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程荔缘下台后,去了后面卸妆,她的戏份结束了,也不需要等到谢幕向观众致谢,那样对群演太麻烦了,导演说她们可以演完就去卸妆。
话剧年代是民国,她和郭玺都穿着倒大袖和长裙,黑色的细带鞋子,那个年代的教会学校女生打扮,郭玺先去了洗手间。
程荔缘想找自己的包,没发现,外面路过一个话剧社的学生,看她找东西,说:“他们把你们的包放到帷幕后面架子上了。”
化妆间人多,后面用又高又黑的帷幔隔出了一块密闭空间,方便临时换衣服,平时不会有人去。
程荔缘外面架子上找到了包,看了看手机,进去换了衣服,穿回舒服的T恤和长裤,外面的灯突然灭了。
程荔缘回头一看,整个化妆间漆黑无声,门也关了。
她有点发怵,划了下手机,屏幕亮起,勉强可以当手电筒,过去找开关。
一个东西飞快朝她这边扑来,像只鸟,扑棱着飞过去,程荔缘小声尖叫一声,马上蹲下来,知道这玩意是蝙蝠。
秋冬换季,它们喜欢钻空调孔,那天她们寝室也飞进来一只,侯小言尖叫,许望舒拿着扫帚赶出去了,当时程荔缘反应最大,直接拽被子藏里面了,根本不敢出来,郭玺问程荔缘:“你怕蝙蝠吗。”
蝙蝠是程荔缘少数怕的东西,这玩意不受控扑棱来去的样子太吓人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可能是蝙蝠扑过去把开关打到了,程荔缘控制不住浑身紧绷,瑟瑟发抖,蹲下来摸黑往开关那边走,蝙蝠被她手机屏幕光吸引,又扑过来了,没碰到她,就这样擦来飞去。
程荔缘快崩溃了,不小心把手机扔了出去,更迷失了方向,旁边响起一声皮鞋踩地上的动静,听上去是很昂贵的鞋子。
程荔缘抬头看去,对方脸上戴着面具,是男二的面具,个子很高,静静站在那边,潘享和卢圭瓒各有一个,现在在演下半场了,程荔缘没多想,当对方是回来换衣服的,脱口而出:“学长,那边有蝙蝠!”
对方弯下腰,捡起了她在地上的手机,手指修长,把她手机放到了桌子上,屏幕被他摁熄,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过去把窗子打开了,皮鞋声远去,不清楚对方是怎么驱赶蝙蝠,程荔缘看见一小团模糊的黑影撞了出去。
程荔缘总算松了口气:“谢谢学长……”
她站起来,还没站稳,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在黑暗中将她推进帷幕。
又软又厚的帷幔将他们裹住。
程荔缘跌进了一双熟悉的手臂,对方的气息更加熟悉,有一丝陌生的淡香,不知道是不是在国外换过洗护,非常沁人。
对方将她推倒在一堆软垫上,胸膛沉实地压着她,一只手压制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把面具掀上去,黑暗中嘴唇准确找到了她的嘴唇,没有一秒停顿,吻就落了下来,疾风骤雨,温热和凉润一起侵袭,她的手被对方压在头顶,膝盖分开,没办法施力。
程荔缘嘴唇被对方不断碾压吮磨,麻麻热热的,形势完全不由她掌控,她发出唔唔声,震惊到脑海空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刚刚是他在台下看她。
程荔缘意识到了什么,张开口,甘衡冷漠又炙热地侵入她口腔,张开的唇沿和她被迫张开的唇沿嵌合上了,不断推进攫夺她的呼吸,眼帘半阖,注视着她的反应,黑暗放大细密的水声,充斥她耳膜。
终于,程荔缘逮到机会咬了他嘴皮子,眼睛瞪很大,嘴巴红红肿肿的。
甘衡看着她,精神上的饥饿缓解了一些,下了飞机后他没有停留休息过,直到看到她,摸到她,把她困在怀里,把二十四小时前,白天每一秒想的事,付诸行动,化为现实。
这里不是别的地方,是他那边的宿舍就好了。
程荔缘都不知道怎么骂他,过于震惊,语言系统混乱,甘衡的吻技比之前又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他有在和别人练习吗。无意识的念头浮现又消失。
甘衡眼睛一动不动盯着她,她判断不了他的情绪,直觉都失灵了。
只感觉现在的甘衡不能惹,很恐怖。
“你刚刚以为我是他?”他只用气声说了这一句,他的声音太有标志性,将她鼓膜烧烫。
就连这句也抽离了情绪,轻飘飘的。
程荔缘想说话,想解释,甘衡把她的话堵了回去,他们混乱地亲吻,她感到他的大手扶在她腰侧,缓慢向上挪动,掌心一寸一寸贴合,指尖伸入内衣边缘和肌肤的缝隙。
无情绪的强控制,关闭了最重要的信息通道,让她解读不了。
他的脖子很烫,嘴唇很烫,唇棱起伏鲜明,鼻梁是冰雪覆盖的山巅。
程荔缘不想感受他,却被迫感受他客观而庞大的存在。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那次吗,你叫我的名字。”他的气音比任何媚药都致命,依然没有情绪,没有任何攻击性,只是陈述一个事实,跨越了正常的社交边界,直抵她的内心。
这样冷静的冒犯,让她只能在心理层面做出反应。
最难缠的是,他一边问一边吻她,滚烫战栗的酥麻,像绽开的热雨,从嘴唇顺移过去,落在了脸颊边,然后是脖子和耳垂。
门被推开,灯啪一下开了,“咦,怎么是黑的。”
有人进来了,程荔缘身体瞬间僵硬,整个人像小动物缩成团一动不动,眼睛适应着光线,看清了甘衡的脸,他竟然毫无反应,唇角还些微上扬。
他和半年前比,脸瘦了些,轮廓更明显了。
程荔缘觉得甘衡疯了,外面脚步声接近时,她绝望地在想被发现后要怎么办了。
然后她被抱了起来,他轻巧无声地像在抱个布娃娃,让程荔缘两膝分开挂他身上,托着她往墙壁那边走,推开一道隐藏的门,进了一个很小的杂物间。
门严丝合缝关上。
外面的人掀起帷幔走了进来,要是再慢上那么一瞬,他们就被人发现了。
“今天感觉卢圭瓒超常发挥了,演的比潘享好……”说话的人一边和同伴换衣服一边讲话。
程荔缘的嘴被他一只手捂住,像走在小巷被抢劫了。
甘衡过于高大,将她覆盖在他身体投下的影子里,狭小空间更加拥挤。
外面的谈话声隐隐约约。
程荔缘不敢动,甘衡稍微松开手,声音落下像咝咝的蛇信:“……你觉得他跟我像吗。”
程荔缘生怕他发疯,小声短促地回:“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甘衡:“他跟你排练的时候,眼睛都在你身上。”
他每句话末尾都有小钩子,勾住她的皮肤,刺刺痒痒。
程荔缘:“纯粹的同学关系,我不觉得谁和你像,还有……”
她深吸口气:“你怎么在这里!”
甘衡盯着她:“你说呢。”
程荔缘:“你怎么知道……?”
甘衡:“我人都过来了。”他语气低沉冷静,不容置疑,内容极具支配感。
程荔缘忽然反应过来:“是吴放……不对,是萧阙?!”
她那天在剧院看到一个和萧阙很像的人,一时间以为眼花了。
程荔缘对萧阙很有一点生气。
作为两人共同的朋友,他肯定会和甘衡交流一些和她有关的事,这无可厚非。
程荔缘一向觉得萧阙是最理性的,他平时表面随和,其实骨子里也是很强势的人。
这一次她没想到,萧阙为什么会偏帮甘衡到这样。
程荔缘不明白萧阙那边出了什么问题,他一向是安全的,是自己人。
甘衡知道自己又搞砸了。
他想建立一个和她一起的生活,很稳定平淡那样的。
太喜欢她了,所以在她妈妈面前也很小心翼翼,生怕留下坏印象。
如果她觉的没有他她会过更好,他会选择放手,就是疼痛的好像被撕裂开了,想是这样想的,身体没法动,行动不了,他的身体在抗拒他的指令,心也在拒绝放手。
他现在进化成了一个连他自己都陌生的样子。
剥离了所有不稳定的情绪,完全由冷静的智力驱动。
他的大脑比他的身体更有力量,这种脑力完全为她运转,为了那个心理顾问说的新契机,他可以按下暂停键,退出她的生活。
程荔缘在甘衡眼中感觉到了一股陌生。
他好像走到了更遥远的高处,让她接触不到,他目光有近乎反人性的自控力,从眼睛里弥漫出来,渗透到她皮肤。
“我们还有时间。”他慢慢悠悠说,手背轻轻摩挲了下她的脸颊。
“……什么时间?”
“道别的时间。”
程荔缘不知道说什么,她没理解。
如果要道别,他为什么回来。
“我每天晚上都梦到你。”他的声音再度笼罩了她。
卢圭瓒谢幕后回来了,他卸完妆,换好衣服,周围已不剩什么人,他走到帷幔那边,不经意转头,目光落在桌子上,停在一部手机上。
那是程荔缘的手机壳。
程荔缘把她手机忘了?
卢圭瓒皱了下眉,拿着手机出去了一趟,想找程荔缘的室友问,结果那边说郭玺有急事先走了,卢圭瓒去了帷幔里面,发现没人,正要离开,看见了墙上有个不起眼的门,很隐蔽。
礼堂是百年以上老建筑,有隐蔽杂物间一类的不奇怪。
卢圭瓒觉得程荔缘应该不在那里,某种奇怪的直觉,让他上去握住门把手往外拉。
门发出闷响,被很紧地反锁着,拉不开。
下一秒他听到门内有一声不明显的动静,像什么撞击。
然后突然安静了。
卢圭瓒皱了下眉,胸口突然有些异样,他抬起头敲了两下门,“有人在里面吗?”
没有一点声音。
他眯了眯眼,正想找工具把门打开,门开了。
一个人走了出来,他很高,卢圭瓒已经够高了,对方比他还高一点,卢圭瓒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一下子认出了对方是谁。
昨天他还在网上看着对方赛场抓拍图,觉得对方和自己并不像。
现在真人在眼前,冲击感比他想的要来的大,平静表象下,雄性的竞胜如帷幔升起。
对方的目光是看着他的,这么短距离,强行忽视不可能,但卢圭瓒就是从他心不在焉的注视里感觉到了一股无视。
当卢圭瓒越过对方肩膀,看到他身后的程荔缘时,目光凝住。
程荔缘表情很气愤,努力克制隐忍,脸依然很红,嘴唇红红的,下嘴皮有一点出血,眼睛也有点红,迎着光有水,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程荔缘。
她盯着甘衡的背影,不敢做什么的样子,好像在怕甘衡会有失控之举。
甘衡挡住了卢圭瓒的视线,声音很轻柔:“麻烦让一下。”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就是一道简单指令。
卢圭瓒出身也不算普通人,他知道甘衡更在他之上。
卢圭瓒:“不好意思,非本校生不能随意出入话剧社礼堂。”
甘衡微微侧了下脑袋,目光没有变化,不过是有一点意外,他没开口,好像卢圭瓒是个会说话的路障还是什么。
卢圭瓒:“程荔缘,你没事吧,我送你回去?”
程荔缘看向卢圭瓒,又看向甘衡背影。
卢圭瓒在她眼中看到了权衡,然后他看到程荔缘轻轻摇头:“没关系,我没事,学长你先回去吧,我跟他认识。”
卢圭瓒当然知道他们岂止认识。
胸口的异样再度小小地波动,程荔缘越过他,优先选择了甘衡,不管那是出自谨慎还是别的,她在意甘衡的情绪,更胜于在意他的。
卢圭瓒知道自己该让开了,身体停在那没动,甘衡轻描淡写撞开了他肩膀,卢圭瓒被撞到后退了一步,职业冰球运动员的力道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卢圭瓒能稳住已经是核心力量很强了,然而他知道甘衡连两成力气都没用到。
甘衡和他擦肩而过,一只手把程荔缘抱在自己身侧,不是随意对待,是很保护的姿态,卢圭瓒没有回头,只听见甘衡声音轻咝咝的:“听说你在学业上帮了缘缘,多谢,学长。”
没有任何火药味。
他皮肤一下子暴起颗粒,是雄性被挑衅后本能的古老天性。
可是他没有立场找甘衡麻烦,他和程荔缘之间什么都不是。
卢圭瓒甚至不明白他为什么现在情绪会很混乱。
等他反应过来转过身,他们早就不在了。
程荔缘一出了礼堂,走到偏僻小路,就挣开了甘衡,甘衡没有逼迫她,放开手,走到另一边,靠在一棵树上,程荔缘不可能撇下他就走,她有太多问题。
“……你到底为什么在这?”她面向他。
“我想见到你。”甘衡盯着她说,眼睛在夜色中明灭。
“我们说好的。”程荔缘说。
“我知道,所以我马上就走了。”甘衡安静地说。
程荔缘捏了捏眉心,她现在对他更警惕了,第六感告诉她,甘衡现在段位很高,对他不要凭直觉冲动行事。
“你身边有小人,我帮你处理。”甘衡又说。
程荔缘有点茫然,又瞬间警惕:“谁?你做了什么?”
“那条我发的动态,对不起。”甘衡没有直接延伸,跳到了另一话题。
程荔缘注意力被引开:“你也知道?你不能说我是你女朋友,我们不是。”
甘衡彬彬有礼地说:“抱歉,我冲动了,但我不能删不能改,那样会有很多苍蝇扑到你这边。”
程荔缘知道他是指自己会被网上一些人围攻。
程荔缘深吸一口气:“你走吧,甘衡,我的事不用你管。”
刚刚她嘴唇都被亲肿了,眼泪也被亲的气出来了,现在恢复了冷静,脸上平静似水。
甘衡还是那样懒散地靠在树上看着她。
“你答应我分开四年,从今天起再算四年。”程荔缘说。
她不知道甘衡怎么想的,她打算让时间慢慢隔绝掉他们的联系。
甘衡脸色都没变一下。
“好,都听你的。”
他知道,他不会再等,他要去找到那个新契机。虽然他现在全身都在叫嚣着,把她压在树干上再亲一遍。
四肢百骸都在疼,每天在梦中看见的人就在眼前,却必须冷静地抽身,否则她只会在精神上逃更远。
饮鸩止渴,越甜越渴——
作者有话说:[猫爪][垂耳兔头][玫瑰][好运莲莲]萝向人宝宝问好,配角会在之后出现,后期矛盾都会写到哒[红心][橙心]
第102章
程荔缘没想到甘衡这么快就离开了。
甘衡没有发消息,突然出现,突然消失,仿佛是什
么紧急自救,她是解药,所以他才临时飞回国,没有告诉任何人。
出于某种原因,在见过她之后,他决定以后不再靠她本人止痛了。
尽管一顿莫名其妙,程荔缘还是如释重负。
“萧阙,你有空吗,能不能找个时间视频通话?”
萧阙今天上完课,收到一条消息,手一抖。
“萧阙,你怎么了?”一起做小组作业的女生很关注他的表情。
“没。”萧阙面不改色心不跳。
萧阙给人感觉很舒适,幽默还乐于助人,能迅速让人放松警惕,但他不是老好人,之前男寝爆发过一起矛盾,是萧阙处理的,大家这才知道他有一点笑面虎,之前一直随和,是情况还不需要他强势。
加上他长得很不错,班上女生好几个对他有好感。
萧阙拿起手机出去了。
那女生的朋友低声说:“感觉是女朋友查岗。”
一个男生不小心听到了,诧异说:“萧阙没女朋友啊,前几天他还问我四班那个女生叫什么名字。”
“哪个女生?”“谁?”“不会是那个皮肤黑黑的吧……”大家的注意力全部被引走了。
男生招架不住,只好说萧阙只是问了一下,没有要联系方式,暂时没有下文。
萧阙给程荔缘回了消息:“现在就行,你方便吗?”
程荔缘很快回过来:“可以。”
“稍等。”
他到了外面一处僻静空地,给程荔缘那边打了视频。
程荔缘也在外面,镜头很端正地摆在一个平面上,和她的脸是平齐的,她对镜头点点头:“不好意思占用你时间了。”
萧阙:“没事,我现在有空。”
程荔缘开门见山:“昨天甘衡来了。”
萧阙:“……”他轻轻嘶了一下,抿起嘴,看向程荔缘,程荔缘没有笑。
程荔缘:“是你跟他说的吗?”
萧阙:“是我。”
程荔缘:“萧阙,我没有问责的意思,就是想知道,为什么这样做?我以为朋友是不会干涉朋友的私人生活的。”
萧阙和程荔缘认识,只比甘衡晚一点,他们也是小时候就认识了,他一听就知道程荔缘看似没生气,实际上已经过了气头了,现在在解决问题。
萧阙:“真的很对不起,我可以有解释的机会吗。”
程荔缘:“你说吧,我打来就是想听你怎么说的。”
萧阙跟程荔缘解释了一下,他早有酝酿,说辞很合理,程荔缘听完脸色渐渐放松,变得有些无奈:“下次别这样,那天看到你人在礼堂,我还以为看错人了,甘衡说了,我才知道真是你,你真的吓到我了。”
萧阙:“没有下次,我不会这样了,甘衡那边让他自己调理。”
程荔缘知道萧阙说到做到,点点头:“行,下次见面大家再聚,我先挂了。”
萧阙看着屏幕上程荔缘的脸,忽然意识到上大学后她的变化挺大,程荔缘低头收拾东西那短短几秒,他的注意力在她的发型和装扮上。
“拜拜。”程荔缘抬头看向镜头。
“拜拜。”萧阙说,看着程荔缘点了挂断。
萧阙看着某个方向,眼睛若有所思,过了二十秒:“我这是什么毛病。”
萧阙这几天都在想这件事。
他用的理由很蹩脚,主要是说卢圭瓒这个人,当然他知道他的行为越界了,不尊重程荔缘,承认了并道歉,程荔缘一点都没有怀疑。
作为朋友,她信任他。
萧阙自己却觉得有一点隐隐的不对劲,那天他看到程荔缘和卢圭瓒互动的第一感觉,还有他事后把照片发给甘衡时,心里没有想法,脑子里也没有想法,很机械的感觉。
萧阙不是傻子,升起了警惕,这事他没法和一个圈子的人聊,于是上了个匿名论坛。
对方果然问出了他最不想听到的那个问题。
“你喜欢上朋友的女朋友了吗?”
萧阙想了想,键盘慢慢打字。
“首先,他们不是男女朋友。”这会刚打出去,正在打第二句,匿名网友就回过来。
“你完了。”
“操。”萧阙说了一声,面不改色继续打字。
“其次,我不知道,所以来问大家,请不要闹了,我是认真的,帮我分析下。”
“我是学哲学史的,不是心理学,你现在担心你喜欢上朋友喜欢的人,那你能接受自己和这个朋友抢她吗?”
萧阙想象了一下,嘴角慢慢上扬,忍俊不禁:“说实话,我还挺想试一试。”
“那你对对方有性冲动吗?”
萧阙表情一凝,实在想象不出来,他今天确实注意到了程荔缘外表的变化,不过,他一点没有往那方面想:“我不知道,应该说,没有。”
他喜欢的类型始终是特定的,程荔缘不是。
“那你看到对方受伤害,会感觉怎么样?”
匿名网友的问题很细致,萧阙慢慢梳理,程荔缘受伤害……他一下子想起了过去程荔缘在甘衡那里受到的委屈。
“会有一点怜悯。”萧阙斟酌着措辞。
对方回复:“想要保护她?不让她继续受到伤害?”
“……对。”
萧阙最终还是问出了心里的一点疑惑:“看到她和一个和我朋友有一丁点像的男生在一起,我心里有一点不舒服。”
他没有说透,对方也懂。
对方那边没了动静,萧阙呼吸有一点阻塞,像在等待某种审判。
一种会给他生活内部带来翻天覆地变化的审判。
对方的文字跳到了他眼前,萧阙眼皮也一跳。
“如果是通俗的那种喜欢,恭喜你,你没有喜欢上朋友的女朋友,你对她的确是有感情的,你可以称之为友情,或者友情无法包含的东西,无关欲望,仅仅是你感觉到的那样,很简单。”
“我经历过,它可能会慢慢消散,也可能会持续很久,但不建议你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她本人。”
萧阙打字发回去:“我知道了,谢谢。”
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会对程荔缘产生保护欲,这是不是一种另类的喜欢,他只知道,他很愿意看到程荔缘过的好。
感觉有一点奇怪,也感觉还好。
桌子上手机嗡嗡振动,屏幕跳出甘衡的头像。
萧阙眼皮轻微抽搐了一下,接了起来,声音自然:“怎么?”
甘衡:“程荔缘找你了吗,她说了什么。”
萧阙:“抱歉,我不会管你们之间的事情了,她的人际关系我也没办法帮你打探了。”
甘衡那边沉默。
萧阙:“你不是看到了那个男生吗,他对你有威胁吗?”
甘衡慢慢问:“你觉得有么。”
萧阙明白了:“我知道了,他比你想的威胁值要高?”
甘衡在卢圭瓒身上感觉到了一种让他很不舒坦的气息。
但他能感觉到程荔缘对卢圭瓒一点兴趣都没有,所以他离开了,否则他现在还在程荔缘那边。
萧阙听他讲完笑了笑:“那个卢圭瓒挺
有意思的,你背调过他了吧,他的家庭经历和你有一点像,怪不得你们身上有一丁点同类的气息,只有一点点。”
正是因为这一点,程荔缘可能也会感觉到这样的气息。
有时候,感情萌芽就取决于这一点无序的偶然。
萧阙也感觉到了,所以他上了心,怕程荔缘会和卢圭瓒加深关系,重复和甘衡的模式。
对于程荔缘来说,甘衡和她相差太悬殊,她没有安全感,卢圭瓒尽不是普通人,但没有甘衡那样深的家世背景,某种角度上,她和卢圭瓒,比和甘衡更有可能。
“他和我一点都不像。”甘衡平平淡淡地说。
萧阙:“你出身在他的家庭,可能真的很像,所以你把他当威胁了,你们本质上不一样,他不能替代你,所以没必要焦虑。
“没当威胁,没焦虑。”甘衡知道了自己想要的信息,直接想挂了。
“等等。”萧阙突然问。
“怎么。”
“你跟程荔缘说,四年后再见?”
“你怎么知道。”
“她跟我说的。”
“……你想问什么。”
“你真的会等四年吗。”
“既然是她想要的,那我就会给。”甘衡的声音稀松平常,他的确是这样想的。
我所有的原则和底线,都与你有关。
我可以为你改变它们。
甘衡最终挂了通话,萧阙对着空气沉思。
他感觉有一点不对劲,甘衡离开的很干脆,这很反常。
照甘衡的性子,能离开必然有所布置,萧阙知道这些布置肯定存在,但不确定它们是什么。
甘衡所处的环境不一样,他的所有手段都来自他身处的那个世界,萧阙有一点在意对程荔缘的影响。
不是说程荔缘会怎么样,他相信甘衡会无微不至地确保程荔缘的人身安全。
程荔缘想不想要,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天晚上之后,程荔缘过了一周才去社团。
她撞破了卢圭瓒并没有表面那样端正,卢圭瓒又撞到了她和甘衡,事情有一点怪。
程荔缘没放在心上,她去社团是学习的,补充专业课之外的技能和操作,别的就当没发生。
卢圭瓒没有任何表示,像往常一样对她和对其他人没有区别。
程荔缘放松了些,她庆幸对方果然是边界感和涵养很好的人。
他并没有跟任何人提她和甘衡,这一点程荔缘能感觉到,不管卢圭瓒是不是在回报她的守口如瓶,她都领了这个人情。
周五,大家照样在社团活动,到了下午,很多人去了食堂,或转战去了图书馆,活动室只剩下三三两两几个人。
卢圭瓒在跟一个男生讨论事情,程荔缘在跟郭玺说,待会要不要约侯小言和许望舒一起去校外聚个餐。
蒋冰涵突然快步走了进来,直直冲到了程荔缘面前:“可以出来说句话吗?”
她用词很礼貌,眼睛却直勾勾的,里面的情绪非常不妙,郭玺眼看不对劲,站了起来,和程荔缘并肩而立:“有什么事吗?”
蒋冰涵答非所问:“我就是想跟程荔缘说几句话。”
她从来没有对她们讲话这么礼貌过,眼睛里的情绪却不是这样,就像不得不压制自己的言行,整个人呈现出奇怪的割裂感。
程荔缘:“我们现在要出去,有事之后再说吧。”
她眼睛落在蒋冰涵双手上,确定她手里是空的,没有拿任何工具。
蒋冰涵:“就几句话都不行,要我给你下跪吗?”
郭玺:“……”
程荔缘上前一步,挡开郭玺:“那我们出去吧。”
蒋冰涵转身就走,程荔缘跟在后面,郭玺不放心,也跟着出去了。
卢圭瓒抬头看向她们的背影,蹙了下眉——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玫瑰][猫爪]萝向人问好,下一章,时间大法
第103章
蒋冰涵走到一处空地上,转身面向程荔缘,脸上没有表情:“你真的深藏不露,程荔缘,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啊。”
程荔缘觉得这句话奇怪,不是日常生活中会出现的句子,但蒋冰涵这个人比较难懂,她这样说反而不奇怪。
程荔缘:“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蒋冰涵:“我要被学校开除了,他们说是劝退,随便吧,我现在什么都无所谓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郭玺站在程荔缘旁边开口:“你无所谓了,那你来找程荔缘是?”
郭玺一向很有逻辑,蒋冰涵被刺痛了,情绪有瞬间起伏:“我都要被开除了我还不能想说什么说什么吗?”
她深吸一口气,像在努力压制情绪,烦躁的快炸了:“程荔缘,请你不用装,我知道你是甘衡的女朋友。”
蒋冰涵说这句话时非常勉强,仿佛不愿意承认一般:“看在同是室友的份上,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转告你的男朋友,让他不要为难我家里,谢谢你。”
她说完近乎咬着后槽牙,看得出很气又很畏惧,还有隐藏的很深的忌恨。
一下子她那种奇怪的态度都有了解释。
程荔缘:“甘衡不是我的男朋友,不管你是怎么理解的,我这边都没法完成你的要求。”
蒋冰涵走了,情绪很不稳,临走前看了程荔缘一眼。
那一眼让郭玺都相当不舒服。
晚上她们520在一家延边老板开的朝鲜饭馆大吃烤肉,郭玺把这件事告诉了侯小言和许望舒。
“她那眼神都有一点不对劲,”郭玺摘了眼镜,免得起白雾,“我差点准备报警。”
许望舒倒是不担心:“她都这么激动了,还是没有采取过激行为,说明她收到了很正式的警告,她不敢。”
侯小言翘着漂亮的美甲,在手机上翻找了半天,神色严肃:“终于找到了,我转发给你们了。”
那是一个迅速发酵的帖子,扒甘衡官宣动态提到的女朋友,开贴的人自称认识这个女朋友的室友,说这个女朋友性格一言难尽,不合群不参加班上聚餐,特别会装,还喜欢拉小圈子,孤立这个室友。
底下有人说认识这个女朋友,和甘衡是从小认识的,特别有心机,处心积虑用陪伴感化了甘衡,让甘衡以为她温柔善良,然后悄无声就融入了甘衡的生活,拆散了甘衡和叶家的千金的婚约。
对方有备而来,帖子热度越来越高,粉丝澄清声音太小,很快有人问那个女朋友是不是谁谁谁。
有人问到了程荔缘姓名的拼音缩写。
然后帖子突然不可见,那个贴主主页也注销了。
一场网暴还没来得及汇聚成形,就消弭无踪。
甘衡粉丝开了个澄清贴,有一部分账号在下面抢占热评,第一个账号阴阳怪气一句,底下不同小号都复制粘贴同一句。
“她们戾气好重啊,自己心怀恶意来造谣,还要求甘衡的粉丝不准删评?脸皮厚如城墙了。”侯小言吐槽。
郭玺看完以研究口吻慢慢说:“他们挺弱的,不敢回其他热评,只敢这样互相掩护,排列的挺整齐……好像人体蜈蚣。”
许望舒放下勺子:“玺玺,请不要在吃饭的时候提这个词。”
郭玺:“对不起。”
侯小言看了那些评论开始不爽:“这些人一看就是在一个群里,互相点赞,还到处造谣。”
程荔缘抱住她肩膀安慰:“这些都是截图,帖子早就没了。”
侯小言这才想起:“噢对。”
许望舒也莞尔笑道:“别生气,他们渴望施加伤害,又非常恐惧和活人正面冲突,因为知道自己行为并不正义,我猜是蒋冰涵发的帖子吧。”
侯小言:“肯定是……啊!”
她面露震惊,语速飞快:“有个帖子,受害人实名举报蒋冰涵,艾特了我们学校官博。”
蒋冰涵在网上被人实名曝光了。
她在高中时,因为嫉妒一个画师的画风,长期潜伏当对方粉丝,经常留言鼓励支持,在对方发言不小心引发争议后,带领网友网暴对方,翻脸对对方破口大骂,导致画师受到严重打击,重度抑郁,自尽未遂,被送去抢救,之后一直在休养。
蒋冰涵被请了家长,学校轻拿轻放不了了之,她换号继续在网上建群,吸引同类。
他们一边开贴挂人,一边开盒网暴对象的账号,长期以此取乐。
那些受害人不堪其扰,轻则退网,重则抑郁。
直到一周前,蒋冰涵被人实名举报了。
曝光她的就是她上一个网暴对象,对方宣布起诉蒋冰涵,以前的受害人有了法律援助,也愿意联合起诉她,开盒已被列为违法,蒋冰涵未成年时有保护,现在这层保护没了。
蒋冰涵是简钰的对接大粉,给他的合作对象和竞争对手长期建群造谣的事,也被连根拔起。
热点话题引发的舆论一层比一层浪高,临海大学官博下,全是要求开除开盒者的,活人参与度高的吓人。
学校内部决定将蒋冰涵劝退,哪怕蒋冰涵家里动用了无数关系,也没有转圜余地。
程荔缘这才明白蒋冰涵为什么会让她去跟甘衡求情。
这样雷霆风行的关系,只有甘衡才能轻描淡写动用。
那些社交平台背后的股东,都是甘家财团的下级合作对象,让蒋冰涵的网暴帖子消失,再让她自食其果,也就是一两句话传下去的事。
甘衡做到了他所说的,他离开了程荔缘的生活,留下的保护依然生效。
他那边没有消息。
自从回到美国,他就彻底从程荔缘生活中蒸发了。
萧阙说甘衡和他联系的越来越少,也从其他朋友那边证实,甘衡和国内朋友可以长达几个月线上不联系,偶尔一两句,不至于生疏,有效沟通压缩成一两句话,聊天全省。
出于某种不可说的私心,萧阙没有告诉程荔缘,自从中间人出面间接知会钟知遥背后的家族后,再也没有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敢接近甘衡。
钟知遥家里实打实经历了一整年登高跌重,很多过去的债反扑到了钟家,她本人也在社交圈销声匿迹。
甘衡的人际圈越来越朴素狭窄,和他真正相熟的,都是实验室的人。
远方偶尔传来消息,网上偶然一瞥,只言片语地进入程荔缘视野,然后被其他海量信息淹没,她看过转头就忘。
他提前修完了学业,带领校队拿下了NCCA冠军,破了学校记录,让他被载入了校册。
冠军之路并不轻松,大二赛季后,他就在NHL选秀中以第一顺位被选中,选中他的是一支很久没振作起来的名门老队。
甘衡没有立即离校,又为斯坦福打了一两个赛季,最终带领球队夺冠,才正式签下入门级合同加入NHL。
网友都说,江斯岸是目前国内第一,甘衡回国,江斯岸肯定得让位,江斯岸粉丝听了对甘衡大加嘲讽。
“美国鬼佬好好待在美国,别管中国的事。”
甘衡的粉丝:“谢和平连国籍都变了,也是叛徒吗?那么多国外教练和运动员来我们这里效力,你们怎么不说?”
谢和平是非常有名的奥运冠军,还是带领国家队创下无数荣誉与辉煌的名教练。
江斯岸粉丝不敢攻击谢和平,转而攻击甘衡莫须有的私生活,甘衡粉丝反击,网上每天都热热闹闹吵翻天。
甘衡加入的老队长期第六,拥有冠军历史但陷入了怪圈似的低谷,甘衡低调加入,每天投入扎实训练,队员们发现,他就是队伍最缺的那块拼图。
程荔缘从大一过渡到了大二,大三,然后是大四,春夏秋冬,移步换景。
她的学分不是最高的,履历上相当不错了,每一分绩点都辛勤耕耘,加上那些不掺水分的实习,换来简历上关键的短短一两行。
有了前三年的准备,大四的毕业设计和论文,她赶的很辛苦,内心安定,并不迷茫。
甘衡加入的球队战绩依然起伏。他们能打进季后赛,但总在前两轮就被淘汰。
经历季后赛的失败,伤病的折磨,媒体的质疑,甘衡偶尔出现在媒体镜头下,沉默的领袖气质和内生的韧性愈发明显。
他身边的队员全都至关重要,没有他们,甘衡一个人没办法面临对手强队的密集进攻,他的搭档们很强大,一帮肤色各异的小伙子全都很信任他,愿意听他的去拼命。
无止境的赛季,旅行,媒体关注和胜负压力,冰球赛场的队友和实验室的同伴,组成了他的生活。
有一段时间,嘲笑和冷眼常伴他们,没人相信一个新人天才就能改变历史。
三年后,甘衡在总决赛带伤上阵,打入制胜球。
六场恶战,他们赢了,冰面上全是球杆和头盔,球迷的喊声震的玻璃幕墙在抖。
甘衡带着这支老队,重新斩获多年失之交臂的NHL冠军。
他们创造了历史,成为业内每个人挂在嘴边的话题,甘衡多次被评为关键球员,又荣获了最有价值球员的殊荣。
同年,程荔缘大学毕业,拍下了学士服的人生照片,和大家一起迎来秋招。
小伙伴们给了她很多帮助,完善简历时,许望舒和陈汐溪这两个高手都帮她看过,多段实习和项目经历,程荔缘修改了半个月。
每一家公司要求不一样,她的简历建档分类,投出后做了统计,边等边继续投,很快就收到了很多笔试和面试邀请,有单独的,也有群面。
程荔缘不是在面试中游刃有余的人,好多家面了一次就没了消息,有的在第二轮被筛,有的到了终面,对手太优秀。
校招时一些公司向程荔缘递来了橄榄枝,进去后职业成长有限,程荔缘不想将就。
再等下去,属于应届生的秋招就要过了。
“找工作才是最难的。”侯小言心有戚戚,她也不打算读研。
“羡慕家里就是甲方的,回家继承亿万家产,零帧起手CEO。”黄秋腾在旁边吃侯小言的零食,她专业是纯理科,考上了本校研究生。
程荔缘的朋友们逐渐都互相认识了,碰撞出奇妙的化学反应,黄秋腾和侯小言很多地方像,又有很大不同,两个人都是牡丹,黄秋腾不爱打扮,侯小言不看二次元,黄秋腾老家在临海附近,自带口音,侯小言普通话特溜儿。
大学交的朋友尚不了解,过去和甘衡相熟的那些朋友,都不怎么在程荔缘面前提到他了,聚会上萧阙和吴放都不提。
她依然记得他们之间每一个昨天,那些光影流动,但他的名字再无法融入她当下生活。
生活里关于他的痕迹,正以一种缓慢坚定的速度消失殆尽。
远方偶尔传来大海的轰鸣,传到她这里,只剩下隐约的微弱风铃。
“卧槽!这家公司给你发面试邀请了!”吴放捕捉到了程荔缘聊天的关键词,陈汐溪在他旁边,因为他骂脏话蹙了下眉,吴放一脸无辜目移。
程荔缘不解:“他们很有名吗?”
吴放:“他们就是那家行业黑马,专做游戏的,说参加了那个全球保密项目……总之你一定得进去。”
程荔缘:“我努力。”这家公司给她发的通知很简单,她也认真在准备。
程荔缘进了终面,她发挥到了自己的上限,安心回家了,不管什么结果都接受。
三天后,就在她以为这一次也没戏时,HR给她打电话,发来录用通知。
大街上,程荔缘挂了电话一瞬,嗓子眼闷住一声激动喜悦的尖叫,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深深感到她即将成为一名社会人士。
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妈妈,手机响起,是余雅芹,最近她们聊的多,余雅芹在香港一家大公司找到了工作,有机会回派临海市。
她们打了半个小时手机,聊的意犹未尽,突然,余雅芹那边没有征兆地安静了片刻,程荔缘听到了她男朋友周培的声音。
程荔缘:“芹芹,你那边是有事要忙吗,下次再聊?”
“等等……”余雅芹声音从模糊到清晰,语气带着突发的意外,“缘缘你看到甘衡发的声明了吗?”
程荔缘心脏不受控地一跳:“什么声明。”
余雅芹:“我转发给你。”
她把热搜转发给了程荔缘。
甘衡发了退役声明。
他开了个简单的发布会,接受了记者提问,主要是谈退役,理由也很常规,身体消耗太大了。
发布会上,他穿着低调简单,和家世背景没什么关系,更像一个运动天赋很高的普通人,目光平静,神态看不出情绪,回答问题很清晰,很简短。
“是的,旧伤复发是一方面。”
“我感受到了身体的极限,继续下去对我和球队都不再是最好的选择。”
也就不到十分钟采访,他简单说完,礼貌结束。
很快,甘衡的社交动态也更新了。
自他第一条官宣,第二条夺冠动态,这是第三条。
“……感谢队友,教练和工作人员,衷心感谢我所有球迷多年来的支持,现在,我选择翻开人生的下一页,追求新的挑战,请外界在这个过渡时
期尊重我和我家人的隐私,谢谢理解。”
程荔缘看完那段视频,甘衡最后一眼看向镜头,惊鸿一瞥,仿佛与她隔空对视——
作者有话说:[垂耳兔头][玫瑰][橙心][猫爪]
第104章
一晃大半年过去,程荔缘在公司已转正。
她所在的公司很低调,整个公司就是一个巨大的技术部,属于另一家更大也更神秘的非上市公司,程荔缘每天工作是做测试。
他们根据内部反馈,不断对游戏的内容玩法,平衡性进行调整优化,打磨到最佳状态。
“下午去开个会,新来的主管跟大家见个面。”组长过来通知她。
程荔缘和同事吃午饭的时候,同事们聊到了这个主管。
“上面大公司调下来的,计算机科学和软件工程背景深厚,项目经验很多,之前攻破了技术难题,不到四年就干到了主管位置,对了,听说很年轻,不到三十,在海外待过。”
“帅不帅。”
“那就不知道了,秃顶可能性比较大吧。”说的人笑了起来。
会议在下午四点,大家都还算空闲,程荔缘坐在同事旁边,看到上级和新主管走了进来,新主管穿着简单,质感很好的长裤,基础款T恤,没有秃头,头发还异常茂密。
当他面向众人时,程荔缘愣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认错了人。
对方摘了眼镜,看着更成熟大气,发型稍有纹理感,很自然也很利落。
他环视众人,目光落在程荔缘脸上,没有停顿地平移过去。
新主管提前知道团队有哪些人,所以不存在没认出她的可能,只是态度很职场也很专业。
“各位好,我是卢圭瓒,从今天起加入咱们这个团队,大家可以叫我Zack。”对方开了口,声音低沉清晰。
他说到了公司的战略,还有大家手上负责的项目,对五年未来战略的重要性,谈到了很深很细的东西,冷静务实,很平等,每个人的注意力都在他的说话内容上,无人因为他年轻就心存不服。
程荔缘微微愣住,不单是因为新主管是她以前的学长,和社团社长。
刚刚他走进来那一瞬,她心脏失重,好像踩空台阶。
她以为他是……甘衡。
四年过去,甘衡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影子。
“我们的工作会非常枯燥,压力也会很大,因为我们面向的是全球市场,在跟那些最顶尖的产品正面竞争,意味着我们的质量标准,要超越业内最高标准,公司希望传达这一点。”
卢圭瓒说,接下去一周,他会抽时间找大家一对一沟通,了解大家在工作上遇到的问题,环境配置方面有没有要求。
“我们马上会忙起来,大家有个心理准备吧,明天晚上聚餐,我请客。”
第二天程荔缘全天忙碌,没见到卢圭瓒,她是刚毕业的小虾米,他手底下还有好几个经验老道的工程师,要和他们先深度沟通。
程荔缘去找上级的时候,倒是看见了卢圭瓒,他没有表现出认识她的样子。
很正常,立即与一位下属表现得很熟络,容易让其他团队成员产生误解,不利于管理。
时间转的飞快,程荔缘下了班,赶完当天任务,去了聚餐。
聚餐是特别适合团建的火锅,两张大桌子,不分主位。
“缘缘,你坐那边吧,挨着Zack坐。”安排座位的老同事很懂,Zack是总部派下来的,总会有人想和他直接套近乎,让新人直接坐Zack旁边,隔绝麻烦。
程荔缘没什么心思,工作很认真,老同事很了解她。
程荔缘乍一听到Zack,过了半秒反应过来是在叫卢圭瓒。
卢圭瓒的英文名是Zachary,只有在特别正式的场合,才会有人喊他卢经理或卢工。
程荔缘坐过去了,聚餐过程很热闹,话题渐渐敞开,她不需要刻意和卢圭瓒说话,只有在要帮忙传递食物,或者从火锅里打捞食材,他才会出手帮忙。
程荔缘没有直视卢圭瓒,他的存在只在她余光里,能看见他的手臂,感觉就更奇怪了。
她没有发散联想,但卢圭瓒确实比以前气质上更像甘衡。
他本人肯定没有刻意模仿,应该说是一种奇怪的巧合。
接下去,程荔缘在吸烟区看见过卢圭瓒跟其他人讨论事情,别的接触也没有了。
茶水间,难免遇到同事们八卦卢圭瓒。
总结起来,就是卢圭瓒是公认的帅,能力也是公认的强,同事们遇到的技术难题,就没有一个他回答不上来,解决不了的。
半个月时间,他和其他人距离迅速拉近。
“缘缘,Zack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同事过来通知她。
程荔缘觉得很突然:“有说什么事吗?”
“好像是上次总部问卷调查表,你过去就知道了。”
程荔缘敲了敲卢圭瓒办公室的门,卢圭瓒在窗边打电话,打了个手势让她进去。
程荔缘进去后,卢圭瓒很快挂了电话,让她坐到对面椅子上。
“没想到毕业后还能见到,程荔缘,”卢圭瓒自然地抬眼望向她,嘴角有松弛的笑意,“你过的怎么样?”
程荔缘没想到卢圭瓒会在这个时候和她叙旧,有点没反应过来:“我……还好,谢谢Zack,呃,谢谢学长关心。”
卢圭瓒笑了起来:“在公司叫我名字吧,私下可以叫我学长。”
程荔缘点点头,不觉得和他会有什么私人时间。
“叫你过来是有件事,你被选中参与游戏内测了。”卢圭瓒转入正题,开门见山。
他们的项目一直很神秘,就像盲人摸象,每个人负责的部分不同,权限不一样,知道的信息就不一样,程荔缘只知道母公司在打造一个面向全球的游戏。
她能接触到一部分游戏内容,见不到全貌。
“游戏内测具体是指?”程荔缘问。
“就是建个新手号,去当玩家,具体细节保密级别太高,总公司只信任内部员工,内测有单独条款,我看了下还挺多的,需要的话,可以让律师帮你看看,公司会保障员工的权益,参加内测也有很多福利,你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
程荔缘这才知道上次的问卷调查之所以又多又长,是为了这个。
“条款没问题,我都可以。”程荔缘说。
“行,我这边找个律师,让她跟你联络一下,你找个时间请她帮你看看,如果信不过,你也可以单独找律师。”
“没关系,学长给我介绍的律师我肯定相信。”程荔缘知道无非就是保密,还有一些其他限制。
“对了,程荔缘,我该对你说声谢谢。”卢圭瓒说。
程荔缘:“哪里的话,我该谢谢学长当时在社团教了我们很
多有用的东西。”
她不知道卢圭瓒的话什么意思,顺口就客套了一番。
“那时你也让我想通了自己没想通的一些事,你启发了我,这些年对我帮助很大。”卢圭瓒看着她说。
程荔缘语塞了,卢圭瓒笑了笑:“没事,我随口说一说,别有压力,回去工作吧,签了条款后,内测流程会跟着走的。”
“好的。”程荔缘出去了。
喝咖啡的时候,有个总部来的姐姐给他们八卦卢圭瓒,说卢圭瓒对待感情很认真,之前有一个交往两年的女友,性格很好也很善良,两个人是奔着结婚认真谈的感情,可惜还是因为各种原因分手了。
程荔缘想到了卢圭瓒跟她说的,她启发了他。
……她撞破了他的人设,他则撞见她和甘衡在一起,也不是表面那么乖乖学生。
所以,是他照见了自己的缺点,对待感情的心态改变了吗。
真这样倒是一桩功德。程荔缘失笑。
周末晚上,她睡不太着。
甘衡那边已经断了和她的联系,他甚至都不直接联系她妈妈程揽英了。
程荔缘觉得这样很好,时间长了,他这么久不联系她,她终于确定。
甘衡也走了出来。
他走出了对她的执着,年少时的喜欢终于可以收起,像旧校服压在衣柜抽屉底,权当纪念。
没了暴露在公众眼皮底下的运动员生活,他重新回到了属于他的位置,那个隐蔽金字塔顶层的小圈子。
真正的高处不胜寒。
程荔缘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也不知道他每天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就像他也不知道她的。
时间终于抹消了一切光阴的印记。
她妈妈对董芳君很关心,每年都会去看董阿姨,是周姨在联络接待。
程荔缘也一直想去国外看望董阿姨,又不想和甘衡碰面。
有一次,她试探性问了她妈妈。
“岑岑进了一个跨国合作研究项目?闭关状态,周姨说她不太清楚,要等项目保密期结束了,他才会出关。”
“你要是跟我一起去看董阿姨,肯定见不到他,周姨都很久没看见他了。”
“岑岑很少去了,我想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心理创伤。”
“芳君被照料的很好,皮肤一点问题都没有,肌肉也没有怎么萎缩,鼻饲进食和排泄都很正常。”
程揽英说完叹了口气,不再提了。
甘衡尊重了程荔缘的意愿,做的比她想的更彻底,抹除了他在她生活中的每一缕痕迹。
“妈,今年年底我们一起去看看董阿姨吧。”程荔缘轻声说。
程揽英自然答应了,还特别真情实感地夸了她一番,就是当妈的夸女儿那种滤镜很重的夸法,程荔缘都不好意思了。
心里别别扭扭的有一点愧疚。她早该去看董阿姨了。
这样的愧疚让她今天有一点失眠,明天就要正式测试了,她该睡了。
一大早,程荔缘就去了专门的内测场地,这儿有高性能电脑,可穿戴设备等,环境比工位更舒适。
每个参与人员负责测试的部分不一样,她不知道自己分到的是什么。
“小程,我们用头戴设备,你要是晕4D的话,我们就还是在电脑端运行。”总部工程师对她说。
“我没问题。”程荔缘得知,内测只提取关键数据,涉及到玩家隐私的部分是保密的。
母公司研发了属于自己的头戴设备,普通人也能负担,跟买一台配置高的手机和电脑差不多,还没有投入市场。
程荔缘听同事说,公司有个特别大的研发基地,据说有在研发全息游戏仓。
这样的投入是个无底洞,同事经常感叹他们母公司太有钱了。
公司高层知道母公司并非最终幕后控制方,背后是一家很低调的国际控股公司,再后面还有未知存在。
程荔缘一边发散思维,一边让同事协助她戴上设备,视野被覆盖住了,还有配套的耳机。
程荔缘感觉比想象轻巧,躺在人体工学椅上,可以靠手柄操作。
“捏脸想什么样子的?有大美人,也可以和你现实一样,也可以随机。”
“和现实一样吧。”
他们简单运行了一会儿,做了几个测试,确定没有大问题。
仅仅是试验场景,程荔缘一下子就被那种幻想美术风格给冲击了。
视觉和听觉全部被夺走,瑰丽到让人战栗。
她之前从来不知道他们研发的保密游戏是这样的。
工程师的声音响起:“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像真正玩家一样把前期流程完整过一遍,从纯小白视角,看哪里会卡,哪里不理解,系统会根据你的实时表现动态调参,简单讲,就把自己彻底当成一个家里蹲玩家沉浸式去玩最好。”
另一个帮忙调设备的女同事说:“放松就好,我们游戏是纯自由探索,除非激活一些变态任务,你想玩哪些就玩,不想玩就退。”
程荔缘:“没问题。”
工程师发出一阵老钱笑:“玩开心点,工时内最爽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他们离开了场地,关上大门,把私人空间交给了程荔缘,除非程荔缘中断测试,联系他们求助,他们不会主动来打扰。
程荔缘深吸一口气,慢慢吐出,保持平缓的心跳,进入了游戏。
眼皮首先感觉到的是阳光,很鲜活的光斑,从婆娑绿叶中投下,不要太真实。
她跪在城内一条生活河流边,淙淙流水里倒映出她的样子,黑发黑眼,戴着兜帽,全身遮挡严实,一看就特别可疑。
程荔缘点开面板研究了一会儿,“……逃跑的通缉犯?”
她拉下兜帽,摸了摸头,她是个混血人类,还是混的很拉的恶魔血,只有小恶魔的小角,红色,那种三角形的,很小,似乎是起到一个造型的作用,别的没了。
一行发光文字浮现,任务跳出。
“警告,你已被标记为通缉目标,更新任务为潜行。”
“规避骑士团侦查,穿越都城,抵达密林。”
还有一些任务指引,什么规避主干道及巡逻队,骑士接近时立即隐蔽,骑士都有很强的侦测技能,尤其骑士团团长那种级别,任务失败会引发一系列后续,影响世界主线。
程荔缘吓了一大跳,沉浸感一下子上来了,作为玩家,命运权重的确很高。
还不等反应,远处响起纷至杳来的马蹄声,正在快速接近。
沉重的马蹄铁砸在石板路上,让行人纷纷心悸退避。
一队骑士如一道银色的闪电,就这样劈过主城干道,他们锃亮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冷光,好像月下的镜子。
他们都戴着头盔,无一人露出真容,更给人一种神圣的非人感。
领头那个骑士,骑在一匹高大到宛若异兽的白色战马上,沉重如山岳,披风顺盔甲流泻,就这样闯入程荔缘的视野。
她下意识闪避到路边,藏进了避之不及的人群中——
作者有话说:[橙心][猫爪][垂耳兔头][让我康康][爆哭]差点失去小红花
第105章
程荔缘眼前出现红光警示,一闪一闪的,提醒她不要暴露在骑士注视下。
每个骑士身前都有一个半圆,是目光监视范围,领头那个骑士的监视范围格外大,他的盔甲是秘银打造,久经战役,比其他人的更古老一些,像炽天使一样压迫感十足。
他跨骑着那匹战马,凝神感知,不需要怎么操纵缰绳,战马也是蒙着眼睛的,在他的意志下缓缓靠前,往程荔缘这个方向来了。
程荔缘移动光标,想查看这个NPC的称号和属性。
跳出来一行问号:???
属性更是一排问号:??????
程荔缘和人群挤在街道边缘,头压的低低的,退无可退,要是那个骑士靠近,目光范围会完全覆盖她,她会暴露在他的注视下。
程荔缘蜗牛挪动,一点一点往右边移动,很困难,人实在太多,幸好她这个混血体型不算大,骑士离她不超过二十步,她终于背后一松,抵达了右墙尽头转角。
骑士目光范围堪堪擦过她的斗篷边缘,程荔缘顺利撤进了后巷。
后巷尽头竟然也有银盔骑士逡巡。
程荔缘心脏跳很快,生怕对方看到她,斑驳墙上一扇半掩的圆拱木门,应该是居民后院,她背靠门闪了进去,顺手轻轻把门关上。
房间很暗,只有一扇窗户,程荔缘只好缩在那扇窗户下,静静等待外面骑士们离开。
视野里的红色警示消失了,程荔缘松了一口气。
她起身望向窗户外面,远处街景寻常,人们又恢复了秩序。
窗外是个小院子,杂物很多,利于隐藏,程荔缘推开窗户,翻身爬上窗台,窸窸窣窣滑下去,落在地上拉紧兜帽,整理了下斗篷,一转身朝外走。
阳光下,一个骑士站在那里,身形高大,体态昂藏,逆光立于她面前,距离她不到三尺。
他全身都被盔甲覆盖,没有一寸皮肤,更看不见一缕头发,长而薄的披风被他脱掉了,他只穿着盔甲,没有佩剑,仿佛那具盔甲下是空的,一旦脱掉,里面就什么都没有。
骑士站在那里,目光如有实质,落在程荔缘脸上,比阳光更烧灼。
知道他是圣光骑士,亲身体验到圣光两个字是另一回事。
这感觉太逼真了,程荔缘愣住半秒,反应过来要跑。
她刚一转身,腰上一紧,双脚就悬空,视野一下离地面很远,肩膀撞上冰凉坚硬的盔甲,硌的她很疼,眼睛对上了对方的封闭式面甲,她呼吸都洒落在冰凉金属上,起了薄雾。
离得这样近,她都看不清对方眼睛,甚至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人类。
“任务失败。”红字闪动,下一秒提示就更新了。
“新任务,逃跑,请于七个游戏日内逃离圣光骑士团骑士长的囚禁。”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说明:“目标为极高危单位,正面对抗成功率低于0.01%,请玩家以生存为优先。”
程荔缘:“……”才被抓就要被囚禁了吗。
骑士长一句话都没有说,依然是致死量的沉默,程荔缘被他像抱小动物一样抱到了马上,斜坐在他身前,眼睁睁看着视角偏移,战马向院子外走去,铁蹄每一次落下,感觉能踩死一头公牛,出去后一对幽灵般的骑士正列队等着他,两个骑士从后巷绕过来。
程荔缘明白她早就暴露了。对方在前后伏击,守株待兔。
路上她考虑过跳马可能性,但骑士一只铁手套牢牢贴在她肚子上。
他的体型大,手也很大,覆盖她小肚子还有余。
铁手套每一根骨节都被护甲完整包裹,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峻的光泽,如流动的镜面,仿佛天生就是为了守护骑士的荣耀之手。
这些甲片灵活弯曲,上面还有龙骨棘刺一样的短倒刺,就像人的第二层皮肤,让骑士手指活动自如,无需畏惧对手利刃,尽可从容挥舞长剑。
他的无名指动了动,在她肚脐附近碰了碰,不知道是不是无意识的,程荔缘背上掠过一阵冷热交替的战栗,肚子最脆弱,剖开就是内脏,只要他漫不经心动一动手,护甲倒刺就能勾破她的皮肤。
程荔缘盯着这只铁手套,感觉它本身就是一件无价艺术品。
让她害怕也是真的。
消停了逃跑的心思,一路上她安静如小鸡仔,他们穿过主干道,进入了平民不得进入的禁区关卡,白色内城宛若神临。
花园与绿树点缀其间,喷泉广场随处可见,城墙和拱门交错而上,道路往复回旋,根本逛不尽,教堂,瞭望塔,钟楼,最高处是王宫,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光芒,尖顶犹如神赐权杖。
这里是内城,只有富人和王公贵族被允许居住,人一点不多,程荔缘却感觉看一眼都要迷失,可能因为建筑大都是白色石材修建。
他们进入内城深处,圣光骑士团驻扎的地方,骑士长遣散了其他人,只留下心腹。
程荔缘被他亲自带走,关进了一个套房,门外有结界,淡淡的圣芒镇守,她一旦靠近就开始持续掉血,头上飘出-5-5的字样,果然是囚禁模式。
套房有卧室,客厅,还有洗浴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大人,这个通缉犯不是应该关入大牢吗,怎么被带到您的私人住所……”门口隐约有人声。
“牢里奸细太多,我亲自看守审问,防止嫌犯逃跑,阁下还有别的问题吗。”一个无机质的声音响起,和正常人声不一样,像是低沉的非人二重奏,明显不是他真正的声音,语气冷漠而有礼。
“没、没有了,现在局面复杂,不能给他们里应外合的机会,大人说的对……”对方似乎是个贵族,试探失败后被骑士长气势震慑,很快仓皇退去。
程荔缘站在客厅里,看到大门被打开了,骑士长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关上,阳光穿透空间,光与尘落在他银色的身躯上。
“把斗篷脱了。”他出声命令。
程荔缘冷静地分析:“您抓错人了,我不是通缉犯,我什么都没有做……”
骑士长走上前,铁手套抬起扯住她的兜帽,将她斗篷拉下,动作规范符合礼仪,又充满冒犯,程荔缘是第一视角,被他挡住了光,斗篷被强制脱下时,那一瞬间的羞耻和慌乱近乎真实。
她穿着单薄的亚麻衣裙,除了黑发黑眼,头上有红色小角,看上去就是个人类少女。
对方连脸都没露出,她却被迫暴露在对方的注视下,程荔缘忍不住抬头望向对方。
他太高大了,她必须仰着脑袋。
“恶魔血统激活,任何人无法认出你的真容。”一行文字水波一样浮现又隐去,程荔缘看到了对方视角下的她,就是个脸上长着雀斑的当地少女,扔人堆就找不到了。
不过对方是圣光骑士,她的恶魔特征没法收起来,对方抬起铁手套,冰凉的质感落在了她的角上,她的角被对方指腹揉捻,程荔缘浑身一颤,骨头都松软了。
“请你自重。”她狼狈后退,撞上了墙壁。
对方没有抱歉之意,反而上前靠近,将她严严实实堵住,威圧感相当骇人,程荔缘左右挣扎想跑:“我什么都没做,你抓我干什么。”
对方头盔稍微低下,每一句话都很缓慢:“你什么都没做?大主教被刺杀,你从现场逃脱,王储也受了诅咒,婚约推迟,当时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做了什么。”
程荔缘:“如果我交代清楚,你就会放我走?”
骑士长的声音彬彬有礼,却没有感情:“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程荔缘眼前突然被输入一段背景画面,全是对方随手弹起圣光术,那些纯血恶魔就被烧死的画面,耳边全是凄厉尖啸,她一个激灵,搜索面板,得不到任何有用信息。
程荔缘:“我忘了……我跑出来后就失忆了,真的,我可以发誓。”
骑士长没有说话,抬手握住她下巴,让她不能动弹,弯下腰靠近,仔细审视她的眼睛。
“提示,你正在被圣光骑士长使用真理之视。”
程荔缘产生强烈的晕眩,对方的注视可以看穿人是否说谎。
漫长的十几秒过去,骑士长放开了她,他没有用力,她下巴却留下红痕,他的金属手套冰凉到能刺痛她皮肤。
“你身上流的血太脏,要是擅自偷跑出去,不到几分钟就会被发现,你会被他们烧死,这里的人,都和恶魔有不共戴天的血仇。”骑士长声音冰凉,不失礼貌。
“等你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就什么时候出去。”
“七日之内想不起来,我亲手为你日光浴。”
对方语气冰凉有礼,放开了她,从地毯上捡起她的斗篷,将斗篷从她头顶上方扔下,程荔缘被兜头盖脸罩住,透过缝隙看他离开了房间,山岳一般的压迫感才消失。
程荔缘缓缓滑坐在地,这个骑士长身上的圣光太强了
,她的恶魔血感到极度不适,有点恶心,游戏沉浸感太强,也不是件好事,这一点她得记下来。
休息了一会儿,程荔缘在房间里找线索。
还真找到了一封信件,几张报纸,拼凑出完整信息。
上面说,王储即将与蓝鸢尾教廷的圣女缔结婚约,大主教遇刺之后,王储也遭受不明诅咒,职务由其他大臣分担,众人都认为是乌顿血裔干的。
乌顿血裔就是指她这样的恶魔和人类混血,他们中更高阶的是天使和恶魔的混血后裔。
圣女居住在教廷圣所,避不见人,报纸上说,恐怕接下去那些恶魔的目标就是她。
圣光骑士团,也叫圣律铁卫,是守护白银城的一股强大力量。
程荔缘看了半天明白了,这地方就叫白银城,是王都,也是王国的心脏地带。
王都最古老的信仰是神圣黎明教,隐隐压过王权。
圣光骑士团,为神圣黎明教效力。
蓝鸢尾教廷来自同盟国,公主从小进入圣堂清修,长大了被他们的大主教赐福,尊为圣女,他们的圣女就是来和亲的。
乌顿血裔深扎于沙漠和魔域,其族人隐藏在各国中,导致了好几个王国的堕落和覆没。
两大教廷想联合起来,灭掉这股恶魔势力。
圣光骑士团不止要守卫王庭,还要保护圣女,免得她被刺杀了,影响两国邦交。
程荔缘闭眼,她被骑士长抓个正着,潜行任务失败,骑士长把她抓进了自己家里,监禁起来,不让她走,说她的血很肮脏,她还涉嫌刺杀神圣黎明的大主教。
那封信件显示,大主教死去现场,他们发现了一个混血恶魔少女,像只兔子一样飞快跑掉了,教廷的元老会因此下令全城搜捕。
从线索上看,她确实很可疑。
日光浴,是一种刑法,就是让恶魔在正午烈日下,接受光之魔法的灼烧,直至灰飞烟灭。
刚刚,那个骑士长说她要是七天内想不起来,他就亲手为她日光浴。
“……”程荔缘看的全身皮肉紧绷,想成立一个圈养恶魔保护协会。
接下去三天,程荔缘尝试了不同的逃跑方式,全部失败告终。
她的机会次数锐减,系统提示她,清零的话,她会被骑士长直接施加日光浴。
最后一次被抓到,程荔缘放弃了抵抗,像只被抓住的小动物,在骑士长手上一动不动。
骑士长一动不动看着她,过了会儿,无机质的声音缓慢响起:“你用了什么东西,身上气味很大。”
程荔缘抬起袖子闻了闻,什么都没闻到,游戏很逼真,日常包括洗澡,她每天都洗的。
听骑士长这么说,她态度很抗拒,非暴力不合作,保持沉默。
骑士长靠近,冰凉的盔甲森寒如冰,煞气缠绕,明明神圣,却给人不寒而栗的感觉,程荔缘仿佛感觉到了他的鼻息,隐忍着侧过脸,不想看他,等他检查结束。
骑士长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将她放下,过了一会儿,有女仆进来更换了洗护用品,换成了最简单粗糙的无味肥皂。
程荔缘:“……”
知道这是游戏,女仆离开前,她还是忍不住问:“我身上异味很重吗。”
莫非是光明骑士都忍不了恶魔血的脏臭味。
女仆笑了起来:“不是的,骑士长说您身上太香了,呛到了他的鼻子。”
程荔缘完全摸不着头脑,不做理会。
逃跑机会只剩下一次,她不打算头铁尝试了,这时候就要去看看攻略。
程荔缘登出了游戏,摘掉穿戴设备,恍惚地睁开眼,回到了现实。
第二天她又发现了其他支线小任务,但总是会回到混血恶魔设定的那个主线任务。
“噢,你遇到必须通关的变态任务了,”工程师兴致勃勃地告诉她,“很可惜,我们游戏用的芯片据说是目前一款未公开的超级芯片,探索度和自由度都是最高的,没有已知攻略。”
程荔缘回想起任务体验,仍有一点恍如隔世的奇怪感觉:“NPC应该有设定资料吧?”
工程师思索:“你确定对面是NPC吗?”
程荔缘吓了一跳:“难道对面是玩家?”
工程师忙摆手:“不不不,听你描述,对方是等级特别高的NPPPC不一样,是直接由芯片支持的,智能化几乎无上限,你得自己去揣摩他的行为和心理动机。”
说完他解释:“在游戏里,假设对方是玩家,说不定会以为你才是NPC,每个人收到的任务会有重合,这也是我们游戏未来会吸引数十亿玩家的关键,冒险感和未知感会拉满。”
程荔缘有点头疼:“那想不出攻略,任务失败,会怎么样?”
工程师笑了笑:“你是内测人员啊,你们身上都背着kpi的,你任务失败,别人任务成功,你说会怎么样?”
程荔缘反应过来,张开嘴巴又闭上。
她心情有点郁闷,周末去了健身房。
她办了一□□身游泳会员卡,是郭玺介绍的,说那家教练不错,不会强行推销,想去就去,去了也没人来打扰你,除非你要求一对一,很适合社恐。
程荔缘想去练器材,器材已经被人占用了,对方转过来看到了她:“……程荔缘?”
程荔缘:“Zack……学长,晚上好。”
卢圭瓒穿着健身穿的衣服,身材尽显,高大挺拔,线条起伏有致,比网上很多博主都练得好。
卢圭瓒忍不住淡笑:“我们好像经常偶遇。”
程荔缘:“没有,就是有点突然,不知道下班了还会遇到领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