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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abo08小嘴巴,不说话——……

“小阮总,这就是时总让我们给您整理出来的办公室,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吗?”

“不需要。”

阮氏集团十二楼。

阮逐舟推开门,走进崭新的宽敞办公室,人事部门的一个员工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位一直在集团挂名却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公子哥,满脸赔笑:

“时总说过,您呢,上下班自然是不需要遵守咱们的打卡时间的,一些普通的小会议也不劳烦您亲自出席,我会让人把会议纪要都送到您这……”

阮逐舟单手插兜,摆弄着窗台上的一盆绿植,闻言侧过头。

“谁说我不参会了?”他冷冷道,“回去告诉时渊,让他不用替我做主。按道理公司的高层会议还应该是他向我请示打报告呢,我凭什么不来?”

员工愣了愣,连忙点头称是:“小阮总误会了,是我传达有误,时总不是这个意思。”

阮逐舟摆摆手,员工迅速鞠了一躬,带上门离开。

墙上挂钟显示现在是早上九点半。阮逐舟在宽大的总裁椅中坐下,轻轻一蹬,椅子转了小半圈,面向窗口的方向。

阮氏集团的内部装修风格偏向现代化,许多隔断都采用半透明的形式,只有高层办公室才会安装电动的单向磨砂玻璃。

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斜对面时渊的办公室。

二人办公室离得并不远,一扇窗里便能望见另一人的影。

阮逐舟遥望那二重窗。时渊正坐在办公桌后,专注地翻阅手里的文件,右手握着支钢笔,不时在上面批注一句什么,握笔的指骨修长,骨节分明。

乍看起来,仍然是那副兢兢业业的阮家好儿婿,公司任劳任怨的模范精英的样子。

然而若是稍微仔细盯着时渊的脸看上一会儿便不难发现,对方眼眶下面的确蓄了些淡淡的乌青,抿着的嘴角也耷拉似的压着,表情比往日还要严肃上好几分。

阮逐舟一手转着桌上随便拿起来的签字笔,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桌面。

桌上放着两摞文件。

一份稍微厚一些的,最上面的名称写着阮氏集团某核心业务部门的月度工作台账,一看就是时渊早就派人准备好的,都是些看起来琐碎,实际上并不复杂,也并不真的接触核心机密的东西。

若是拿给一个心血来潮想过一把瘾的富二代看,的确够满足戏瘾。

阮逐舟转眼看向另一摞,拿起来,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上,赫然出现了某人的纸质资料,第一栏的姓名上明明白白写着方敬秋三个字。

阮逐舟想起两分钟前手机里面韩清发来的语音消息:

【阮哥,这人和魏南书的资料都不难搞,全在这了!对了阮哥,这段时间家里管得严,把我的信用卡又冻结了,昨天曼陀罗的人还跟我打电话确认我资产有没有出状况,我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

阮逐舟不愿花心思听他的弦外之音,找人以韩清的名义给曼陀罗打了几十万的会员费,而后将其设置成消息免打扰。

而后他继续翻阅这搜集来的资料。

过去的二十四小时,“方敬秋”在这个副本中被提及的频率太高,直到现在,阮逐舟才有机会通过资料上的照片,一睹这位来势汹汹的白月光真容。

大头照上印着一个和阮逐舟年龄相仿的青年,黑头发黑眼睛,笑眯眯地望着镜头。

若是忽略对方与阮逐舟截然相反的,和善的气质,二人五官之间倒真的隐隐约约有那么一两分相似。

阮逐舟盯着那照片看了一会儿。

07号的声音突然蹦出来:[宿主,这方敬秋长得有点像你,但是远远没有你好看呀。]

“无不无聊,和一个NPC较劲,”阮逐舟翻到下一页,将照片挡住,“你这么说既不尊重我也不尊重人家。”

[可这就是事实,]07号莫名其妙来了护主的劲儿,[真不知道主宇宙是怎么想的,第二个副本里居然还搞出替身这种烂俗的戏码……]

07号不满地嘀嘀咕咕从左耳进右耳出,阮逐舟一边看资料,一边道:

“要说长得像,从时渊的角度也该说是我像他才对。”

方敬秋与阮逐舟一样都是omega,不过和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阮逐舟不同,方敬秋出生于一个还算殷实的普通家庭,但出国深造也几乎花光了家里的全部积蓄。

资料上显示,方敬秋在国内并没太多同业的人脉,但亏得有个好导师铺路,回到联邦后得以开办了第一次个人珠宝设计展览,往后能不能在国内打响名头,就看这次展览是否成功。

方敬秋突然回国,想来多半也是为了设计展的事。

阮逐舟刚要继续翻页,听见07号又道:

[宿主,您的下一个任务就与方敬秋的展览有关。]

[接下来,方敬秋会邀请作为老同学的时渊参加自己的首个设计展,按照主宇宙设计的节点,您需要在展览上现身,给展览制造混乱,刁难时渊和方敬秋二人。]

[这次任务中系统依旧会展开实时监测,不仅要对破坏展览秩序产生的轰动值有一定要求,还需要让主角时渊的情绪值产生足够的波动。]

阮逐舟把资料合上,放在一边,又拿起另一个文件夹打开,淡淡应了句:“知道了。”

07号一愣:[宿主,这次可是双重维度监测,您不准备想想办法吗?虽然您身家权势对方敬秋算得上是碾压他的级别,不过想要大闹展览现场,至少也要先搞定展览的安保问题……]

阮逐舟食指在嘴唇上点了点,07号顿了顿,闷闷不乐地住口。

阮逐舟定了定神,继续看下去。

手头的这份文件,是阮氏集团过去的发展资料的汇总浓缩。

有了这资料,加上阮逐舟这个身份原有的记忆,阮氏集团的发家史在他心中逐渐有了清晰的脉络。

阮氏集团一开始是靠着木材业发家的。

这个看似并不高端的买卖,在联邦实则鲜有人知极其暴利。

联邦林业资源丰富,尤其是拥有大量的高端红杉木,一棵树的木材在市场上甚至可以卖出五十万元的高价,“阮逐舟”的父母抓住时机,依靠转卖木材,迅速积累起原始资本。

很快,联邦出台了新的林业环保法规,阮氏集团此时已经稍有起色,很快转投其它业务,这种滚雪球的利滚利让阮氏集团迅速壮大,不到两年便挂牌上市,在京城商界站稳脚跟。

可以说,阮氏集团的嗅觉相当灵敏,在察觉到木材业受到政策影响,还没产生什么风吹草动时就迅速抽身,来了个无痛转型,许多新员工甚至全然不知道,阮氏最初就是靠着卖木材这种低端的生意起家的。

阮逐舟扫了两眼,目光定格在一页纸上,细细读了一遍,眉头越皱越深。

他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过了几秒,电话被接起来,那边的人显然还不熟悉阮逐舟的号码,接电话的语气都有点迷茫:

“请问是哪位?”

阮逐舟开门见山问道:“我看到集团法务部的记录,几年前曾经有一桩诉讼案子,最后被撤销了。是谁提出的撤销?”

对面愣了愣:“哦,小阮总好!您稍等,我让人查查……”

过了十几秒,电话被法务部的人接起来:“小阮总您好,我是法务部的副主管,当年这个诉讼案我经手过,是咱们集团还没上市之前,经营木材生意时候的事了。案子是原告方撤销的。”

“你详细说一下当时的情况。”阮逐舟说。

法务部副主管:“是这样的小阮总,当年咱们董事长,也就是令尊在林场采伐时,曾经有附近的村民和护林员联名向当地法院提出抗议,当时保护法规还尚未出台,因为这个事,有段时间双方闹得很僵。”

阮逐舟:“后面这些人撤诉,是因为私下解决调停了?”

“不,因为当时抗议的牵头人意外去世了。没了领头的,其余那些村民文化程度又不高,慢慢也就没人再来闹事。”

阮逐舟垂眸看着手里的资料,沉思。

然而他喜怒无常的声名远扬,这沉默落在下属面前自然被解读出十分危险的预兆。电话里那人连忙解释:

“小阮总,咱们公司一向谨遵法律,后面出台法规之后,集团很快就不再从事木材出口,这些在报告上都能清楚看见……董事长成立慈善基金会之后,为了做出表率,还给当年林场附近的村民们维修山路,也算是对当初采伐的一种补偿嘛。”

阮逐舟若有所思,唔了一声。

副主管仍不放心地补充:“小阮总,要是有哪里没解释清楚,我可以等您不忙的时候去您办公室当面汇报。”

阮逐舟把文件夹合上:“不用了。调一下当年的记录,把联名的那些原告的名单整理一份给我。”

他听见副主管那边偷偷长舒了口气:“是。”

电话挂断。

阮逐舟向后靠进宽大椅背中,揉了揉眉心。

靠上皮质椅背的一瞬,青年微微垂头,后颈便凸起一截骨感而锐利的弧度,发丝与高档皮革蹭过后颈,却被上面贴着的一块抑制贴阻隔,只留下隔靴搔痒的钝感。

残破的腺体在细腻苍白的皮肤下沉眠,劣等omega的身体素质低,光是用功看了这一会儿资料,太阳穴便隐隐作痛起来。

阮逐舟无奈地轻叹口气。

虽然累,但事实证明他的策略是对的。原来的阮逐舟不理家事,对公司的来路知之甚少,更何况人对于亲人总会有偏心的滤镜,光是凭借那一点记忆,极容易被混淆欺骗。

他少见地主动和07号搭话:“刚刚副主管说的你也听到了。你觉得,要起诉公司的原告中的带头人恰好意外死亡的可能性,有多少?”

并没有实体的07号摇了摇它不存在的脑袋:[不知道……不过宿主,就算阮氏当初真的做了什么违法的事情,你又费这么大劲调查它干什么,咱们有没义务替谁伸张正义。]

阮逐舟转过头,看向斜对面办公室。

时渊仍然头也不抬,专心致志地工作中。

他不禁呵笑。

“当然。”阮逐舟心中说,“陈年往事里有的是不为人知的真相,而真相说不定就是一把刀。我要做的就是把刀磨块,在最合适的时候,递到最合适的人手中。”

*

几日后。

京城某大型商业展览场馆。

工作人员在门口接过邀请函,恭敬地微微鞠躬,示意来客进入。然而一眼看去,展馆内部的客流量仍然少得可怜。

“时渊,这边!”

西装革履的身影刚踏入展览馆大门,便被一个声音唤住。

时渊回过身,看见一个青年向自己走过来,笑盈盈地伸出手。

“一别好几年不见,你比在学校里看起来成熟了许多。”方敬秋揶揄道,“差点忘了,现在应该叫你一声时总了吧?”

时渊看了看那只向自己伸出来的手。

“是啊,好久不见了,敬秋。”时渊道,“你回国的消息我是临时得知的,当时实在抽不开身,所以只好派了我司机去接你。回国的感觉怎么样?”

方敬秋的手在半空迟滞一秒,自然而然地放下。

“蛮好的,京城变化很大,”青年仍然温温和和的,顿了顿,“就像你一样。”

展览现场很安静,里面被布置成简约的纯白色,三三两两的参观者散落在场馆四处。

时渊侧目望了方敬秋一眼,没有接话,往里走去。方敬秋走在他身旁,微笑着:

“我这次的展览名叫‘泊秋’。当初上学时,我一直梦想着能开一个自己的珠宝设计展,没想到如今梦想成真了,真的要感谢你呢,时渊。”

展览一共有两层挑高,二楼上有玻璃护栏围着,偌大的展馆因此更多了空间上的延展与通透感,也与各个透明陈列柜中展示的精美珠宝首饰遥相呼应。

时渊看了一圈内部的装潢格局,并没看方敬秋:“你太客气了,敬秋。过了这么多年,一见面怎么还说起这么客套的话。”

方敬秋:“不是客套。这次展馆能顺利定下这个地点,多亏了阮氏集团帮我寻来了这个好地方。”

时渊刚走到一个摆着古法点翠的凤凰尾羽钗饰前,听见这话,停住脚步。

他回头:“你说我们公司?”

方敬秋诚恳地看着他的眼睛,点头:“时渊,你还是和上学时那样做好事不留名,可我心里知道你一向都这么重情重义……”

时渊浓眉微蹙。没等说话,方敬秋接着道:

“其实,当初我还是个做着设计师的白日梦的学生时,你就曾经建议过我,把第一次展览的名字定为泊秋。我一直都记得你的这个建议。你还记得吗,小渊?”

时渊看着方敬秋的脸,嘴唇抿了抿。

方敬秋仍旧是眼含笑意地看着他,甚至在看见时渊脸上一瞬间的出神时,眼底的光芒更加柔和。

时渊突然沉声道:“你说的事我并不知情,方设计师。不过既然集团为你提供了方便,我也没有意见。”

方敬秋嘴角的弧度落下几分。

“什么?”他惊讶地眨眨眼。

时渊转回头,看着展柜里沐浴在灯光中的精美的钗饰。

“收到你的展览邀请函,我感到十分荣幸,也真心祝愿你的展览能圆满成功。”时渊那张冰冷英俊的脸倒映在玻璃上,“这些珠宝都可以称得上是艺术品,我想静静欣赏一下,请见谅。”

突然疏离的语气让方敬秋为之愣神。他张了张口:

“小……好的,时总。”

时渊再不说话,双手插兜,打量起玻璃柜里的展品来。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就在斜上方的二楼,这一切都被倚在围栏旁的阮逐舟尽收入眼底。

第42章 abo09我居然还可以拥有一个月的……

[宿主,主角是在和方敬秋叙旧吗?他们怎么看起来不大熟的样子?]

二楼围栏旁,阮逐舟一身银灰色西装,上身微倾,胳膊肘随意搭在围栏上,看着楼下站在一块儿的两人,悠闲得仿佛在看戏。

面对07号在脑海中的发问,他仍是懒懒的,好像没兴趣回答。

07号倒是在打抱不平:[宿主,虽然咱们扮演的是个万人嫌反派没错,不过您好歹是主角的伴侣啊,干嘛要借公司的名义给方敬秋提供这个方便。您要是动点手段,让他这展览开不了,说不定主宇宙直接就判定您任务完成了呢!]

阮逐舟垂眸望着楼下的时渊。

年轻的alpha身姿英挺,穿着黑色三件套西装,说不出的帅气养眼,只是一张脸冷得快要结了冰,周围参观的人来来回回走过去好几拨,唯独他在展柜前站了一分钟,愣是没有给主办的方大设计师一个眼神,颇有种把人晾在一边让其自己消化尴尬的意味。

这气氛,怎么看怎么不像是与多年不见的白月光重逢。

阮逐舟不禁失笑。

有阮氏帮忙联系展览场地的缘故,阮逐舟这个真正的“幕后主使”倒是得以自由进出展览场地,为接下来完成系统任务打下了基础。

只不过,从07号的角度看来,他这位宿主已经在楼上优哉游哉地看了半天热闹,丝毫没有要大闹现场,让楼下那两人下不来台的意思。

它越来越焦急:[宿主,您可不能再像上一个副本世界那样完全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这个副本的道具商城里是没有像上个世界那种可以进行时间跳跃的冬眠道具的。]

它试图唤起阮逐舟对任务的重视程度,没成想这招真起了点效果,阮逐舟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围栏玻璃的手指停下来。

“这次积分能兑换的最终道具是什么?”他问。

07号:[每个副本世界的关键道具都和主线任务有关,本次副本中,主角时渊取得阮氏集团的控制权并与您离婚后,您可以在商城兑换一个假死道具,伪造出您受到巨大刺激、加上劣等omega常年生活不规律导致的身体不好,急病之下不治身亡的假象,也就是俗称的死遁。]

[恶有恶报,但主宇宙的原则还是尽量避免让宿主遭罪,兑换死遁道具的一个月内为,也就是‘阮逐舟’的父母破产,过上为了躲债东躲西藏的日子的这一个月为任务结算期,现实事件的时间流速会彻底停止,直至您达成通关条件,转移到第三个副本之时。]

阮逐舟了然颔首。

“也就是说我居然还可以拥有一个月的假期,”他慢条斯理道,“听上去不错。看起来我也得为任务完成后的‘退休’生活早作打算。”

07号立刻附和:[是吧是吧,所以宿主,您就放心大胆地收拾时渊,后面不管阮家经历多少腥风血雨,都不会伤及您分毫哦。]

阮逐舟轻哂,随后遥遥望向楼下。

和07号对话的功夫,方敬秋还没有离开,只见他看时渊在几个展览柜前逗留,也跟上去介绍自己的设计理念,然而时渊似乎有些漫不经心,虽然也偶尔点头表示自己在听着,二人却一直没有任何眼神交流。

场馆较为空旷,即便站在二楼,还是能隐约听见方敬秋的说话声:

“……这些就是我最初的灵感来源。”

时渊在一顶小小的水晶王冠面前停下来。

“想法很新颖。”他说。

方敬秋看看自己的那件展品,又看看时渊,忽然有些惨淡一笑。

“你太捧我的场了,时总。”方敬秋说,“设计业最看重头衔和名气,我在国内打不响自己的招牌,就是在做赔本生意,根本不会有人为我买单。我这话……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像在抱怨,卖惨?”

时渊没有接话。

方敬秋犹豫了一下:“时总你别多想。你我虽然是大学同窗,但我知道我如今没什么份量,我和你一样都出生在普普通通的家庭,不像那些——我的意思是,若是搁在几年前,我是不会想到一个设计师也需要像推销员一样,磨破嘴皮也要和人介绍自己的设计。”

时渊忽的瞥他一眼。

“大家都不容易,”时渊嘴唇微动,“方设计师初出茅庐,作品就已经如此优秀,又何必一味妄自菲薄。”

方敬秋低了低头,苦笑:“都不容易,可大家都是一样的不容易吗?我听说时总已经结婚了,你现在事业成功,家庭也……但是我看得出,你过得也并不幸福。我如今也是一样,人人都说我留学归来,光鲜亮丽,可是为了卖出去一件作品,还不是要费尽口舌——”

“费尽口舌?方设计师,怎么会这么形容自己?”

方敬秋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渊也狠狠愣住。

半个场馆里的参观者都向说话者的方向望去。

时渊侧身,只见远处纯白色的环形楼梯上,一个银灰色的颀长身影拾级而下,对方说话声音并不高,却足够清晰地穿过半个场地,传到二人耳畔。

阮逐舟步履从容,淡定地穿过无数好奇的视线,向两人走来。

方敬秋脸颊的肌肉下意识动了动,笑容都有些艰涩:“这不是——”

他眼睁睁看着阮逐舟走过来,站定在两人面前。青年那深黑俊美的眉眼只淡定瞭了他一眼,便露出轻蔑的笑意。

阮逐舟掠过空气一般,转头看着自己的alpha伴侣。

“真巧。”阮逐舟一字一句,说。

时渊眼底闪过一抹局促。明明没发生什么,他却有种被捉在当场的窘迫。

“阿阮,”时渊上前半步,没看到道出这称谓时方敬秋侧目看向他,“你也收到邀请函了?我……”

“没有,我是不请自来。”阮逐舟打断他,挑眉,“打扰你们了?”

时渊像卡带的录音机,只张了张唇,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阮逐舟这才又看看方敬秋:“刚刚我不小心听见方设计师说,如今自己没有名气,所以作品都无人问津?”

方敬秋勉强挤出一个笑:“学长居然记得我,还愿意来展览看看,真的让敬秋感激不尽。我刚刚没有发牢骚的意思,不过是看见时总,想起从前打拼的日子,才有所感慨。”

阮逐舟从他身旁走过,径直来到其中一个展品前面,低头仔细查看。

在学校时方敬秋就是被阮逐舟从团队里生生逼走过的那一个,深知这位富二代睚眦必报的臭脾气,硬着头皮道:

“学长,说起来,我还没有来得及恭喜你和时总的——”

阮逐舟看着展出的水晶王冠,轻笑。

“一口一个学长的,还是不必了吧,听着都牙酸。咱们很熟吗?”他慢悠悠反问。

方敬秋蓦地哽住。

阮逐舟曲起指节,无视旁边“请勿触摸”的提示牌,在玻璃上叩了叩,姿态之轻盈随意,仿佛这是什么大卖场里卖海鲜的鱼缸。

“我可不记得咱们之间有什么学校内前后辈的情谊。”阮逐舟转过身,指了里面的展品一下,“我过来只是想看看这都有什么新奇玩意,仅此而已。但好在你这展出的珠宝首饰,都还算看得过去。”

他又瞟一眼表情愈发严肃的时渊。

“不过你随意。我说了,你想找谁叙旧都可以。说起来,不打算用实际行动支持一下方设计师吗?”

阮逐舟问。

时渊眼里浮光掠影般闪过一丝阴鸷之色,用力闭了闭眼。

周围不断有人投来探询的目光,三人处于无数视线的最中心,周遭的议论声渐渐如水滚开之前的泡沫,细密地涌上来。

阮逐舟笑笑,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比量了一下旁边其余的几个展品。

他的口吻像在谈论菜价:“这些珠宝都多少钱?”

方敬秋的脸变红了。他不再像最初那般落落大方,无助地看看四周:“学,唔,阮总,您稍等,我让我的助理……”

他不知为何有些扭捏,最后几个字甚至让人无法听清。他拿出手机,转身背对着两人给谁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一个助理模样的omega拿着个画册从楼上噔噔噔地跑下来:

“先生您好,这是我们的展览画册,请您过目。”

助力气喘吁吁的声音在布置高调而静谧的会场里显得格外突兀,加之刚才阮逐舟的动静不小,远处已经有人以为这里发生了什么冲突,偷偷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阮逐舟接过画册,翻了两页,边看边点点头。

“真是精美,连我这种不怎么懂行的看了都喜欢,”阮逐舟说,“方设计师为什么对自己的作品这么不自信呢?”

方敬秋那张本来还算清秀的脸此刻已经肉眼可见地变红,一副被阮逐舟这个恶人刁难又不知如何还嘴的样子,看着可怜极了。

时渊终于忍不住,上前:“阿阮,今天就算了吧,是我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回公司再说。”

他要去拉阮逐舟的手,阮逐舟灵巧地抽开,拿着画册翻过来,把目录页对着方敬秋,漆黑双眸直视着对方来不及低下视线的眼睛。

“方设计师不用担心自己的作品无人问津。”阮逐舟微笑起来,“这上面所有明码标价的作品,我都买了。让你的助理去签单吧。”

第43章 abo10别忘了你在阮家的本职工作……

会场里登时荡开哗然的议论纷纷!

“买下所有展出的设计品?简直疯了,就算是个小设计师,包场下来也得好几个亿……”

“我怎么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来砸场子的?那仨人是什么关系?”

“谁会做这种真金白银砸场子的冤大头……”

喧哗声越大,阮逐舟脸上笑意越笃。

他不去看围观的人群,更不去关注时渊,向方敬秋走了一步。

“最近我们阮氏集团正巧要对时尚业进行投资,下个月在京城举办的行业峰会,听说只有通过验资的代表才有资格参加。”

他说,忽略旁边时渊听到他流利地说出公司最近的战略决策时脸上晃过的惊讶。

“要是能在这种重要的峰会上露脸,想必一炮打响名气也不是什么问题了,你说呢,方设计师?”

方敬秋紧张得连组织语言都忘了:“阮总……”

“这下你可以不用担心自己的作品卖不出去了。放心去报名吧,我付你的这笔钱,足够你通过验资流程。”

阮逐舟说完,把画册随手一丢,那小助理慌忙弯腰接住,看看方敬秋失语的模样,又看看阮逐舟,不知脑子里哪根弦搭错,脱口而出:

“先生,您买下这些作品可以,不过如果一次性买下的话,今天的展览也没法继续了。这种艺术设计展一般都有限购的——”

方敬秋脸上闪过一丝惊恐,仿佛大难临头,忙给小助理使眼色示意他闭嘴,可是已经晚了。

他偷偷观察了一下阮逐舟的脸色,谁知阮逐舟毫不介意似的,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来还有这种不成文的规矩。那你说说看,我最多可以买下多少?”

小助理舔了舔嘴唇:“一般,一般来说都是十件……”

“那就十件,”阮逐舟打断他,回身在视线范围内能看到的那一片区域挥挥手示意,“这些,我都买了。”

阮逐舟顿了顿,饶有兴致地多看了那水晶王冠一眼。

“很华丽的风格嘛。”他说,“最近我在一本时尚杂志上看过,国外也有人刚刚设计了个水晶王冠,和方设计师的手笔颇为相似。”

方敬秋的脸色登时大变。

阮逐舟回过头:“哦,我忘了说这话对你们这种业内人士来讲有点冒犯了。真是抱歉,我这门外汉的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方设计师。”

方敬秋过了半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阮总言重了。”

话是这么说,可阮逐舟脸上却一点也见不到抱歉的意味。他也不同谁打招呼,回身往门外走,远处围观的人群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往这边看,见阮逐舟要走过来,纷纷假装各自忙各自的事。

走了两步,即将与自己的alpha丈夫擦肩而过时,阮逐舟忽然停下来。

时渊的目光追随着阮逐舟的侧影,定格。

阮逐舟侧过脸看他。

他们站得很近,omega那张清冷如霜,疏离俊俏的脸远胜过精雕细琢的珠宝,连睫羽弯翘的弧度都与这身体的主人一样带着锋芒毕露的攻击性。

时渊呼吸不由自主屏住。

阮逐舟旁若无人地抬起手,时渊下意识闭了闭眼,身子僵直。

然而出乎他意料。

阮逐舟十分给面子地,甚至可以称得上温柔地在他西装领口上抚了抚,将领口的褶皱抚平,随后拂去alpha紧绷成直线的肩上不存在的尘。

做完这一切,阮逐舟勾唇,用只有他们两个才能听见的声音道:

“记得出席那场峰会。机会已经给你们创造好,就看你如何把握了,时渊。”

时渊倏地眼皮掀动,与阮逐舟对视。

他干涩的喉咙里只来得及挤出两个字:“……阿阮。”

阮逐舟放下手。

“明天我要回爸妈家一趟。”他敛去笑容,“记得来接送我。别忘了你在阮家的本职工作究竟是什么,时渊。”

天堂与地狱仿佛只随眼前人心意而切换,时渊怔怔地看着阮逐舟说完,决绝地转过身,在他愕然的注视下,潇洒踏出展馆一楼大门。

……

十分钟后。

卡宴驶离展馆,阮逐舟开出一段距离,把车停在路边,打开手机。

果然,手机上好几个从前与阮家富二代厮混的狐朋狗友都发来信息:

【逐舟,听说你家时总的旧相好回国,你跑去给人家下马威了?可以啊你!】

【阮哥,有人跟我说今天在xx展馆看见你了,还说你一口气买了十件展品,真的假的?出手真阔绰啊阮哥!】

几个看热闹不怕事的还附上了现场拍来的图片,战地记者似的。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更何况上层圈子之间本来就消息互通,有什么大新闻,保准几分钟之内人尽皆知。

阮逐舟随便应付了这些酒肉朋友几句:【无冤无仇,给人家下马威做什么。我是诚心想买。】

【得了吧阮哥,你这手段谁不知道啊。被你这么一敲打,时渊以后哪还敢有什么轻举妄动?今天他可够跌份儿的了。】

【要我说你就该震慑一下时渊,这alpha一旦有钱有势就会心思不正,当初要不是和你结婚,他小子能有今天?你得让这凤凰男时刻记住,他究竟吃的是谁家的饭!】

阮逐舟失笑,不再回复,收起手机。

07号的声音立即传来:

[系统检测到主角情绪波动值达标,现场秩序破坏值达标,恭喜宿主任务完成,奖励积分已发放到账。]

[宿主,您今天一口气买了这么多方敬秋的作品,还让他有了参加峰会的启动资金,这不是助他腾飞了吗?]

阮逐舟:“我要的就是给他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07号似懂非懂:[您还是想给他们两个打助攻?]

“只要实力没有达到一个层级,就算天上掉馅饼也只会把人活活砸死,至于衡量的标准,最庸俗的方法肯定就是钱了。若是把握不住机会,他也怨不得任何人。”

阮逐舟的话不假,07号想不到反驳的理由,憋了半天才道:

[可是宿主,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主角和这方敬秋之间好像没有什么破镜重圆的味道啊,别说两情相悦了,时渊对他好像连朋友都算不上。要不是方敬秋给他递了邀请函,他连来捧场的意思都没有……]

阮逐舟握住方向盘的动作顿了顿。

07号的话,他也的确想不到反驳的理由。

若说是多年不见导致彼此生分,可时渊在婚姻关系中是个彻头彻尾的被奴役者,整个上流圈子都背后嘲笑他是个凤凰男,这种情况下见到他的初恋,怎么会连一点感怀之意都没有?

不过细究起来,这些都不重要。

就当是时间太长的缘故,没有感情基础,他这个万人嫌可以帮两位培养嘛。

思及此,阮逐舟宽心了些,一脚踩下油门。

比起主角的陈年旧瓜,明天家中的宴会才更加重要。

毕竟,除了父母,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初次见面”在等着他。

*

隔日。

晚上六点,某湖景庄园外。

大门拉开,驶入庄园车道的并非张扬的保时捷卡宴,而是配色更低调内敛些的黑色法拉利。

车子停在楼下,副驾驶门打开,阮逐舟下了车,绕到车子另一边。驾驶位的车窗摇下来。

时渊面色沉重,从车里转头看着阮逐舟。

阮逐舟穿了一身黑色的衬衫和休闲裤,细皮带束住窄窄的腰身,上面披了一件细羊毛披肩,将单薄肩背服帖地拢住,瘦骨将柔软织物撑起凌厉分明的形状。

时渊喉结动了动:“阿阮,我不用跟你一起去见爸妈吗?”

阮逐舟看着车里的丈夫,耸肩轻笑。

他只是笑,却不答话,时渊被他笑得心烦,又不敢表露。

时渊声线妥协地沉下来:“……我不能跟你一起去见爸妈吗,阿阮。”

阮逐舟施舍地弯腰,那张冰雪般苍白漂亮的脸便凑近车窗。

“时渊,”他声音也轻,“这么执着于见到他们,又能怎么样。还是你觉得见到他们,就能证明什么,改变什么了么?”

时渊表情霎时凝固。

阮逐舟深望他一眼,直起身。独栋别墅内已经有管家走出来,喊着“逐舟少爷”,全然没看见坐在车里的时渊似的,迎了上来:

“夫人已经等您很久了,请跟我来……”

阮逐舟再不看时渊,转身跟着管家离开。

进入别墅玄关,一路富丽堂皇,远胜过阮逐舟自己的住所。阮氏集团到底不像那些三代以上的老钱积累的底蕴,来头再大,本质上也不过是个暴发户,阮逐舟一路快要被各种繁复华美的装饰与藏品闪到眼睛,终于,他跟着人来到餐厅,刚一进门,一个身影便站起身:

“小舟,快过来!哎哟,最近又瘦了,你说说你,不在家享福,偏要去公司胡闹,你是不是以为这些小动作我还不知道呢?”

是阮夫人。女人不由分说上来抱住阮逐舟,又在青年胳膊上捏了捏,边埋怨边四处摩挲:“最近是不是累着了?也不知道你这孩子又想到什么鬼点子,公司那些事可不是小孩儿过家家,你管不明白的!”

阮逐舟被突如其来的热情稍微吓了一跳,站定下来。

他定睛打量了一下,对方戴着珍珠耳钉,穿着定制的洋装长裙,梳着考究的卷盘发,果然是个雍容华贵的贵妇人形象。

大概是絮叨得差不多了,阮夫人停下来,看着阮逐舟的脸:“小舟?”

见阮逐舟迟迟不说话,脑海中的07号忍不住出声提醒:[宿主,这位就是您的母亲阮夫人,和她打招呼就行。]

然而无论是心声还是现实,随之而来的都是短暂的沉默。

07号逐渐感觉不对:[宿主?]

它边唤边调转视角观察。

这一看不要紧,07号意外地发现,一向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宿主此刻正垂着眼帘,薄唇抿紧,表情冷淡地看着别处,唯独不去对视他副本世界里这位母亲的眼眸。

第44章 abo11二婚的omega他不香吗……

07号试探地又唤了一遍:[宿主?]

阮逐舟面色含着霜,漆黑眼珠默默转动,看向女人。

[宿主,小心不要崩了您的人设呀。]07号说。

阮逐舟嗓子里滚过低低的一声“嗯”。

“知道了,”阮逐舟喉结动了动,“妈。”

女人眨眨眼:“傻孩子,是不是又觉得妈这些话你不爱听了?从小到大你就这样,倔的要命……妈说这些话都是为了你好!”

她不觉有异,拉过阮逐舟的胳膊,往餐桌边走:“你从小身体就不好,还是个omega,这些继承家业的事情交给alpha操心就对了。妈和你说的都是真心话,你倒好,从小一听见这话就不高兴,真是……”

桌上摆满了聘请的厨师团队制作的丰盛菜肴,然而阮逐舟的“父亲”却还不见踪影。

阮逐舟不着痕迹地抽开手臂,等管家拉开椅子,自己坐下:“爸怎么不在?”

阮夫人也坐下来:“今天魏家人要来,你爸爸提前去迎一迎。对了,今天这事儿没告诉时渊吧?”

阮逐舟仍旧没什么表情:“没有。我只告诉他晚上来接我回家。”

母子二人一来一回对话,07号旁听着,却越来越咂摸出几分不对。

阮逐舟的态度不对劲。

太冷淡了。这位宿主的确是个偏冷的性子,可但凡情形所需,他演技必定是一等一的高超,能屈能伸,变脸比变天都快。

可就算演技再逼真,跟了阮逐舟一个副本后,07号还是隐约觉察出,阮逐舟此刻例行公事的扑克脸之下,有种难以言喻的不自然。

一分钟之前还好好的,现在为何会无端失了水准?

07号百思不得其解。很快,它见阮夫人倾身拉住阮逐舟的手,在青年白到浮现青筋的手背上拍了拍:

“一会儿见了魏家人,不该说的不要乱说,知道吗?尤其是你的病,小舟,之前你大发脾气,差点把诊断结果撕掉,我和管家怎么劝你都劝不住,最后还是你爸将诊断结果收了起来……”

阮逐舟手背动了动,这次没有收回手,垂眸看向阮夫人:“诊断结果怎么了?”

或许是这幅冷脸给了个错误的讯号,阮夫人踟蹰片刻:

“小舟你忘了,当时医生说你和时渊的信息素匹配度太低,你这体质又特殊,要么让医院给你做手术换腺体,要么就要靠……”

阮夫人暗示地抬眉,表情夸张到有些滑稽。

阮逐舟思索片刻,脑中慢慢检索这个副本的记忆,阮夫人口中的那张诊断单这才在回忆里慢慢清晰:

[……建议通过终身标记,在医生指导下进行保守治疗……]

阮逐舟心里脱口而出:“那不就是把人艹服?”

被迫听到心声的07号:[……车轱辘压到脸上了,宿主!!]

阮逐舟沉默。然而阮夫人还在嘱咐个没完:

“从前一说到让你接纳时渊,你就恨不得和我们老两口翻脸,唉,算了,从前的事都不提了,反正比起他,还有更好的alpha等着咱们物色。一会儿你一定要和小魏多拉近关系,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啊。”

阮逐舟:“如果换了这个魏南书,我还是不想和他终身标记,怎么办?”

阮夫人脸色有点发青:“说什么呢小舟,你都多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胡闹!小魏可不像时渊那个没爹没妈的,不拴住alpha,将来谁继承家业,谁接你爸的班?”

“联邦法律又没规定,omega不可以接父亲的班。”阮逐舟道。

阮夫人看着他的眼神好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不然呢?”

阮逐舟冷眼看着自己的这位母亲。

阮夫人握了握阮逐舟的手:“小舟,你最近怎么总是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事。爸妈生下你不是为了让你累死累活在社会上打拼的,你就在家里安安心心地和一个顶级的alpha过日子,将来养好身体,再给爸妈添一个小外孙。这不比像你爸一样每天忙忙碌碌强多了?”

阮逐舟垂眸片刻,淡淡一笑。

这次他终于将手抽回来:“我知道了。”

阮夫人这才放心地笑出来。餐厅门突然被推开,管家再次进来:

“夫人,客人就要到了。”

阮夫人诶了一声,喜气洋洋地站起身。

阮逐舟拢了拢羊毛披肩,跟着懒懒站起来。

很快,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几个男人交谈的声音:

“今天就当是家宴,认识这么多年了,咱们两家的孩子还一直没见过面呢。”

“是啊,南书他一直在国外,放假也是满世界乱跑,我老了,管不住这臭小子。”

“alpha嘛,年轻时都闲不住,这是好事!咱们从前不也是这样?”

一阵客套的笑声,脚步由远及近,可笑声还未结束,另一个不和谐的嘀咕却清晰地传来:

“阮会长,听说您儿子是个腺体有残缺的omega,如今还已经结婚了?”

笑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餐厅里,管家扶着门的手一僵,假装忙碌地低下头看着地板。

阮逐舟毫无被人评头论足的窘迫,偷偷转眼看去。

意料之内,阮夫人的面色登时青一阵红一阵,表情精彩极了。

走廊里的脚步也顿住,说话的几个人显然都不知道餐厅这边可以清晰听到他们的每一句话,其中一个大约是阮逐舟“父亲”的男声道:

“小舟他的确结了婚,不过他和那位alpha丈夫并没有进行标记。”

大约是为了缓解紧张气氛,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忙笑道:

“嗐,现在的年轻人啊都是这样,先立业后成家,结婚也不过是一纸契约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更何况他们还没有标记呢,那不就和谈谈恋爱没什么区别嘛!”

阮父笑笑:“当初他们结婚是仓促了点,也怪我,不该让小舟太早结婚。我们这些当爹妈的,都是关心则乱……”

“什么啊,说来说去,将来最好不也就是个二婚的omega吗?”

年轻男声一出,整个走廊和餐厅里顿时安静极了。

阮夫人嘴唇哆嗦着,脸上明显已经挂不住,胸口起伏着,扶住身侧的椅背,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然而那心直口快的年轻人并没打算让气氛就此停在这冰点时刻,反而有种语不惊人死不休,誓要将这些长辈虚与委蛇的和谐气氛砸个稀巴烂的决心:

“爸,您叫我回联邦,说什么相亲不相亲的,就是为了这么一个劣等的omega,还是个嫁过人的omega?”

“我都听说了,那家伙脾气古怪得很,我可相处不来,要我说这事还是算了吧,你们慢慢吃,我还约了我发小去打保龄球——”

“放肆!什么相亲,什么劣等的omega?!”

一阵混乱,似乎有别墅里的仆人冲过来阻拦,阮父也跟着哎了几声:“算了魏大哥,消消气!他们就是年轻人之间开个玩笑……”

“该死的东西,简直把魏家的脸都丢光了!我和你妈以前都是这么教你待人接物的吗?!”

魏父气得低喝,阮逐舟看看旁边也已经涨得面红耳赤的阮夫人,小幅摇摇头。

何苦呢,强扭的瓜不甜啊。

千方百计想要撮合的那一刻起,就应该料到对方会有这样的态度。即使不当面表露出来,这种轻慢的想法也一定是真实存在的。

阮逐舟倒不觉有什么羞耻感,十分置身事外地听着。

很快,走廊里的混乱被平息,大约是被自己父亲呵斥,魏南书嘟囔了两声,不说话了。但仍能听出他对于没法去朋友那边赴约感到十分不满,并把这一切都归结在了他这个浪费时间的相亲对象身上。

“好了好了,今天好不容易聚一次,就别说南书的不是了,魏大哥……”

脚步声再次响起,并向着餐厅方向逼近。

阮夫人此刻表情已经相当僵硬,连假笑都做不出来。倒是阮逐舟慢慢牵起嘴角,率先走上去,看着穿着西装的几个老少alpha走进餐厅,他在07号的提示下从中分辨出自己的那位“父亲”,而后转向另一个:

“魏叔叔。”

阮夫人终于不情不愿地扯出一个笑容,上前来同人问候攀谈。有了刚才的小插曲,魏氏的这位董事长也有点不好意思,拍拍阮逐舟的肩膀:

“好几年没见了,小舟这孩子还是这么懂礼貌!唉,不像我家这个败家子……南书,快来和逐舟打招呼啊。”

中年男人回头,对懒懒站在后头的青年不满道。然而魏南书还耷拉着脑袋,双手插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很不给面子地哼了哼。

“南书?魏南书!”

眼看自家老父亲就要发飙,魏南书这才不耐烦地咂咂嘴,将右手从兜里拿出来,抬头:

“哦,晚上好啊——”

伸出的手猝然一震,僵在半空。

魏南书的瞳孔一刹那间紧缩,像被人扼住喉咙,硬生生截断话音。

年轻alpha的瞳孔里倒映出阮逐舟似笑非笑的那张脸,眼眸化为摇荡的池塘,水波中的虚影与不久前那个在“曼陀罗”同自己嬉笑调侃,把自己耍得团团转的身影渐渐重叠。

那张戴着狐狸面具、与狐狸一样狡黠的omega,与面前这张眉目如山水画般的脸,也一点点重叠在一起,直至严丝合缝。

魏南书嘴唇不由自主张开:“沉舟……”

他忽而又是一个机灵。

沉舟。

阮逐舟。

他恍然大悟。

阮逐舟听不见似的,落落大方伸出手,袖口露出一截纤细莹白的腕子,以及那骨架单薄的手掌。

“魏先生你好。”

omega咬字如清澈流水,只是眼神里那坏坏的笑意与面具之下的那双眼如出一辙:“初次见面,很高兴认识魏先生。”

魏南书手一哆嗦,下意识想收回去,意识到所有人都在看着,硬着头皮与阮逐舟握手,触碰到对方微凉柔软的指尖时,魏南书又是没出息地触电般一颤。

他们短暂握手又松开,阮父抬手比了个落座的手势:“请,请……”

一行人这才开始张罗着落座,几个长辈走在前面,就连阮夫人都默默翻了个白眼走了,独阮逐舟站在不动,对杵在原地的魏南书扬起唇角。

“让你失望了,我还不如你嫌弃的那些omega。我结过婚。”阮逐舟说。

魏南书傻了眼:“你都听见了?不,我刚刚说的不是你,我……结过婚其实也没什么,不不,我的意思是,今天也不是相亲,对吗?唔……”

方才还敢和自己父亲顶嘴的年轻人此刻手足无措,烦躁地瘪瘪嘴:“那个……对不起啊。”

阮逐舟轻笑出声。这一笑,魏南书脸几*乎快成了番茄色。

他怕阮逐舟生气,飞速抬眸看了阮逐舟一眼,却发现对方意味深长地望着他,慢悠悠裹紧披肩。

“别忘了,你我之间还有个赌约没有完成呢。”他做了个口型,“竹简先生。”

魏南书瞠目。

阮逐舟最后戏谑地瞭他一眼,转过身,抛下向餐桌走去。

*

一顿晚饭吃下来,除了阮逐舟,桌上人几乎都食不知味。

有了最开始闹出的不愉快,魏家总觉得挂不住,阮逐舟父母心里窝火,又不能当时发作,只能各自捡些不咸不淡的话题,避开方才的冲突。

然而冲突的发起者,恰恰是最恍惚的那一个。

整晚下来,阮逐舟这个道德高地上的“受害者”成了最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的存在。席间他能感觉到魏南书的目光频频瞥向自己这边,碍于有人在场,数次欲言又止。

“……最近京城那个投资峰会的事,魏大哥应该也听说了吧?”

阮逐舟以科学家的严谨精神小心使用蟹八件凿开螃蟹,正要剜蟹黄,不经意听见两位alpha长辈的交谈。

“我这边可是有了些风言风语,说有些公司正等着峰会一结束,就去各大公司挖角……这抢人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尤其人一走,机密也跟着泄露,不能不妨啊。”

“不用担心,阮氏向来是铁板一块……”

酒过三巡,聊到生意经,便只剩枯燥无聊。

咔嚓一声,汁水溅到指尖,阮逐舟放下勺子,忽然看见一块手帕递上来:“喏。”

他单薄的眼皮微抬。

魏南书抿着嘴唇,把手帕往他跟前儿递了递。

二人对看的功夫,庄园的管家又走进来:“阮会长。”

阮逐舟看着魏南书的眼睛,轻启双唇:“说。”

发出音节的同时,他忽然听到另一个男声也“嗯”的应了一下。阮逐舟倏地轻怔。

他侧眸而视,与阮父撞上视线。

管家忙笑道:“抱歉,刚刚是我声音太小,让逐舟少爷听岔了。会长,集团那边有电话打来找您。”

说着管家拿着工作电话上前,阮父道了声失陪,出去接电话。过了一会儿再回来,魏董事长便已经起身:

“阮会长太繁忙,我们也不多叨扰了。改日,改日我做东,请阮会长和弟妹,还有逐舟来家中小聚!”

其余人也跟着站起。阮逐舟看着魏南书几分钟前无奈放在一旁的手帕,笑了笑,将披风穿好,待其他人先行走出去,他则特意放慢速度,与磨磨蹭蹭的魏南书走在最后。

“心不在焉的样子,看来是惦记着你和朋友的约。”阮逐舟说。

魏南书早已不复伶牙俐齿的那股劲儿:“没有没有,如果沉——呃,如果你方便的话,大不了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说……”

“不必。”阮逐舟乜他,“我接下来也要回家了。还有人在等我。”

魏南书愣了。

他机械地跟随阮逐舟走出餐厅,穿过长廊。

夜色无声中侵蚀大半天空,别墅外墙上亮起漂亮的灯光。

阮逐舟边走边目不斜视道:“赌约的事情,小魏先生应该不会耍赖皮吧。”

“当然。”魏南书立刻回答,而后略一沉吟。

他们走到一楼大厅电梯旁,阮逐舟按下通往停车场的按钮。这之后他扭头看看魏南书。

“你可以跟着令尊从正门离开。”他提醒道。

魏南书脖子缩了缩,眼睛乱瞟了阮逐舟的眼睛好机会,再开口时结巴得险些咬了自己舌头:

“那个,逐舟……”

电梯缓缓上升。阮逐舟冷静地盯着他:

“算起来我应该比你年龄大。”

魏南书心跳都漏了半拍:“唔,小阮哥。”

他轻轻吸了口气:“一会儿你要见的人是谁?我,我就是问问,其实如果不急的话,我知道这附近除了曼陀罗,还有一家不错的甜品店,omega都很喜欢去那打卡什么的。我正巧是那的金卡会员……”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阮逐舟并没有立刻进去,反而伸出手按住电梯门框,侧身面向魏南书。后者两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局促地盯着阮逐舟那把细腰上金色的金属腰带扣。

“很抱歉。我从不临时赴别人的约。”

阮逐舟淡淡地道。

几乎是一瞬间,他从魏南书脸上读出了一种想要被极力掩饰、却以他这个年龄无论如何也遮不住的懊丧。

阮逐舟笑笑,跨进电梯,与他相对而立。

“就像最开始你说的,今天只不过是一顿普通的聚餐,而不是什么相亲会。”他平静道,“再者说,魏家高贵的独生子alpha是不会掉价到和一个腺体残缺的二婚omega相亲的,你说呢?”

魏南书猝然抬起头想要解释什么,然而下一秒,又是“叮”的一声。

电梯门在他面前缓缓合拢。

金属门合上之前最后的间隙,alpha仿佛看到门扉后那双眼里不带温度的笑意,那漂亮的眸子仿佛夜下的露珠,柔软剔透,却闪着漆黑冰冷的光。

第45章 abo12可我们就是会渐行渐远的。……

下了电梯,进入别墅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内空旷,凉气直往骨头缝儿里钻。

阮逐舟加快脚步,单手将披肩的防风扣扣好,加快脚步往前走。

他刚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忽然看见远处三下车灯闪烁。

是那辆黑色法拉利。

阮逐舟稍微惊讶,随即敛去多余的表情,向副驾驶车门走去。

同一时间,车内的时渊关掉远光灯。

他观察过,阮逐舟走路步子不算大,可长腿一迈开,走路时便多了两分雷厉风行的味道,一点也不像蜜罐子里泡大的、吊儿郎当的富家子弟的模样。

他看着阮逐舟从远处走来,omega紧窄的腰身在宽大披风下若隐若现,衬衫收拢在直筒裤里,勾勒出清冽的线条。

时渊面无表情垂眼,将手里的电子烟放回原位。

不一会儿,阮逐舟开门坐上车,关门:“你一直在这等着没走?……”

他系安全带的动作一顿。

时渊发动车子,余光感觉到阮逐舟的目光落在电子烟上。

“你抽烟?”阮逐舟疑问道。

时渊喉咙里莫名地干燥,清清嗓子,把头转向另一边,一边看着后面车况一边把车倒出来,倒真像个沉默称职的司机。

阮逐舟闭上眼睛,轻轻一嗅。

他并不吸烟,上个副本里这位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主角也并不抽。最近这些日子,他也并没见到过时渊有抽电子烟的习惯。

尼古丁味道于自己勉强可以忍受。阮逐舟嗅完皱了皱鼻梁,沉下脸色斜眼盯着他。

有些呛人的烟草味道之下,是似有似无的,古龙香水味的alpha信息素。

这顿饭吃了多久,时渊就在车里等了他多久。

可他没想到的是,分明不是易感期,时渊的信息素居然散发得如此浓烈,像是春天争夺配偶的公狮子似的,味道大到需要他用抽烟的方式掩人耳目。

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

阮逐舟又打量了时渊一下。年轻的alpha穿着规矩的西装,领带都没有扯松,修长有力的脖颈连接撑起西装的宽阔肩颈线条,握着方向盘的胳膊即便隔着层层布料都能一窥里面结实的上臂肌肉。

这正是顶级alpha的基因优势所在。

阮逐舟把座椅稍微向后调倒些,放下车窗,电动窗户刚下去半秒,又不容分说升起来。

阮逐舟嘶了一声,剜了旁边的人一眼。

时渊目视前方,收起按着控制台的手。

“吹夜风会着凉。”他简单道,“我知道车里味道不舒服,阿阮,稍微忍耐一下。”

“你怎么不说把自己像狗一样到处标记味道的毛病改好?”阮逐舟反问。

时渊这下又不说话。

街景连成流动的银河,在车子两侧向后倒带。

阮逐舟想了想,把胳膊抱起:“不问问我和爸妈吃饭都说了什么?”

“你说了,纠结这些什么都证明不了,也什么都改变不了。”时渊回答。

阮逐舟语气颇冷嘲热讽:“你脑子转得倒快。”

车内只剩下发动机的底噪。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就这样冰封似的诡异地度过了半分钟。

“阿阮,”时渊往后视镜里瞭了一眼,“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阮逐舟长睫一动。

“什么味道?”他不正面回答。

时渊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身上有其他alpha的信息素的味道。”

阮逐舟垂下眼帘。如果此刻从时渊的角度看去,他将会看见窗外的霓虹灯光一轮一轮地打在omega那张立挺的、白得仿佛能透明的侧脸上,在苍白的眼睑铺下艳色的妆。

阮逐舟冷冷道:“你现在是在质问我?”

车子平稳地停在十字路口。

时渊胸膛起伏,吁出口气,转过头。

“我觉得你最近很反常,反常得让我看不透,阿阮。”时渊低声说,“我只是怕我们渐行渐远。”

阮逐舟也侧过脸。

时渊看着他,眉目不蹙,却压得有些低,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严肃却又无奈的神色。

他凝眸望了时渊一会儿,嗤笑出声。

“可我们就是会渐行渐远的,时渊。”他说,“我们的婚姻就是两条线打成的一个结,无论绳索缠得多么紧,多么用力,等着我们的总有分开的一天。”

说完,阮逐舟看见alpha眼中的光芒痛苦地摇曳一瞬,归于寂灭。

*

穿过一整个京城市区,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

“去客卧把你身上难闻的烟味和信息素都洗干净。不然不准上床。”

看着阮逐舟撂下一句话便转头进了主卧,时渊咬咬牙,却毫无办法,只得按他说的照办。

半小时后,洗漱好的alpha穿着睡衣走进主卧。

刚刚洗过头发,时渊的发梢还是潮湿的,头发也不似白天规规矩矩地梳好,额发垂下来,颇有几年前那个青春洋溢的alpha大学生的气息。

时渊进屋,看见浴室的灯已经关上,证明另一个人也已经洗过了澡。

果然,再往里走上几步,便看到一个身影穿着白色浴袍,翘着二郎腿坐在桌边,浴袍下摆露出交叠在上的一截细长光/luo的小腿,瘦长脚背上勾着棉拖鞋,无聊地一下下轻晃。

时渊注意到,桌上摆着一面折叠镜,还零乱地散落着一些拆开包装的东西,在并不算亮的室内照明下反射出璀璨的光线。

他仔细看去,眉头拧紧又松开。

是“泊秋”设计展上,他的妻子拍下的那十件珠宝展品。

阮逐舟正在摆弄一桌子的漂亮珠宝装饰,他正将展馆里那件光芒四射的水晶王冠戴在头顶,大约是从镜子里看见某人闯入视线,阮逐舟把王冠扶正,身姿十分端正小心地转过来。

“好看吗?”他问。

时渊反应了一秒,才确信对方是在问自己话。

阮逐舟仍旧双腿交叠,上半身前倾,胳膊肘支在大腿上,手背托着尖瘦的下巴,玩味地看着时渊愣神。

标志性的似笑非笑的神情,配上这顶漂亮夺目的水晶王冠,让眼前的omega像极了童话故事里迫害傻白甜主角的恶毒王子。

不对。硬要联想的话,应该是公主才对吧。哪有这么娇蛮强横的王子?

时渊闭了闭眼,将杂念逐出脑海。

阮逐舟又动了动手背,时渊这才看到对方手上戴了一枚戒指,随着阮逐舟“不经意”的动弹恰到好处地暴露在时渊视野中。

“问你呢。”阮逐舟说。

催促的话,语气却并没有不耐烦。

时渊眯起眼。他意外发觉,刚刚在车上还对他疾言厉色的阮逐舟,此刻像换了个人似的兴致勃勃主动和自己答话,摆弄这些珠宝首饰的模样又好像只有着收集癖,喜欢把亮晶晶衔回窝里的麻雀。

对方好像是真的兴致盎然。

时渊叹了口气:“嗯。好看。”

阮逐舟这下满意了,转过身去继续照镜子,还拿起一条项链放在锁骨上比量。

如今这个社会,omega不论男女都追求奢华风。换做旁人,时渊早就觉得对方矫揉造作。

然而不知怎的,时渊在床尾坐下,看着这个本就庸俗肤浅的妻子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居然生出些想笑的冲动。

原来他没说气话,是真的喜欢这些东西。

时渊看着阮逐舟镜子里那张白皙俊秀的脸:“投资峰会马上就要在京城举办了,有几个相关项目的合作方就快要过来和咱们谈合作。”

阮逐舟拿过一个包装考究的盒子,打开:“嗯,然后呢。”

时渊:“你要去吗。”

阮逐舟从盒子里拿出一只男士腕表,手指穿过金属表带,将表盘托在掌心,仔细观察。

“去啊,为什么不去。丑话说在前,这生意谈成了算我的,不算你的。”

阮逐舟边说边将手表戴上。镜子里的时渊怔了一瞬,没想到这个例行公事的问话居然得到了超乎寻常的答复。

“算你的当然没问题,可是阿阮,我不明白。你最近到底怎么了,为什么对公司的事情突然很用心?”时渊问,“上学的时候爸希望你加入我在WRF的团队,跟着我学习一些经商的基本知识,你那时十分排斥,连出席小组会议都不情愿。”

阮逐舟表戴到一半,忽的察觉到什么,动作停下,将手表撸下来。

他其实只分了一点心在时渊的对话上,敷衍地冷哼一声,眯起眼睛。

表带的尺寸不对。

虽说为了给时渊与方敬秋增加一些接触的契机,买下这些展品时他用的都是时渊的署名没错,可所有饰品他报的都是自己的尺寸。

唯独这只男士手表尺寸太大。

表带的长度,是按照alpha的手腕和骨架粗度定做的。

阮逐舟顿时为这位方设计师的心思感到无语。

阮逐舟想了想,还是将手表重新戴好。一边佩戴,他一边听见时渊继续道:

“阿阮,最近发生了太多情况,把咱们大学时期的旧事都牵连了出来。如果你心里不痛快,我向你道歉。你也知道的,如果没有爸,没有阮氏慈善基金会,我就是个大学都读不起的特困生,当初听说你想来我的小组,我简直不敢相信,大学那几年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很多次,但始终没有真的……”

阮逐舟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看向时渊。

“你看你,又急着表忠心。”阮逐舟讥讽道。

时渊嘴边肌肉颤动一下。

那手表已经戴在阮逐舟不堪一握的腕子上,随着对方动作掉落下来,直接一滑到底,卡在纤细莹白的小臂上。

时渊喉结也隐秘地跟着咽了咽。

“说说看吧。”

阮逐舟托腮,那腕表便又下滑半寸,箍着小臂,将本没什么肉的胳膊愣是稍微箍进一点凹陷。

“你都是在什么时候听说过我名字的?”阮逐舟问。

时渊这次反而不去看他的眼睛。

“你应该不知道,”时渊说,“我父母去世得早,我在大学勤工俭学期间,正好赶上基金会在学校选拔第一批受资助人。那天的发布会上,你和阮会长——我是说,你和爸妈都有出席。”

“这我确实不会有什么印象,”阮逐舟恶劣一笑,“当时我只是随便选中了几个大学生而已。”

时渊嗯了一声。

“是啊,”他说,“不过至少证明了,你和我的人生并不是没有交集的平行线,对吗。”

阮逐舟知道时渊这话是他对自己在车里那番话的隐晦的回应。然而他只是站起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看着时渊。

时渊的后背僵硬起来。

他们现在都洗过澡,不止自己,就连阮逐舟刚上车时“某人”的信息素味道也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今晚你睡地毯上。”阮逐舟抬起手,动作优雅地摘下那只不合身的腕表,“滚下去,别脏了我的床单。”

时渊狠狠一愣。他不知道刚刚自己又怎么得罪这喜怒无常的omega。

但他还是认命地站起来。阮逐舟坐上床,随手将一个鹅毛枕丢到床下的地毯上,又用脚踢了踢时渊的小腿:

“晚上记得放出一点信息素来,不要太少,但也不要太多,不然会影响我睡眠。听清楚没有?”

简直赤/裸裸地不把alpha当人看。

时渊抿紧嘴唇,看着阮逐舟收回腿,翻身钻进被窝。

“阿阮,”他喉咙里像揉了把沙子,莫名地发涩,“从前你和爸妈需要我顶级alpha的基因,需要我为公司力挽狂澜。如果这些我都做到了,是不是就意味着你不需要我了?”

下一秒,啪的一声,灯光被关闭。

黑暗吞没了整个房间。时渊默了默,弯腰从地上拾起那个鹅毛枕,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乎陷进柔软的枕头里。

没人回话,可他知道这就是阮家留给他一贯的答案。

第46章 abo13你是打听到了什么东西吧。……

不伦不类的家宴过后,魏家似乎暂时从阮逐舟的生活中悄然消失。

只不过,出乎底下员工高达十比一赔率的“小阮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预测,阮逐舟继续正常出入阮氏集团大楼,按时打卡上班。

总裁办公室内。

伴随着一声长叹,阮逐舟后仰起头,靠在软椅中,将企划书盖在脸上。

密密麻麻的文件,怎么看都看不完。

想从半路接手阮氏集团的事务,果然和他想的一样困难。

“也难怪所有人都低估了‘我’的决心。”瓮声瓮气的声音从企划书下传来,“越大的公司,越是烂账堆砌啊。”

[宿主,您想要介入公司的经营,是为了打那些瞧不起您实力的家伙的脸?]

他听见07号在脑海中问。

阮逐舟把文件从脸上拿下来,撂在桌上:“我还没孩子气到那个地步。不过,你真以为那些人瞧不起的,只是‘我’不学无术的这一面吗?”

07号:[这……难道不是吗?]

“他们瞧不起的,本质上是我omega的身份。”阮逐舟拉开办公桌抽屉,“只不过这种轻视被包装成了更温和的说法,就好像阮家人,嘴上说着保护自己的孩子,不希望‘我’受苦,可如果真的爱孩子,又怎么会把孩子养成一个头脑简单的废物,哪怕把家业拱手让给外人,也要找个alpha儿婿接受公司呢?”

07号诧异,转瞬又觉得有道理。它听到阮逐舟继续道:

“这种事情我能这么快发觉,想必原本设定中的‘阮逐舟’也早就意识到了。我猜也是出于这个缘故,原本的‘阮逐舟’才会养成这么差的脾气,毕竟发怒是无力者的表现。”

07号问:[您是觉得,原本的阮家公子希望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对外界的掌控感?]

阮逐舟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新的抑制贴,撕开包装。

“他不愿意和时渊标记,多半也是这个缘故。”阮逐舟说,“被一个顶级alpha标记,就意味着要向这个alpha臣服,而‘我’是决不允许一个赘婿爬到自己头上的。从小金尊玉贵地活着,却从没真正获得过阮家人的认可,这种颠倒错位会让人产生质疑和无力感也属正常。”

他把后颈已经快过了有效期的抑制贴揭下来,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而后将旧的抑制贴丢进垃圾桶。

07号真情实感地感叹:[这么看来,阮家公子还挺可怜的。]

“可怜什么,他这么想才是真的蠢到家。”阮逐舟哼笑。

07号茫然。阮逐舟垂下头,一手拿着新的抑制贴,另一只手摸索着腺体的位置,指尖在莹白后颈按了按,沿着凸起的颈椎骨触摸到一块柔软的皮肤。

他按了按,身子又是不适地一抖,倒吸一口凉气:“靠,这腺体残缺的omega也太不方便了。”

[宿主,您刚才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阮逐舟寻思,你这小没良心的怎么不关心一下我这个宿主的身体状况,想了想还是忍住:

“当omega太久,人就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当成下位者,当成被人狩猎的存在。不过猎人和猎物的角色从来就不是固定不变的,只要利用得当,残次品的身份照样可以是一把杀器。”

07号若有所思,看着阮逐舟把新的抑制贴贴好。

它忽的又问:[所以宿主您并不是为了扬眉吐气,打这些人的脸,才努力做一个勤奋的富二代的。]

阮逐舟嗯哼一声。他以为07号会接着问他勤勤恳恳上班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谁知07号道:

[唔……我以为,您是因为替这个副本的阮家公子不平,面对阮家父母的时候才会那么不自在。]

阮逐舟重新拿起文件的手顿住。

他再次放下文件,站起身,走到立式穿衣镜前。

“绕了一大圈,在这等着我。”阮逐舟说。

镜子里倒映出自家宿主的脸,对方不苟言笑时那双漆黑的眸子有种直穿心灵的凛冽,07号蓦地不敢去直视镜中人。

但阮逐舟只是抬手解开衬衫第一粒扣子,看了看里面戴着的那条从“泊秋”展览上买下的设计款男士项链。

而后他笑笑。

“你是打听到了什么东西吧。”阮逐舟笃定得不像在推断。

07号这下再次震惊于宿主洞若观火的判断力:[您怎么知道……]

阮逐舟拨了拨项链,不作声。07号败下阵来:

[其实,我一直觉得这两次您和阮夫人的接触有些不对劲,所以我去向主宇宙申请,调取了一点您的身份资料,不过只有一点!您也知道我只是个低等级的系统,主宇宙对我开放的权限不多……]

阮逐舟耸耸肩:“没关系。我们已经合作过一整个副本了,坦诚相待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07号支吾一下,还是有点心虚地沉默。

阮逐舟再次将手摸到颈后,轻巧地将项链摘下来。

“说说你都知道了些什么。”阮逐舟道。

07号犹豫着措辞:[从我得到的资料来看,您之所以和这个副本身份中的父母不大亲近,可能是因为他们和您原生家庭的差距过大。据我所知,宿主您出生在一个,单亲家庭……]

阮逐舟忽然呵笑,吓得07号立刻闭嘴。

“你别怕我不高兴,我有那么玻璃心吗。”阮逐舟说,“我那哪里是单亲家庭啊。正常的单亲家庭好歹也知道自己亲爸是谁呀。”

07号这下大气都不敢喘。

阮逐舟看着的确没什么不悦,可越是这样,它反而越胆战心惊。

因为它知道阮逐舟说的是对的。

从主宇宙传输的一小部分片段来看,它的这位宿主的出身,可比迄今为止他要收拾的两位主角要不堪太多了。

在原本的世界,阮逐舟的母亲是在类似红灯区的地方工作的舞女。

当然,在酒吧跳舞,只是这份工作收入来源的很小一部分。

吃青春饭的工作,自然就要做好一切防护措施。然而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在红灯区酒吧工作了没几年,舞女就怀了孕,可孩子的生父是谁却无从得知。

舞女想过用肚子里的孩子去找她接待过的客人们,可没有人会承认这样一个累赘,在黑诊所堕胎的高事故率又让贪生怕死的舞女却步,最后没了办法,她不得不将这个孩子生下来。

见07号不吱声,阮逐舟把项链收好,转身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我不习惯叫阮夫人‘妈’,主要是因为我这人就没当面叫过几次妈。”阮逐舟道,“我妈从小就只许我当着外人的面叫她阿姐,叫妈太显老了,会影响她辛苦维持的少女形象。”

07号:[……]

“别看我妈这么不靠谱,其实生下我之后她还挺上进的。”阮逐舟居然一副丝毫不排斥谈论过往的模样,“原本她和其他‘姐妹’一样,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子,可大概是因为多了一张嘴吃饭,所以她不得不学着开源节流一些了吧。”

07号默然。

主宇宙的资料显示,阮逐舟降生没多久,舞女就一边继续在酒吧打工,一边私下笼络客人,靠着出众的美貌和游刃有余的手腕,她越攀越高,流连周转于无数富家子弟间,逐渐成了交际花一般的存在。

从某种层面来说,阮逐舟继承了舞女的容貌,也从小耳濡目染,他亲眼看着两个人的住处从酒吧的员工宿舍变成小阁楼,变成旧楼十五平米的合租地下室,再变成只属于他们母子的单人间。

舞女的名气在上层圈子里打得越来越响,女人收到的名贵礼物越来越多。

可这并没改变附近街坊眼中舞女是个下贱货的名声。

附近的男人觊觎她却又得不到她,女人嫉妒她受人追捧的人气,所有艳羡化为最不堪入耳的流言,却还是阻挡不住舞女每天踩着婀娜的细高跟,顶着诋毁的枪林弹雨早出晚归,与她的待宰肥羊约会。

渐渐的,儿时阮逐舟放学回家第一件事,便是将被人故意丢在门口的垃圾扔掉,再大一点后学会了反侦察,他将这些垃圾统统涂在始作俑者的门窗上,这才终结了一场无厘头的霸凌。

“大部分时候,我俩更像是合租室友的关系。”阮逐舟反而当起了宽慰的一方,“她很少关心我,心情不好还会揍我一顿,毕竟心思都用在讨男人欢心上了,我猜大概类似于喜剧演员下台后就不爱笑的心态……”

07号终于鼓起勇气:[那您的妈妈后来怎么样了?]

“嗯?上个副本安慰那傻子的时候不是说过吗。”阮逐舟细长手指一错,手里的项链掉出来,垂在半空。

“为了吸引那些男人,她只能去租名贵的首饰和包,我看出来她其实挺喜欢这些东西,想攒钱送她一条她自己的项链,不过被邻居报了警,说项链是偷来的……再然后,她被警察带走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

[……]

一次外向换来长久的内向。怎么会有自己这么哪壶不开提哪壶的系统啊。

阮逐舟把催眠怀表似的荡来荡去的项链一提,收回掌心:

“所以,让我这种对着自己亲妈都没怎么叫过妈的人,对着副本里的一个贵妇人亲亲热热地叫妈妈,实在别扭得很,恕我张不开口。”

话是这么说,可07号的愧疚心已经到达了巅峰:[可是,宿主您这么喜欢这些珠宝首饰,应该是因为遗憾没能在母亲去世之前让她拥有一件自己的首饰,所以用这种方法怀念母亲,对吗?]

“有这种事?”阮逐舟睁大眼睛,“我还以为是我遗传了我妈肤浅的审美呢。不过你不觉得这些戒指啊手镯啊项链啊什么的,亮晶晶的特好看吗?”

07号:[……]

07号:[没事宿主,你就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吧。]

阮逐舟耸耸肩,把项链随手放下。

办公桌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一个新工作邮件的提示。阮逐舟点开,浏览了一番,摇摇头。

“就知道他们在粉饰太平。”他自言自语。

07号也跟着看屏幕。是公司法务部发来的,邮件内容关于上次阮逐舟询问的撤销诉讼案,扯皮了一大堆,总结起来只有一句话:由于时间久远,且关键信息无法绕开法院获取,林场诉讼案的内情如今已无法得知。

[他们是查不出,还是想糊弄您这个没什么威信的小阮总,所以不肯查?]07号疑问。

“算你有点开窍,”阮逐舟道,“使唤不动或者查不到都有可能,但更有可能的是,有人不希望我深入查下去。”

[那现在怎么办,您不是还计划着把公司的秘密透露给主角,让他将来有个博弈的筹码吗?]

“就如他们所愿,不使唤人咯。”阮逐舟重新拿起企划书,“再继续用法务部的人只会打草惊蛇。至于现在嘛,当务之急还是先把砖头一样厚的企划书看完,努力赚到我这游手好闲的小阮总上任的第一桶金吧。”

*

日历一页页撕下。

京城重山区,某高档酒店包厢。

即便在这种专门承接商务宴请的地方见过太多达官显贵、富豪巨贾,可一次看见两个年纪不到三十岁的身影出现在包厢门外时,服务生还是一时以为自己被晃了眼:

“二位晚上好,这边请。”

当季最新款的定制西装衬托出来人清俊矜贵的容貌身姿,阮逐舟没有立刻进门,反而停下来,侧目向身旁的时渊看去。

“听说晚上这宴请,你本来不打算让公司的人告诉我。”阮逐舟说。

时渊不得不也停下。alpha脸上却并没遮掩的意思。

“这不是小打小闹,阿阮,”他说,“一句*话说错,生意就谈不成。”

阮逐舟瞥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转眼:“开门吧。”

服务生愣了一下,被阮逐舟略带磁性的声音吓了一个激灵,偷偷瞄了一下青年颈后的抑制贴,有些不敢相信这个气场冷冽的男人居然真的是个omega,鹌鹑似的低头将门拉开。

“哟,阮总,今天来得这么迟,可不像你一贯的风格啊……诶?”

包厢里已经坐着几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寒暄的话说到一半,看见在最前面进来的居然是个陌生的年轻人,纷纷愣住。

阮逐舟走上前,同坐在主宾位的男人伸出手:“初次见面,王总。按辈分,我该叫您一声王叔叔的,还请您多担待。”

被阮逐舟搭话的这位王总,正是今天商务宴的另一位主角,京城知名的矿业大亨。

王总仔细看看阮逐舟的脸,这才站起来回握住阮逐舟的手:“哦,是阮家的公子啊!真是时光如梭,一晃也到了长江后浪推前浪的年纪了……”

男人熟练地为刚刚的失态打圆场,阮逐舟倒也不介意,淡淡扫视一圈包厢内。

桌上其余的人都是这位王总带来的下属,能看得出众人表情也都很错愕,为阮逐舟这个没在正经生意场上见过、却在不思进取的二代圈子里小有名气的面孔,也为本应是今天阮氏集团的主力,如今却跟班一样在后面默不作声的时渊。

然而时渊却仿佛并不感到多屈辱,也察觉不出包厢内其余人探询的眼神似的,平静地甘当着背景板,唯独目光降落在阮逐舟与男人握在一起的那只骨节纤长的手上。

王总手掌用力紧握一下。

“从没听阮董事长提起过自家公子,”王总笑着,“冒昧问一句,小阮总是beta?”

阮逐舟微笑:“我是omega。”

此话一出,桌上的人立刻隐蔽地互相交换了彼此的眼神。王总看着阮逐舟眉目立体俊朗的脸,咧了咧嘴。

“哦哟,真是抱歉!”王总语气却听着很高兴,“坐,快坐!”

时渊的目光动了动,盯着男人松开手,又看着阮逐舟坐下,这才跟着落座。

外头服务生很快依次进来上酒菜。阮逐舟毫不客气地在主位坐好,席间有人暗戳戳地为时渊这个替阮氏在外征战沙场的主将居然沦落到陪衬的位置,他看见了,也知道时渊一定有所察觉,但并不在意。

“咱们两家公司已经合作过很多次了,这杯酒我先敬二位!”

王总端起酒杯,底下人也跟着干杯,阮逐舟只拿起酒杯与男人碰了碰,却并不急着喝,看见对方一饮而尽后放下酒杯,习惯性转头对时渊道:

“时总,我看这次咱们还是老样子吧,过去这三年我们的利润率你都是知道的,价格也没什么变的必要……”

阮逐舟微微歪头看着中年人,笑着唤了声“王总”。

男人的话音被打断,意外地转头看着阮逐舟。

阮逐舟笑道:“我今天不是父亲母亲派来学习观摩的,是正儿八经和您谈合作的。有什么事,您直接和我说便是。”

时渊为难地看看阮逐舟,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话已出口便如覆水难收,根本由不得他阻拦。

王总愣了一秒,随即笑得更开心,看年轻omega的眼神像在看新长出的韭菜:“好,小阮总,那就更好了!刚刚真是失敬……”

阮逐舟摇摇头表示无妨,瞧了瞧对面几个人空了的杯底,又见包厢门关着,服务生已经被交待在外面等候,于是自然而然转头对时渊道:

“给咱们王总把酒满上,时渊。”

第47章 abo14比捏猫咪的后颈皮还简单。

满屋子的人,包括时渊在内,皆是一愣。

所有人脑子里闪过的第一反应,都是自己听错了。

自从时渊成为集团总裁以来,重要的谈判都是他一人出马,连阮氏的董事长,阮逐舟的父亲都逐渐退居幕后。

明眼人都知道,时渊才是阮氏挑大梁的角色。

这样一个人,居然被安排去做服务生一样端茶倒酒的活?

阮逐舟压根不管众人精彩的脸色,斜睨时渊一眼。

“时渊。”他低声道。

时渊咬咬牙,顶着众人的目光站起身。

饶是王总这个商界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人也有点懵了,忙跟着起身:“这点小事不用劳烦时总,叫外面的……”

阮逐舟看着时渊沉着脸拿过酒瓶,向中年人走过去,笑意加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