。
季长岁换了个无奈的表情:“你要不是我老公我直接给你铐走了。”
周观逸插回去手枪,拉下覆面摘下护目镜,笑了笑:“我现在这样比较像反派是吗?”
季长岁走进来,身后跟了一队12人。他没回答反派不反派的问题,还有正事要处理:“都拖出去,叫两个疗愈异能者上来,去把郭祁周围的血擦一擦但是别碰到她,还有你,周长官,跟我出来一趟。”
“不上手铐吗?”
“什么特殊癖好。”季长岁瞪了他一眼,“出来给你说个正经事。”
第60章 第60章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一个小时前,季长岁和市局同事们在洼州最近的城市的机场降落。四十分钟前,他们得知总军区军官即将抵达军事防御基地。二十分钟前,被通知监管小组与异能者协会特殊管理部失联超过15分钟。
十分钟前,季长岁一行人进入军事防御基地。事发突然,他必须立刻确认郭祁的安危。
三十秒前,季长岁带人冲进郭祁所在的房间,他的Alpha丈夫是房间里所有人之中唯一一个自主站立的人,刀啊枪的一地都是。一屋子血腥味,周观逸全覆面,季长岁还是第一时间认出来了。
很快,疗愈系异能者跑上来了,听闻是郭祁受到了刺激,着急忙慌地冲进去。里头拖着两个人一具尸体下楼,季长岁把他带到走廊边上,许久没见,视线快速在周观逸身上扫了一遍:“受伤了吗?”
“没有。”周观逸说。
他在等季长岁所说的“正经事”,结果季长岁在唇上亲了亲,很轻的那种,碰了两下。周观逸直接就笑了。
季长岁亲了他两口然后又看看他,确认他没缺胳膊也没少腿,说:“过来有任务,柯老师的妻子,赵砚白,有极大可能到这边来要杀郭祁……可能不是杀她这么极端,总之她需要高阶精神异能者的活性异能。”
“怪不得。”周观逸说,“她的监管小队我记得能力很强,这次居然全军覆没了。”
“无论如何她跟唐家有一定的联系,或许她此前和唐枯木有过接触,再间接或直接地去接触希拉斯……唉。”季长岁叹了口气。
周观逸听懂了,但有些不敢相信,问:“希拉斯?她也想要像唐枯木那样长生?还是说……她想要复活…谁?”
那个“谁”字在周观逸嘴里压了压,最后是用气音问出来的。
“对。”季长岁点头,“我老师。”
“柯警官亡故都已经……”
“所以需要更强的精神异能者。”季长岁朝着郭祁那扇门抬了抬下巴,“那就是现今世界上精神异能等级最高的异能者。”
“那真的能做到吗?”
“没人敢下定论。”季长岁说。
周观逸转头看看他,见他又靠近了一步,赶紧说:“别亲了,要干活了。”
季长岁无语地看他一眼,从他面前走过去,走向房间门。两个疗愈系异能者一人搀着郭祁的一条胳膊,带着她慢慢走了出来。
屋子里的血腥味和陌生人的气息让郭祁状态非常糟,紧张造成的心率不稳,以及一移动视线就眩晕,她必须去到更舒适轻松的环境里。
季长岁迎上去,询问:“之前发生了什么?原监管小组的人在哪里?是死了还是被带走了?”
郭祁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飘出来:“被抓走了,还有我妹妹,救救他们。”
季长岁还想再问问郭祁有没有记住那些人的特征,被一个疗愈异能者阻止了:“季警官,先等她稳定下来。”
“哦,不好意思忘记了。”
周观逸走过来拍拍他:“别这么紧张,她没事就好,说明我们都及时赶到了。”
有警员拎着周观逸那个采样箱出来还给他。季长岁看了眼箱子,问:“采过样了吗?”
“……”要不是人太多,周观逸真的很想弹他脑瓜崩,“我在里边一个打三个,一靠近郭祁她就害怕,我还采样?”
“也对。”季长岁点头。
郭祁被转移到基地另一处人比较少的房间里后,军事基地开启紧急会议,所有观察者地毯式搜索。一堆人收拾带来的设备和装备,军事基地军械库的库存并不多,要留一部分人守在这里,以及一部分人保护郭祁。
会议厅墙上贴的是交通守则和文明执法,这个伪装成交警大队的建筑在会议结束后,墙壁沿着一道裂痕慢慢移开,里面的军火架缓缓移出来。
军事基地负责人肃声道:“我们一定要在洼州范围内解决他们。这是一起非常严重的事件,精神控制异能者不可以落去任何人、任何组织的手里。”
所有人严阵以待,等待观察者们的反馈。周观逸带着两队人呈扇形向外驻守在郭祁待着的那栋小楼外面,小楼背后是一片荒地,荒地那头高处电塔上,季长岁架一把□□高位狙击。
回到了他熟悉的位置,季长岁通过高倍镜观察着下方情况,同时驱动异能对枪械进行着微调。根据风速、气压、温度来调整狙击枪的各项数值。
耳机里,同事们每隔一段时间做交流汇报,一行人在这里守株待兔,另一波人在洼州搜查每一寸路面、每一缕空气。
终于,第二次值守轮岗交换时,北侧观察员汇报了信息,在洼州北郊发现了赵砚白的弃车。她可能是弃车后换车,也可能是有空间异能者带她瞬移离开。
“查车里的东西。”季长岁说。
“警官,车被清空过。”观察员说,“无人机飞过去检测不到任何东西,连气息都清理了。”
轮岗后,周观逸带人接着以军事基地为圆心,放射式搜救原监管小组。夜色渐渐爬上山尖,所有人都没想到赵砚白有如此能耐,她足够冷静理智,在短时间内做出相当果决的行动,一路从桃榔抵达这里。甚至她人还没到,就解决了世界上几乎没有人能抗衡的监管小组——他们从监管郭祁至今,遭受过数不清的袭击,唯独这次失败了。
不过有一个巨大的优势在军警这边,郭祁本人就是最大的诱饵。
赵砚白绝对会到这里来。
搜救结果是一无所获,周观逸带人回到军事基地驻守点时,刚好有人给郭祁送饭进去。这些年郭祁过得跟囚犯没什么区别,送饭的人打开保温盒给他们检查,接受虹膜扫描和异能净化。全程,电塔高处的□□一直在瞄着他们,季长岁是个有十足耐心的猎手,这波人没问题,他就等下一波。
趴在电塔上就这样风吹日晒待到夜色披满天空之后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点,季长岁一动不动,仿佛跟电塔融为一体。旁人看起来他这个状态非常之难受,下边沈浪悄悄问了下周观逸:“季警官都快十个小时了吧?”
“嗯。”不能暴露狙击手的位置,所以周观逸没有向他那边看,只是说,“没事,他在那儿不会太难受。”
一般人不会太在乎这个元素,机械异能者待在大型机械设备上会比较舒服。只是对比在其他地方趴着埋伏一动不动,在机械设备上会更好些。
下一波人要进去郭祁那里了。这阵子,郭祁每况愈下,她每天都要接受高阶疗愈者的精神梳理。同样的流程放人进去,二十分钟后他们推门出来,无事发生,郭祁已经睡下了。
其中一个疗愈者临走前问周观逸:“还没找到她妹妹吗?”
“还没有。”
“要尽快。”疗愈者说,“她很担心妹妹,她们从没有分开这么久过,这对她的恢复非常不利。”
“好的。”周观逸说。
说是这么说,洼州说大也不算大,加上军方的观察员,这十个小时里连街头巷尾的流浪猫翻哪个垃圾桶都看明白了也没找到原监管小组的人。
赵砚白能把人藏在哪儿,而且不是一两个人。整组跟随6人,都是高阶异能者,1个小姑娘。
“周观逸。”
忽然,通讯器里传来季长岁的声音,他马上回复:“在,你说。”
“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季长岁问。
“什么?”周观逸这个问句没有问在通讯器里,算是自言自语,旋即他蹙眉,细细听了听附近的动静。一时半刻没有什么特殊的声音,季长岁所处的位置更高,并且在军事基地外,以高阶异能者的感官范围如果他那边是依稀能听见,那么周观逸这里还真未必。
于是片刻后,周观逸回答他:“我这里没有,你听见什么了吗?”
“很远。”季长岁说,“但也…不是那么远,你记得马戏团里的那些音乐吗?”
“记得。”
“很像。”季长岁说,“在移动,向这边靠近。”
约莫四十秒,也可能是一分钟,周观逸恍然听见了:“1号帐篷的魔术表演。”
季长岁在电塔上挪了个方向,高倍镜的夜视功能中,一顶硕大的深紫色帐篷在马车上,那甚至只是个从旋转木马上折下来的三匹玩具马拉着的车,就那样堂而皇之、昂首挺胸地向军事基地靠近。
而高倍镜中,季长岁可以清晰地看见,帐篷顶端坐着一个女孩儿。她看起来二十出头,手脚并用地抱着帐篷顶的那根金属装饰物,很怕自己滑下去。
季长岁明白了,那是赵砚白的人质。
刹那间,所有人的通讯器里都被观察员同步汇报这一画面。周观逸听完,当即下令:“所有人待命!”
季长岁也在待命。
周观逸回头看向郭祁的房间——郭祁也是高阶异能者,即便身体再孱弱,她也能够听见人们通讯器里的内容。
“把她关好。”周观逸话音刚落,那扇门被打开了。
郭祁双眼露着煞气一般的异能光。精神控制异能者从理论上来说没有攻击力,但她可以控制别人,这就是最强的攻击力。
郭祁颤抖着声音:“我要去……救她……”
“所有人退后,不要被她碰到。”周观逸说,说完,他枪口垂着,所有人半包围式面对郭祁向后退,周观逸站到她近处。
周观逸盯着她,说:“这是陷阱,郭祁,你先冷静下来,我们有能力救下你妹妹,你要……”
在强烈的情绪冲击下,郭祁爆发出一种难以解释的力量,在此前她甚至还是个会被枪声吓得跌去地上的虚弱之人。
那纤瘦的躯体环绕着异能光,让周观逸没想到,她的精神力强大到肉眼可能的异能光一缕缕如水母触须在慢慢伸向人群!和净化异能一样,必须异能者和目标有直接接触才能行得通,但被外释放的异能触碰,也是同样的结果。
周观逸知道自己绝不能被精神控制。于是他对着郭祁的脑袋举起枪,按下通话器:“季长岁预瞄。郭祁,收回你的异能,你明白的,我有权在特殊情况下处决你。”
“我这辈子……”郭祁垂泪说道,“不是一直在被处决么?”
周观逸沉默了片刻,依然举着枪:“我们每个人都身不由己,请您体谅。”
“郭祁我知道你听得见。”季长岁在通讯器里说,“我们会在一小时内营救你妹妹,以及,感谢您一直以来对异能者群体的付出,我知道这句话是句屁话,虽然很不讲人情,但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你是唯一的精神控制者,所有人都没得选。”
“一小时,能做到吗?周长官。”季长岁停顿了下,又说。
“好的。”周观逸放下枪,“季警官,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