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告诉我,有这样一条毒蛇在窥伺,你还能睡得着觉。”
赵王沉默了,明知道陈王找上他,是因为恨毒了魏王,想让他一次出局,但自身又势不如人,怕还能留有余地让魏王翻身……这样明晃晃的利用,但,赵王还是同意了。
无他,陈王说的是对的,这样一份证据,魏王从使团进京便开始做局,多么深沉的心思,利用女子,多么卑劣又让人防不胜防的手段,陈王都栽成这样了,赵王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成为下一个陈王……他总不能一直防着后宅吧?
且,河边柳树下,这个地点太微妙了,要是没记错的话,大理寺就是在这里发现了围栏不顶用的事……他嫌疑最大的尸体案……
赵王抬眼,同陈王对上视线,这一刻,两人共频,一定要保证一次将魏王搞死,绝不给他翻身的机会,这样的毒蛇,他们忌惮。
比顾丛嘉的忌惮还尤甚,最起码,顾丛嘉走的还是煌煌大道,就是昭武帝的圣宠和自身的政绩,而魏王这小子,是玩阴的啊。
在瑞方公主做最后准备,等待迎娶璃国王子的时候,来自陈王的哭诉奏折和赵王的喊冤奏折一并出现在了昭武帝的御案上。
不一样的奏折,不一样的人,同样的目标,剑指魏王。
第126章 第126章立储(13)
陈王哭诉:“儿臣不知与六皇弟有何深仇大恨,竟能叫他去引诱璃国公主设计儿臣!儿臣冤枉啊!”附上莫叔亲笔,承认公主好几次同魏王约于河道柳树下,且,他们能及时给陈王送珊瑚也是得到了魏王的指点。
由此,魏王殷殷切切指导璃国使团扒上陈王一事确凿,且,在魏王指导璃国使团的时候,他还同璃国公主有着密切来往。
就算,没有璃国公主之死的事情,他这样的做法是想怎?怎么,享受偷情的韵味吗?尤其是在明确知道璃国使团想要搭上陈王的时候,还和璃国公主联系着呢?
而在璃国公主之死这件事一出来之后,再加上魏王的种种行为,这简直更可疑了好吗?
而赵王喊冤:“工部左侍郎贪墨证据确凿,罪大恶极,但,那醉汉和两小童在下大暴雨的夜晚在河边坠河,过于蹊跷,且时间还在万寿节前夕,若真是工部左侍郎贪墨导致的此事,儿臣愿认罚,可,河道柳树边的地点也实在巧合,儿臣合理怀疑,是这几人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以致于被灭口……再加之,六皇弟与我有不少争端,儿臣以为,这是六皇弟为栽赃我所致,请父皇明查!”
两封奏折,一下子点燃了自陈王沉寂而表面平静的朝堂,风雨终究落下。
眼下,这两封奏折被摔到魏王面前,“你有什么说的吗?”
魏王看着莫叔的亲笔,手攥成了拳,他敢背刺他!一时心中又气又怒,现在的魏王还以为是莫叔泄密,所以才被陈王他们查到此事,不然,他想不出这件事为何会暴露。
他不怀疑陈王真心想要调查的时候调查不到,毕竟,这件事又不像那几具尸体,所有动手的痕迹都被大雨冲刷个干净,只是,这件事陈王本不该想到,不会去调查的。
就凭他对陈王他们的了解,凭璃国使团从进京起就专攻陈王府的目标,以及他们携带数百万两,却只给了昭武帝小部分,给陈王大部分的作风……这样的孤注一掷,陈王怎么可能会想到他,就算因为当初他上奏折过于快速进而怀疑他,也不该一下子就追溯到他与璃国使团的源头,陈王不该想到的。
结果,陈王不仅想到了,还调查了,甚至这件事牵出萝卜扯出泥,还将尸体之事重提,除了莫叔背刺告发,魏王想不到其他可能。
然,来自上首冰冷的视线让他知道,现在不是陷于情绪之中的时候,这件事不能认,魏王在心中定调,一旦承认,他所做的,让陈王在政治上慢性死亡的局面和赵王万寿节前夕爆雷,给昭武帝找晦气的嫌疑全部白费。
而且,不止功夫白费,一旦他认下,那岂不是承认自己故意在万寿节前夕给昭武帝找晦气,且,算计昭武帝,让其怒火烧到赵王身上……上意不可揣测,他这都不是揣测上意了,而是直接想让上意跟着他的算计走……这种算计,魏王想不出有什么能活命的可能,这对任何一个帝王来说都是不可容忍的。
一时间,脑袋疯狂转动,叮——
还真被他给想到了,“父皇,儿臣好歹是亲王,有什么不可得,非得去引诱璃国公主?”
“儿臣还有一疑问,璃国公主心怀不轨,都害的本王侄儿腹死胎中了,二皇兄竟然能念及外邦友谊,退回璃国公主携带的百万两嫁妆?!”
魏王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陈王的嘴角还是上扬的,有什么不可得,储位不可得,去引诱璃国公主是为了把政敌拖下去,此是为了储位,他在心中冷笑,打算等会就去反驳他。
但等到魏王说第二句的时候,陈王的神情就阴冷了下来,他没想到魏王还能以如此角度来为自己开脱。
他原是因为要卖了璃国使团,死道友不死贫道,所以,将大额银两还了回去,不然,手里拿着璃国使团他们供奉的银两,在那侃侃而谈璃国公主心怀不轨,璃国心有不臣,岂不是太*过可笑了些,这也要那也要,贪的多根本不可能从魏王上一次设的局里出来。
若不是后来昭武帝的话,事实上,陈王的计策本该成功。
不过现在,陈王为了能更好的甩锅,从上一局璃国公主之死的事情里出来,进而归璃国使团银两的事现在到成了陈王与璃国使团勾结的证据——不然,怎么解释魏王的话,在陈王自己认定璃国公主心怀不轨,害死自己嫡长子的时候,陈王竟然将那些银两尽数归还给了璃国使团?
怎么,陈王这么看重璃国这么一个小国?还是说,陈王与璃国使团的确勾结了?
陈王冷笑:“六弟还真是巧舌如簧啊。”
“请父皇明鉴,儿臣归还那些银两是因为儿臣觉得,那些是璃国公主的陪嫁,儿臣堂堂亲王,拿一个女子的嫁妆,诸国的使臣都还在,名声不太好听,而且,那些银两是璃国公主的陪嫁,儿臣与王妃一见到就想到那未能出生的子嗣……”
说着,陈王眼眶便有些红。
赵王看着陈王说红就红的眼眶,有些咋舌,上次陈王落泪让昭武帝不得不顺着他的话去讲,这次,陈王是铁了心将苦肉计实施到底啊。
虽然心里腹诽,但赵王还是站出来了,现在他和陈王可是同一战线的,魏王的说辞实在是刁钻,现下能将魏王定死的证据就是莫叔的那一份亲笔证词,一旦让魏王扭转,坐实陈王和璃国使团勾结,那这份证词便不再顶用,魏王便可瞬间翻身。
“父皇,儿臣以为,二皇兄说的在理,且,一小国使臣,有何需要我大周亲王纡尊降贵去勾结?!这简直荒谬!”
赵王义正言辞,理由正当,是的,作为大周的亲王,有什么是需要他们去勾结一个小国使团的,更何况,这还是曾经夺储的大热门人选,陈王。
魏王:“储位!”
“因为储位!二皇兄因璃国公主之事,平不了家,能力平庸,导致一下子就从争储的有力人选退出,现在是恨儿臣当初那么快上奏,以致于勾结璃国使团,要给儿臣定罪,将儿臣也拉下去……”
陈王:“你不也是!装什么!不是你先引诱璃国公主,让人家对你动心,然后设计其进入陈王府死亡,给我设了那么大一个局,为了将我拉下去!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也到出卖风尘的地步了,也不知道卖的开不开心?!”
魏王和陈王这惊天一吵,原本就安静的朝堂更是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垂下了头,不敢参与这几位王爷的斗争中。
夺储固然有各自追随的势力,但现在明显是几位王爷对轰,他们要是贸然插进去,几位王爷不一定有事,他们下一秒就可能为自己烧香。
毕竟,夺储这个话都冒出来了啊!!!这么明确的摊开讲,就是觊觎昭武帝屁股底下的位置,关键是,昭武帝今年看着还挺健康的。
换言之,就是盼着昭武帝去死……往日他们虽然争储,但是也都是弹劾他人,企图让自家王爷在陛下诸位子嗣中最优秀,等到陛下愿意立储的时候,自家王爷胜算最大,谁会大咧咧的直接就这么说出口啊!
就算要说,也要是为了国本,请求陛下早日立储,哪能像魏王和陈王这样,直接将以往做局的背后赤裸裸的撕开……为了储位头破血流的,就是忽略昭武帝的心思是吧。
那尸体算计之事还摆在那呢,陛下看样子也没想要立储的意思……
朝臣觉得陈王和魏王疯了。
尽管几位王爷争储争的人尽皆知,但,在昭武帝明确开口储位前,这就不是一件能放在明面上来讲的东西!纵使所有人都知道,但是,就是不可以直接说!
顾丛嘉也在场,说实话,他也被陈王和魏王的这一吵给惊到了,但惊过之后,又觉得合理。
以往陈王和魏王可以慢悠悠的,可以按照以往夺储的潜规则来,都心知肚明,但都不说,直接做局,优胜者胜。
但现在,看看魏王,一旦陈王和赵王上的奏折被确认,那魏王算计昭武帝的后果……退出储位争夺是一定的,而陈王,他也是背水一战了,此次不能钉死魏王,那在政治上慢性死亡是一定的,所以,他也是豁出去了。
他们俩都没有退路,顾丛嘉垂眸,想。
不是感叹,也不是怜悯,只是,陈述。
因为顾丛嘉也没有,从踏上皇位争夺之路开始,谁都没有退路。不成功,好一点的政治权力被剥夺,自此当个清闲王爷,不好一点,那就是,追随的势力以及自己本身和家眷彻底消散于世间。
“够了!”
昭武帝开口,“带陈郡王,魏郡王下去,暂时幽禁府中,此事的真相,朕会查。”
昭武帝一言,陈郡王,魏郡王抬头,有些不可置信,赵王的眼中则是欣喜雀跃,康郡王,楚郡王,雍郡王则是看着,眼中有些快意,秦王则静静的瞅着。
不管其他人心中怎么想,陛下金口玉言,旨意已下,容不得反驳。
至于说为什么不将莫叔召来,当堂对峙,一下子就能知道到底是陈郡王勾结莫叔,还是魏郡王所做证据确凿……首先,这是大周商议朝政的明德殿,非朝廷重臣不可入,怎能让一个外臣进入。
其次,大周还是要脸的,魏郡王和陈郡王的斗争让一个外臣看算怎么回事。
所以,这件事只能暗中的查。
但,顾丛嘉莫名觉得昭武帝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只是在等一个能在史书上盖章定论的实证。
第127章 第127章立储(14)
一场风波,以陈郡王和魏郡王幽禁府中暂时落下帷幕,而和陈郡王一起弹劾魏郡王的赵王则是毫发无伤,不仅无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还赚到了。
毕竟,现在,除了顾丛嘉,就只有他一个亲王,且,对比顾丛嘉,他已经成年,这便是优势。
工部尚书看着绷不住笑的赵王,他不似赵王那般乐观,会认为陈郡王和魏郡王无了,这太子之位就会是赵王的,更大的可能是跳的越高,栽的越重,毕竟,若陛下想立赵王为储君,早就立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只是,看着笑着饮酒的赵王,他又无法在此刻上前说他的种种顾虑,他与赵王除了是亲属关系,还是上下级的关系,赵王是君,而他是臣。
作为一个臣子,总不好在赵王心情畅快的时候跳出来破坏他的兴致吧?尤其,这还只是他的猜测……工部尚书动了动,终究是没有动作。
“外公,喝点?”
赵王从众谋臣的恭维中注意到了沉默的工部尚书,他提着酒壶,来到工部尚书面前,笑着问,显然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到目前为止,他的政敌,陈郡王和魏郡王因为口出无状,言语间储位的问题被降为郡王,哪怕昭武帝之后调查的东西只会捶死其中一个,另一个还能养精蓄锐,东山再起,可这也不知道会花费多少时间,就如同雍郡王和楚郡王,同陈郡王一起搞拉拢学子那一套,结果被削爵,到现在还没恢复……直到现在,亲王之间的攻讦他们都插不上手。
也就是说,目前,赵王有着绝对的优势,赵王心情怎能不好,其他人都下去了,只剩自己,这是夺储最正经的道路,一旦昭武帝想立储,第一个想到的不就是自己吗?
至于说工部左侍郎的贪墨,问题不大,有自己和工部尚书,他将这笔钱补上,再暂时降个几级,以后找时间捞回来就行。
你说顾丛嘉与自己同为亲王,他也有优势?赵王自认比他人都想的清楚,这才哪到哪,顾丛嘉没有母族,仅靠圣宠,他怎么可能争得过自己。
且,就算他能倚靠圣宠争过自己,但,伴君如伴虎,圣意从来不可测,这东西就像是空中浮萍,短暂立住,又飘忽不定。根本不能作为储君的立身之本。
顾丛嘉的政绩?是,他承认,顾丛嘉目前提出的主意很亮眼,什么实习授官,什么大公主迎娶璃国王子实则夺取璃国政权的事。
但,请注意,他的这些提议目前只有卫城互市给将士多发些银两是真正实施的,能作为他的政绩,其他的结果还有的等,这些成功了,才能算是政绩,不成功,顶多说一句他天资聪颖,提出的点子亮眼,并不能作为他夺储的政绩。
于此,赵王当然开心,同为亲王的顾丛嘉想要与他争还有的等,但,自己有母族托举,这段时间还能继续发展势力,让昭武帝第一时间想到自己,是的,赵王开心还有一点原因,那就是陈郡王和魏郡王直接将储位挑在明面上,那么,就算昭武帝以往不考虑立储,在这以后,也会有官员陆陆续续上书请求立储的。
毕竟,陛下关于立储最大的一波怒火已经朝着陈郡王和魏郡王去了,他们跟在后头,请求陛下为了国本立储风险不大了。
所以说,这个时间段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昭武帝想到立储,自己又在这个时候暂时突出优胜,再加上母族托举……种种,让赵王绷不住,下了朝,便召集诸多谋士一起喝一杯,以庆,毕竟,今天是真的高兴啊。
也是想到需要母族托举,赵王才想到工部尚书,一看,工部尚书竟然滴酒未沾。
工部尚书:“老臣年纪大了,就不喝了。”
他推辞,赵王也没强迫,也的确,工部尚书年老,他还怕喝酒给工部尚书喝出什么毛病呢,现在是重要时候,工部尚书可不能出事。
工部尚书抬眼,见赵王又乐,喝酒,他忍了忍,终是提醒:“王爷,现在这个时候,您大肆作乐……”
他话还没说完,赵王便打断了他:“不碍事的,这是在本王王府,外公若是闻不得酒气,可先走。”
工部尚书叹了口气,没再开口,也没有先走,一直等到赵王醉醺醺的回去,他才回府。
工部尚书本就对以后的形势心有疑虑,结果等到回府,又得知一条消息。
“你说什么?”
“覃大人于今日午时与陛下共同用膳,而后,朝中覃氏一族子弟仅留下了两个,一个是覃大人自身,一个是工部小覃大人。”
“其余人呢?覃氏祖地呢?”
工部尚书追问道。
“覃氏官员都失去了官位,更有甚者,直接进了刑部大牢,据闻,覃大人搬家就是因为覃氏将举族搬来京城。”
工部尚书怔怔的坐下,挥挥手让人退下。
良久,工部尚书沙哑的笑声响起,看得工部尚书的长子一愣一愣的,他有些惊的问:“父,父亲,您怎么了?”
工部尚书看着自己的长子,长长的叹了口气,这一口气仿佛叹尽了世族百年的荣耀与骄傲,“召集族老,就说我有事相商。”
虽然不理解,但还是听父亲的去传话了。
只留工部尚书,他感慨:“世族啊……”
明明在他心里觉得对赵王成为储君心有疑虑,对赵王这样为乐饮酒的做法感到不认同,但还是抱着期望,只劝了一句,而后,待在赵王府,一直等到赵王醉醺醺的回房间。
现在想来,赵王又何须他劝,再怎么样,那也是陛下亲子,而他们这些人……
到最后,还是刑部尚书的举动拉回了他的理智啊……刑部尚书放弃祖地,又大义灭亲,亲手抓了大部分覃氏族人,自己削了大部分势力,这样的举动是为什么,别人想不明白,同为世族,同有支持皇子的工部尚书可太明白了。
为什么?
因为要保全家族!
“难道你想我们覃氏像苏氏一样,一丝血脉都不留的消散于世间吗?!!”
刑部尚书覃大人在下朝后做了两件事。
一,回府召集覃氏族老,告知他们他的决定,放弃祖地,覃氏内部为官有罪的,他会亲自下手。
面对族老的反对,覃大人一句话,绝杀,说实话,能成为百年世族的,就算有蠢人,大部分也是脑子清楚的,覃大人看得清楚,他们这些人就算之前脑子糊涂,这一句话,也让他们清醒了起来。
从龙之功固然好,但也要有命去拿。
苏氏,够显赫了吧,京畿第一世族,结果,就那么轻飘飘的没了,一丝血脉都没能留下。而大皇子,只是降了个爵位,失去了政治参与权。
程氏,显赫吧,此前能勉强和苏氏掰一掰手腕,立于他们之前,现在呢,一桩苏氏金矿案,当家掌权人死了……即便有程铄立门楣,但,程铄毕竟还年轻,在陈郡王那里,在世族这里,他的影响力与地位都比不得他父亲。所以,程氏也不可避免的走了下坡路。
同理,他们与魏郡王同样如此,魏郡王做了什么,不一定有大事,可他们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听今日朝堂上陈郡王与赵王一同弹劾魏郡王的桩桩件件,覃大人简直听的心惊,不说别的,就单说算计陛下这一项,一旦属实……覃大人都不敢想,覃氏会有什么后果,不要说这件事是魏郡王一人的主意,朝臣与陛下信不信,就算真的相信了这是魏郡王一人的主意那又如何,他们是魏郡王的母族,且还是大力支持魏郡王的母族!
魏郡王出事,百分百牵连他们!
况且,若是这件事覃大人知道也就罢了,但问题是,包括覃大人在内的覃氏一族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覃大人怎能不惊不怒,魏郡王一人做此事,事发却要让他整个覃氏一族陪葬,他怎么可能愿意!他们又不同苏氏,自作孽盗取金矿,而康郡王给出了最后一锤!
他们这是,无妄之灾啊!
二,说服族老后,紧赶慢赶,第一时间拜见陛下。
“咳咳”
顾丛嘉被刑部尚书说的无妄之灾给惊到了,而后呛到,昭武帝在一旁轻拍着他的背,又递给他一杯水,而后,眼刀嗖嗖的落在了刑部尚书的身上。
“爱卿的要事,不如放到明日朝会上再说?”
昭武帝漫不经心。
他不想让刑部尚书再说下去,顾丛嘉呛到,那自然不是顾丛嘉太容易受惊的错,而是让他受惊的人的错……所以,刑部尚书可以先下去,他不想让顾丛嘉再呛到。
昭武帝这样问,语气却不容置疑。
但刑部尚书哪敢明日再说,魏郡王的事处理不好,他今日都得提心吊胆,一个不小心,覃氏被牵连进去,他得哭死。
在此刻,刑部尚书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是否是真的,陛下当真会因为寒门放过世族吗?
刑部尚书从椅子上下来,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说他无能,教导不好族中子弟,导致覃某某,覃某某犯下这种罪那种罪,可魏郡王这件事,他们实在是冤枉啊!
顾丛嘉实在忍不住:“覃大人,你想要从龙之功便追随魏郡王,现在说无妄之灾,是不是有点晚了?”
自己选择的追随魏郡王,又没有人逼他们,就算是魏郡王的母族,可,与皇子不亲近的母族又不是没有,覃氏一族若一心追随昭武帝,就算魏郡王做了什么,他说无妄之灾,那可以理解,可以宽恕。
但,你都向着魏郡王这么久了,现在说无妄之灾是不是太晚了点?!
难道你踏上从龙之功这条路上的时候不知道有风险吗??
虽然说,有点刻薄,让母族不亲近皇子之类的,但,顾丛嘉偏着昭武帝,他当然要站在昭武帝的立场说话。
世族站位各个皇子给昭武帝掌控朝政找了不少麻烦,他刻薄一下又咋了。
第128章 第128章立储(15)
被刻薄的刑部尚书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事实是如此,但朝野谁不是绵里藏针,互相试探,以达成目的结束,哪有秦王这样,嘴上这样不饶人的……
一看陛下,好好,他是等不到陛下让秦王殿下收敛点的话了,因为,刑部尚书看着昭武帝,他们这位陛下相当难以讨好,在他的记忆里,昭武帝笑着的时候寥寥可数。
可,陛下现在是笑着的,漆黑的瞳孔里充斥着笑意,这方才是没有的,他确信,他看得真切。
是因为什么?因为秦王的话吗?
刑部尚书隐晦而小心的一瞥,随后,垂下了头,不可直视圣颜,心中对秦王的受宠程度有了新的认知……他匆匆前来请求面见陛下,午时,秦王在同陛下一起用膳,他不意外。
而后,秦王殿下被呛到,他差点被陛下“请”出去,就差明着说你现在别说了,呛到秦王了,明天再说。
再就是,这样的话自秦王口中说出,陛下竟也未曾训诫一句……刑部尚书当然不是自恋到去想是因为秦王阴阳朝臣,陛下为此训诫,甚至,他想的都不是训斥,而是训诫!即,教导秦王,而非责骂。
刑部尚书想的是,秦王这样,陛下不阻止,万一以后成习惯,怕是对秦王的名声有些不好,嘴毒不是什么好名声,而且,秦王就这样明晃晃的说出了从龙之功和追随魏郡王的话……这和陈郡王和魏郡王那些争执简直是异曲同工之妙,没有区别,都是在说关于争夺储位的事情,唯一不同的就是,陈郡王他们说的是争夺储位的各自算计,而秦王说的是,覃氏一族为储位押注……结果,都这样了,陛下什么也没有说。
甚至,还是笑着的。
那这样的话,陈郡王和魏郡王因为说为了储位的算计被削的爵位算什么?
不算什么。
若是昭武帝知道刑部尚书的想法,一定会这么告诉他。
只是,昭武帝不知道,现在,昭武帝只是笑着,很高兴。
关于刑部尚书疑惑的,他为什么不训诫顾丛嘉,嘴毒不是什么好名声,他当然知道,只不过,在有了顾丛嘉可能把老大臣气死的前提下,昭武帝降低了标准,只要没有将老大臣气死,那阴阳刻薄一下,也没事,要是晕了的话,宫中也有太医。
而且,此次顾丛嘉这么刻薄是因为自己啊。
昭武帝心想,这个念头浮现的瞬间,灵魂好像轻盈的飘了起来,他很高兴。
为什么呢?
因为顾丛嘉明明知道,是他一手推进争储事宜,促使这些世族站位,但,顾丛嘉依然为此阴阳刑部尚书,为他们给自己执掌朝政找麻烦而不忿……昭武帝被进言好多次,说他偏爱秦王,但,昭武帝不懂,什么是偏爱,他难道给了他们错觉,认为他对除了顾丛嘉之外的人有父爱这种东西吗?
明明是唯一。
昭武帝不认为他对顾丛嘉是偏爱,但,今日,他好像从顾丛嘉身上感受到了偏爱的含义,那是,世间万物,都不及你的偏心。
是无论做了什么,都一定会站在你身边的偏心。
这样看来,好像也没错,他的确偏爱顾丛嘉,因为,在他看来,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顾丛嘉都是没有过错的,若真有错,那也是周围人误导他。
昭武帝心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是这样想的,而顾丛嘉更过分,直接就阴阳了上去……世族站位康郡王他们是他策划,推动,想要看到的场面,而顾丛嘉选择性的忽略了,就算这是昭武帝一手推动的场景,但那些给昭武帝找事的朝臣难道就没有错吗?!!
虽然有了站位,要为自家王爷争取利益,但,为此你们让昭武帝烦心不愉,那就是你们的错!知不知道大小王啊?!
昭武帝越品顾丛嘉方才的话,心情越好,这样的情况下,他又怎么舍得训诫顾丛嘉。
刑部尚书收回发散的思维,而后,很是识时务,从心的:“秦王殿下教导的是,这一切都是臣等该受的苦果。”
“只是,自苏氏金矿案后,魏郡王已经许久不曾同臣等联系了……”
他期期艾艾,魏郡王眼下做的所有事情同他们真的没关系啊!
甚至,在陈郡王和赵王爆出来之前,他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啊啊啊!!!
昭武帝现在心情好,看刑部尚书也不再那么不顺眼了,开口:“覃爱卿真的舍得?”
虽然昭武帝像是随口一问,但刑部尚书可不敢当陛下只是随意一说,他知道,今日覃氏能不能活就看这一句了。
刑部尚书:“臣身为刑部尚书,这么多年,未曾管理好家族,使家族子弟仗势欺人,现如今不过是弥补过错,有什么舍不得的,再说,秦王殿下教导的是,魏郡王此番出事,虽然与臣等交流不多,但覃氏毕竟是魏郡王的母族,臣是心有戚戚,已决心好好教导家族子弟,家中族老也已同意,覃氏一族不日便上往京城。”
说着,他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昭武帝,“说来,还望陛下批准,令臣另择一处建府。”
昭武帝的笑容已经淡了下去,他居高临下望着刑部尚书,看得刑部尚书背后爬满了冷汗,直到昭武帝移开眼,刑部尚书的脊背已经湿透,“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昭武帝道,给了决断。
刑部尚书大喜,连忙磕头:“臣,必不负陛下所望。”
而后,告退。
刑部尚书看着明亮的天空,今日这天真蓝啊。
看着刑部尚书走远,顾丛嘉从椅子上起身,朝着昭武帝,来了一个新年贺喜要红包的动作,声音清脆,“恭贺父皇。”
昭武帝是挺振奋高兴的,从梦中到现在,他的布局终于见效——自他这一代起,世族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与皇室分庭抗礼,甚至,势大到影响储位。
但,这振奋高兴在顾丛嘉看见顾丛嘉搞这么一出,瞬间,振奋和高兴就变成了无奈:“你又做什么怪?”
顾丛嘉直起身,不可置信的瞪圆了眼:“什么叫我作怪?我在诚心诚意的恭贺你诶。”
捂着胸口,“没想到你竟然这样想……一腔好意还是白费了……”
“不行,你得赔偿点我什么,以慰藉我的心灵,私库钥匙给我。”
昭武帝:“你想要我的私库钥匙就直说。”
在昭武帝一脸我看透你了的表情下,顾丛嘉一点都不带心虚的,他就是想要私库钥匙怎么啦。
不过理由换了一下,原本是想借新年贺喜红包拿来的这个动作要私库钥匙,结果被昭武帝这么一打岔,换成了慰藉心灵,不过也没事,目的达到了就行。
顾丛嘉从苏禾手里拿过昭武帝的私库钥匙后,看向昭武帝,而后毫不掩饰的嘻嘻,那笑……昭武帝看得手痒,“苏禾,去,把钥匙拿回来。”
苏禾也笑着,低眉垂眼,状似为难:“这,秦王殿下怕是已经走远了,还追吗?”
“算了,算他这次跑得快。”
事实上,秦王的走远才到哪啊,估计还没出御前的范围呢,但,陛下原本就不想拿回来啊。
做御前总管,要口严耳聋,更要懂得陛下的心思。
**
刑部尚书的动作那么大,京中无人不侧目。
这其中,最快决定要随刑部尚书一起动作的不是程铄,而是工部尚书。
在赵王现在占据优势的情况下,工部尚书要说服族老放弃祖地,大义灭亲,比刑部尚书难多了,但再难,也要去做啊。
不做,苏氏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做了,虽然世族势力大幅度削弱,但好歹人还在不是。
活着,才有希望啊。
工部尚书一脸痛心疾首:“你们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啊?!!”
“康郡王他们争储位是真,可,陛下借几位殿下争储位清扫世族势力更是真!!!”
大周的世族不是从开国留下来的功勋,就是大周立国后示好投靠的原来的世族,这些,不论是哪种,轻易都动不得。
开国功勋的世族,没有合理的罪名,动它,怎么,是想在史书上留下暴君之名吗?人家祖辈辛辛苦苦为你征战,子孙后辈就这么被搞了,那以后谁还敢为皇室效命啊……那可是开国功勋,结果子孙后辈就这么无了。
不敢想他们这些人为皇室效命,子孙后辈又会怎么样。
而大周立国后投靠过来的世族那更是动不了,动了一个,其他世族怎么说?
在大周立国前,各地豪强世族多的是,而这些,是由京中世族牵头向大周臣服的,所以,这些京中世族无法动,动了,皇室的命令都可能下不去,再者,当时刚立国,百废待兴,识字的人实在不多,除了世族有大批识字的人,其他,根本找不出人能治理地方。
所以,开国的时候这些投靠来的世族动不得。
后来则是,这些个世族渐渐发展成了世族一体,牵一发而动全身,死死盘踞在大周的身上,不想大周伤筋动骨,直接裂开,就不能逼他们。
直到先帝的时候,先帝昏庸,他昏庸也有昏庸的好处,当时的世族看出了大周风平浪静下的躁动,先帝又昏庸,他们便有了各自的算盘,谁不向往从龙之功的荣华富贵,那滔天的权势,又有谁不心向往之。
由此,昭武帝登基,策划推动六子争储,而恰好,这六子背后全是京都数一数二的世族。
世族被分化,自相残杀,最具体的例子就是军需案,各个世族的暗子全被苏齐贤给报给昭武帝了。
第129章 第129章立储(16)
而后,争储的几位殿下伤的伤,退出的退出,背后的世族也是大伤。
最显著的例子便是康郡王与苏氏,康郡王多么尊贵啊,帝之长子,最有力争夺储位的人选之一,结果就这样,若是下一任帝王选择忽视不针对他的话,余生应该就是个清闲的吉祥物了,……康郡王惨吗,若是对比康郡王以前的声势,他的确是惨的。
但,与苏氏一对比,康郡王哪怕只是做个吉祥物,好歹性命保住了,且还有个郡王爵位,苏氏呢?
曾经赫赫有名的京畿第一世族,就这样化为飞烟,轻飘飘的没了,甚至都没留下一点东西。
“这样的惨况,难道不足以让你们胆寒吗?!!”
几位殿下争储位,无论如何,他们还是陛下的亲子,皇室中人,不到谋逆大罪,他们不会失去性命,但他们这些在背后支持几位殿下的世族呢?
不说别的,就一个政治清算,世族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塌……曾经的世族一体早已被分化,且,这种政治清算,旁人避之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有人替他们说话。
“可,现在赵王占据优势……”
这种政治清算再怎么样,也不应该算到他们身上吧?
工部尚书环视了一圈族老,他不怪族老现在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毕竟,他之前也是这样,那仿佛触手可及的泼天富贵,谁能狠的下心直接放弃,若不是刑部尚书过于快速的动作给了他当头棒喝,工部尚书怕也不会这么快放弃……他们已经付出了那么多,临到头了,决心放手真的很难。
只是,“你们忘了吗,明明我们一开始说好的是给予陈王一些支持,大体上是效忠陛下的。”
世族,世族,什么是世族,最起码是传承数十年而不倒的家族,能传承数十年不倒,靠的是什么,是谨慎!是从不在一件事上倾注所有的小心!
只是,这次的争储,太激烈了,以苏氏为首,将他们这些世族全都卷了进去,一个又一个,稍不留神的就付出了更多,更多,像工部尚书曾经绝不会同他人说他经手的事情,比如,卫城修正道路,以往这种事情他是绝不会告诉家族支持的皇子的,毕竟,支持归支持,小心慎重也是真的。
但这次,他就说了,为什么,这其中的原因简直不寒而栗。
此次昭武帝的六子争储就像是巨大的绞肉机,不仅绞几位殿下,更绞他们这些世族……世族付出了更多,与自己效忠的殿下捆绑的更深,而后,政治清算,政治上斗败的几位殿下因同出血缘,还能活着,可他们这些已经同几位殿下捆绑极深的世族……说举族流放都是皇室开恩,更大的可能是,像苏氏那样……
“是,赵王现在意气风发,可,若是陛下不想立赵王为储呢?”
族老们面面相觑,若陛下不想立赵王为储,那,现在的意气风发到后面就会成为新任储君的刺……
自陈郡王和魏郡王开撕,戳破了那些因为储位的算计,谋划,目前就是架在这里了,不论什么,朝中文武肯定上书请求陛下立储,在怎么说,陛下都年逾四十了啊,搁现在的寿命里,很危险的一个年龄了,更别说,还有之前传闻的陛下曾受过重伤,*有碍寿数,现在提这个是真是假没意义,但,空穴不来风,就算陛下没有到有碍寿数的地步,肯定也受伤了吧……那这,更要尽快立储了。
所以,赵王才那么自喜,因为形势在这里,就算拖,也拖不了太久,立储,就快了。
而恰好,在这一段时间里,赵王占优,这让其怎么不喜。
但还有一种可能,赵王目前是占据优势没错,可若陛下不想要立赵王为储,那赵王目前的种种在下任储君看来就会异常的刺目,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那新任太子选择会针对谁立威,简直不言而喻。
工部尚书甚至都怀疑,这是那位算计好的,康郡王,陈郡王,雍郡王,楚郡王几位都在之前的斗争中落败,不再有同新任储君争锋的能力,同时,他们背后的世族会因为害怕被清算,就像是覃氏一样,自我绝了大部分势力以求陛下不牵连。
毕竟,政治清算这个东西,是要看陛下的,若陛下觉得你为逆,那么政治清算的力度便大,若陛下觉得你还可以救一下,那政治清算也伤不到哪里。
而,赵王,还是亲王,他还好端端的立在哪里,有能够与储君掰腕子的底气。
但又是赵王,目前有一个极大的摆在明面上的缺陷,工部左侍郎巨大的贪墨数额……谁家好人准备立储的时候让未来储君身上沾染上这么大一个污点啊!这不赶紧处理掉,储位都坐不稳!随时可以被政敌拿来攻讦,虽然说其他殿下目前没有竞争之力,但若是储君本身出了茬子,想必他们也是不遗余力的会把储君搞下去。
且,直到今日,工部左侍郎贪墨的事情还没给出决断,可以说是因为陈郡王和魏郡王之事牵扯了陛下的注意力,但,工部左侍郎之事其实早已定下,他自己都认罪了,只差一个决断……
这,像是要立赵王为储的样子吗?!!!
若是自己所想没错,那,陛下就会以工部左侍郎贪墨的罪名为由头,牵扯到自己头上,而后,处罚赵王,为储君立威。
工部尚书苍老的眼眸明明灭灭,赵王就是陛下精心为储君选择的磨刀石,且,因为陛下心疼储君,赵王这磨刀石还自带缺陷。
工部尚书知道他现在的猜测有些荒诞,且,没有道理,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都当了这么多年工部尚书了,脑海里冒出猜测总归有其根源。
若真如此,他萧家的下场只怕是比苏氏尤有胜之,工部尚书不怀疑以陛下对秦王的爱重程度,他一定会以最雷霆的手段让秦王坐稳储君之位。
萧氏不能赌,也赌不起。
工部尚书为官几十载,他所忧所虑必有根源,尤其,覃氏已经做出举动的当下,族老们相继同意。
而,工部尚书则同刑部尚书一眼,火急火燎的进了宫。
不过,他们俩还是有不同之处的,刑部尚大义灭亲清理了朝堂上大批覃氏族人,而自己和另一个小覃爱卿留下了,而刑部尚书又年老,可以预见,最终朝堂上覃氏剩的也只是小覃一人。
而工部尚书呢,他道:“工部左侍郎贪墨如此之巨,臣作为其直属上司未能约束,且今日他的罪责才曝光于众,这是臣之失责,臣自请罚,带领家族小辈,前往卫城,将功赎罪,将卫城的建筑再度夯铸。”
工部尚书这话很有意思。
首先,“未能约束,今日罪责才曝光于众”,工部尚书承认,他一直知道工部左侍郎贪墨的事情,这是他的失责,他认罚。
其次,瞧瞧他说的罚是什么,再度夯铸卫城的建筑,是,工部尚书今年年龄也不小了,带领一直在京城的小辈去往边疆出一份力的确能算是将功赎罪,毕竟,卫城都好多年的古建筑了,尤其是今年人来人往,用的也多,的确需要再度修补,且,工部尚书没说要材料,要银两之类的,也就是说,这笔钱和技术工部尚书自付。
这样看来,将工部尚书发往边疆修筑卫城,的确算罚,在加上萧氏的家族子弟,这罚都能算重了,毕竟,以往去往边疆的不过是工部的工匠,哪里需要工部尚书和族中子弟亲自去。
但,有一个问题,第一,卫城互市是顾丛嘉先提出来的,这个,是昭武帝的功绩,更是顾丛嘉的。
现在顾丛嘉又提出了给军中将士从互市里分更多的银两,可以预见的是顾丛嘉对于卫城互市的重视只会多不会少。
然后,在这个关头,工部尚书说他来请罚,自愿去往边疆……
昭武帝看着工部尚书,意味深长:“朕以往不知,爱卿竟如此担责。”
工部左侍郎贪墨,顶多算工部尚书知情不报,失责之罪,昭武帝原本想的是,这件事里添上赵王,那就可以问责,工部左侍郎那么多年贪墨的银两到哪里去了?工部尚书不可能不知情,再加上,之前科举,赵王有一位副考官,昭武帝查到这位副考官可是帮了不少囊中羞涩的学子,这一切都能连起来……虽然,工部左侍郎就是纯贪墨,府中埋了不少钱财,这也是他为什么能一口答应补上的原因,虽然贪墨,但一笔没花……这也是个人才。
不过没关系,管他花没花,昭武帝这样问,就可以这样定罪,将赵王以及萧氏作为储位之位稳固的基石。
要,无人敢冒犯储君,挑衅储君。
结果,工部尚书来的倒快,说的话也怪有意思的。
昭武帝陷入了思索,看着工部尚书,他在想究竟要不要放过工部尚书,并让其搭上顾丛嘉。
顾丛嘉缓缓从昭武帝身上爬起来,打了个哈欠,朝着昭武帝挤眉弄眼,这种冤大头的事情可不多见。
工部尚书看着从陛下身侧爬起来的秦王殿下,再度肯定了自己的决定。
昭武帝看着已经揪住自己衣袖的手,无语片刻,又望向了工部尚书:“准了。”
第130章 第130章立储(17)
工部尚书走后,昭武帝幽幽:“苏禾啊,朕以为自己足够吝啬了,结果,竟有人比朕还貔貅,朕还真是长见识了,是吧,苏禾?”
说是在问苏禾,可,句句都在点某个人,听出他语气中的不高兴,苏禾这时候可不敢抖机灵说殿下是您亲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这种话,而是低眉垂眼,静默着。
虽然陛下不高兴,但苏禾却并不担心,怎么说呢,陛下您对秦王方才的举动不高兴,结果,连直接对秦王的斥责都没有,明明秦王就在这,但陛下最大的战斗力竟然只是当着秦王的面阴阳,这就算了,最大的阴阳竟然还是貔貅这种招财神兽,吝啬都是说自己,爱占便宜这种话更是一个字也舍不得对秦王说……陛下都这样了,这还怎么要让苏禾升起对陛下对秦王不满的担忧?!
果不其然,在看到秦王几句话就让陛下阴转晴的时候,苏禾一点都不意外呢。
顾丛嘉:“是啊,怎么办呢?有我这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孩子,你就偷着乐吧。”
昭武帝被气笑了:“怎么,你以为我是在和你开玩笑吗?”
“听到不要钱不费力就立马同意了,什么便宜都想占,你知道工部尚书要干嘛吗?!”
顾丛嘉:“知道啊,不就是想借卫城互市的事情搭上我,为萧氏下一辈做准备嘛。”
他蛮不在乎的说。
昭武帝的不高兴就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一下子就没了,若是顾丛嘉不知道,只是听到不用自己出资出人,没考虑后果就直接答应下来,那昭武帝会不高兴,且会另找时间给顾丛嘉好好上上课。
至于说,为什么昭武帝对顾丛嘉同意这件事心有疑虑——万一顾丛嘉是一时冲动,但依然在顾丛嘉的表态下同意了工部尚书的请求。
为什么不阻止?很简单,这件事说白了也不是什么大事,简单来说,就是工部尚书付出这么多想借此搭上顾丛嘉的关系而已,人教人不如事教人,若是顾丛嘉没看清草率答应,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至多是教育顾丛嘉一番,毕竟,昭武帝这个家长还在,能兜底。
再有,顾丛嘉都那么表态了,昭武帝若是反驳,岂不是在工部尚书和苏禾面前让顾丛嘉的面子有损……这件事,到也不至于。所以,在顾丛嘉的态度下,昭武帝同意了工部尚书的请罚。
但,顾丛嘉既然考虑清楚了,那就没问题了,昭武帝的态度如春风化雨,一下子就柔和了起来,他问:“工部尚书想要萧氏搭上你的线,你不会不知道我最近打算清扫世族吧?”
以刑部尚书和工部尚书为例,他们是当机立断砍了大部分势力以保全家族,可更多的世族没有这个眼光,而魏郡王的事情,昭武帝已经调查的差不多了……他已经打算以此事清扫大部分世族了。
这样,让世族有了靠山……就不怕我和你起冲突吗?
昭武帝的眼眸里明晃晃的这种意思,明心殿的气氛一下子就微妙了下来。
不同于之前昭武帝不高兴的明指,这种,藏在温柔下,随意的问题才是真正的温柔刀,是考教还是试探只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这方面,顾丛嘉很能包容他的老父亲,相较于历朝历代,昭武帝对他已经足够好了。
但,帝王永远不可能放下猜疑,放下试探,这也是赵王自认顾丛嘉不可能以圣宠争得储位的原因,伴君如伴虎,鬼知道什么举动什么话就让君王厌弃。
圣宠固然很好,但,也很飘渺。
尤其,在昭武帝打算立储的当下,这种爱子与子嗣成为储君的微妙感一直存在。
毫无疑问,昭武帝是爱着顾丛嘉的,但,在他决定立顾丛嘉为储的时候,再看顾丛嘉又不免有了另一重含义——一个等着他死去准备上位的储君,就,非常的微妙。
在这方面,哪怕是昭武帝再英明也无法克服,这就是每个帝王的通病。
这个问题,若是换个人或许会战战兢兢,为君父的阴晴不定和试探,但,顾丛嘉嘛。
说实话,顾丛嘉其实蛮喜欢昭武帝的这种试探,哪个帝王没有疑心病,事实上,多疑就是帝王的单品,皇帝就是一种疑心病重的政治生物,伴随一生。
而昭武帝只要是个正常帝王,他就一定有这种猜疑,但,顾丛嘉永远喜欢昭武帝这种不知是试探还是教导的问题的原因是,昭武帝永远是将猜疑藏在一些温柔的,可以说是考教的问题里,而如果顾丛嘉的回答不让昭武帝满意,他就会一直同顾丛嘉交流,直到顾丛嘉的回答让昭武帝满意,或者说,是昭武帝教顾丛嘉一步一步打消自己的疑虑。
昭武帝这种做法,放在历朝历代都是炸裂的,但毫无疑问,这样的做法会最大限度的延续昭武帝对顾丛嘉的信任,就算其他人上奏弹劾,也无法使其生隙。
顾丛嘉在努力的,不让这段父子情最后面目全非,为此,不曾隐瞒昭武帝任何事,而昭武帝亦是,他控制不了不去猜疑,但,他可以教顾丛嘉怎么打消他的猜疑。
可以说,父子俩都在小心翼翼的维护这段在天家里称得上是奇观的父子情。
尤其,在立储之后,父子俩可能因为政见不合,有可能因为别的,渐渐走远……不,从一开始,昭武帝就掐断了这种可能。
他的问题,可以说是帝王的疑心,但换一种角度,这又何尝不是同顾丛嘉的再一次交流,这世间大多数误会都是因为沟通不便而造成的,而昭武帝和顾丛嘉就不会存在这个问题,所有的不满,所有的疑虑,昭武帝会问,而顾丛嘉会答。
显然,这样微妙的问题一出,明心殿的气氛凝滞了下,又恢复了平常。
顾丛嘉:“父皇,你是想要朝堂上只有寒门吗?”
昭武帝问,而顾丛嘉又把问题抛了回来。
若是昭武帝真的打算雷厉风行灭了大周大大小小的所有世族,那他就不会因为刑部尚书的大义灭亲而答应放过覃氏一族了。
明明你也没打算直接灭了所有世族,这样,怎么会和我起冲突呢?
我们该是同一战线的啊。
四目相对,昭武帝一下就笑开了,是他教出来的,与他同一立场的盟友。
一个红脸,一个白脸的那种。
“而且,如工部尚书一样的人,估计也没多少,且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我不是什么人都接的好吗?”
“卫城那么多年没修筑需要多少人力物力,父皇你算过吗?”
昭武帝讪讪,他没算过,看顾丛嘉这样,他肯定是算过的。
“这个数。”
顾丛嘉比了个手势,成功让昭武帝移开目光,认真批奏折,好似一瞬间,爱上了工作。
是的,昭武帝是打算清扫世族,但是也没打算直接把世族全灭了,让朝堂上只剩寒门,那样,与世族势大的时候,朝堂上只剩世族有什么区别,都会威胁到皇权。
帝王之谋,在于制衡,皇权至高无上。
所以,除了刑部尚书与工部尚书识时务,早早跑来请罪请罚的,保全了家族,昭武帝想要的,不过是以政治清算这个名头,让世族把地和人都给他吐出来,吐不出来?好,政治清算,人都死全了,那剩下的东西自然会被皇室接收。
而这种做法,满朝都不能说出个什么来。
得益于六子争储的激烈性,以及昭武帝在背后的推动,他们身后的势力构成,是以京畿世族为首,底下有大大小小的地方押注……也就是,这会是一场全国性的清扫活动。
光明正大的灭当地世族的活动。
包括当时苏氏金矿一案,康郡王名下的已经重新投靠了其他人的世族们。
尚不知道将迎来灭顶之灾的世族们,现在还在为覃氏一族而惋惜,好端端的,牵扯进魏郡王的事情里,导致现在要自己削弱势力,让陛下看见其老实,保全家族,也怪让人感概的。
还有此前看魏郡王势大投靠的世族,哎……
这是京中非顶层世族所看到的,而,雍郡王和楚郡王的母族则关注一件事,不年不节的,工部尚书怎么入宫拜见陛下了?
同样是世族,一起共事那么久,谁还不了解工部尚书,若是陛下不召见,他寻常绝不会主动觐见陛下的官场混子,凭着家世和能力坐上了工部尚书之位。
这个时间点,总不能是工部尚书直接去找陛下请求立储之事吧?!
还有,为什么工部尚书回府之后,就开始着人收购药材,收购木材石材了?
作为工部尚书府,他们府里的木材石材可以说是官员里面最多的了,怎么还收?
其他人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但,容不得他们展开调查了,因,陛下召见,处理魏郡王与陈郡王一事。
入宫之后,得知一系列安排的世族们,竟然还因同事之谊卖给了工部尚书很多次等石材木材的他们:我真该死啊!
是半夜坐起来都要扇自己一巴掌的程度,老小子竟然偷跑!
更可气的是,偷跑不叫上他们,还让他们为其偷跑助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