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40
【40】
赤司征十郎想当自己哥哥这个猜想, 绝对不是折木祈灵机一动的推断,今天这一系列的相处只是进一步佐证了她的推理。
实际上。
从赤司还是最开始那个赤司时,她就觉得赤司这人很有问题了。
时不时就会对她说一些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总是无条件地赞同她,她会不自觉翘起尾巴骄傲炫耀,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被他过分盲目的夸奖迷惑了。
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乱步经常会做的事情吗?
比她优秀那么多的乱步, 却总是说她才是最棒的妹妹, 明明乱步自己才是最聪明的哥哥。
除此之外, 赤司的不对劲也表现在方方面面。
比如生活上很照顾她, 还会给她介绍女生的好朋友, 她无聊的时候更是会想方设法找有趣又神奇的东西给她打发时间。
意识到他的心思后再回忆这些,这不全都是哥哥会做的事情吗!
在此之前折木祈没怎么交过朋友,一开始也觉得赤司这个朋友为人太好了,久而久之相处下来她慢慢习惯了。但即使如此, 她偶尔也会觉得他怪怪的。
一时半会却又想不起来他这种状况要怎么下定义。
现在, 她几乎可以确定了。
——赤司就是想要当她哥哥!
意识到这一点后,折木祈的第一反应就是紧张, 她考虑了一下,感觉别的哥哥应该都不会同意她再认一个同龄的哥哥了, 因为同龄人更好相处,生活也差不多一样,还都是学生。
这种同龄的哥哥, 会不自觉走得很近, 最容易被嫉妒了。
起码乱步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再者就是, 她自己心里也过不去那道坎。
她比赤司大好几个月呢!
怎么能让比较小的人,当自己的哥哥呢!
就算是他再想, 折木祈也觉得这事需要商量,起码一时半会,她是断然不可能同意的。
她说服不了自己。
赤司他怎么能这么异想天开呢!
……好烦恼哦。
折木祈幽幽地抵着门叹气,满脸忧郁。
躺在沙发上将她这前后一连串的变脸艺术看了个全程的折木奉太郎:“……”
这家伙今天出去约会又经历什么了?
不会接下来又要沉默好几天,需要他花时间去开导她吧?
“你约会不愉快吗?”
不想再有前段时间一样的经历,他主动开口询问了。
“啊,哥哥!”折木祈大惊失色,“你什么时候躺在那里的?”
折木奉太郎颇有些无语,低声吐槽她:“房间里的灯一直都是亮着的,我一直都在这里,是你自己太沉浸了完全没注意到好吧。”
“好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这不是满脑子都是朋友要当自己哥哥的事情,一时不知道怎么办了。
“所以,是出去约会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折木奉太郎又问了一遍。
“也没有不愉快吧?”折木祈叹了声气,蹲下来开始脱鞋子,同时跟哥哥聊起了天,“就是有一丁点小小的烦恼,一点点哦。”
“什么?”
“哥,万一,我是说万一哦,万一关系很好一直都把他当好朋友的同龄人,突然想成为你的家人怎么办?比如摩耶花姐姐想要当你的妹妹?”
折木奉太郎:“……”
说吧,跟你告白的那个倒霉蛋是谁?
“那个红毛?叫什么来着,赤司?”
“哥哥!”一下就被人拆穿了,折木祈尴尬地红了脸,“我没有说是我朋友,明明是你的朋友,你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要乱推理!”
“好吧好吧。”折木奉太郎无奈地应声,为了不让妹妹炸毛在自己面前跺脚折腾自己,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伊原不会想要当我的妹妹的,唯独这点你死心吧,我不会遇到你会遇到的情况。”
“……哥哥好烦,下次出门回来不给你带礼物了。”
“随便啦,你那像是旅行青蛙一样的行为说实话我也不是很理解。”
“……”
再怎么说,把每次出去都会给你带点什么东西的妹妹评价为旅行青蛙也太过分了吧!
“我要把你饿死在家里,哼!”
折木祈丢下一句非常有气势的“狠话”,就往楼上跑。
折木奉太郎:“……哇,我好害怕。”
几天就要哭着找他帮忙写暑假作业了。
话说……
算了,被告白的
理由很简单。
他家妹妹有非常豪华的战绩,具体表起对案情进行推理,但是但凡案子牵扯点感情,她
和江户川乱步一起看也是,错误率更是高达百分之七十。
有时候真的不是她笨蛋,纯粹是因为,她脑子里没有爱情这个选项。
可现实里的凶杀案,哪能不牵扯点感情呢?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曾经他,工藤新一,还有祈三个人一起遇上了杀人事件。
当时缺乏一个关键性证据,他和工藤新一都对案件那个关键的节点感到困惑,觉得嫌疑人的杀人动机解释不通。
最后,是祈和那位女性嫌疑人独处时,在对方低头的时候发现了她藏于胸口的吊坠,以此证明了嫌疑人为自己恋人复仇的动机。
嫌疑人藏起来的坠子和一个与案情有重要关联,已经去世的相关人士戴着的款式相近。
一男一女,正常人都会觉得这两人肯定是认识的,并且是情侣。
嫌疑人一定是为了去世的恋人报仇,才会杀人的。
非常符合米花町那边罪犯的行事逻辑。
但是祈下意识:他们一定是有缘,才买到了同款。
他和工藤新一同时沉默了,好半晌,才无奈地告诉她,对方是为了恋人复仇。
结果祈:啊?为什么要为恋人报仇啊,恋人是什么很亲密的东西吗,又不是家人,今天是恋人,明天就是前任了诶,随时都能换呢。
当时在场的人全都被她的发言给雷了个外焦里嫩。
连他都狠狠沉默了。
折木奉太郎甚至为此反思了一分钟,自己是不是对妹妹教育得很失败。
但也仅有一分钟。
妹妹长歪了,那一定是江户川乱步的问题。
不会是他养歪的。
肯定是江户川乱步每天给她灌输“哥哥大于一切”的思想,才会让她说出如此爆炸发言的。
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也改不过来了,就放弃纠正了。
反正一点小小的亲密关系认知问题,应该不会影响她什么。
更何况……
她说的那句话,严格说起来他们也挑不出她的毛病。
可不论如何,现在有一件事是毋庸置疑的。
——跟她告白的人绝对是倒霉鬼。
*
折木祈一个人在家里考虑了好几天,还是没能把赤司想当她哥这件事想出一个结果来。
于是。
在恰好周末去见乱步的时候,她装作不经意,询问起了哥哥的意见。
“哥,如果我找一个同龄人当哥哥,你会同意吗?”
“——啊?!”
正同她依偎在一起看着动画片吃冰淇淋的青年手里的勺子都掉了,他睁大眼睛目光锐利地盯着她,语气非常坚决:“不行!”
“这种事情绝对不行,我不允许祈有新的哥哥了!”
“并盛那个家伙就是你最后一个了!”
呃……
为什么?是因为小时候并盛的哥哥也算是间接养了乱步一段时间,他对他格外宽容吗?
折木祈没问,她觉得理由大概就是这个。
“祈……”
见她低头不说话,乱步离开把手里的冰淇淋放下,伸手把她拥进怀里,独处时,他总是如同家养的猫一样黏人。
青年的下巴压在她的肩膀,黑色发梢扫过她的脸颊,不大高兴地咕哝:“反正说好了哦?不可以找新的哥哥了!”
“……”
折木祈依旧是沉默,倒不是她想惹乱步生气,主要是她回想了一下,担心自己会有像是云雀恭弥那样,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以前认识又很久没见过的野生哥哥冒出来。
这一点,她还真的挺没自信的。
“为什么不说话?对祈来说,实际上只有我一个人就够了吧?”
见她一直不吱声,乱步干脆抬起头,伸手去扯她柔软的脸颊肉:“祈——”
“唔……”有点不适的痛楚令她回过神,折木祈将他的手拿开,温声安抚他,“我只是问问而已啦,乱步不用担心哦。”
“不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乱步的。”
“你最重要了!”
哄人,准确来说哄乱步的话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信手拈来,她从小到大都说习惯了。
闭着眼睛都能瞎扯几句出来把人成功安抚了。
但是今天对方想要的显然不是一两句随口说的好听话。
“不行,要做约定!”
“诶?”
怎么连乱步都喜欢说约定了。
“约定不许找那个家伙当哥……”话说到一半,乱步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眯着眼睛,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哥哥?”
折木祈小声唤他。
听到她的声音,上一秒还态度坚决,势必要解决这个“哥哥隐患”的江户川乱步,忽然话锋一转,语调轻快地表示,“你想要那家伙当哥哥也没关系,我改主意了!”
折木祈:“……啊?”
这是在搞什么?
而且她只是询问啦,她还没考虑好呢。
“祈开心就好。”乱步笑眯眯地用手搓了搓她的脸颊,大声地宣布,“好了,这件事就按名侦探大人说的来!”
当了哥哥,?*? 就不可以当别的了。
没错!
折木祈那个茫然啊。
乱步真的还好吗?感觉精神状况都有点反复无常,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吗?
因为是暑假,折木祈就在横滨多留了两天。
刚好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是阴雨天,也算是夏天的好天气。
撑着伞路过河边时,她下意识往河里瞄了几眼,没看到什么熟悉的身影。
上次太宰说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就不见了,到底是遇到什么事了呢?
算了,等见到的时候请他吃他喜欢的蟹肉火锅好了,希望太宰也能心情好一些。
折木祈收回视线,听着头顶啪嗒啪嗒的打在伞面上的雨声,踩着湿掉的落叶走走停停。
刚走了几分钟。
视线里闯入一道似曾相识的身影,来人将蓝色的雨伞稍微倾斜了下,露出他略显卷曲的深蓝色头发,开口的嗓音非常温柔。
“祈?”
“……”糟了。
名字到嘴边突然叫不出口了,她知道这个人是谁的,她绝对知道的!
像是看穿她此刻的尴尬,对方轻笑出声,主动提醒她:“我是立海大的幸村。”
“幸,幸村前辈!”
没错,就是这个名字!折木祈一下豁然开朗。
“前辈这是要……等等!”
问候的话语刚说了个开头,少女的神情就一下严肃起来,绿色眼睛里满是警惕。
“幸村前辈,我要对你做一件很失礼的事情。”
“诶?”幸村精市诧异地眨了眨眼。
折木祈抬脚走进他的伞下,把自己的伞背在身后,凑近他紧盯着不放:“可以吧?可以吧!”
幸村精市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思虑片刻,下定了决心。
“好吧,只是,不要太过分哦?”
“谢谢你,前辈!”折木祈非常感激,积极地开口,“那我就开始了?”
“……嗯,嗯。”
他刚一点头,黑发少女就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凑过来,朝他的脸伸出了手。
幸村:“……”
他几乎是瞬间意识到对方想干嘛了。
不出意料的,在半秒钟后,裹挟着雨天的湿冷,冰凉的指尖在他脸上试探性地戳了戳,没觉察到什么奇妙手感后,她有些疑惑,想了想,干脆揪住他的脸部皮肤,往外扯了扯。
没扯下来。
——是真皮!
折木祈陡然一惊,立刻收回了手。
“看来真的是幸村前辈,刚才真是失礼了。”
“……”突然觉得仁王最近有点闲了。
第42章 42
【42】
从浴室里出去的时候, 折木祈已经感觉自已有些头重脚轻了。
小腹更是不断袭来阵阵坠痛,像是有一台看不见的绞肉机在身体里面运作一般。
折木祈生理期很少会疼痛,也不是完全不会有, 大概半年之中会有那么一次的概率,比起每次都生理痛,还有严重到要痛到叫救护车的那批人,她都算得上比较幸福的特殊人群了。
这次, 大概是暑假天气太热她肆无忌惮吃冰淇淋的缘故。
一天吃四五个都是日常, 还是背着哥哥偷吃的, 嗯……不敢说, 绝对会被哥哥骂死的, 不管是哪个哥哥。
江户川乱步回来时,折木祈刚把头发吹干。
“祈!!”
门被砰的用力推开,黑发青年拎着裹了两三层的防水塑料袋,帽檐上都能看到水珠。
更别提站在那里就自动往外涌出的液体了。
“哥哥!”
折木祈大惊失色, 连忙跑回浴室拿了条毛巾出来:“你在想什么啊, 我不是跟你说我只是有点不舒服,可能会感冒吗?可能就是还没发生啦, 你不用这么着急的,都湿透了……”
她一边念叨的同时, 急匆匆把他的帽子和眼镜摘掉,将毛巾盖在他湿了大半的头发上擦拭着。
刚擦了两下,就被乱步握着手腕挪开了。
“我自已去洗澡换衣服, 祈先不要管我。”
他将买来的东西塞进她手里, 嘟嘟囔囔地叮嘱:“祈的卫生棉, 还有,要快点测量体温, 唔,脸看起来还没发烧,总之还是先测量一下……”
“没发烧的话就先喝感冒冲剂预防,知道吗?”
“我知道,我知道啦。哥哥先去洗澡吧。”折木祈点头附和,推搡着他,把他推进了浴室。自已则是去他的房间给他拿了套换洗衣服,放在了洗衣机上面。
去自已房间的厕所处理了一番后,折木祈这才去量体温。
36.9℃,应该不叫发烧?连37℃都不到。
身体不太舒服大概是因为生理期,以及刚淋了雨造成的。
折木祈还是乖乖听哥哥的话,冲了杯感冒冲剂。顺带给正在洗澡,也淋了雨的哥哥也冲了一杯。
江户川乱步洗完澡出来时,折木祈正窝在沙发上捧着杯子喝感冒冲剂,地板上刚才他回来时不小心带回的那一摊水也被拖干了。
“哥哥,我没发烧哦。”
听到他的脚步声,少女先一步回头告诉他,还不忘把桌面上另一杯散发着淡淡苦味的液体递给他。
“哥哥也淋雨了,要喝的。”
乱步表情皱巴巴地盯着她递来的棕色液体,僵持了几秒,才勉为其难地点头:“……好吧。”
他是哥哥,如果他都不愿意喝,祈可能也不会喝的。
不能让祈生病!
青年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仰头把那一杯冲剂一口闷了进去。
“好了,我喝完了。”他晃了晃杯子,白瓷器表层还有些药物残留的痕迹,“祈也要喝完,然后就可以吃糖果了。”
折木祈:“……”
她已经十六岁,不是六岁了哥哥。
哪怕真的很想吐槽自已并没有喝不下去,但哥哥都“牺牲”到这个份上了,身为妹妹,她也不能打哥哥的脸,折木祈咕咚两口把仅剩一点的冲剂喝完了。
“嗯嗯,祈好乖。”
乱步满意地揉了揉她的脑袋,接过她的杯子:“我去洗,你好好休息哦。”
折木祈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觉得乱步一下子有点退化了,可能是因为她说自已有可能生病,让乱步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以前,在米花町的时候,她有次发了很严重的高烧,烧了好几天,整个人都神志不清的,体温滚烫得吓人。
那段时间乱步的父母刚去世,他也是第一次一个人生活,更是第一次一个人带着比自已还要小的妹妹生活,没有可以求助的大人,手上的钱也不是很多。
她好像烧得很严重,记忆都被烧掉了。
只记得她第三天都还没退烧时,乱步抱着她哭,她很想安慰他,可是自已的身体状态实在是太差了,非常无助,一直重复着说自已的身体很难过。
最后,乱步也哭,她也哭,他们俩抱在一起哭得昏天黑地。
怎么好起来的,她完全不记得了。
那几天病得太严重,退昧不明,非常朦胧。
好在,她不是那种体弱多病的人,那之后也不下去的高烧,生病的次数就更少了。
不然,了。
江妹妹还窝在沙发上没动,他立刻开始催促。
“天气预报说是雷阵雨,夏天的雷阵雨不会下很久的,祈快点去睡一会儿L,等雨停了出去吃晚饭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好吧。”
折木祈从沙发上爬起来,踩着拖鞋脚步缓慢地往卧室走。
刚走了两步,就被江户川乱步扶住了,青年的脸上全是担忧:“祈,你很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
少女扯了扯唇角,努力扬起放松的笑:“不用啦哥哥,只是有一点点痛而已,我躺一会儿L就好了。”
乱步没说话,把她扶进房间里看着她躺下盖好被子后,他也没有离开,就那么趴在她床边盯着她。
“呃……”折木祈一脸无奈,用指尖戳了戳他的手背,“哥哥你也了解生理知识的吧?我这个是正常现象你知道的吧?”
所以说到底为什么要这么担心啊!
“但是,我走开的话,祈你可能会在睡眠中发烧啊!”乱步以一种蛮不讲理的语气说道,同时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好了,祈快睡觉,哥哥会照顾你的!”
折木祈:“……”
笨蛋乱步。
折木祈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和乱步的呼吸声,她阖上眼睛没几分钟,在身体的不适和感冒冲剂的双重作用下,很快就睡着了。
鸡蛋被丢进锅里煮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锅里咕噜咕噜冒着热气,鸡蛋逐渐出现纤细的裂缝,露出白嫩柔软的蛋白,这个时候,用手直接接触时,会一下烫到失声尖叫。
折木祈觉得现在的自已,就像是一个被丢进锅里煮熟,逐渐剥离外壳的蛋。
热度最高,连呼出的热气都烫得鼻子不舒服,全身都热腾腾软绵绵的。
把她翻个面,可能她脑袋上都会冒出滋滋的白色烟气。
然后再翻个面,反复几次,煎蛋就可以吃了。
大脑一片混沌,里面像是塞了家政课上桃井五月做的面包,感觉一闭眼,就能直接出现在三途川。
折木祈费力地睁开沉重又滚烫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抹清透的绿色,她迟钝地眨巴了几下眼睛,才忽然意识到,这抹绿色,好像是哥哥的眼睛。
和记忆中的绿色一模一样。
“祈……”
青年握着她温度颇高的手,慌里慌张地看着她,呢喃着她的名字。
“哥哥。”
意识不清地少女用微小的声音呼唤他,不停地眨着眼睛,眨了不知道多少下以后,她眼中的画面才终于清晰了。
而后,她躺在那里动了动脑袋,露出了很困惑的神情:“……不是哥哥。”
虽然一样都是绿色,但是,不是哥哥的脸。
乱步皱着小脸,大声地否认她:“是哥哥!”
折木祈非常固执:“是乱步。”
“乱步就是哥哥!”
“乱步是乱步。”
“是哥哥!”
“……好吧。”
她的好朋友脑子不太正常,伟大的祈大人会包容他的。
折木祈又呼出几口灼热的气息,随即,烫得自已嫌弃地皱起眉。
“乱步,我不舒服。”
“吃了药就会好了,刚才我已经喂你吃过了。与谢野小姐也来帮你看过了。”
乱步说着,又把她额头上的退烧贴撕下来,给她换了新的贴上。
“可是我好难过。”她伸出手在半空中比画着,“就是身体好难过你明白吗?我的脑袋说它很重,脚说它一直在掉眼泪,手臂说它想要离家不走不给我写作业了,心说我想哥哥了。”
最后,她泪眼汪汪地望过来:“乱步,哥哥呢?”
乱步不太想说话。
他觉得,他最讨厌的事情,就是祈会生病。
因为生病的祈,会很固执地说他不是她的哥哥。
生病的祈会可怜巴巴地拉着他的手,问他她把哥哥弄了找不到了怎么办,问她什么时候能回家,问哥哥怎么还不来接她。
生病的祈会哭,会脑子不清醒,眼睛却又很清晰。
她看得清他的眼睛,看得清他的脸,分得清他是江户川乱步。
只要意识不清醒。
就能看得清所有人。
所以,他讨厌会害祈意识不清醒的病菌。
可是不能对生病的祈的问题视而不见。
她会难过的。
他握住她的手,用很轻的口吻,用和过去一样的话语安抚她:“等祈好起来,那家伙就会来了!”
这句话,他曾说得不胜其烦。
“闭上眼睛吧,祈。”
这样,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折木祈用热腾腾的手勾住他的手指,红润的脸上扯出一抹清甜的笑意,像是说悄悄话一样,神秘兮兮告诉他。
“又见到乱步了,好开心。”
乱步倏然僵住,脸上呈现出近乎空白的呆滞,手指上缠着的热意烫到快要点燃他。
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把她的眼睛捂住了:“……快睡觉!!”
笨蛋!
祈是世界第一的笨蛋!!
反正每次说了什么话,清醒以后就全部都不记得了!
那样的话,干脆什么都不要说好了!
第43章 43
【43】
折木祈的高烧持续了三四天都没好。
平时不怎么生病的人, 偶尔生病,都是来势汹汹又非常难熬的。
第二天晚上,她就被江户川乱步拖进了医院。
当然, 流程也还是跟在家里差不多,打退烧针,拿了药回家。
折木祈觉得这医院着实没有去的必要,但她烧得浑身滚烫, 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更别提反抗什么了……
大多时候她都是神志不清的。
等这场反复无常的高热褪去, 她彻底清醒的时候, 天已经晴了。
推开门拂面而来的热风, 晒在身上炙烤无比的光线,都让折木祈觉得这个暑假非常不美好。
难得的好天气,她却根本没享受到雨天的阴凉,就这么在屋子里稀里糊涂病过去了。
天一热, 她就不想出门了。
但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决定的。
病好的第一天, 不放心的乱步把她带到了武装侦探社一起上班。
她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手里拿着哥哥塞给她打发时间的漫画书, 哈欠连天。
“你这几天可把乱步先生吓坏了。”与谢野晶子提起那个雨天的事情还心有余悸,“我很少见到他那么不管不顾呢, 电话一挂伞都没拿就冲出去了。”
更别提后续,把工作推给别人就不说了,甚至为了让自己有更多的空闲时间, 干脆给侦探社招了新人。
就……还挺让人意外的。
说到这个, 折木祈也觉得心里很过意不去, 其实如果不是生理期提前两天来了,她是真的不想麻烦哥哥上班时间赶回家, 还害他也淋了雨。
比起自己,折木祈觉得乱步才是那个更容易生病的人,幸好对方没有被他传染。
“与谢野姐姐,你觉得我身体怎么样?”怕她不理解自己的意思,折木祈又补充道,“就是健康?强壮之类的?我算得上脆弱的人群吗?”
“算是正常的高中生吧,不算很差,但也不是强壮到一定程度的很厉害的人。”与谢野晶子实话实说,她可是眼睁睁看着这丫头越来越懒惰的,“祈,你之前跟你姐姐学的那些武术类的东西,已经很久没练习过了吧?”
折木祈:“……”
啊,这倒是实话来着。
甚至初三开始就完全放弃了,她觉得太累了。
“我倒不是指责你哦,只是,人不锻炼的话,身体会越来越脆弱的,不过你现在年纪还小,倒是完全没关系啦,等你上大学以后再健身就好了。”与谢野说。
是的。
高中生,初中生,包括大学生,都是非常青春身强体健的年纪,就算是每天不跑步完全不怎么锻炼,大概身体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过了这个年纪,步入社会成为一个普通工薪族,就难说了,职业病是最起码的。
这么一想,人活着还真是艰难啊。
折木祈啪的一下把书合上,从床上坐起来挪到与谢野晶子身侧,神秘兮兮地凑近她:“与谢野姐姐,你说,让哥哥锻炼身体,有戏吗?”
与谢野陷入了诡异且漫长的沉默。
“……你放弃吧。”
就算是社长,恐怕在这方面也努力不了。
那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以后退化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笨蛋大人,然后再变成一个体弱多病的笨蛋老人了。
既然指望哥哥自己努力不行,那就只能她来努力,以后帮助哥哥了。
这次久违的生病事件,让折木祈产生了极大的动摇。
“与谢野姐姐,我决定了,我要练习体术,变成一个超级强大,唔,很能打的高中生!”
最起码,也要变成兰那种程度吧。
“诶?啊?你认真的吗?”
懒惰不才是你的代名词吗?与谢野对她的话持怀疑态度,毕竟,折木祈是个对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的人,你很难见她热衷什么。
“这次我可是很认真的!”见她怀疑自己,折木祈不开心地鼓起半边脸颊,咕哝道,“你会见证我的决心的。”
没错。
她不想要哥哥再担心她了,她要变成很强大,等哥哥生病了也能照顾他,不会生病的妹妹!
“好吧好吧……”与谢野假装信了她,“那我让社长那个学生教你体术?还是说侦探社那个新来的叫织田的新人?乱步先生说他体术很不错,前天我和他一起出了任务,感觉确实很强。”
“不要。”折木祈一口回绝了,“我已经给自己找了最棒的老师了,等我去求他教我就好了。”
“步先生的熟人吗?”
“不是,心了,当然要找最强的人教我!而且,我觉得他这个人比较狠,不会。只有这样,才能锻炼我!”?”
这孩子找的人真的没问题吧?
“我要当即使哥哥老得走不动了,也能背着他去医院看病的妹妹!”
与谢野:“……”
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艺术思维里不能自拔了。
折木祈和与谢野聊完天后,就跑出去吃午饭了。
出电梯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暗红色头发的青年,与她擦肩而过上了电梯。
“啊……”
电梯门快关上的瞬间,青年忽然出声,伸出手似乎想要同她打招呼,却没来得及。
折木祈转头看到电梯楼层显示着武装侦探社所在的四楼,她想起刚才与谢野晶子说的话。
侦探社的……新人?
那个新人应该不认识她吧,为什么好像要跟她打招呼的样子?
算了,不管了!
折木祈非常熟练地把需要思考的事情抛之脑后,开开心心地出门了。
“祈酱——!!”
大老远的,她就听到非常活泼的语气,带着点上扬的尾音,黏糊糊呼唤她的名字。
她转过身,认出了那熟悉的眼部绷带:“太宰!”
“唔,有一段时间没见祈酱了呢。”太宰治来到她面前,从他语气判断,他似乎心情非常不错,和上次天差地别。
“你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折木祈好奇地问他。
“没有哦,只是想着一段时间没见到祈酱了,见到你比较开心而已。”太宰治煞有其事地说。
“你不想说就算了。”折木祈一点都不相信他的鬼话,“我刚好要去吃饭,太宰也一起来吧,我请你吃蟹肉火锅。”
“诶?”少年歪了歪他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因为上次见你的时候,你好像心情不好,然后我就想下次见面时请你吃你喜欢的东西,既然碰见了,我们就去吧。”
折木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柔软蓬松,手感非常好,她不自觉多摸了几下,弯起唇角笑道:“吃了蟹肉火锅,太宰要开心一点哦。”
“……”
就是这种若无其事的方面,最让人觉得困扰。
“祈酱好狡猾!!”他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不管不顾地喊道。
折木祈一脸不明所以:“……什么啊,你突然在生气什么。”
“没有生气!”
“吃不吃?”
“……吃。”
——
“我的熟人被乱步先生叫去侦探社工作了。”
吃饭的时候,太宰治语气平静地说出了这句话。
“昂?是那个红色头发的先生吗?”折木祈下意识问他,“我刚才出门下电梯的时候好像碰到他了。”
太宰治动作拿筷子的动作一顿,颇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祈酱完全不记得呢。”
折木祈一头雾水:“什么意思?那个红色头发的人我见过吗?”
“嗯,见过哦。”太宰治微微颔首,很高深莫测地说,“不论是和乱步先生一起,还是在我的身边,你都应该见过他。”
“呃……抱歉,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太关注陌生人。”折木祈尴尬地笑了笑,“所以,他是太宰的好朋友?”
太宰治垂眸思索了一会儿,承认了:“是朋友呢。”
“唔,那真好。”她还以为他每天都一个人,家住下水道来着,没想到还有亲口承认的朋友,那应该生活得还行。
“祈酱呢?”太宰治低头用筷子扒拉着手边的米饭,漫不经心地开口,“你将来会加入侦探社吗?”
“怎么可能?”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折木祈否认得非常果断,“我不擅长推理,武力值也不是很好,不适合这份工作。”
“即使是普通的行政人员也不考虑吗?”他继续追问。
折木祈依旧是态度坚定否认:“嗯,不考虑。”
黑发少年唇角掀起一抹很浅的弧度,口吻复杂地道:“祈酱你,明明是那种完全不清楚自己未来要做什么,毫无目的的人,却能很果断地说出自己不会做的事情,这是为什么呢?”
“是因为潜意识里,你已经有了别的选择吗?”
折木祈:“……”
感觉孩子一天天的心事很多的样子,想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干什么,你只是一只猫猫诶!
她给他塞了一个超大的螃蟹,往他碗里怼了怼。
“多吃点吧,补补脑子。”
太宰治:“……”
他抿了下唇,正欲开口解释,却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先他一步,唤出了身旁少女的名字。
“祈?”
深蓝色的头发,容貌美丽到无可挑剔的少年,站在了她的身侧。
折木祈放下筷子,转过身的下一秒,就震惊地磕巴起来,还带着点类似于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幸,幸村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这是?
太宰治鸢色的眸子在二人之间扫视了两下,略微思索,便明白了情况。
是被祈酱生病放鸽子的人。
“之前网球部的大家约好了在这家店聚餐,只是我先到了。”幸村精市温声解释道,目光扫过她身旁的少年时凝滞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祈呢?感冒好了吗?”
“嗯,嗯嗯!截至到现在已经彻底退烧了。”
明明放了人家的鸽子,结果跟另一个人出来吃饭却被逮到什么的,真的超级心虚啊!!
第44章 44
【44】
“幸村前辈!”
面临如此尴尬的场面, 折木祈想到的解决方法就是……
“那个,我,我们已经吃好了, 就先离开了。”
没错,既然这么尴尬,直接逃掉就好了!
折木祈说着,一把抓起还坐在那里的太宰治, 也不管他吃完了没有, 又对幸村说了声抱歉, 拽着人就硬生生把他拖走了。
“诶~”
“我还没有吃完诶祈酱!”
走到门口时, 幸村精市非常清晰地听到那个黑色头发的少年软绵的语气, 像是在撒娇。
“之后会再请你的,不要再叫啦太宰。”
女生低头小声安抚了他一句,拽着他渐行渐远。
真是很有趣的画面呢。
那个装扮有些奇怪的少年,是故意在出门时留下这样的情报的吧, 是误会了什么吗?还是单纯地想这么做?
“部长, 你在看什么呢?”
切原赤也到店门时,就看到自家部长望着空旷的街道一脸饶有兴致的神情, 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怪吓人的。
“在看祈哦。”幸村精市笑眯眯地转头看向他。
“什么!”切原赤也一下来了精神, 追着他刚才看的方向扫了好几圈,却什么都没看到,不免失望, “祈呢?她也来这家店了吗?”
“嗯, 刚刚已经走掉了呢。”
“可恶, 真可惜,没抓到她!”说起这个, 切原赤也就语气愤愤,“上次烤肉时也是,那家伙跑那么快干什么,和我们待在一起又不会少块肉。”
突然就被绝交了,切原赤也对这一直都耿耿于怀。
虽然那之后部长和副部长还有很多人都跟他交谈过,他也能理解祈的选择,但他还是觉得不甘心。
他对祈来说,就是可以随便丢弃的朋友吗?
凭什么都不要他这个朋友了,还不把那几个打篮球的一起丢掉?
要是她干脆连那几个打篮球的朋友一起放弃了。
切原赤也想,他可能就不会这么不甘心了。
这起码说明在她心里,大家的地位都是一样的!
“部长,祈怎么会出现在横滨啊?”切原赤也还是没忍住好奇心。
“前几天见到她的时候她说是有个哥哥在这边,所以经常跑来这里。”幸村精市说。
“什么!”切原赤也更震惊了,“那我们怎么都没见过她?”
幸村精市倒是表现得很平静:“因为活动范围和时间对不上吧?”
虽然同属于神奈川,但是平时大家是很少来横滨这边的,乱七八糟的传闻多就不说了,还有危险的特产。
这次来这家店,也是偶然在网络上看见,赤也无论如何都想来,大家才会约到这个不常来的地点的。
更别提上次完全是他心血来潮的一次雨天散步了。
不过,的确非常巧合。
只要祈不出现,他们就完全见不到她。
若是她突然出现在他们之中某个人的面前,那么接二连三地,就会有人碰上她。
很奇妙的现状不是吗?
“……这是为什么呢,感觉好不可思议。”幸村精市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
“幸村,你和赤也在说什么?什么不可思议?”
熟悉的身影从一旁走过来,银蓝色头发的少年看起来懒洋洋的,像是午觉刚睡醒。
“仁王。”幸村精市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我们刚才见到祈了。”
“……?”
脚步倏然停在原地。
“她和一个黑色头发眼睛上缠着绷带的男生一起离开了,是什么情况呢?”幸村的口吻听起来有些担忧,“那孩子慌里慌张的,前些天还高烧得很严重,不知道退烧没有?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麻烦的事情,或者,被什么麻烦的家伙纠缠了。”
“真叫人担心啊。”
切原赤也:“……”
是,是这样的吗?啊嘞?刚才幸村部长好像没这么说吧?
正当切原赤也疑惑地直挠头,准备问他为什么要这么说时,仁王雅治的声音就传入了他耳中:“我去看一下,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幸村精市给他指了指对面:“那边。”
“谢谢。”
仁王雅治转身朝对面跑去。
切原赤也:“……”
搞不明白啊。
“部长,你为什么要对仁王前辈说那些话啊?”人走以后,切原赤也实在是忍不住了,“你刚刚跟我说的时候,明明没有这些内容的!”
“嗯?我可没有撒谎哦?”幸村精市挂着温和的微笑,看起来十分和善,“她确实确实跟一个装扮很奇怪的黑色头发的男生一起,非常匆忙地离开了。前几天下雨的时候我碰到她,她淋了雨,发了好几天的高烧,也是事实。”
切原赤也:“……诶!?”
居然是真的吗!
“部长,那我们也断说道,“万一那缠她的坏人怎么办!”
幸村:“……”
“部长?幸村部长?”
“赤也,
“祈诶!”
,吃饭吧。”
“……我做错什么事了吗?那您还是怪我吧,不然真田副部长会骂我的!”
*
从料理店出来后,折木祈在隔壁那条街给太宰治买了个冰淇淋,把他哄走了。
她感觉自己今天出门的时机不对,要赶紧回侦探社,潜意识告诉她,如果不快点离开,可能会被什么麻烦的事情找上门。
这很不妙。
太宰治不情不愿地离开后,折木祈又给江户川乱步买了个蛋糕,拎着往侦探社的方向走。
结果,刚走了没多远。
“小祈!”
金灿灿的头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语气,黄濑凉太一脸欣喜地站在树下冲她挥手。
果然,直觉是准确的。
这不就碰上人了吗?
折木祈叹了声气,认命地朝他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还穿着运动服?”
从学校里跑出来的?暑假还在训练吗?
“嗯,稍微想出来走一下啦。”黄濑凉太的笑声听起来有些勉强,心事重重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暑假她过得着实有些投入,几乎没有和谁联络过,也完全不清楚这些人比赛的结果,看这副样子是,输了?
“输给青峰了?”
黄濑立刻后退半步与她拉开距离,搓了搓手臂:“哇,小祈你好可怕!”
“拜托,你憧憬青峰这事还有谁不知道吗?”
这么低沉,怎么看都只有输给青峰才会这样吧,上次输给黑子完全不是这么消极的气场。
折木祈在树下的长椅坐下,把蛋糕放在一边。黄濑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坐在她身侧,垂下了脑袋。
细碎的金色发丝几乎遮住了他的全部面容,树荫下,少年的声音不复之前的轻松:“小祈,你很讨厌我们的比赛吧?”
“诶?”折木祈愣了一下。
“你几乎不来看我们的比赛,初中的时候。但是,你经常去看隔壁的网球比赛,是觉得我们的比赛很无聊,对吧?”
“……好吧。”既然都被说到这份上了,她也懒得撒谎,“因为单方面大比分领先的比赛,确实有些无聊。我知道你们很强,但是相比之下,势均力敌的互有胜负的比赛,才更加精彩,不是吗?”
“嘛,这倒也是。”黄濑无奈地苦笑了下,“小祈你真诚实呢。”
折木祈丝毫不觉得尴尬:“你都这么问我了嘛。”
“但是,现在不去看你们的比赛,并不是因为这个哦。”
黄濑凉太立刻扭头看向她:“那是为什么?”
不是讨厌吗?
“这个,怎么说呢。”折木祈罕见得露出了有些难为情的神色,颇有些不自在地说,“你看,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对吧?看朋友的比赛,就代表着其中一个人绝对会输,我……不喜欢看别人输掉比赛之后,不甘心,懊悔,或者哭泣的画面。”
“这会让我觉得很无能为力,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
“哪怕我根本看不到人的脸,却依旧会不受控制地去想象,我的朋友,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情。”
这也是为什么她后来连网球比赛都不去看的原因之一吧。
明明是关系那么好的朋友,每个队伍都不能输的理由,最后的冠军,却永远只有一个队伍。
其他的大家,当时的脸上,是什么样的神情呢?
“小祈……”
黄濑吸了吸鼻子,一副大受感动的模样:“我真没想到,我在小祈心里居然这么重要,好开心!”
折木祈呵呵笑了两声,没接话。
她认为这话应该自己来说,因为黄濑表面看起来对?*? 人十分热情,但其实挺有距离感的,算是很典型外热内冷的人,温度差很明显。
自己究竟算不算他认定的友人,她根本不清楚。
“小祈。”
“嗯?”
黄濑抓了几下头发,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开口:“就是,你会讨厌我吗?”
折木祈:“……??”
她困惑极了:“小黄,你是不是生病了啊,从刚才为止讲的话都挺奇怪的。”
“不,我没有生病啦!”黄濑凉太慌里慌张地否认,但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又特别没底气地缩成一团,用手指揪着自己的鞋带。
“最近,我回忆了一些过去的事情,意识到自己做错的一些事……”
“其实我知道哦,小祈没那么喜欢我们。对你来说,篮球部里最在意的人,只有小赤司。如果小赤司不是篮球部的队长,你可能都不会搭理我们。”
“但是,就算是成为朋友了,小祈你还是那种,很难靠近,很有距离感的感觉。”
“……你是在生我们的气吗?”
生气……吗?
折木祈盯着脚下的土地,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树影斑驳,伴随着风吹拂树叶,细碎的阳光时不时穿过缝隙落于她的手背,又在风过之后被阴影笼罩。
须臾。
她开口了:“虽然没有你说得那么严重,但我确实可能有一点点生气吧?或许,那也算不上生气,只是无法理解。”
“因为你们只是还没长大的高中生,会有不成熟的行为是理所应当的,我不能强求你们像是步入社会多年的成年人那样,完美消化自己的情绪。”
“但是,我也无法共情你们。”
一群天赋异禀的运动天才,一群努力的天才。
获胜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比没有才能的人还要努力。
可是,如果因为初中比赛的胜利就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自己的对手了,傲慢到完全不去参加训练,那么,天才总有一天被打败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你每一次的偷懒,都会留下痕迹。
短时间或许看不出来,总有一天,时间会告诉你答案的。
她无法共情当时的奇迹的世代,甚至觉得这群人挺幼稚的。
还有点莫名其妙。
连职业都不是,到底为什么认为自己一个初中生就无敌了,只是打败了同龄人而已不是吗?
要是无聊,那就找高中生大学生,甚至职业选手去比赛啊。
人家打网球的都打得天崩地裂了,也没见哪个变成这样啊?
因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太强了就分崩离析这样的结果,她也挺无法理解的。
但是,随便吧。
人要尊重他人的命运。
至于生气……
“小黄,你觉得对于赤司来说,最重要的是什么?”
“昂?问我吗?”黄濑被她问得措手不及,下意识回答道,“胜利,还有小祈?”
折木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你是笨蛋吧!”
“诶——?为什么要骂我!”黄濑委屈巴巴地抱着脑袋。
折木祈深吸一大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赤司和黑子打比赛的话,小黄你会为谁加油?”
“你突然这么问我也……”
“是黑子吧?”
“……”
“毕竟你是从和黑子比赛输了以后才突然像是解开心结一样愿意讨论过去的事的,对你来说,那场比赛应该很重要吧。”
“和黑子一起打球,让你觉得很开心吗?”
“……小祈。”黄濑又努力把自己抱紧了些,试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找到安全感,“你真的好可怕啊,明明平时一副什么都不关心,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结果却把所有事情都看穿了。”
“那是因为我懒得搭理你们,因为理解不了选择旁观,这很难理解吗?”
黄濑小弧度点点头,哼哼唧唧地继续扯鞋带:“唔,好吧。我知道在小祈眼里除了小赤司,我们都是笨蛋。”
那倒没有,赤司也是笨蛋,谢谢。
“你觉得赤司改变了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黄濑凉太一脸“你要说什么荒唐话”的表情,“小祈,你不会想说小赤司没有变吧?”
折木祈垂在身侧的手因为忍耐而颤着,她在心里给自己洗脑了十几遍,才忍住了在他脑袋上捶一下的欲望。
“那,你觉得黑子改变了吗?”
她继续用没什么起伏的语气询问。
“这个……”黄濑犹豫了。
折木祈一副意料之中的口吻:“没有,对吧?”
黄濑凉太移开了目光,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嘛,差不多吧。”
不忍了。
折木祈干脆利落地在他脑袋上砸了下:“那你就应该明白,改变的是你们,不是黑子,也不是赤司,是你们几个笨蛋!”
“嘶——”
黄濑捂着自己的头,倔强地盯着她:“就,就算是小祈你生气我也不能认同啊,怎么看小赤司都不一样了吧!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哦!”
少女猛地俯身凑近他,表情很是凶狠:“那赤司为什么变成这样啊?”
“因,因为他不想输给小紫原……”
糟,糟糕,感觉小祈又要揍他了!黄濑说完就立刻闭上眼睛,抢先一步捂住了自己的头。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耳边响起的声音裹挟着非常强烈的无力感:“不是这样的,黄濑。”
“对赤司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你们。”
所以。
那个人真的很擅长说谎呢。
说什么她有多重要,实际上全部都是谎言罢了。
“赤司不想输掉也是因为,输掉了就代表着弱小,输掉了,就没有办法再和你们一起打球了。”
她顿了下,像是无奈极了,长叹一声:“他不想失去你们,所以,要一直赢下去。”
“……”
黄濑压在头上的手沉默着松开了,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果然,小黑子说得没错呢。”少年清透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小祈你真的是很可怕的人。”
“哈?黑子那家伙,什么时候偷偷观察我,可恶。”
欺负她对视线不敏感是吧?她记住了!
“小祈,以前小赤司对我说过哦。”
“说了什么?”
他抬起头,露出些许泛红的眼睛,扯了扯唇角:“他说你什么都知道,真的是这样呢。”
折木祈:“……”
因为每一天都在一起,要看穿一个朝夕相处的人在想什么,太简单了。
看着情绪一下低落到极点的少年,折木祈上手拍了拍他的脑袋:“站起来,跟我走吧。”
“诶?”黄濑一脸迷茫,“去,去哪里?”
“我的熟人里有个很厉害的医生,带你去看脚。”
黄濑磕磕巴巴地,十分诧异:“小,小祈你怎么看出来的……”
“谁让你自己一直用手碰那只脚的脚踝啊,我又不是傻子!”
她觉得再跟这人在这里聊下去,她都要变成跟他一样的笨蛋了!
去武装侦探社的路上,折木祈又和黄濑聊了聊暑假大家比赛的情况,至于自己和赤司约会的事,她想了想,决定保守这个秘密。
理由很简单。
赤司想她当哥哥这事,可能成功不了,她心里不太愿意。
既然她都不打算同意了,还是不要声张让别人笑赤司了,怪尴尬的呢。
从黄濑那里,折木祈得知了黑子所在的学校输给青峰这个结果。
听他描述完两人比赛的过程,以及青峰说的那些她中学时听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发言,听到他又骂了桃井五月时,折木祈产生了一个念头。
“总觉得,好想揍青峰啊,他就不能对我也做一点什么不好的事情,让我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修理他吗?”
黄濑:“……”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要是青峰也和赤司一样就好了。”
“嗯?什么意思?”
“物理修正一下他的人格?”
“……”够了,好可怕,她真的好可怕!
小祈,她绝对对小赤司做过什么超级危险的举动!
黄濑凉太一路上没怎么敢说话,安安静静地跟在折木祈身侧。
来到武装侦探社楼下时,少女忽然停下脚步。
意料之外的身影正蹲在侦探社楼下,拿着小鱼干喂猫。
银色偏蓝的头发,发丝偏长的那部分,被扎起来窝在脑后,连发带都是非常眼熟的色彩。
折木祈忽然有点怀疑人生。
今天这是怎么回事?
武装侦探社楼下都能随机刷新出仁王雅治了!?
这对吗?
和折木祈持同样怀疑态度的还有仁王雅治本人。
幸村不是说祈和一个黑色头发的男生一起,可能被他纠缠吗?
现在她身边怎么是个黄毛?
第45章 45
【45】
黄濑凉太觉得自己真是运气不好。
每次在横滨碰到小祈, 都能非常不走运的,碰上不同的男人来找她。
他很想装作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但是人家这么一个大活人, 他也做不到装瞎呀。
小祈也真是的。
外面养男人就算了,还,还养得这么不保密!
他这不是全都知道了吗!
他不想知道这么多这么复杂的事情啊,呜呜呜。
就在他纠结着要不干脆找个借口先离开把谈话的空间腾出来时, 折木祈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黄, 前面那个电梯, 你去四楼的侦探社找一个叫与谢野晶子的人, 跟她说是我带你来的, 她就什么都明白了。”
“诶?等等,我一个人上去吗!”
他之前送小祈来过侦探社,但那次是把她送到楼下他就离开了。
这楼上,有小祈的家人吧, 他, 他这么直接上去,是不是不太好?
“我有点事, 没关系的。刚才我给与谢野姐姐发消息了,她很快就会治好你的。”
嗯, 她已经拜托与谢野姐姐对小黄温柔点,最好治疗的时候先打晕他,与谢野姐姐应该不会下手太重的。
毕竟, 小黄只是个普通的高中生嘛。
留下心理阴影不能打球就不好了。
“好叭。”黄濑想了想, 还是答应了, “既然小祈你都这么说了。”
主要是那什么,他离开了, 就看不到小祈和别的男生一起做什么了,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这样就好!
“这是我给我哥哥买的蛋糕,你帮我转交给他哦,就说我晚上回家。”折木祈郑重地把手里的蛋糕递给他。
金发少年乖巧地点头:“唔,我知道了。”
黄濑离开以后,折木祈看着站在自己对面,怀里还抱了猫的人,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要不你先把我们的流浪猫放下来?”
虽然只是每周投喂一下,但四舍五入,也是侦探社半喂养的小猫呢。
仁王雅治沉默了一瞬,蹲下来把怀里的二花猫放在了地上。
猫的四肢踩到地面的瞬间,立刻弓起身子一溜烟跑走了。
“你要去隔壁的咖啡店,还是到附近的公园走走?”折木祈继续问他。
仁王雅治给出了非常迅速的回答:“咖啡店,下午二点太晒了。”
“我想也是。”折木祈小声咕哝了一句,拽着他的手腕,把他拖进了旋涡咖啡厅。
冰淇淋暂时是不被允许吃了,折木祈只点了杯常温咖啡。
仁王雅治要了橙汁。
抿了口味道浓郁醇香的液体,少女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怎么突然出现在侦探社楼下?”
“噗哩。”
折木祈:“?”
她危险地眯起眼睛:“说话。”
她都看到他小弧度转动脑袋了,这人刚才绝对移开视线了吧!
仁王低头晃了几下玻璃杯里的冰块,诚实地开口:“幸村说你被一个装扮奇怪的家伙纠缠了。”
“诶?”折木祈差点没反应过来,“幸村前辈说的装扮奇怪的人,不会是太宰吧?刚才我和他一起去吃饭碰上前辈了。”
“这么说,是熟人吗?”
“当然,而且是我很小的时候就认识的熟人啦。”
“……果然呐。”
幸村肯定省略了不少内容给他吧。
虽然知晓自己是关心则乱了,但事到如今,仁王雅治也只能接受现实了。
可是……
能说什么呢?
他拨弄着手边的吸管,听冰块哗啦转动的响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没开口,折木祈也没继续问什么。
咖啡店内吹着冷气,很容易令人心静,只是单纯地坐在这里打发时间她也不觉得无聊。
就是……
她和仁王雅治相处起来,其实挺微妙的。
寒暄,客套,显然是很没有必要的东西。
大家都很清楚彼此的近况,高中生的生活实在是过于简单,暑假途中,全国大赛刚过,网球部又在聚餐,那么比赛的结果也已经呼之欲出,不需要询问什么。
要问日常,那就更没什么可聊的了。
学校生活?
呃,想想自己每天下课铃响就提着书包往外跑的画面,折木祈立刻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安静地坐着,一个喝咖啡,一个拨弄冰块。
发小,快要散去。
折木祈看不下去了:“你橙汁不喝吗?”
仁王摇吸管的手一僵,颇有些不自然地说:“……当然喝。”
说完,他把吸管抽出来,端起杯子喝了两口。
折木祈:“……”
够了,真是看不下去,
倒是黄濑,怎么还没下来,很怀。
她迫切地异的气氛。
但……
一个人也没有。
两人从下午二点坐到了黄昏将至,窗外的天空被染成漂亮的绯色,看着人来车往,天色逐渐暗沉。
谁也没有说要离开。
打破这份宁静的,是折木祈在心里呼唤了上百遍的黄濑凉太。
他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小祈,哇……你姐姐的医术好神奇啊,我睡了一觉醒来,脚就一点都不痛了。”
感情一直没下来是打了麻药没醒?
不,这孩子大概是直接在医务室睡了个午觉。该说他心大吗?这种像是黑诊所一样的地方,真亏他这么信赖她。
算了,没遭罪就好。
“治好了就好,要吃晚饭吗?”折木祈温声问他。
“好啊。”黄濑用力点头,积极地表示,“我请小祈吃饭!”
二十分钟后。
一家位置偏僻的家庭餐厅里。
咬着筷子的金发少年气呼呼地瞪着对面的仁王雅治,怎么想都觉得心理不平衡。
明明是他请小祈吃饭诶,为什么这个家伙会和他们一起!
跟着他家小祈有何图谋!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家伙心术不正了,肯定是想纠缠小祈的坏男人。
天黑了还不回家,不要脸!
那个喵喵叫的,起码知道不缠人呢!
一时之间,黄濑凉太看仁王雅治不爽到了极点。
他满脑子都是接下来怎么想办法把对方赶走,想得太投入,饭都没怎么吃。
一抬头,发现对面的仁王雅治勾着唇朝他笑得十分恶劣就算了,还扒着眼皮吐舌头朝他做了个鬼脸。
黄濑:?!!!
他下意识捶了下桌面,准备起身跟他理论。
“小黄,你好烦,吃饭能不能安静点?”少女黑着脸呵斥了他一句,又低头吃饭了。
黄濑那个委屈啊。
“小祈,不是我的错!是他……!”他指着对面的银发少年,“你没看到,他刚才故意朝我做鬼脸嘲讽我。”
“是吗?”折木祈抬眼看过去,
仁王雅治眨着眼睛,一脸无辜:“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呐?”
黄濑:!!!
死!装!男!
黄濑眼睛瞪得快要冒出火星子来了。
仁王:“噗哩。”
黄濑:?!
噗个鬼啊这家伙,莫名其妙的,什么意思到底是!好令人火大!
将两人的暗潮涌动看在眼里,折木祈也差不多搞清楚了状况。
她敲了下仁王雅治的碗碟,警告道:“你是前辈吧?不许欺负小黄了。”
仁王耸了耸肩,一副无谓的态度:“嘛,知道了啦。”
“前辈是什么意思?”黄濑凉太震惊了。
“他高二。”
“哈!?”
凭什么!这种会偷偷做鬼脸的坏男人哪里像是前辈了,连木兔前辈都不如好吧!
这顿饭吃得黄濑凉太那叫一个如坐针毡,到最后,他甚至是饿着肚子出来的。
不爽,太令人不爽了!
出了店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我送小祈回家!”
“不用了。”折木祈笑着拒绝了他的提议,指了指身旁的人说,“我们还有点事要处理,小黄你一个人先回去吧。”
“什么——?!”
黄濑的声音一下抬高了好几个度:“这,这么晚了,你跟他一起回家吗?”
折木祈无语极了:“是我们还有事,有事,你能不能好好用你的耳朵?”
“那有什么区别啊,我不同意!”
“你说了不算,赶紧回家,OK?”
黄濑:“小祈,我不放心你嘛QAQ!”
这孩子今天真的好烦。
折木祈忍了又忍,才忍住直接开口骂他的欲望。
“黄濑凉太,别逼我揍你哈。”
黄濑:“……”
他挺直身躯,非常果断:“是,我现在就一个人回家!”
终于把人赶走,折木祈长舒了口气。
在一旁观看了全程的仁王雅治扯了扯唇角,意味深长地说:“你对他还真是有耐心。”
折木祈:“……”
“他只是有点傻,呃,有点单纯?就像是你们家的小卷毛?没什么恶意,本质是担心我,我也不想说得太过分。”
仁王雅治并不赞同她的说法:“赤也怎么看都比他听话。”
“那不是因为被你们调教多了吗……”
挨过不少揍,能一样吗?
夏天的夜晚比起白天要舒适许多,走在树荫下,时不时拂过一阵清凉的风,仿佛能驱散一整天的燥热。
两人沿着河岸上方的道路,漫无目的地走动着,脚步迟缓随意。
下午和黄濑一起待过的长椅,当时还会有阳光透过树影洒落,这会,却连一刹的月色都显得奢侈。
折木祈在长椅上坐下,仰头看着面前的人:“你要一直站着吗?”
仁王雅治:“……”
他好似被噎住了,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在她面前蹲下来。
路边长椅的高度属于偏矮的类型,即使是一个坐着一个蹲着,但是他垂着脑袋,银蓝色的发丝顺着他的举动一同倾泻下来,发梢恰好扫过她的膝盖。
“……祈。”仁王闷闷地抓紧了她身侧的椅子边缘,瞳底被她白色的衣裙布料填满,“你不觉得不公平嘛?”
“公平……吗?”折木祈认真地思索了一番,露出了困扰的神情,“就算是你突然这么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呢。”
少女将手搭在他脑袋上,指缝间穿过的发丝裹挟着若有若无的热气,她动作很轻地拨弄了几下:“你心情不好吗?”
微风似乎有一瞬间的停顿。
好似被寂静感染,仁王沉默了几秒钟,才在下一次感受到风的存在时,一同落下声音。
“只要你不出现,谁都无法见到你,甚至不会产生寻找你的念头,如同被控制了思想一般。”
“这很不公平,祈。”
“这是因为——”
是模块不同的缘故吧,她说了一半又蓦地噤声,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更甚至,其实她自己都有点说不清楚当下的情况。
她是该从哪里开始疑惑呢?
明明没有跟人提及过乱步,仁王雅治却知道去武装侦探社找她?
还是,该回忆曾经?
折木祈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这种,自己和对方一同经历过什么,都完全摸不清楚的迷茫。
曾经,她和小卷毛关系很好。可是她不清楚哪一天的小卷毛是小卷毛,也不清楚哪一天的红毛朋友是他。
一起看过的电影,打过的游戏,去过的游乐园。
那个陪她一起去的人,是本人还是伪装?
最后一次见面时。
是她选择远离所有人不久后,和他单独见过面。
那次,她见到的人是仁王雅治本人。
他说过以后不会再在她面前幻化成其他人,也确实做到了。
那天分别时的场景,她已经不太记得了。
只记得他好像什么都没说。
但她和仁王雅治之间的关系,确实非常微妙,至于原因……
算了。
她暂时还不想得出那个答案。
“你知道为什么吧,祈。”
手指被握住,隔着衣物放在了腿上。
折木祈十分为难地低下了头:“抱歉,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可能知道一点,但并不是很清楚。”
“……没关系。”
似乎那么随口一提,接下来,再也没有讨论与之相关的话题。
他转动着她手指上那枚漆黑的戒指,捻过她圆润的指腹,用她垂落的发丝一圈又一圈缠绕过她的手指。
“……”不一样。
和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祈的手指没有如此纤细,祈的手腕也没有如此骨骼明显,自然,她的脸部轮廓也不是现在这副模样。
你看,多不公平啊。
她悄无声息地长大了,他却连这个过程的一丝踪迹都遍寻不到。
上一次距离她这么近,是不小心把她惹哭,她哭着说不想要再见到他,最后,他不得不以一副更为温柔,更能接近她的模样,蹲下来哄她的时候。
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也是在一家咖啡店里。
她说她不想要再看他们谁打比赛了,也不太想再和大家有往来了,她喜欢安静的生活,不会再涉足喧闹的世界之中。
这和他没有关系,她希望他不要之前的事情自责。
那时。
他们都以为是一次很普通的分别,下周,或者明天就会再见面的分别。
可是时间却过去了很久很久。
直到她再一次出现,这个世界才仿佛又捕捉到了她的存在。
“这么低沉的样子真不像你。”见他一直垂着脑袋闷不作声,除了玩她的手指就是玩她的头发,折木祈无奈地叹了声,把他拽了起来。
“一般来说不是应该坐在凳子上吗?”
仁王雅治小弧度歪了下脑袋:“蹲下来离你比较近?”
折木祈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你认真的吗?”
“当然。”
是毫不退让的口吻。
“……”啊,总觉得脑袋很痛。
从刚才开始就注意到的某样东西,很想忽视,很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现,完全不想得出的那个答案。
一直映照在她清澈的眼底。
无法对眼前的真相视而不见。
折木祈用手指勾住了他戴在手腕上那个粉紫色的头绳,轻轻地晃了下:“这个,送我。”
“唔,好吧。”
仁王雅治非常干脆地把头绳取下来,套在她的手腕上。
少女眼眸微垂,百无聊赖一般扯了几下手腕上的头绳。
“果然是你啊。”
“……”仁王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折木祈扯动他胸口处白色的衣服,迫使他低下头,将目光投向自己。
“仁王雅治。那天,是你假扮幸村前辈把我送回家的吧?”
“一直哄我的那个‘幸村前辈’,也是你?”
她步步紧逼。
避无可避的仁王雅治只好举起双手摆出一副投降的架势,语气听起来还有点不情愿:“我也是前辈吧?祈~”
“真遗憾,如果是幸村前辈本人就算了,你嘛……”折木祈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略微皱起了眉,意思不言而喻,“我一次也没把你当前辈。”
“你对幸村滤镜太深厚了。”仁王不服气地反驳。
“你又怎么样呢?话说,你们整个网球部不都一样对幸村前辈滤镜深厚吗?”
“……”这倒也是。
“人都会下意识对温柔的人有好感的。”
“——真是不想听。”
“你可以捂上耳朵哦?”
“喂——!”
迟到的真相因为一圈小小的发带被解开了,折木祈却没有太意外,甚至觉得果然如此。
或许是因为曾经,她从哥哥那里得到过相似的答案吧。
那次她去找她的红毛朋友,对方很爱吃甜品,她给他做了六个不同口味的小蛋糕,最后这几个小蛋糕的归属,都被仁王雅治一个人贪污了。
假扮她的红毛朋友吃了她亲手做的蛋糕后,还当面暴露对她说“多谢款待”,她当时可不高兴了,恶狠狠地踩了他好几脚。
回家以后,她就跟哥哥提起了这件事,言语间表达了自己强烈的不满。
哥哥自然是折木奉太郎这个亲哥。
在询问一些她和仁王雅治的其他的小故事后,她哥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一句她无论如何都不相信的话。
“祈,那个人,是不是喜欢你来着?”
由于过于离谱,她压根没信。
哪怕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她最信赖的哥哥,她也非常执着的,选择了不相信。
不仅如此,她还严厉批评了乱说话的哥哥,声称他鬼话连篇。
也因为这件事,哥哥从此以后听到她再提起仁王雅治这个人,听到她的小烦恼,都会直接翻个白眼,对她爱答不理的。
对了。
哥哥还说她是笨蛋,但是这句话哥哥经常说,她习惯了就是了。
解开了头绳之谜的真相后。
折木祈的脑子里忽然就冒出来了过去哥哥说过的话。
“……”
虽然真的很不想承认,哥哥好像总是正确的。
那,那现在要怎么办?
她要直接问吗?这话藏心里感觉也根本憋不住啊,不知道还好,现在都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