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121章立储(8)
大公主的话着实歹毒,大公主的几个前未婚夫家里都有做官的长辈,此刻,在明德殿上,有几个朝臣面色难看。
本来,家中子侄英年早逝就够令人伤心的了,结果,大公主现在还直接插刀——你们家中的子侄命薄~
且,这还不是最歹毒的,最歹毒的是,大公主说的那一句,“本宫的前未婚夫们怎么这么命薄,是不是因为家中当官的干得不好以致于老祖宗不庇佑后代?”
一下子就质疑他们这些人这官怕是做的有问题,以致于老祖宗都看不下去了?
固然,大公主口说无凭,但,谁说流言不可杀人?
一下子,那几个朝臣冷汗就下来了,砰的一下跪着了,声音很响,听着就很疼,“请陛下明鉴。”
大公主看着他们,心里冷笑,刀不是割在自己身上就不知道痛,讲道理,她也很无辜的好吧,男方她最多就见了两面,然后定亲,谁知道他们就死了……结果,就被传她克夫,传的名头那么响,她就不信这背后没有这几家的助推。
好歹她也是公主,而且当时背后还有苏氏。
……她能理解他们家中子侄死了的背痛,但这也不是他们传她克夫的理由,那些年传入耳的流言蜚语,今日算是给他们一个浅浅的回报了。
昭武帝没说什么,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这几个,心惊胆颤的退回了原位,但心还提着,因为陛下没有说我相信你们,或者是批评大公主,只是让他们不必跪着……
想到这,他们就很恼恨,但他们已然不能对大公主说什么了,从大公主要“娶”璃国王子开始,大公主成为璃国的王只是时间问题。
正如她所说,她命格尊贵,“娶”亲,绝对压得住璃国王子。
而这件事,朝臣根本无法反驳,大公主是陛下的长女,他们能反驳说大公主的命格不尊贵,压不住璃国王子吗?
若是这样说了,打的不是大公主的脸,而是陛下的脸!
毕竟,璃国依附大周,大周天然就在璃国之上。
而且,看陛下和秦王的样子,陛下没什么反应,而秦王,看着大公主满脸笑意。
顾丛嘉看着大公主,眼中满是赞赏,是,就要这样,顾丛嘉力挺大公主,自然不是只是因为大公主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大公主她有争的心气和愿意去学争的能力的决心。
换一个贵女,不一定能达成顾丛嘉的目的,但大公主可以,依仗大周的威势,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拿到璃国的权利。
进而达到顾丛嘉所设想的,不费一兵一卒占领璃国的金矿——待大公主掌权,璃国金矿的百分之八十都会给予大周。
最开始弹劾这件事的官员动了动嘴,却没说出什么,秦王的提议,可行性很大,关键也是他提的那两个,一个是若是大周的军队威慑力,另一个是大公主此前的亲事……可,大周军队的震慑,那是陛下亲征灭赫塔尔打出来的威名,怎么可能会有问题,陛下还在,这个不可能拿出来讲。
而大公主,她亲自反驳,顺带还嘲讽质疑了她前未婚夫们的家族和其官位,再加上,她后面说的“命贵,娶璃国王子”,这更无从反驳了。
魏王显然也知道这个问题,事实上,顾丛嘉提出的东西一般能反驳的理由很少,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顾丛嘉反扣上种种罪名,再加上还有昭武帝的态度,到现在为止,秦王的提议还没有不通过的。
这件事,也同样如此。
至于说,为什么不从大公主娶璃国王子的角度进行反驳,那不是废话吗。
首先,璃国的地位低于周朝,璃国的公主都搁陈王做侧妃了,那么,周朝的大公主娶璃国王子作为正夫一点问题也没有,即,璃国不想嫁也得嫁,这是出于双方国力对比可得。
其次,大公主用的“娶”,一定要是“娶”,按照秦王的计划,任何能够给大公主增加筹码让其更容易夺取政权的方法都是值得的,娶能让所有人更为直观的看见大公主在这桩婚事里的主导权,以便其更好的借璃国王子这个跳板拿到璃国的权,更何况,这并不是什么需要特别费劲的事,只是告知璃国让他们嫁王子而已。
在一片寂静中,昭武帝发话:“众位爱卿应当都没有意见了,那么,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帝之长女,瑞方公主于昭武十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娶璃国王子,经六年,璃国之王顾烟拜访大周。
——《周朝记事》
虽然对此事将会给顾丛嘉再添政绩很不满,但,无疑,陈王松了口气,最起码,璃国公主的事就到此为止了,他有损失,但也在预料之内。
顾画再也不能拿这个攻讦他了,陈王想。
只是,突然察觉到上首的目光,陈王心底有些不妙——从来,这样长时间的注视只会给顾丛嘉。
对他们,只有偶尔的一瞥。
**
陈王在明德殿上费劲心力的想要解决璃国公主之事,陈王府,察觉到自己让陈王失望了的陈王妃也在尽力补救,而且,这件事也不只是关乎陈王,夫妻一体,这件事处理不好,陈王妃也会受到影响——以往京中的圈子看陈王是在看潜力巨大的夺储人选,未来的储君,看陈王妃是未来的太子妃,然,这件事要是没能处理好,陈王会掉下来,陈王妃也会感受到来自京城圈子的温度差。
不说是从极热到寒冷那样大,京城人均人精,不管怎么样,陈王还是亲王,那些个朝臣夫人心中有数,自然不会这么明着得罪人,但,对于陈王妃而言,享受过众星捧月的待遇,再让她去接受在一个圈子里同赵王妃和魏王妃一样的待遇……那着实有些难度。
所以,不管是为了什么,陈王妃都要做出行动——有助于陈王,有助于解决这件事的行动。
于是,陈王妃在今日请了魏王妃来府中聊聊天。
陈王妃的心腹侍女看着自家主子苍白的脸色,心疼的快哭出来了:“王妃,您此前配合王爷,让大理寺备案,详细的讲述那么多,还不够吗?”
在行动上,陈王一向是尽善尽美,不留痕迹的,他在明德殿拿出那番说辞前早已让大理寺前来调查,进行了备案。
这样,他的说法——同王妃伉俪情深,一心在王妃怀孕上,才有说服力。
毕竟,他都请大理寺插入这桩王妃流产的后宅事宜了。
而为了做实这桩事,陈王妃对大理寺详尽的阐述了她从查出怀孕到流产的全过程,不保留一分一毫——这固然能让璃国公主心怀不轨这个猜测更有可信度,但,再详尽的说一次自己是怎么怀孕到流产的,这何尝不是将陈王妃的伤疤鲜血淋漓的再撕开一次?
再一次,回忆起自己流产的痛苦,再一次,回忆起自己的愚蠢,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本来王妃流产身体就很虚弱。
但是为了王爷,王妃主动的提出了这件事。
这还没完,王妃近日更是以自己流产,心情不愉,想请诸位妯娌陪她说说话为由,请魏王妃来府中陪聊聊天。
侍女看着自家主子的脸经过上妆不似那么苍白,能看出的仅是闷着的无聊和流产的伤痛。
她憋住眼泪,哪有无聊,明明王妃此时最该做的就是静养,最忌他人打扰了……还要费心费力的从魏王妃她们周旋套话,以期能从中得知璃国公主死亡的一二三。
“不够。仅是这样,没办法挽回我在王爷那里的信任,也没办法让陈王府渡过难关。”
“绿荷,魏王妃很重要,你会帮我的对吗?”
绿荷心疼自家王妃,眼眶红红的,她知道魏王妃很重要,毕竟,璃国公主之死那么快引来大理寺就是因为魏王的弹劾,她道:“是,我会帮您。”
一定不会让魏王妃看出王妃现在身体其实还很虚弱,需要静养,而不是因为无聊邀请她们这些妯娌说说话。
魏王妃来了,毕竟,又不只有陈王妃需要从魏王这打探消息,她也需要从陈王妃这里知道些什么,比如,陈王妃怎么流产了?!
魏王妃都没听过陈王妃怀孕的风声,结果,人家的请帖上就说自己流产了……魏王妃瞬间意识到了不对,自家王爷的计划实施好像有变数。
陈王妃和魏王妃各怀心思,但是,一见面,还是亲亲热热的妯娌,一个关怀,一个带着伤怀的接受。
“王爷也是没想到璃国公主如此心怀不轨,我也没料到……”
谈话进行时,陈王妃和魏王妃势均力敌,谈的是旗鼓相当,说也没从谁那里获得半分消息……陈王妃突然提起这件事“璃国公主心怀不轨”,魏王妃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表情变了一瞬。
而这一瞬,被一直注意着她的陈王妃观察到了,可以说魏王妃因为魏王的计划有变数而担心,可是,刚才那微妙的古怪绝对不是只有担心啊,管理后院这么多年,陈王妃早就练出来了——她保证,魏王妃刚才的表情绝对不只有担心,仿佛还有庆幸,就像是宫里的娘娘赐人下来,而魏王生母早逝,无人进入魏王府的庆幸。
嗯?
察觉到这种微妙,陈王妃更是说的起劲,反正这件事在今日陈王回来后就不需要隐瞒了,她说得毫无负担。
若是能用此换来意外之喜,就更好了。
第122章 第122章立储(9)
魏王妃一瞬间的情绪过去,便意识到不好,以陈王妃的慎密,她可能从她刚刚的不对之中发现什么。
魏王妃紧急找补,她以一种想要安慰陈王妃但中又隐隐透着庆幸的语气道:“二嫂,你也别太伤怀了,谁能想到那璃国公主这么恶毒。”
陈王妃自然是能感知到的,魏王妃这话……
若说是因为璃国公主恶毒,而幸好她没有进入魏王府而魏王妃庆幸也说的过去,但是,就是不对,一种直觉告诉陈王妃,一定有什么被她忽略了。
她一边应付着魏王妃,一边在脑海里回忆方才魏王妃微妙的神态,到底是哪里不对呢?
……就像是宫里的娘娘赐人下来,而魏王生母早逝,无人进入魏王府的庆幸。
嗯?
陈王妃脑海里再次浮现出她刚才看到魏王妃神情的第一形容,她知道哪里不对了!
宫里赐人,若是魏王母妃还在,那魏王府是逃不过的,也一定会进新人,但,魏王生母早逝,所以,一般这种赐人,相较于其他王府,魏王府是宫里赐人的很少很少,一般都是,皇后随大流不得不赐那么一两次。
多半时候,皇后是不管的。
故而,魏王府不似其他王府,经常性会有母妃心疼自家儿子,或者看不惯王妃,赐人的行为。
这样,魏王妃庆幸,那的确该庆幸。
可是,璃国公主这件事,众所周知,璃国使团从进入大周开始,一直就在往陈王府使劲,半分没给过其他人眼神,将目标摆的极为明确。也就是说,璃国公主同魏王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既如此,魏王妃的这个庆幸,就值得说道了。
毕竟,王府进人是对比庆幸,可,璃国使团一开始就极为明确的直指陈王府,再怎么样,也不会到魏王府,那魏王妃这个庆幸……以陈王妃对其的第一印象,以此大胆猜测,魏王怕不是同璃国使团那边有些关系?或者说,差一点璃国公主就要进入魏王府了,所以魏王妃才如此庆幸。
不然,很难理解她这种如同其他王府进人,而自家因为王爷生母早逝,不进人的庆幸。
就如同差一点坏事便赖上自家了的感觉。
陈王妃相信自己的第一印象,别问,问就是感觉。
再说了,就凭当初魏王那么迅速上奏的折子,魏王也的确值得怀疑,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就知道了。
反正都这样了,调查魏王同璃国使团总不能更坏吧。
陈王妃眯了眯眼,今日能有这一桩发现已是很好,陈王妃很满意,她继续同妯娌说话,再能有其他收获,陈王妃会更高兴,没有,陈王妃也不会失望。
总的来说,她没有白拖着病体费心同人说话。
陈王妃心情不错,但,同一府的另一个人,陈王,心情可谓是糟糕极了,他快被气疯了。
现在,他都没心情想,顾丛嘉提出的那些会给顾丛嘉带来多大的助力了,毕竟,他自己都要完蛋了,跟顾丛嘉拉开那么大的差距,再去想顾丛嘉又有什么意义。
起初,陈王的一番举措的确达到了他想要的目的,通过损失一定的势力,扭转大部分人对他家宅不宁,他不会治家,没有能力治天下的印象。
甚至,在顾丛嘉提出大公主娶璃国王子之后,这件事就应该翻篇了,解决他在政治上的慢性死亡,可,凡事就怕有个但是。
陈王此事也是如此,陈王当时不妙的预感是对的——昭武帝的目光一向只给顾丛嘉,若有朝一日对他们的注视超过了顾丛嘉,在顾丛嘉在场的情况下,准没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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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首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关注,何况是这么长久的看着陈王的这个举动,有些奇怪,怎么,是陈王借此事激起了陛下的慈父之心?不确定,再看看。
就在满朝文武静默观察的时候,昭武帝开口了,带着关怀:“老二啊,这次是秦王给你解决了麻烦,你以后可要多将目光放在家宅之上,毕竟,一家不平何以平天下你说是吧?”
“朕不想处理弹劾大周皇室某某政务出问题的奏折,朕相信,老二你也是懂得是吧?”
可喜可贺,喜的是昭武帝头一次对顾丛嘉以外的人说这么多话,贺的是昭武帝头一次对顾丛嘉以外的亲王提出关怀。
除陈王以外的其他人,低着头,眼中满是笑意,可喜可贺啊。
而陈王,嘴里尽是腥味,却还要回答帝王的话:“是,儿臣懂得。”
两句关怀问句,直接让陈王这么多功夫白费,不管是流泪还是什么话术,都白费了。
陈王心心念念洗刷他家宅不宁,能力不行的印象,但昭武帝的两句话,听听,“秦王给你解决了麻烦”好嘛,直接说陈王能惹事,但是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还要其他人给他收拾摊子,然后再来,着重强调陈王府家宅不宁,璃国公主之死,“一家不平何以平天下”更是绝杀!牢牢地将陈王此次家宅不宁,能力不行给他焊死在身上。
还有后面说的,“不想处理弹劾大周皇室某某政务出问题的奏折”,这是奔着把陈王轰死去的,简直明牌。
看看说这番话的人是谁,那是昭武帝,是当今陛下!
陛下不想处理弹劾大周皇室某某政务出问题的奏折,再加上面的一番看似关怀的话,谁还不懂……陛下今后不会再给陈王派发政务了,他不信陈王的能力,而朝臣以后也不会有多少需要帮忙的政务交给陈王了,就算是吏部,也不敢,毕竟,若是交给了陈王,这件事出了茬子,弹劾吧,陛下早就说过不想处理此事,怎么,你阳奉阴违?
不弹劾吧,那就要自己背这个锅,谁那么忠心啊,吏部尚书?算了吧,吏部尚书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还没做热乎呢。
也就是,陈王今后的仕途同康郡王一样,断绝了,再无政绩能让他升上去,再想要夺储,那简直做梦,毕竟,陈王在原地踏步,其他人可是会上升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相当于到此时,陈王不是出局也如是出局了。
陈王就这么不是出局胜似出局,心态自然崩了,所以,原本心里还有对顾丛嘉的忌惮和警惕,准备徐徐图之,搞顾丛嘉,现在也没这事了,毕竟,差距都这么大了,他搞顾丛嘉也没什么好处,还得罪人,何必呢?
不说陈王,就连朝臣也是惊愕的,就这样,年初声势最强的陈王就这么下场了?
感觉像是在做梦。
事实上,这是真的,但要说陈王现在是彻底下场了,那倒也不是,如果陈王能想办法证明璃国公主之死不是因为陈王府的后宅斗争,而是其他人下手了,那陈王就有起复的可能。
据大理寺传来的消息,璃国公主死于一种奇毒,一种很难见,非常难见的奇毒……不说别的,就说嫌疑最大的宣璐,他们家是这一代起来的,因为宣奇跟着昭武帝亲征才被提拨到京都守备这个位置上,昭武帝对宣奇更是详细的调查过,身后没有旁人,就是清清白白,正常参军,有几分智勇被昭武帝看见了而已。
所以,这个奇毒的来源,就值得深思了。
再加上,曾经怀疑魏王的尸体一案,什么情况下,魏王需要杀人呢?
别说就是为了在昭武帝万寿节前夕随便杀人,然后搞工部左侍郎,随机……最起码不能是孩童吧?毕竟,谁家孩童大晚上下暴雨去河边啊,若要陷害,这破绽也太大了。
魏王值得搞这么大的破绽然后去陷害吗?
更大的可能是,魏王出于什么原因先要搞死这几个人,然后,突然奇想,陷害到了工部,也就是赵王身上。
这是顾丛嘉的猜测,合情合理,他相信他自己。
看着顾丛嘉一眨不眨盯着自己,昭武帝好笑:“怎么,你不值得相信吗?”
顾丛嘉:“我当然值得。”
“那你这幅样子是?”昭武帝带着轻松的笑意。
顾丛嘉的猜测告知过昭武帝,昭武帝相信他这没什么好说的,只是……顾丛嘉盯着昭武帝,明明知道他说的什么。
“好啦,我当然要让老二知道,我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他说着,眼里泛着冷光。
陈王最开始的那一番举措下来,他纵然对陈王这件事很不满,还是只能安慰陈王,基于此,昭武帝当然要报复,他可是很记仇的!
顾丛嘉盯着他,“就当是你说的这样吧。”
然后,扭头跑了,再不跑,他怕他就不争气的煽情起来了。
他们都知道,顾丛嘉为什么这么注视着昭武帝,但昭武帝不愿意说,顾丛嘉就不可能问出来,故而,双方都懂,但,彼此都说不出口,顾丛嘉不可能直接问,是不是因为我,所以你才说那番话……他问了又能如何,事实上,这件事的答案早已在心中了。
昭武帝说那些话固然有其记仇的原因,可,更多的是为了逼陈王为了自救,去疯狂对线魏王,将魏王拉下去。
毕竟,若是昭武帝不表态,陈王那一番动作之后,再加上已经确定的大公主娶璃国王子,陈王肯定会损失一部分势力,然后,他再安静一些日子,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但,昭武帝表态了,他对着璃国公主这个事猛猛说,也就导致,陈王想要东山再起,想要这个事过去,那他必须让璃国公主这个事脱离后宅,脱离他治家不严的名头……这一下子,就直接打翻了陈王计划这个事情过去后好好休养一阵的准备,逼着他,现在同魏王对上,且是你死我活的战争。
至于陈王能不能调查到魏王同璃国使团可能有些关系,陈王他们都是半斤八两,魏王躲在暗处能算计到陈王他们,可要都摆在明面上,陈王也能反手锤魏王,尤其,这个时候,已经到了陈王的生死攸关之际,处理不好,他真的就要在政治上退场了……
昭武帝其实可以等,他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等个三五年的根本不影响,他可以等到陈王缓过气,等赵王他们做更多的准备去争夺储位,他可以不必下场,不必说着番在史书上都可以记录为刻薄的话语……帝之二子,陈王,因同陈王妃夫妻情深,疏忽大意,嫡长子没了,一心为他的侧妃从此常伴青灯古佛,且,看得出来,他对此要麻烦昭武帝也是痛心不已的……史书记载的,当着满朝文武哭出来的就他一个,唯他一个。
这样的情况下,可能真的因为他闯这么大祸,却逼昭武帝顺着他的话讲,令昭武帝不喜,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但,世人如此多样,昭武帝的这番话保不齐有人批判他过于薄情,毕竟,儿子都这么惨了,昭武帝还直接夺了陈王争位的可能性……听听那一番关怀的话,那是关怀吗?
玩政治的,谁不心知肚明,那就是裹着糖的刀刃,句句关怀,却句句绝了陈王再往上升的路径。
昭武帝可能会落得一个雄主,但刻薄的名声,而这一切,昭武帝原本可以避免的。
昭武帝可以等的!等陈王他们再次争斗,到那时,昭武帝再做什么,都名正言顺,而且名声也不会有污点,但,昭武帝没等。
顾丛嘉比任何人都明白这是为了什么,昭武帝让大公主自己去处理自己的嫁妆之时,大公主不经意的问昭武帝为什么给予顾丛嘉的如此特殊,而他们……不是嫉妒,就是单纯的好奇,她今年也二十有一了,昭武帝的注视少的可怜。
不是都说少而珍惜吗?
她就是,想问一下。
而昭武帝当时怎么回答的呢,他无声的笑了一下,好似什么都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帝王坐拥天下,富裕,又吝啬。
从把情感给予顾丛嘉开始,昭武帝便不再会给出第二个。
从来,顾丛嘉,独一无二。
顾丛嘉明白,他同样自信这段亲情,皇后想要他死没关系,他有昭武帝,母族无了,没事,他有昭武帝。
但是,当顾丛嘉每次都觉得够了的时候,昭武帝还能给他更多,昭武帝用实际行动给予了顾丛嘉超出很多的爱意,让顾丛嘉不必为母亲伤怀,不必为他人的态度而小心翼翼,他告诉顾丛嘉,就算全世界都不爱顾丛嘉也没关系,他的父亲爱他。
所以,昭武帝愿意用自己在史书的一点名声换陈王和魏王现阶段的战争,让他们无瑕去关注顾丛嘉的两件事,并使绊子。
不论是军中多发的银两,还是大公主迎娶璃国王子,有昭武帝的态度,陈王他们自身应接不暇无暇他顾,顾丛嘉这些事推进的顺利极了。
而这,是因为昭武帝,他强势的拉快了陈王和魏王的争端,没有给陈王和魏王回神的机会,去给顾丛嘉设置阻碍,等他们回神,顾丛嘉要做的事情早就做完了。
虽然说,人都死了还在意名声干什么,但,身后名谁真的能不在意……
不仅顾丛嘉被昭武帝的操作震撼到,昭武帝的大太监苏禾也是开了眼,先前有陛下弱化自己的功绩名声给秦王铺路还不够,现在更是直接用自己的名声可能有污为秦王搭建一条康庄大道。
昭武帝难得的,被苏禾看着有些不自在,“你看什么呢?!”
苏禾难得不委婉:“陛下,您有没有觉得,您太宠着秦王殿下了?”
这路铺的,简直比脚下的大理石板还平。
人生顺遂很好,但依照陛下对秦王殿下的期待,这要是猛的摔一个跟头,那可就要了老命了……风雨中的白杨成长的更快,更笔直。
昭武帝有些心虚,但,“这不是还有赵王?”
他没动赵王,就想着用赵王磨砺来着。
“陛下,工部左侍郎贪墨您还没处理呢?”
苏禾提醒,赵王,的确,等到陈王和魏王撕,尸体一案真相大白,赵王的确没事,可,工部左侍郎的贪墨他自己都承认了,虽说,他也补足,重新建工,可,这么大的事,赵王那时候还小不知道,工部尚书总不可能毫不知情吧?
工部尚书知道,但没上报,这就是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到时候,要怎么处理工部尚书还不是陛下一句话的事,工部尚书处理了,以赵王的能耐,多半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这就是陛下所说的留着给秦王磨砺的赵王吗?只要一个弹劾,工部左侍郎贪墨这么多年,工部尚书不可能毫不知情,知情不报的罪名,弹劾者,秦王,受理者,偏爱秦王的陛下,这结果还用说吗?
这路,瞧着也不崎岖啊。
昭武帝想了想,放下御笔,站起身,眺望着窗外,模模糊糊能看到台阶和驻守的侍卫。
他道:“是,朕是偏爱他,朕求神拜佛,希望他的往后余生顺遂安康。”
昭武帝承认了,但在这一刻,苏禾还是希望陛下不承认的好,毕竟,陛下说的话太重,太重了,都求神拜佛希望秦王殿下顺遂安康了,那陛下还怎么可能愿意给秦王殿下设些路障,怕不是恨不得路还不够平,硌着秦王殿下的脚。
苏禾还想要说些什么,但昭武帝却挥手打断了他。
“朕知道你想要说什么,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朕都知道。”
“可是,苏禾,你仔细想想,丛嘉的路真的顺遂吗?”
“从出生就身患怪症,如同被囚禁在身体里,能感知到周围发生的一切,但却没法给出任何举动,感知到饿,感知到身体长时间不动的痉挛,听着宫里有人偷偷的议论……但,朕每次去看他的时候,他并没有打砸东西,斥责宫人,反而因为能动,能吃,能听到朕说的外面的世界而高兴。”
“你还记得吧,胡院判说的。”
苏禾记得,当时胡院判以一种痛惜又可怜的语气说的,其实秦王殿下这种怪症,精神会更活跃,即就是,秦王殿下早慧,会记得,会感受到寂寞和孤独。
“就这样,坚持了两年,直到皇后薨,你说,他当时是怎么拖着久不动弹的双腿走那么远的路呢?”
“苏禾,若是你知道你的母亲想要杀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苏禾已经垂下了头,是他昏了头,看着秦王殿下越来越受宠,越来越好,便忘了秦王殿下的前两年的坎坷,若不是秦王殿下意外痊愈,怕不是,早就没了。
昭武帝不说话了,或许一开始,他是因为梦中,嫡子没活下来后续的连锁反应而在意这个嫡子,在嫡子出生后得知他身患怪症而有所怜,担忧他身死然后同梦中那样发展而多关注了几分。
毫不夸张的说,他只是关注了几分,有所怜,但更有所恶,自出生起就身患怪症的孩子,他也会担心,这不吉,是上天给予的警示,若不是因为有梦中结局打底,他的所恶一定会多余所怜。
所以,他一开始的关注也只是保着顾丛嘉不被好好对待,然后死掉。
这些,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又是为什么改变的呢?
他又为什么对顾丛嘉提出了愿不愿意跟着自己的呢?
昭武帝心想,他明明是个不耐烦也怕麻烦的人,但现在竟然也磕磕绊绊的将幼崽养到六岁*了。
第123章 第123章立储(10)
到现在,昭武帝也很清晰的记得,那是他第三次去看刚出生的嫡子。
彼时,他对这个嫡子的感情还没有那么好,顶多是因为梦中嫡子去世之后的恶劣情况让他对嫡子多了几分上心——别死,至于,能不能痊愈,无所谓,只要嫡子在就行。
不管怎么样,他的嫡子既在,哪怕他病殃殃的,但,有,苏齐贤便不能以大皇子的身份聚集起那样庞大的势力,纵然,陛下没有嫡长子,可嫡子可还在那呢。
大皇子到底不是嫡长子,没有那么的名正言顺,甚至,若不是嫡子出生的晚,现在患病在身,论正统性,大皇子是比不过嫡子的。
也是因为这个,才有了后来的顾丛嘉高烧但其他人暗中拖延御医使绊子的情况,无他,顾丛嘉早逝对他们都好。
而且,昭武帝当时三天两头去看顾丛嘉的关注也令他们忌惮且不安。
实际上,昭武帝去的并不算频繁,或者说,在一段时间里他是刻意找顾丛嘉清醒的时候去看,因为,他发现,清醒的顾丛嘉真的很好玩,是的,好玩。
这才是他最开始对顾丛嘉上心的源头,而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希望他活着。
时间嘛,就是第三次去看顾丛嘉的时候。
顾丛嘉从一出生就身患怪症,而后,昭武帝又陆陆续续去看了他*一两次,主要是因为当时顾丛嘉的脸色太白了,白的昭武帝发慌,怕一个不小心人就没了。
于是,第三次,昭武帝迷信的给嫡子起了一个名字——顾安,言简意赅,就是希望嫡子病情平安,康复,又或者痊愈不了,那你安安分分,别恶化就行的一种希冀。
这个名字,昭武帝费了一点心思但不多,简单来说,就是因为看见胡院判,简单说了两句,希望嫡子能好好的,胡院判答了一句希望殿下病安……这就是顾安这个名字的所有由来。
昭武帝都迷信了一回取名了,那必然是要迷信到底的——由治疗顾丛嘉的胡院判说出口的祝福,昭武帝又截取如此有意义的一个字组成嫡子的姓名,那他必然是希望嫡子给他一点反应的,反正都迷信了,说不定呢?
抱着这种希冀,昭武帝第三次踏足这个由于主子昏睡怪症而安静的宫殿,只不过,这一次,这个宫殿却不似往常那样寂寥。
进去一看,果然醒了。
很神奇的是殿内的顾丛嘉本来是被宫人搞笑的动作吸引了注意了的,但昭武帝一来,当时还很幼小的婴儿眼骨碌转,视线牢牢地看向了昭武帝。
一眼,昭武帝便看到了漆黑的瞳孔,很像昭武帝,或者说,这双跟昭武帝简直一模一样的如同泼墨般的瞳仁,说不清昭武帝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曾被先帝斥责说他不吉的象征,此刻,在他的孩子身上出现,一模一样的漆黑瞳孔和桃花眼——不会认错的,那是少年时的自己不知看了多少遍的双眼。
原本只是想来看看便走的昭武帝心思几转,走向了那张婴儿床,也很给面的,顾丛嘉露出了无齿的笑容,昭武帝没有表情,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身患怪症的孩子,同他一模一样,遗传了他曾被说不吉的眼睛的孩子。
顾丛嘉不知道昭武帝在想什么,他伸出手,嘴里啊啊啊的叫着,明显是想要什么,不知道那时的昭武帝在想什么,昭武帝将自己的手指递给了他。
常年驻守边疆的手指注定不可能细腻光滑,带着茧,这些,对于婴儿来说,糙糙的,反正不是什么多么舒服的体验……连当初十五岁的顾笔不小心碰到昭武帝的手都会不自觉的一缩,虽然是为了打消顾笔想要练武的念头,但是,顾笔的反应也做不得假,他真的很嫌弃,让昭武帝的计划实施的很顺利。
但是,令昭武帝诧异的是,顾丛嘉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舒服或是厌恶,他只是平和纵容的看了昭武帝一眼,好像再说,好啦好啦,大人就是这样,我今天就依你一回……昭武帝也觉得自己是疯了,能从一个小婴儿的眼里看到到这么多,虽然他的眼睛蛮大的,但是……
还不等昭武帝继续纠结下去,手指上柔软滑腻的触感一下让昭武帝回神,一看,顾丛嘉的小手扯着昭武帝的一根手指头已经放进了嘴里。
一边吮吸,一边大眼睛盯着昭武帝,眼神好像在骂人,说,看什么看。
昭武帝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而后一愣,他竟然笑了吗?
昭武帝抽出手指,拿着苏禾递上来的手帕擦手,顺便:“来人,没看到小九饿了吗?”
一旁的宫人敢怒不敢言,事实上,御膳房已经将九殿下的膳食送来了,但陛下一直杵这,谁敢上来送饭啊?
……昭武帝难得耐心的看着顾丛嘉敦敦喝奶,而后看着他无所事事的发呆,而后又看着自己,看了不知道多久,就又闭上了眼。
昭武帝心里闪过可惜,也不知他在可惜什么。
难得的,在小婴儿闭上眼睛之后,昭武帝找胡院判深入了解了一下关于顾丛嘉的病情,在得知精神高度活跃同正常婴儿一样的时候,昭武帝确确实实有被惊愕到,他今天看到的顾丛嘉就是一个睡觉醒了的乖宝宝,但是,若是说他的精神是同其他孩子一样,哪怕婴儿觉多,但,他清醒的时间一定比这长久。
精神活跃,身体却动不了……昭武帝承认,他主观对于这个孩子的关注更多了一点。
自此以后,昭武帝让苏禾关注着,一旦顾丛嘉醒了,就告诉他。
而对于顾丛嘉来说,就是他每次睁眼不一会都能看见昭武帝,到后来,慢慢的,到他睁开眼就会看见昭武帝。
在不知道第几次来看望顾丛嘉的时候,昭武帝和顾丛嘉大眼瞪小眼,然后,昭武帝想到了他小时候太后给他讲的故事,想了想,试探性的也给顾丛嘉讲……好嘛,这一讲,就不可收拾了。
自从之后,昭武帝每次去看顾丛嘉,都会看到顾丛嘉眼神亮晶晶的望着他,有时候,还会拿宫人摆出来的糕点试图贿赂他,让他多讲一点……昭武帝每次都会被逗笑,试想,一个小小的小人拿着糕点啊啊啊,然后,眼神又亮亮的看着他,在他吃完后,又堵住他的嘴巴,看着他咽下去,然后他不讲,大声啊啊啊的场景……也惊于这个孩子的早慧。
再加上胡院判说的,昭武帝头一次生了怜,看着他如此好学的样子,再加上,当初本来想要登记的顾安因为第一次看见孩子醒了,后来又找胡院判,昭武帝给抛之脑后了,现在又继续想起来……顾安这个名字不够好,昭武帝觉得配不上自家小孩。
又去折腾钦天监,折腾礼部,搞了半年,才折腾出来顾丛嘉这个跟其他皇子完全不一样的名字,昭武帝觉得好寓意,配得上自家小孩的名字。
所以说啊,从名字看,顾丛嘉天然就和其他皇子不一样。
第124章 第124章立储(11)
魏王想到这里就觉得可惜,人怎么,能,那么好运呢?
生而怪症,难道不该是觉得其不吉,厌恶并避之吗?结果,他的这位九弟不仅没有让昭武帝厌恶,且还因为此事,得到了昭武帝的怜惜,一步一步,直到今日。
这样,他想攻讦顾丛嘉出生不吉都不太好使,单凭昭武帝当年赐名所说的,上天怜惜吾儿,虽生来带怪症,但活着,有痊愈的可能,朕亦怜惜吾儿,赐名丛嘉,希望他日后能走向更好的未来。
这些话是当着皇室众人的面说的,被记录于史书里……昭武帝直接将顾丛嘉自出生起就身患怪症定义为苍天怜惜,虽然话听着怪怪的,九殿下这种出生就身患怪症的也是上天垂怜了?那,健康出生的孩子岂不是上天的宠儿?这种想法在当时的大臣们脑海中闪过,却也只是闪过。
管他怪不怪,陛下所说,那九殿下这种情况就是上天垂怜,无可辩驳。
这也就是为什么顾丛嘉一病两年多,突然因皇后薨高烧痊愈得来的名声都是好的,至纯至孝,上天垂怜,让其苏醒这种,因为不好的,像身患怪症不吉这种,根本无人敢奏,也就渐渐的被所有人都抛之脑后了。
就连当年苏氏针对顾丛嘉,也没有用这一件事,毕竟,陛下都说吉,你还一直拿这说不吉,你猜,陛下是先对秦王不耐烦,觉得他不吉,还是先对你感到不耐,罢免你的官?
风声大起,呼呼的吹,魏王阴戾的声音隐藏在风里:“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好运下去。”
顾丛嘉刚出生的时候,昭武帝说吉,到现在,昭武帝一步一步看着顾丛嘉长大,他也认为那是吉,那等到昭武帝年老,顾丛嘉却如同朝阳一样舒展的时候,昭武帝还会认为那是吉吗?
魏王很好奇。
桌上,两张来自宫中的情报被风吹起,又被人收起,点燃,随风而去。
现在其实不是一个针对顾丛嘉的好时机,或者说,现在根本就不用去浪费时间精力去想怎么针对顾丛嘉,因为,现在的秦王如日中升,在政绩和圣宠的偏向之下,他们现在越是针对顾丛嘉,只会让昭武帝更怜惜顾丛嘉——前车之鉴,苏氏与康郡王。
最好的办法是,现在避其锋芒,等候来日方长。
只是,魏王在收到宫中,大公主自己收拾嫁妆的时候,还是难免有些情绪,因为这是顾丛嘉提出来的,所以昭武帝就避免了一切不顺利的因素——后宫妃嫔,他不相信,给大公主权,自己去查验嫁妆,周朝开天辟地头一遭。
这不是因为大公主有多么得宠,纯粹是昭武帝希望顾丛嘉提出的事情顺顺利利,所以,大公主被“爱屋及乌”了,被破例,亲自插手自己的嫁妆。
同样是丧母,顾丛嘉的处境和自己的处境简直是天壤之别,凭什么呢?
魏王还记得,他小时候,当时苏氏和康郡王势大,康郡王并不把他们这些人当做兄弟来看,苏昭仪想要康郡王展现出手足之情,让陛下多多称赞康郡王,于是,他们这些人陪着康郡王做游戏,说是,陪他做游戏,其实就是他们弯下腰,让康郡王赢,且赢得漂亮。
其他人有母妃护着,即便是弯腰,幅度也不大,只有他,那一段时间,他的宫里总能闻到药味……但是,找谁去说呢,昭武帝没有给予他们哪怕一丝眼神,而,他又不像其他人有母妃,母族,他们不可能手长到去干涉陛下后宫的事,再说了,他们上奏,那苏氏也会反击,说不过是康郡王与兄弟几个打打闹闹,磕磕绊绊难免,何必小题大做。
那弥漫着药味的宫殿,和同为昭武帝之子,却弯下来的腰,魏王永远忘不掉……苏氏倒了,康王成了郡王,不出意外,他将是本朝第一个陛下亲子但永远是郡王爵位的,而魏王则掌权,成了夺储的有力人选。
魏王的眼睛永远向上看,已经败了的康郡王按理说不应再得到魏王的眼神。只是,今日看着大公主被“爱屋及乌”,魏王难免有些情绪,同样是丧母,自己小时候这么过,到了顾丛嘉这里,又是被封王,又是圣宠。
天差地别的处境,他是地,而顾丛嘉则是天……魏王突兀的笑了下,喝着呼啸的风,带着难言的阴冷,同往日好脾气温润的模样不说是不怎么相似,完全可以说是换了一个人。
至于陈王,在魏王这里,他也已经是过去式了,就凭昭武帝的那一番话,几乎是定死了陈王无能,一个手下败将,将不再得到魏王的眼神。
他永远向前看,陈王无,赵王,构不成威胁,就凭工部左侍郎贪墨一事,赵王跑得掉,工部尚书可跑不掉,他一定会被牵连,那只剩秦王了。
所以,魏王目前的动作都在观察顾丛嘉中,休养生息,准备以时间为轴下套。
故而,魏王不知道,他自傲于一场大雨消弭了所有证据,用璃国公主的清誉拿捏住了莫叔,针对陈王的局已经被人从后宅看出了漏洞。
在陈王妃说之前,陈王还真没想到过魏王可能同璃国使团有关系,毕竟,璃国使团一入京都就目光明确的放在了自己府中,为此,连昭武帝得到的银两都没有自己得到的多,这样的孤注一掷,真的很稀有,陈王完全想不到,璃国使团还能同魏王搭上关系?
但是,事已至此,查一查又何妨。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然藏得在深,也能查出来些蛛丝马迹,尤其,这还是陈王的背水一战,不活就死。
查是查出来些东西,可,仅凭这些东西,并不能一下捶死魏王,尤其,现在朝堂上魏王势大,若不能有确凿证据,很容易被魏王来个二重刺。
所以,这件事,一定要有确凿的证据……陈王思忖片刻,又坐在了莫叔面前。
莫叔还不知道陈王送还他公主的嫁妆是不怀好意,在朝堂上泼了一大盆脏水给璃国,差一点就做到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成就。
只是可惜差一点,所以陈王又出现在了莫叔眼前,莫叔还为陈王送还的银两感到高兴,在他的有限消息里,陈王送还他银两,他拿银两大批量购买羊毛制衣,昭武大帝下旨令瑞方公主迎娶璃国王子,虽然是大周公主迎娶王子,但是,那大周公主还不是要跟王子一起同他们回璃国……大周强盛重名,大周想要那就给大周。
而且,大周公主跟着王子回国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态度,璃国的粮食危机就要解了……还不知道大周在打什么算盘的莫叔,对此,还是高兴的。
他能回国了不是。
虽然说,最开始这件事也是因为陈王,但那是璃国使团自己做的决定,与陈王有关,但关系也不是特别大,再加上,陈王还“嫁妆”的事,现在人又坐在面前,带着笑脸。
莫叔情绪有些复杂,但也不好对着陈王冷脸,他道:“不知王爷此来所谓何事?”
“璃国公主和魏王什么关系?!”
陈王一开口,便是惊雷。
莫叔被惊到了一瞬,很快就克制住了表情,他斥:“王爷,我敬您,但你也不能拿我璃国公主的声誉乱说啊。”
莫叔克制了,但那一瞬,又怎么会被一直注视着他的陈王忽略,手在桌下攥拳,有些吱吱响,魏王果然同璃国公主有关!
略思忖,便想到了魏王是拿什么让莫叔闭口不言的。
他语气温和了些:“莫大人,本王只是想调查清楚公主的死因,不会牵连到其他璃国公主的,再说了,本王也已经查到了一些东西,你不说,充其量,本王只是要花费些更长的时间罢了。”
说着,陈王表情悠然的喝了口茶,像是胜券在握。
没错,陈王打的就是个信息差,陈王是调查到了东西,但只是些皮毛,根本不能够确凿的证明璃国公主同魏王有关联,就连璃国公主真的同魏王有关系这条消息还是刚刚炸莫叔,从莫叔的反应里知道的,可这些莫叔不知道啊。
莫叔只是觉得,大周人均心眼子多,陈王后宅简直是虎穴,公主都带了医女,还没搞过别人,进府还不到半月,人就死了……这样龙潭虎穴的陈王府,最主要的主人就是陈王。
陈王什么水平还用说吗?
莫叔:“王爷,又是为何要查清公主死的缘由?”
他试探性的问道。
毕竟,璃国只是小国,大周既让瑞方公主迎娶他们王子,那璃国公主之死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她为什么死的就不在重要了。
但,陈王竟然要查清缘由?
陈王半真半假道:“还不是本王的政敌拿这件事给本王找了些麻烦。”
还是信息差,且符合莫叔此前调查到的大周局势,争储斗争激烈。
眼见莫叔有些犹豫,陈王给出绝杀:“你也不想出使一趟大周,半路却被野兽袭击,尸骨不存的吧?”
赤裸裸的威胁,莫叔一下子就从心了:“王爷如此担忧公主,是公主的福气,只是可惜公主福薄啊……”
他哀哀戚戚,又试探道:“我这就将公主此前的所有事情写下来?”
陈王微笑着:“莫大人还是很上道的。”
第125章 第125章立储(12)
陈王真诚的夸赞,莫叔的确是个识时务的,知道他因为此事被政敌攻讦,然后主动提出要给他写出璃国公主出嫁前发生的所有事,方便他去查,或者是拿这张证据去攻讦他的政敌。
等了一会,莫叔写完了,陈王却还没走,莫叔犹豫的问:“要我把章盖上?”
陈王的笑容更甚,虽然不知道璃国是怎么让这么没有一点风骨的人成为出使大周的使臣的,但,不得不说,莫叔这种贪生怕死的性格对陈王有利。
看,就这么一威胁,莫叔不仅写了东西,还能盖上象征着他,璃国使臣的印章,大大增加了这张证据的可信度,利于他拿此攻讦。
陈王不知道,莫叔是璃国王新晋宠妃的亲属,他来,是来混功劳的,在莫叔出发大周前,璃国本国内都觉得这是一件毫不费力有功劳的好事,献公主王子给大周能有什么难的,也就莫叔,将事做成了现在这个鬼样子,好不容易解决了,他当然要回国!
再说了,陈王不是说了这不会牵连到其他公主的嘛,且,就算牵连了又怎么样,反正下次也不会再是他来大周献公主了……反正,他的命最宝贵。
总言而之,言而总之,莫叔就这么水灵灵的交代了所有,完全将魏王当初同他说的,非他人不可知,以防影响了公主的清誉给抛之脑后……要问莫叔,莫叔会很理直气壮,他也的确保密了啊,没告诉过别人,这次是陈王先调查到的,只是来找他证实,还以性命要挟,那他自然是性命为重啊,且,公主的清誉……公主都死了,那当然要对调查她死因的陈王托盘而出啊,毕竟,他也很想知道公主究竟为何而死的。
莫叔理直气壮的想,完全没有一丝对魏王失信的愧疚,也没有想过要通知魏王他已经说出去了,就主打一个都要走了,搞这么多,谁管你啊。
待这件事被后人翻出来的时候:……好嘛,恶人自有恶人磨。
现在的陈王看着手中的证据,盯着上面的“曾与魏王约于河边柳树下”,咧开嘴,眼神阴鸷,魏王!
顾丛嘉和桑宁塔图拉看着陈王一脸笑容的从璃国使团那里出来,彼此面面相觑,桑宁塔图拉倒是没想什么,只是单纯的:“陈王同璃国使团的关系这么好吗?璃国公主不是才刚死在陈王后院里??”
小小的眼睛大大的惊讶,都这样了,还能关系好吗?要是换做他们桑宁,见到人不给一刀都是因为亲友重病来不了。
而知道内情的顾丛嘉,则是,眼睛溜溜的转,全是吃到瓜的激动,他已经可以想到接下来的风起云涌了。
对于桑宁塔图拉的问题,顾丛嘉一脸深沉:“可能是吧。”
而,桑宁塔图拉的注意力已经不在陈王和璃国身上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顾丛嘉,眼里满是欣赏,秦王这样真的很像已经有了自己光华的绝世兵器,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很棒。
这是他们桑宁的最高赞美。
明和:“咳,咳咳!”
顾丛嘉有点好笑,他知道桑宁塔图拉这样的缘由,一句话概括,桑宁塔图拉是个颜狗,但,每次桑宁塔图拉这样看他的时候,明和都会在后面咳……事实上,明和也冤啊,他哪有这个胆子打扰桑宁二王子和自家殿下的交际,这纯粹是某个老父亲有些不得劲,所以……咳。
桑宁塔图拉不高兴的看了一眼明和,撇嘴。
顾丛嘉转移桑宁塔图拉的注意力:“我的提议你现在考虑的怎么样?”
顾丛嘉为什么会和桑宁塔图拉撞见陈王从璃国使团那里出来呢,原因其实很简单。
真心都是相互的,昭武帝为顾丛嘉付出,顾丛嘉又岂会假装看不到。
已知,昭武帝少时驻守边疆多年,损坏了不少武器,又已知,昭武帝武功很好……不喜欢练武的不会有那么好的武功,且昭武帝战功彪炳,顾丛嘉觉得,昭武帝应该是喜欢神兵利器的。
实在是,作为帝王,昭武帝摆在明面上的爱好很少,且,昭武帝坐拥天下,送钱吧,有点过于俗套,前不久才送了一条商路,顾丛嘉便想了点别的。
于是,便约了桑宁塔图拉,主要是想从桑宁塔图拉这里购置一批顶尖的神兵利器送给昭武帝,让他可以随意用各种兵器……顾丛嘉觉得昭武帝应该会喜欢。
至于户部与桑宁商议的,那是要进入国库,下发给兵部,作为军需的。
且户部拿羊毛制衣同桑宁换,肯定不可能换桑宁最顶级的兵器。
而顾丛嘉想要送给昭武帝的,则是削铁如泥的神兵……他知道这很难,不过没关系,他有钱,且有关系!
顾丛嘉约桑宁塔图拉,提出这个交易,桑宁塔图拉便提出到处逛逛,他想一下,于是,就这样,顾丛嘉同桑宁塔图拉撞见了陈王。
不过,他们看见了陈王,陈王却行迹匆匆没有看见他们俩。
桑宁塔图拉呲着个大牙:“当然可以啊。”
秦王这样好看的人都陪他逛街了哎,而且,秦王他还付钱,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顾丛嘉有点不可思议:“真的?我订购包括长兵器,短兵器,远射兵器,奇门兵器四十七件?”
虽然桑宁是以铸造兵器出名的,但是,顶尖的神兵,桑宁一般也不会出售,更何况,是这么大批量,就这么简单的达成了?
桑宁塔图拉笑了,笑的憨厚:“你又不是不付钱,而且,有些奇门兵器的图纸你们大周有,我们桑宁又没有,这样看来,还是我们占便宜了呢。”
顾丛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大周是有些奇门兵器的图纸,但,那些图纸都是残缺的,想要将其琢磨出来,也得花费一番大功夫,而且付出了时间精力,还不一定能造出来……结果,因为这件事,他订购那么多兵器,统共才二百三十六万两,这不能说是打折,简直可以说是打骨折。
一件好的神兵利器,几乎是无价之宝,结果,桑宁塔图拉给出了这个价……顾丛嘉摸摸自己的良心,眼神真诚:“你若是往后有事,给我写信,若我能办到,我尽力办。”
桑宁塔图拉憨憨的笑:“好啊。”
顾丛嘉为什么找桑宁定做,而不是大周。
原因一,大周虽然强盛,但那是综合性的,多方面,地大物博,真要论起铸造兵器的实力,还真比不过因为环境寒冷,以铸兵来保持热量,以铸兵作为命脉的专精之国桑宁,他们人均精通铸兵,也只精通铸兵,只此一样,无人能比得过他们。
原因二,因桑宁气候寒冷,人口不多,与大周也有距离,不管怎么样,桑宁和大周打不起来,无反目成仇的后患,所以,顾丛嘉便放心的在桑宁定制兵器。
顾丛嘉后来想了想,半夜坐起,决定让尚衣局给桑宁塔图拉定做好几身衣服之后才继续安心的躺下。
顾丛嘉的动作也没瞒着,但,并没有多少人在意,不就是秦王与桑宁的二王子交好,送点尚衣局精制的羊毛制衣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满朝现在都被陈王和赵王联合状告魏王这件事给点燃了。
时间回溯到顾丛嘉和桑宁塔图拉撞见陈王的那一天,陈王从璃国使团那里出来,然后,径直去了赵王府。
啪——
一张纸拍在赵王的眼前,赵王坐着,眼神轻飘飘的,陈王一见心中便心中有气,以往都是他这样对待赵王的,哪知世事瞬息万变,现在也让赵王抖起来了。
但,形势不如人,陈王还是按耐住了,只不过,语气有些硬邦邦的:“你看看。”
一目十行的看完,如同陈王一样,赵王也一眼关注到了“约于河边柳树下”这一行字,他看着赵王,语气带着些试探:“皇兄是想?”
陈王冷笑:“我现在是势不如人了,可,留着魏王,你以为你不会是下一个我吗?”